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雾里京夜[先婚后爱] > 9、第 9 章
    今天早晨钟叙之给母亲李婉宜打了通电话,每个月如此,像例行公事。


    母子俩谈话间向来生疏至极,钟叙之问,李婉宜答。今天却多提了句,说雾雾生日快到了,今年她就不来了,让钟叙之替她问好。


    “为什么?”钟叙之说,“她看到您会开心的。”


    “我年纪大了,不愿意两地折腾。”


    “那好,等雾雾闲时,我和她一起去珠海看您。”


    “好。”提及向雾,李婉宜难得带起笑意。


    “您最近身体还好吗?我派医生过去给您看看吧。”


    “不用,我一切都好。就这样,你忙吧。”说完,李婉宜挂了电话。


    钟叙之沉默片刻,出声让司机调转车头开往机场。


    一张飞珠海的机票,钟叙之回国后第一次见到李婉宜。


    她住在父母从前留下的老房子,需要走一段长长的台阶,门口种着一棵凤凰花,满树火红。


    钟叙之推开院门时李婉宜正在浇花,她穿着一件棉麻质地的浅绿长裙,长发盘成低髻,耳边两绺碎发随风拂着。


    李婉宜回头看到钟叙之,诧异了一瞬,最后淡声:“叙之。”


    “我来看看您。”


    “坐。”李婉宜进屋倒了杯茶。


    两人话不多,坐在院中乘着微风喝茶,偶尔几句闲谈也都是围绕向雾。


    李婉宜很少叮嘱他些什么:“你要好好对雾雾。”


    “我会的。”


    李婉宜没有留他吃晚饭:“时候不早了。”


    钟叙之起身告辞:“您保重身体。”


    待他走到门口时,李婉宜叫住他:“叙之。”


    他回头。


    “你工作忙,以后就别过来了。”李婉宜嗓音轻柔,视线平静又近乎冷漠,看着他那张与他父亲酷似的脸。


    钟叙之笔直站立着,得体地颔首:“好。”


    ……


    入夜,钟叙之透过舷窗看着底下灯火通明的北京,商务舱内很安静,空姐正低声与一旁的乘客沟通。


    他就这么陷入一段回忆。


    幼年记忆中的李婉宜并不像现在这样温和,她激烈、热烈、刚毅,总是与钟屹爆发争执,又被压制。


    钟叙之的童年被父母的争吵充斥,那时他还不懂李婉宜拼命抗争的是什么,直到李婉宜渐渐被迫成为柔和的模样,她才用那温柔又决绝的语调对他说出一句“不自由,毋宁死”。


    在大家最需要狐朋狗友疯玩的年纪,钟叙之像个异类,朋友不多。


    高三时学校组织家长会,班主任私下叫来钟叙之,问他这次家长有没有空过来。


    从前他父母从未参加过。


    钟叙之说父母都很忙。


    班主任温声道:“老师知道,你成绩好也没什么操心的,但毕竟马上面临择校,如果你父母有空还是请他们一定来参加这次家长会。”


    “好。”


    门外,陆妄山等他一起去打球,而向雾正在他身旁。


    彼时,向雾是同校初中部的学生,也是初中部校花,陆妄山是她表哥,高中部也没有人不知道她。


    “为什么他爸爸妈妈不来开家长会啊?”向雾缠着陆妄山问。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你快告诉我啊!”


    陆妄山总嫌她吵,装没听见,向雾跳起来揪他耳朵,喊:“陆妄山!”


    陆妄山简直要被她吼出耳鸣:“有病啊向雾!”


    “我以为你聋了呢。”向雾耸肩,“钟叔叔很忙我知道,可李阿姨在呀,我今早出门还碰到她了呢!她为什么不来?”


    陆妄山大致清楚钟叙之父母关系紧张,同时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少年:“一会儿叙之出来,闭上你的嘴,知道吗?”


    向雾一回头就看到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的钟叙之,转头就忘了陆妄山的交代。


    死丫头蹿得比兔子还快,陆妄山没拽住她,她已经跑到钟叙之跟前。


    “叙之哥哥!”


    在向雾还没和他“势不两立”的阶段,她叫人很甜。


    “怎么了?”


    “真的没人来参加你的家长会?”


    钟叙之喉咙空咽,在过分直白的话中反倒不禁更挺直了后背:“嗯。”


    陆妄山喊:“向雾!”


    谁知紧接着,向雾眉飞色舞道:“你也太幸福了吧!”


    钟叙之一愣,向雾已经抓住他胳膊:“你怎么说服你爸爸妈妈不来参加的?”


    初中部也要开家长会,这可愁坏了向雾。


    少女的顿感托住了十八岁少年岌岌可危的自尊。


    陆妄山替他回答:“叙之回回年级前三,他爸妈没必要参加,你就不一样了,这回又考了倒数第几?”


    向雾回头瞪他,懒得理会,又抓着钟叙之问:“既然他们不用参加,我能不能借一下你妈妈,让她来参加我的家长会?”


    陆妄山算是知道她今天唱的是哪出了。


    钟叙之沉默,向雾便抱着他胳膊晃:“叙之哥哥,好不好嘛,叙之哥哥,求求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钟叙之没忍住笑。


    他整个人被向雾摇晃起来,偏头看着窗外笑,阳光将他映照出温暖的味道。


    “你可以去问问她有没有空。”


    “好耶!”


    向雾隔天就去找了李婉宜,盛情邀请她来参加自己的家长会。


    她喜欢李婉宜,温柔又漂亮,很好说话,向雾没费什么口舌便说服她,还逗得她直笑。


    钟叙之站在旁边,在笑声中沉默低下头。


    ……


    家长会当天,向雾先接上李婉宜去自己班级,再拉着向和德往高中部走。


    礼尚往来,向雾自作主张将爸爸借给钟叙之。


    “等会儿,怎么往这儿走?”向和德问。


    “今年家长会就在这!”


    向和德半信半疑,直到停在高三1班门口。


    向雾:“老向,今天你就在这坐会儿。”


    “什么意思?这是高三。”


    “钟叙之爸爸没空,所以我把你借给他了。”向雾说,“你教我的嘛,要互帮互助。”


    向和德再听不懂就白养这鬼灵精的女儿这么多年了。


    钟叙之看到两人,从教室出来,礼貌道:“叔叔。”


    向雾搂着向和德的腰,脸颊靠在他怀里,看着钟叙之打趣道:“你现在可不能叫叔叔啦,会露馅的!都说了,是家、长、会!”


    钟叙之一愣,回头看了眼老师,拘谨地低声唤“爸”。


    向和德朗声大笑,拍拍钟叙之的肩:“我要是有你这么省心的儿子可真是太好福气了,你别被这小崽子带偏了,会被她欺负死的!”


    那是家长会上钟叙之的座位上第一次有人。


    也是在那之后,钟叙之愈发注意向雾。


    她活得如此生动鲜活,数不清的朋友、参加不完的局、用不完的精力。


    钟叙之时常听陆妄山说起,向雾又跑去哪儿玩、又惹出什么祸,一个人就能活得足够热闹。


    当时钟叙之自认只是有些羡慕她。


    再后来,向雾高中毕业,她成日吊儿郎当的,高考却超常发挥,在北京读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大学。


    她在大学就更忙了,学习、社团、演出、大赛,吃喝玩乐。


    钟叙之再见到她是在一场宴会之上。


    她一如既往成为全场焦点,钟叙之的视线追随她,也看到她偷跑出去,在露台外和她新交的男友牵手说笑。


    钟叙之面不改色,指甲却深深嵌入手心。


    向雾很快察觉他视线,怕被父母知道自己恋爱的事,很快又回到宴会厅内。


    她错拿他的酒杯,钟叙之叫住她,拿回酒杯。


    他脑海中盘踞方才她与那年轻男人的画面,以及牵着的双手。


    他拿起一片酒精湿巾,机械性地擦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手心在刚才被掐破皮,酒精带来恼人的刺痛感,他却浑然不觉。


    向雾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自那以后,向雾认定他是洁癖,又因他将她与男友的事或有心或无意告诉向和德的事与他结下梁子。


    她向来轰轰烈烈,讨厌一个人也是。


    所有人都知道她跟钟叙之是死对头。


    钟叙之觉得这样也好。


    再后来,和向雾结婚,钟叙之不知道该说自己蓄谋已久还是老天眷顾。


    或许二者皆有。


    他们举办了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那天向雾真的很漂亮,笑得也实在灿烂。


    那一场古堡海边的afterparty被她和她的朋友们闹得几乎要掀破天幕。


    钟叙之在一旁看她闹。


    也是在这时,李婉宜走到他身旁:“你要记住雾雾今天的样子。”


    钟叙之侧头。


    李婉宜身躯被海风吹得愈发单薄,瞳孔被烟花映照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冰冷:“别让她成为下一个我。”


    -


    手机的震动打断钟叙之思绪。


    他又收到一张照片,是向雾与男人谈话的合照。


    紧接着,向雾也给他发来一张照片,问他这是谁。


    钟叙之回复:「邵舟。」


    向雾那些恋情中,与邵舟这一段是最被人熟知的,当时电影《山雾》横空出世得以爆火,口碑发酵后所有演员和幕后人员都进入大众视野,数不清的媒体将两人称作金童玉女。


    钟叙之重新拿起手机:「我在附近,过来接你。」


    向雾:「好。」


    钟叙之吩咐司机去向雾所在的酒店,而后删除方才收到的二人照片。


    他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与路灯,轻轻舒出一口气。


    他长大后才逐渐明白当年钟屹是如何用手段迫使母亲留在自己身边。才逐渐读懂母亲那句“不自由,毋宁死”背后的痛苦与决绝。


    他身上有因同情母亲而泛化出来的温润善良,也有因父亲血缘带来的占有欲、控制欲等等的阴暗底色,二者碰撞拉扯,撞出刺眼的火光,组成割裂的钟叙之。


    一开始,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得和向雾在一起,可当阴暗的角落被炽热的阳光一照,便滋养出愈发膨胀的欲望。


    司机将车停在酒店门口,钟叙之上楼去接向雾。


    电梯门打开时正好看见她与邵舟。


    邵舟在她准备离开时再次追出来:“雾雾,你明天有空吗?”


    向雾今天喝了不少,酒意上脸:“什么事?”


    这些年,邵舟从来没有一天不后悔,他知道向雾已经结婚,可始终心有不甘,即便回不去,他也想和向雾做回朋友。


    “喝咖啡,去从前你最喜欢的那家——”


    向雾笑着打断他:“我从不和前男友喝咖啡。”


    与此同时,钟叙之出声:“雾雾。”


    向雾回头,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便朝钟叙之走去。


    她将包包丢给钟叙之:“到这么快。”


    “嗯。”


    电梯门一关上,她浑身就松懈下来,靠在墙壁上。


    没想到四年后她的酒量还是这么差。


    电梯四周都是镜子,向雾检查了妆容,又透过镜子看向钟叙之,她忽然笑了下,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他约我明天喝咖啡。”


    钟叙之蹙起眉。


    电梯门打开,向雾主动挽上他手臂,醉意让她靠在钟叙之身上。


    “你就没别的要问的了?”


    钟叙之:“你答应了吗?”


    向雾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我跟他说,我只和我老公喝咖啡。”


    恰到好处的微醺让向雾心情愉悦,随口便加工成更能哄人的话。


    男人微妙的醋意也让她产生一种微妙的征服欲、胜利感,于是身体软和了,态度也软和了。


    钟叙之终于笑出声。


    外面起风了,钟叙之搂着向雾的肩送她上车。


    向雾开始得意忘形:“你知道我以前和邵舟谈恋爱的事吗?我一见他就觉得挺帅,符合我的审美,没想到还真是我前男友。”


    钟叙之的眉心又皱起。


    她还在喋喋不休:“哈哈,把男人真是易如反掌。”


    话音刚落,钟叙之按下后排挡板按键,摘下眼镜,一手托住向雾后颈,拉近。


    向雾噤声,茫然地睁大双眼。


    那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自己被一条巨蟒牢牢捆缚,肢体纠缠,紧接着口舌便被掠夺,让她呼吸不了,她成了巨蟒盘中餐,这不像“吻”,更像“吃”。


    狼狈的、不太体面的、饥肠辘辘的,与钟叙之很不符的。


    两人高挺的鼻尖撞在一起,她的舌头被钟叙之的压制在口腔,口水不受控地流下,又被他舔去,鼻息交织。


    向雾蹙眉挣了一下。


    牢牢缠绕在她身上的蟒身忽然松了些,这个吻又从“吃”回归成“吻”。


    钟叙之拇指安抚性地摩挲她后颈,留给她呼吸的余地,便再次包裹上来,试探性地勾弄她舌尖。


    向雾觉得自己被勾引了。


    醉意被这个吻点燃,将理智烧成灰烬。


    属于26岁向雾的潜意识开始发力,她搂住钟叙之后颈,较劲似的也缠绕上他,身体和舌尖一起。


    “钟叙之……”


    “嗯?”


    鼻息交错间,向雾与他微微拉开距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潭般的眼:“我们接过几次吻?”


    “很多次。”


    “好奇怪。”


    钟叙之再次低下颈,碰着她的唇瓣,哑声道:“习惯了就不奇怪了。”


    巨蟒再次缠绕上来。


    钟叙之紧紧搂着向雾的腰。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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