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娘娘她长宠不衰 > 19、第 19 章
    新栀悄然看她一眼,轻轻道:“不瞒娘娘,太后对俞贵仪并无太多亲近之意,上回俞贵仪不慎出言冒犯了惠妃娘娘,还被太后责罚了。”


    “哦?”


    苏簪雪当即示意她停下手中动作,调换了一个坐姿,偏头看她:“太后十分喜爱惠妃?”


    新栀知道娘娘疑惑,她也觉得匪夷所思:“是,比起俞贵仪,太后更加宠爱惠妃娘娘。娘娘未入宫前几日,太后染了风寒,便只让惠妃娘娘一人前去侍疾,之后,让惠妃娘娘布置长信宫,也是太后的意思。”


    苏簪雪缓慢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眼底多了几分兴味:“只让惠妃一人侍疾?”


    这个消息,宫里人尽皆知,不止是新栀,几乎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太后竟在亲侄女和一个外人中,偏向了外人,连侍疾这事儿,也只放心惠妃在身边。


    “这么说来,俞贵仪和惠妃并不和睦?”


    新栀点头:“娘娘有所不知,俞贵仪原是被安排住进长乐宫的,想来太后应希望惠妃娘娘照拂她,可俞贵仪自个儿不愿意,为此还求到了陛下面前,最后,陛下开口让她搬去了永安宫。”


    苏簪雪挑了挑眉。


    永安宫的位置可比长乐宫要偏僻,离颐宁宫也更远。


    俞贵仪这样做可得不偿失。


    按理来说,她这样的性子,今日在长华宫说不出那番颠倒黑白的话,她原以为是太后在背后授意指点,可如今想来,并非如此啊。


    她又问:“俞贵仪平日里同何人走得近?”


    新栀思忖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倒是没听说俞贵仪与何人交往甚密,不过,永安宫还住着一位云美人,听说,俞贵仪对她很是照顾。”


    今日请安时,苏簪雪对她印象很深,云美人穿得比周围人都素雅,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却难掩姿容。


    “今早请安,俞贵仪和云美人是结伴去的长华宫吗?”


    新栀一愣:“不是,从前每到请安日,云美人总是和林容华第一个到达长华宫候着,良妃娘娘对此曾赞赏有加,想来今日也是如此。”


    苏簪雪摸了摸纤细的手腕。


    俞贵仪与良妃处在两个派系,她拉拢同宫的云美人无可厚非,可云美人竟敢拒她而投向良妃么?


    倒是胆子不小。


    既如此,这俞贵仪背后之人还能是谁呢?


    她又是如何让俞贵仪乖乖听话的?


    永安宫东偏殿


    院子里的宫人听着殿内的声响,都面面相觑。


    殿内,芳弦将摆放在架子上的两个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被勒令闭门思过的俞贵仪正坐在榻上,面容平和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碎片铺了一地,几乎让人无处下脚,芳弦才松了口气,小心地走向自家主子。


    “主子,好了。”


    俞贵仪点了下头:“喝口茶吧,等会再让人进来清扫干净。”


    芳弦依言照做,捧着茶杯中喝了一半,才忧心地问:“主子,苏贵嫔会领您的情吗?”


    俞贵仪倒不担心这个:“她不领也得领。”


    芳弦瘪瘪嘴,有些哀怨:“主子明明有更好的法子,何必以身设局,叫旁人笑话?”


    俞贵仪的唇沾了沾水,轻描淡写道:“只有这个法子,最不引人怀疑。笑话——我们又听不见,算什么笑话。”


    芳弦被她说得泄了气。


    “其实主子当初若是听了太后的话,住进长乐宫……”


    俞贵仪看她一眼。


    芳弦立即噤了声。


    俞贵仪弹了弹蔻丹,眼眸微颤:“在惠妃眼皮子底下,终归不如在这儿自在,惠妃来了大陵三年,可不是当初那个对大陵一无所知的人了。你以为,太后让我住进长乐宫,便是对我好吗?”


    惠妃此人,可不简单。


    芳弦忿忿不平:“主子与太后终归都是俞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惠妃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异国人,凭什么抢走属于主子的东西?”


    俞贵仪却清醒道:“那可不是属于我的,也不是属于太后的。”


    她看着芳弦,嘴角轻勾:“它是陛下的。”


    “不是太后给的惠妃,而是陛下想分走良妃的宫权,给了惠妃一半。”


    “陛下若是不想给,旁人永远得不到。”


    芳弦愣在原地,目光呆滞。


    她完全没想到,主子心中是这样想的。


    可仔细思量,又不无道理。


    她忽然发觉,虽然她自小伺候主子,但从未真正了解过主子。


    她张了张口:“主子不想要吗?”


    主子是俞家姑娘,身上承载着全族的希望。


    俞贵仪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浅浅一笑:“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她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笑意渐浓:“再说了,有些东西,有时候靠争,是争不来的。”


    但在深宫里,她也不能不争,想着独善其身。


    她要另辟蹊径,走出自己的路。


    正说着,外间传来一道带着颤音的通传声:“主子,云美人求见。”


    俞贵仪同芳弦对望了一下,同时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神情。


    芳弦避开碎片,往外扬声:“来人,将地上清扫干净,快请云美人进来。”


    云美人进来时,宫人们正屏气凝神地站在廊下,殿内,俞贵仪一如既往地躺在了榻上,闭眸假寐。


    她抿了抿唇,提步上前:“妾身给俞贵仪请安。”


    颐宁宫


    太后将手中的小剪刀重重地搁在桌上,怒不可遏:“愚蠢!”


    史嬷嬷屏住呼吸,劝慰道:“俞贵仪到底年轻,一时不慎,着了别人的道,也实属寻常。往后多教导教导就是了,太后何苦生气,伤了自己的身子。”


    太后脸色阴沉:“哀家就是想不明白,俞家怎的生出她这么一个蠢东西?早知如此,哀家就不该同意让她入宫。”


    史嬷嬷不敢应话。


    俞家祖上是伯爵,非世袭罔替,故而到了太后的祖父一辈,便逐渐没落了,幸好太后争气,得了先帝的宠爱,又一举生下了五皇子。


    五皇子成了新帝,俞家一步升天,成了帝王母族。


    恢复了荣光的俞家自是又将希望寄托在了自家姑娘身上,得知太后有意为帝王充盈后宫,竟瞒着太后,私下里将大姑娘的名册递交上去,若非惠妃娘娘,太后怕是要到殿选之日才知道此事。


    到底是俞家血脉,到了这一步,太后也只好捏着鼻子让俞姑娘入了宫。


    自家的事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旁人不知其中真相,皆以为此事是太后一手促成。


    陛下怕也是这样想,给了俞家姑娘婉仪的位分,同曲家、杜家姑娘平起平坐,给足了太后颜面。


    事已至此,便罢了,偏偏俞姑娘被养成了一个自恃清高、性子娇蛮之人,一入宫,就学会了仗势欺人。


    惠妃是太后扶持与良妃抗衡的,她倒好,第一件事就是得罪惠妃。


    一想到这里,史嬷嬷也觉得头疼了。


    太后闭了闭眼,声音彻底冷下来:“这是她自作自受,不必管她了。老身管得了她一时,也管不了她一辈子,她若自己不争气,在这宫里活着,也是受罪。”


    史嬷嬷咽了咽声,低低应下,不再相劝。


    长信宫


    营造司的人量好了院子的尺寸向苏簪雪请辞时,青松和连簌刚好从御膳房回来。


    素琼将几人送走,一进殿,便听到了连簌的声音:“娘娘,御膳房今日正好采买了好几只活蟹,听闻娘娘想吃,便挑了两只,奴婢回来时,已经蒸上了。”


    她踏进去,似是好奇地问:“娘娘的午膳还没备好么?怎么没取回来?”


    提到这个,连簌音调收了收,她觑着苏簪雪,忐忑道:“御膳房的总管说,娘娘的醉蟹会同午膳一道送来,让奴婢们先回来伺候,奴婢给他银子,他也收下了。”


    素琼顿了顿,又问道:“那管事是先收的银子,还是先蒸的蟹?”


    “先蒸的螃蟹,”连簌垂眸道,想一想,又补充一句,“奴婢临走前,才给了他银子。”


    这二者顺序不同,透出来的意思便也大不相同。


    苏簪雪看向新栀,“你可知这御膳房的总管是什么来历?”


    新栀迟疑地开口:“奴婢只知道他叫常谦,自小进了宫,认了内侍省少监常义作干爹,是陛下登基那一年当上的膳房总管。”


    莫名的,苏簪雪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似的。


    她蹙了蹙眉,一时无话。


    见状,素琼思忖道:“娘娘,他今日既然收了银子,想来也明白娘娘的意思了,还是坚持让人给您送膳,怕不是奉旁人之命行事,而是,有求于娘娘。”


    连簌陡然变了脸:“他可是御膳房的总管,又有内侍少监撑腰,若非大事,怎会求助于娘娘,还如此迂回?这可不行,娘娘万万不能答应!”


    素琼看着她,冷静道:“你与青松今日空手而归,已经是替娘娘答应他了。”


    连簌脸色一白。


    青松也听得后背直冒冷汗,脚一软,当即跪倒在地:“是奴婢思虑不周,莽撞了,娘娘恕罪。”


    新栀后知后觉地蹲下身请罪。


    苏簪雪扫了眼她们,目光与素琼交汇,后者眼中带着笑意,却转瞬即逝。


    “行了,这事儿怪不得你们,起来吧。”


    几人战战兢兢起了身。


    “娘娘……”


    连簌还想说些什么,苏簪雪却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连簌今日不必来伺候了,都退下吧。”


    等三人离开,素琼嗓音低缓:“奴婢问过孟公公,各宫主子的小厨房都不曾开火,只平日里作烧水沏茶之用。”


    这答复在苏簪雪意料之中。


    “奴婢适才的话,虽有些夸大其词,但那常谦,定是对娘娘别有所图。”


    苏簪雪随意嗯了一声,手腕轻轻转动,看那茶杯中的茶叶尖儿在水中打了个旋儿,又迅速沉了下去。


    “那便看看他的诚意罢。”


    正午将至,阳光在院子里肆意地流淌。


    苏簪雪往院子里瞧了一眼,“冬日将临,尚服局该为各宫裁剪秋衣了吧。”


    屋内十分安静,因而她的低声呢喃被素琼听得一清二楚。


    尚服局。


    她记得在府中时,大夫人说过她有个表妹在宫中当女官。


    翌日醒来,苏簪雪带着新栀前往颐宁宫请安。


    颐宁宫的大门敞开,众妃却站在门外,无人敢进。


    苏簪雪扫了一眼,除了俞贵仪,来的都是昨日见过的那些嫔妃们。


    只是今日,周贵嫔不在对面,反而站在了她身侧,低声道:“昨日夜里,有好几位太医来了颐华宫,惠妃也来了,至今还未出来。”


    苏簪雪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她今早没收到太后病了的消息,这显然是有意瞒着,周贵嫔所在的景阳宫离颐华宫不远,夜里听到一些动静倒也寻常。


    太后明明病了,却没免去她们的请安,这是何故?


    站了一会儿,颐宁宫内还是没有人出来。


    良妃皱着眉,让栖云上前询问。


    隔了点距离,苏簪雪并未听清二人的交谈,但栖云是绷着脸回到良妃身边的,她同良妃低语了两句,良妃脸色蓦地一沉。


    苏簪雪捻了捻指尖,尚未思忖,便听她道:“太后凤体抱恙,现下惠妃正在侍疾,诸位身为后妃,也该为太后尽孝,即日起,各宫每日抄写一卷经文,为太后祈福。”


    她顿一顿,“纯昭媛近来身体欠安,就免了抄经文。其余人,抄写的经文于每日酉时前交于长华宫查验。”


    一句话,拉住了众妃对纯昭媛的仇恨。


    苏簪雪觑了觑良妃,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她的私心。


    一大早来请安却没见到太后,还得了抄经文的任务,离开时,各宫嫔妃脸上都挂着或多或少的烦闷。


    苏簪雪从未抄过经文,一时有些无从下笔。


    新栀对此也是半知半解:“要不奴婢去问问娘娘应当抄哪本经书,抄写可有别的要求。”


    苏簪雪点头应允。


    不过一刻钟,新栀便带着打探的消息回来:“娘娘可以从《金刚经》《心经》《法华经》中选一本,字迹不得有错,不得修改,别的便没有了。”


    “奴婢在路上遇到了段贵人,她告诉奴婢,这些经书的底本只在净心堂有。”


    新栀说着,呈上一物,“这是段贵人从前誊抄过的《心经》,给娘娘一观。”


    苏簪雪打量一眼。


    听这话的意思,良妃不就是在难为人么?


    净心堂的经书只怕早就被取走了,别处没有,偏偏今日酉时又要上交,没有经书,众妃如何抄写?


    新栀瞧着娘娘的脸色,谨慎道:“据奴婢所知,去岁太后凤体抱恙时,良妃便命各位主子们抄过经文。”


    也就是说,只她和那八位嫔妃需要借用经书。


    苏簪雪这才接过,漫不经心地问:“这段贵人,平时有抄经的爱好?”


    新栀哑声:“段贵人说她闲暇之余抄了两卷,一卷供奉在了净心堂,一卷留了下来,没想到今日能用上。”


    苏簪雪一边翻看着段贵人誊抄的经书,一边思量。


    新栀沉默了几息,壮着胆子问:“宫里有好几位主子都没有经书可抄,良妃娘娘不怕生了乱子么?”


    “怎么会?”苏簪雪眸底平静,“这可是看清新妃派系的好机会。”


    新栀神色一惊:“娘娘是说,这次为太后抄经文,是良妃的意思?”


    将经书搁置一旁,苏簪雪模棱两可道:“或许吧。”


    当时在颐宁宫前的对话,只有良妃知道,是以,这事十有八九是她拿的主意。


    新栀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下了声音。


    苏簪雪习惯午憩,醒来后又要清醒一阵,想着索性上午无事,便打算在午膳前将经书抄完。


    只是,她才提笔没落下几个字,营造司的宫人便来请安,询问动工的时辰。


    离苏簪雪定的完工期限还有一月有余,他们自是想早日开始,早日完工。


    恰此时,青松迈着碎步进殿道:“娘娘,孟公公来了。”


    苏簪雪看了眼天色,略感意外,让他将孟卫庭请进来。


    孟卫庭恭敬地请完安,开门见山道:“贵嫔娘娘,陛下说,长信宫后院有宫人凿池施工,声响嘈杂,恐会影响您为太后祈福。故而这段时日,陛下让您白日里移步勤政殿,一来,娘娘可静心抄书,二来,宫人们不必停工,能尽早完成改造。”


    讶色在苏簪雪眼底一闪,很快归于平静:“好,本宫知道了。”


    得知陛下让娘娘去勤政殿,长信宫宫人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勤政殿,那是陛下寻常办公和安寝的地方啊。


    孟卫庭作揖:“那奴婢就不叨扰娘娘了,娘娘先收拾着,奴婢在外候着您。”


    素琼将孟卫庭送出去,回来时,新栀已经将苏簪雪要到的纸张和经书捧在了手中,连簌则找来一件外衣,让苏簪雪穿上:“今日有风,娘娘多穿些。”


    素琼略一沉吟:“长信宫有奴婢和青松守着,娘娘放心去吧。”


    苏簪雪的目光与她互相擦过,素琼几不可察地轻点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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