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虽然已经是深秋, 但生肉还是不能放太久。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连早饭都没吃,就开始架锅准备熬油了。


    沈春明勤快的很, 取柴点火,不用宋夏开口就麻利的做完了。


    “阿明今天这么勤快呢?”宋夏一边笑他,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宋夏先将猪板油均匀地切成麻将大小的小块儿,然后下锅焯水, 等水开后再将板油捞出来重新清洗一遍。


    等洗干净后, 宋夏将猪板油都倒进家里平时做饭用的陶锅中,撤掉一些柴,用小火开始慢慢熬着,期间不停的用木勺搅拌防止板油粘锅。


    很快,香味儿就从厨房飘到了院子, 最后又飘到了邻居家。


    “娘, 好香啊!”沈江和沈花使劲儿吸吸鼻子, 两人仿佛想把所有的香味儿都吸进肚子里。


    沈云则是连话都不说, 一边闻着香味儿一边使劲儿扒饭,仿佛这样就算自己吃到了。


    “好好吃你们的饭!”杏儿嫂给那两个没出息的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然后又耳提面命地对三人说道:“今天人家家里熬猪油!你们不准去过去瞎凑热闹听到没?别天天看你宋姐姐给你们好吃的好喝的就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不准过去听到没?要让我看到你们谁今天过去讨油渣吃,看我不揍你们的!”


    但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多扒了几口豆粥。


    夏夏家这是熬油呢吧?真香啊!自己家都多久没熬过猪油吃过肉了?赶明儿让大牛也去集市上割三两猪肉回来!


    “可是娘,我们等下还要去沈先生家读书呢!”沈江立刻叫道。


    杏儿嫂顿了一下,瞪了一眼沈江:“我平时怎么从来没见你这么积极过?不准去!”


    沈江蔫巴了, 见自己亲娘铁了心的模样,也赶紧端起碗学着沈云的样子扒饭,混着肉香味儿, 自己碗里的粥都变香了!


    随着板油逐渐变得焦黄蓬松,这锅猪油也算是熬好了。


    宋夏往刚刚熬好的猪油里扔了十几块颗花椒,然后将它倒进了一个干净的空罐子里,跟昨天的变蛋并排放到一起。


    “嫂子”沈春明满眼期待地看着宋夏,猪油熬完了,下一步是不是该炖猪肉了?!


    宋夏则将沈春明往厨房外面轰。


    “你今天不做功课了?赶紧的,你哥在门外瞄你好几眼了!”


    “嫂子我今天帮你干活儿,我少学一天没事儿的。”沈春明拽着宋夏的衣角撒娇。


    “用不着啊,嫂子一个人就能忙过来,你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宋夏往沈春明的嘴里塞了一小块儿猪油渣,然后无情的将沈春明“送”出厨房,交给沈淮景:“你看好他别让他进来了,刚刚熬油,油星子差点儿崩他脸上。”


    “唔!烫烫烫!”刚捞出来的油渣极烫,沈春明被烫的又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出来,只得张着嘴连连呼气。


    “哪里烫啦!我这挑的小块儿的,凉的快~”宋夏笑道,“沈淮景你看好他啊。”


    “嗯。”沈淮景应了一声,提着沈春明的领子就走,只剩下沈春明不死心地冲宋夏喊:“嫂子!你有需要就喊我!我就在屋里!”


    结果一进屋,就只看到沈卫强正心不在焉地端坐在座位上。


    “哥,怎么今天就我们两个啊?”沈春明不解。


    “正好,你去沈江家问问他们三个怎么没来?”沈淮景也不清楚,但自己的学生没按时到,这让他也有些担心。虽说两家没隔多远,但无故缺席还是让人不放心。


    “好嘞!”沈春明响亮地应了一声,扭头就去沈江家喊他们了。


    “阿强,专心练字。”沈淮景对着厅堂剩下的唯一一个学生轻轻提醒。


    沈卫强则是无比煎熬,沈先生家这是在熬猪油啊!这也太香了吧!哪里还能学的进去啊!


    只能偷偷擦掉口水,努力将自己的思绪从那油香扑鼻的香味儿中抽出,专心写字。


    沈淮景有些不满地看了沈卫强一眼,只是些许油香肉香,如此没有定力!


    很快,沈淮景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沈卫强跟沈江他们比起来,那都算是矜持的了。


    沈卫强虽然都馋到流口水了,但好歹还能保持练字的姿势。


    剩下那几个,真的是各有各的想法。


    沈江他们本身便是拿木棍细沙练字,沈淮景也就没有苛求过他们的握笔姿势,但平时好歹歪歪扭扭的也能保持住大致动作,今天则是直接完全垮掉。


    沈江写两笔看两眼厨房,沈云看似认真地写着,但仔细一看没有一个字成型,沈花则直接已经开始啃小木棍了。


    最让沈淮景生气的是沈春明,他就跟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一刻也安稳不下来,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好好一张麻纸上面滴满了墨点子。


    终于沈春明在手心挨了两板子后,才消停了不少。


    沈淮景看这几人看的心烦,干脆也没教新字,让他们练习以前学的字,自己则背着手去了厨房。


    沈淮景刚一出门,身后一群小萝卜头就凑到了一起窃窃私语。


    “春明哥你家真的在炼油啊!”沈江吸吸鼻子,他还以为今天真不来了呢,没想到沈先生竟然让沈春明特意来家里喊他们三个。


    “那当然了!我嫂子昨天买了那么大一块肉呢!”沈春明夸张的张开双臂,比了个大小。


    “春明哥,你家为啥买肉吃啊!”沈卫强也吸吸鼻子,有些羡慕的问道,这也没到过年啊!


    “哪有为啥,因为我想吃了呗!”沈春明满不在意的说道。


    “春明哥你嫂子对你真好,你想吃肉就给你买”沈春明这话可把四个人给羡慕坏了,这年头除了过年外,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次肉,沈春明他嫂子竟然随随便便就给沈春明买肉吃。


    “那当然了,我嫂子对我最好了!”沈春明骄傲道。


    这边沈春明被羡慕声包围,那边的宋夏则开始处理剩下的肉。


    宋夏将瘦肉切成一条一条的,拿花椒、姜末、豆豉和适量盐巴腌制,将其放到一边静置。


    然后便开始处理那块“五花肉”,宋夏这次准备做一道风靡后世的美味——红烧肉!


    现在的猪还是本土黑猪,并且大多没有煽过,猪肉有一股十分明显的腥臭味儿,黑猪腹部的肉也跟后世白猪的五花肉不同,长得并不规整,脂肪分布不均匀,是大家买正经肉的时候最嫌弃的部位。


    但宋夏并不嫌弃,要知道现在有肉吃就不错了,哪里还轮的着人挑三拣四的。


    宋夏直接将五花肉切成长宽三指左右的方块,然后直接冷水下锅焯出血沫,将焯好的五花肉洗净捞起,放到刚刚熬过油的陶锅中,小火慢慢煎到金黄,再盛到一个盘子里备用。


    宋夏取出一点儿白糖,重新放到刚刚的锅里,将锅里倒不干净的油利用了百分百。


    小火将白糖炒化,等白糖变的微微发红冒小泡后,立刻将刚刚备用的五花肉倒进去翻炒,让五花肉跟糖色充分接触上色后,然后再往锅里加入盐、豆豉、姜片,葱结和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着。


    宋夏想了想,又跑到杏儿嫂家买了三个鸡蛋。


    “夏夏你家做什么呢!这么香!”这个时候的香味儿已经不是刚刚炼油时的油香味儿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混合着豆豉咸香但又十分醇厚的肉香味儿。


    宋夏刚一出门,就被站在自家门口张望的邻居给喊住,好奇的询问。


    关不住的肉香味儿将宋夏家附近的乡亲都给勾出来了。


    谁家炖个肉,那香味儿半个村子都能闻到!


    “昨天不是买了块儿肉嘛,我把它炖了。”宋夏笑道。


    “小宋真舍得啊,这年不年节不节的吃肉。”旁边的孙家大嫂眼馋地看着宋夏家院子,这味儿闻起来比自己家炖的可香多了!


    “身体虚,得多补补。”宋夏也谦虚的解释了一句。


    “那倒是,你家沈公子身子不好,是得多补补。”旁边有人赞同道。


    “那婶子们我先去杏儿嫂家了。”宋夏也不跟她们多说,忽视那群羡慕的目光,宋夏一个扭身就钻进了杏儿嫂家。


    “杏儿嫂!家里有鸡蛋没?给我拿几个呗!”


    “有呢!你家今儿吃肉,怎么还买鸡蛋啊?”杏儿嫂笑着从屋里拿了三枚鸡蛋出来,“呐,够不够?”


    “够了够了!”宋夏笑嘻嘻道:“红烧肉还是要配水煮蛋才好吃!”


    “你可悠着点儿!你看你炖个肉,把大家伙儿馋的!”杏儿嫂笑骂道。


    两人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有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训斥声。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你认她当娘算了!”


    “家里哪有钱买肉吃!滚出去玩儿去!”


    宋夏家炖次肉,不知道又有多少孩子要挨打。


    宋夏冲杏儿嫂摊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炖肉就是很香啊,她也没办法。


    杏儿嫂也无奈笑道:“不过也还好,你家也不是天天炖肉,香味儿散了就好了。”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里暗道:再等等可就不一定了。


    还好杏儿嫂听不到宋夏的心声,不然肯定要骂她“浪费”。


    宋夏开心地拿着三个鸡蛋回来,刚到院子,就看到沈淮景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宋夏疑惑地问道。


    “没事儿,看看你忙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帮忙。”沈淮景说着眼神落到宋夏手上的三个鸡蛋。


    “已经炖上了,我再放三个鸡蛋,等下汤汁都收完就可以吃了。”宋夏麻利地起锅煮蛋,又看向沈淮景,“你怎么出来了,今天学的怎么样?”


    “一塌糊涂。”沈淮景用四个字简单明了的总结出了精髓。


    “哈哈哈,是不是被这香味儿给馋到了?算了算了,少学一天也不碍事。”宋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拍沈淮景的肩安慰道。


    宋夏一猜就准,但沈淮景也不好怪宋夏做饭太香,只能板着脸道:“他们定力太差,还是得多练练。”


    “嗐,他们又不考学又不当官的,能识几个字就不错了,你也别太苛求自己。”宋夏劝了两句,又将刚刚晾好的油渣盛了半碗出来,在上面撒了些盐,递给沈淮景。


    “喏,刚晾好,你给他们端进去当个小零嘴吃吧。”


    “他们这样还配吃零食?”沈淮景还是有些生闷气,他的教学还不如这碗油渣吸引力大。


    “诶呦,我们的沈先生吃醋了?”宋夏有些稀奇地看着沈淮景,她还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他。


    “何为吃醋?”沈淮景皱眉问道。


    “嗯——,就是嫉妒。”宋夏想了想,选了个意思比较接近的词。


    “荒唐!我怎么会嫉妒这个?”沈淮景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嫉妒自己的吸引力竟然不如油渣大。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沈先生的魅力才是最大的。”宋夏偷笑,从沈淮景端着的那碗油渣里捡了块儿最大的,递到沈淮景嘴边,“来,沈先生先尝尝。”


    沈淮景有些不情愿的张嘴吃下,他的味觉还没有恢复好,但油渣的味道是那种霸道的香,他吃起来倒也觉得是别样的好吃。


    又想到这是宋夏为了安慰他喂他吃的,心情这才好多了。


    沈淮景清咳了一声。


    “这油渣不能这样给他们吃。”


    “那你打算做什么?”宋夏此时正忙着处理她刚刚腌好的瘦肉,听到沈淮景这话,随口问了一句。


    “奖励。谁今天的功课做的好,就给谁吃。”


    “啊?”


    宋夏惊讶地啊了一声,哭笑不得地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这越来越有老夫子的气质了。


    作者有话说:


    要是喜欢这篇文,欢迎大家多多收藏评论呀!


    第42章


    果然, 在美食的诱惑下,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看着眼前那碗焦香四溢的猪油渣,就连沈小花今天都多学会了两个字。


    就在所有孩子都所有思绪都收回, 纷纷埋头在地上练字的时候,沈淮景已经跟宋夏一起在院子里搭架子了。


    “你不去看着他们啊?”


    宋夏在院子角落挖了个浅坑,用几根粗一些的木棍搭起一个能挂肉的方形架子,将刚刚腌好的肉条拿绳子挂在上面, 然后把坑里放着的枯草、湿柴点燃。


    很快坑里就开始冒出滚滚浓烟。


    “那碗油渣比我管用。”沈淮景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说道, 手上动作却不停,将瓦片层层垒到架子上,将大部分烟都堵在里面。


    “行吧,那你就跟着我混吧。”宋夏笑道,伸手将沈淮景垒的过于严实的瓦片微微拉开一些, “不能全堵上, 到时候没氧气火灭了。”


    “什么是氧气?”沈淮景依旧是不耻下问。


    “就是就是得通风, 不然就灭了。”宋夏挠头, 她总是不知不觉就带些现代用词,还每次都被沈淮景抓住询问。


    “哦。”沈淮景若有所思,“就是道家所说的阳气是吗?”


    “算是吧”宋夏真是没招了, 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后,火速转移了话题,冲屋里喊道。


    “阿明!我下午上山,你去不去!”


    “去去去!”沈春明一听宋夏这话,连字都不写了, 拿着笔就冲了出来。


    虽然现在有肉吃,但是洋辣罐这种美味小零嘴他也是爱的。


    “字写好了?”沈淮景有些不满他这不专心的样子。


    “哥~我嫂子今天做的饭实在是太香了,香的我根本写不下去~”沈春明撒娇, 但他也没瞎说,宋夏炖在锅上的肉,越来越香了。


    等宋夏这边的熏肉架子搭好,锅里的红烧肉已经开始咕嘟出一个一个的小泡了。


    宋夏刚一掀开锅盖,红烧肉那股霸道醇厚的肉香味儿瞬间散开,馋的沈春明恨不得现在就夹一块吃。


    “嫂子,嫂子,这肉好了没?”沈春明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再等半个时辰。”宋夏也冲着香味儿深吸一口气,把刚刚煮好的三个鸡蛋扔进去一起炖着,又盖上了锅盖。


    但那股香味儿还是不断的从锅盖的各个缝隙中飘出来,馋的人恨不得现在就吃到肚子里。


    “好了,你再去写半个时辰的字,等好了,我第一个喊你出来吃。”宋夏见沈春明馋得不行的样子,笑着跟他保证。


    “那嫂子你一定要第一个喊我啊!”沈春明反复跟宋夏强调,“第一个喊啊!”


    “你快回去吧你!”宋夏笑着轻拍了下他的脑袋,沈春明这才一步三回头念念不舍的回屋学习了。


    宋夏也没闲着,她溜达出门去选址准备堆肥了。


    前两天宋夏去地里查看麦苗,发现除了四号田的麦苗稍显瘦弱些外,整体状态都还算不错。


    宋夏当时种麦时因为没有多少肥可用,所以底肥也只是当初沈虎翻地进去的绿肥,和她后续补的草木灰。


    但好在这块地本身就是块好地,土壤肥沃,于是宋夏只是在种子上下了些功夫。


    为此她还遭了沈虎的一通埋怨,嫌弃她占着好地不会种。


    宋夏也没有跟沈虎争辩,依旧是按着自己的节奏走。


    但心里也是有嘀咕的,都说这块地肥,万一没自己想象中那么肥怎么办?麦苗没有营养不出苗怎么办?


    提心吊胆了七八天,等到了麦苗三叶期宋夏看到地里麦苗的真实情况后,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并制定了下一步的计划。


    首先,便是堆肥!


    身为一个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农科生,宋夏可是实实在在堆过农家肥的。


    宋夏深知科学堆肥,精准施肥的重要性,所以对于这个堆放地点,宋夏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宋夏绕着自己房子走了一圈,最终选在自家院墙的西墙根靠近茅房处,这里下午有太阳,跟厕所挨着也不怕有异味飘到院内,最合适不过。


    宋夏满意的看看自己选中的地点,那根小木棍圈了一个圈,决定就在这里了!


    作为一个农科生,是不能怕苦怕累又怕臭的,所以就算宋夏刚刚才选定好了堆肥的地点,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食欲。


    宋夏一进院子,就看到五双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自己。


    “宋姐姐,嘿嘿。”沈江作为这群学生中跟宋夏最熟的一个,第一个开口,“宋姐姐,我们不吃,就想看看。嘿嘿。”


    “嗯嗯!宋姐姐你放心!我早上吃的可饱了!一点儿也不饿!”沈卫强也赶忙拍着胸脯保证。


    沈云害羞的不吭声,沈花则是流着口水看着宋夏。


    宋夏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做了好些呢,本来就留着给你们的呢!”宋夏逗沈卫强,“不过阿强要是不饿的话,我也不勉强一定得吃哈。”


    沈卫强闻言立刻急了,马上改口:“宋姐姐我饿!特别特别饿!”


    “我也饿!”沈江见状立刻举手示意自己也能吃下去。


    沈春明则在旁边都急得不得了了:“嫂子,你快别逗他们了!我哥说肉已经炖好了!你快来看看是不是?”


    宋夏先洗了个手,然后一进厨房就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肉香味儿,陶锅的锅盖都被蒸汽给顶的滋滋冒着热气。


    算算时间,已经炖了快一个时辰了,应该是差不多了。


    宋夏一边想着,一边就打算掀开锅盖看看。


    刚把手伸过去,一块麻布便先她一步放到了盖子上。


    宋夏一扭头,看到沈淮景正将手慢慢收回去。


    “太烫了,垫一下。”


    “你还挺细心啊。”宋夏打趣道。


    “嗯,做饭做的多了,被烫的也多了,就知道了。”沈淮景淡淡道。


    “扑哧。”宋夏忍不住乐出声,“不好意思啊,让你天天在家负责煮饭。”


    “该不好意思的是我,天天煮饭还煮的那么难吃。”


    宋夏觉得沈淮景就跟个冷笑话制造机一样,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些让人忍不住想笑的话。


    “没有,已经进步许多了,但是革命尚未成功,淮景你还是得加油啊!”宋夏也忍住嘴角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在沈春明迫不及待的眼神中,将锅盖打开。


    一掀盖便是一阵醇香浓郁的鲜肉与豆豉混合在一起的鲜香咸香,然后便能看到大小均匀方方正正的肉块相互挤挨着在砂锅中,红褐色的汤汁已经被炖的极其浓稠,将肉染的油光发亮,还在旁边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咕嘟。”不知道是谁使劲儿咽了一声口水。


    “好香啊”几个孩子都看傻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肉还能这么做。


    就连见多识广,吃过各色美食的沈春明这时都有些看呆了。


    “你们都还有肚子吃肉吗?”宋夏笑眯眯地问这帮小孩儿。


    “有!”


    “有的有的!我能吃一大碗!”


    “我能吃一锅!”


    “我能吃下整头猪!”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回道。


    “一人一份是可以的,一人一锅那是不可以滴。”宋夏挥着勺子笑道,“来,你们兄妹三人一大碗。”


    因为肉的大小几乎都差不多,所以宋夏拿碗给他们一人分了两块,家里碗筷并不多,只是刚刚够用,于是宋夏将沈江兄妹三人的肉都放到了一起,让他们自己分着吃。


    “来,阿强,你自己的一小碗。”宋夏又递给阿强一碗。


    “嫂子,我的呢,我的呢!说好的我是第一个呢!”沈春明见旁边四个人已经埋头吃起来了,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呢,在旁边急得跳脚。


    “来,阿明这是你的。”宋夏听到沈春明说刚刚自己答应过的第一个,一时有些尴尬,她给忘完了,“嫂子错了,来,多给你盛两块,当作补偿。阿明乖。”


    沈春明也没有真的生气或者不满,拿到碗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唔!嫂子!你做的这个肉,也太好吃了吧!”沈春明刚咬一口就忍不住叫了起来。


    他爱吃的是羊肉,猪肉不管怎么做,永远有一股奇怪的、去不掉的腥臭味儿,所以沈春明以前几乎不吃猪肉。


    结果现在一口咬下去,虽然还能吃到一股淡淡的猪腥味儿,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那软糯的口感,甜咸的酱汁,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味。


    宋夏给沈淮景盛了一碗后,见没有多余的碗碟了,便直接从锅里捞了一块放进嘴里。


    肉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炖煮,已经变得极其软烂,轻轻一抿便在嘴里化掉。


    “不错,我的手艺还没丢。”宋夏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味。


    “嫂子,我还想再吃一块!”沈春明三两下就把自己碗里的给吃完了,此时正端着碗凑在锅边,想再捞几块吃。


    相对比旁边的沈江等人,便懂事许多了。


    几个孩子除了小花把自己那两块都吃了外,剩下三个孩子都不约而同的留了一块出来。


    “宋姐姐,我能不能先把你家碗拿回去?等下肯定洗好了还回来!”沈卫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宋姐姐我们也是!”旁边的沈江也赶忙开口。


    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们爹娘都没吃过呢!


    宋夏也愣了一下,随即道:“当然可以。”


    几个孩子一听到宋夏这话,立刻欢呼了起来,跟宋夏和沈淮景礼貌道别后,捂着碗便往家跑,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把这最后一块给吃了。


    宋夏看着他们的身影,也没有说什么再多拿几块带回去地话。


    给孩子们那只是香香嘴,给他们家里人分,那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宋夏看着几个孩子跑出门后,扭头回道厨房正看到沈春明偷偷摸摸从锅里捞肉。


    “慢点儿盛,别烫着了!”


    宋夏赶紧上前将沈春明从灶台边拉开,自己又给他碗里盛了两块。


    “最后两块了啊,等下一口气吃完了就没得吃了。”


    宋夏将碗递给沈春明。


    “嗯嗯!”沈春明也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家里不富裕,没那么多钱顿顿吃肉,是得省着点儿吃!


    “嫂子,我们下午上山还是摘红果儿吗?”沈春明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下午再去是不是有些晚了?


    “不是的,嫂子要去挖些好东西,在外围就行,不用进山里。”宋夏神秘地冲沈春明眨了眨眼睛。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多多收藏评论呀~


    第43章


    等到了山脚下, 沈春明有些无语地看着宋夏刚挖的那一大框黑灰色的泥土。


    “嫂子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啊?”沈春明拿根小树枝戳了戳那堆混杂了各种枯叶杂草的泥土。


    “对啊。”宋夏没理会沈春明语气中的失望,只一味的指挥着:“阿明,再把那个空背篓拿过来, 咱们多挖点儿回去!”


    “哦。”沈春明有些失望地转身去拿一旁的背篓,对着宋夏不死心的又问一句:“嫂子,咱们今天不进山啊?”


    “不进了,我以为山脚处找不到呢, 没想到这边还挺多的!不用进了!”宋夏语气轻快道。


    沈春明十分失望。他原本以为进山是去找什么好吃的呢!结果没想到竟然只是来这里找什么泥土?


    这泥土村子里不到处都是吗?干嘛一定要来山上找?沈春明不明白, 干脆直接问宋夏。


    “嫂子,咱们家也有泥啊,干啥非要来挖这个?”


    “咱们家的土需要配上一半这个土,到时候沤出来的肥才会更好。”宋夏也非常耐心地教沈春明。


    宋夏现在十分开心。


    她原本以为山脚下有落叶菌的土肯定都被挖光了,得进山林去挖, 结果没想到, 还剩有许多。大概是秋天堆肥的人少, 所以才会剩下这么多。


    宋夏用铲子将松软蓬松的黑褐色泥土铲起, 填到背篓中,还使劲往下压压实,好不容易来一趟, 可得多挖点儿!


    见沈春明还是一脸不解,宋夏想了想,蹲下来招呼沈春明:“阿明你过来看。”


    宋夏用手将她刚刚挖的那块土轻轻拨开一些。


    沈春明也仔细地看过去,然后又疑惑地看着宋夏。


    除了杂草树叶就是土啊?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看这些白丝。”宋夏耐心的对沈春明说,又用手抓了一小把土放到手心摊在沈春明眼前。


    这次沈春明看到了, 黑褐色的泥土里除了枯黄的树叶外,还有非常多细密的,一丝一丝的白色细线。


    “嫂子这是什么?”沈春明问道。


    “这叫做菌丝。这是一种天然的催化剂, 咱们马上要堆肥,有了这些东西,肥料就能变得又快又好。”


    “这东西真的能行吗?”沈春明有些不相信,他是见过沈江家堆的肥的。那么大一垛,靠这小白丝,能行吗?


    “当然不只是靠它啦!”宋夏一看沈春明就知道他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它只是起个催化作用,就跟你跑步似的,你顺着风跑是不是会跑的更快更轻松呢?”


    沈春明点点头。


    “对啦,这个菌丝,就是咱们肥料的顺风。”宋夏笑道。


    沈春明若有所思。


    宋夏见沈春明听进去了,也不打扰他思考,继续往背篓里装土。


    “那嫂子!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要是这个东西多一点儿,肥料是不是就会沤的更好!”不一会儿,沈春明突然眼睛亮晶晶地抬头问宋夏。


    宋夏笑着摇了摇头:“阿明你想想,你顺着风跑确实跑的很快,但要是风太大了会发生什么?”


    “我会直接被风吹的摔地上!”沈春明一愣,然后立刻大声说道:“我知道了嫂子!咱拿的够用就行!”


    “阿明真聪明!”宋夏毫不吝啬地大声夸奖。


    沈春明一挺胸满脸都是:我确实非常棒!


    沈春明搞明白为什么要这些后,也立刻有了干劲儿,帮着宋夏一起装土。


    宋夏觉得差不多后,停了手,自己上前将背篓抬了抬,心里骂了一句:“靠,我装的也太多了!”


    这完全背不起来啊!


    那就更别说旁边这个十来岁的小孩儿了。


    宋夏不舍的又倒出来一些,这才勉强背上。


    两个人背着两大框泥土,走走歇歇,终于到了村里才碰到了熟人,放到人家的小推车上缓了口气。


    “刘大哥,今天真是谢谢您了!”到了家门口,刘大哥还帮着一起将两筐土给卸下,宋夏十分感激,赶忙让沈春明去屋里端杯水。


    “这小事儿!不喝了不喝了!小宋你这是要堆肥啊?”刘大哥也是个种地老手了,一看宋夏挖的土立刻变猜到了。


    “对啊,一直也没堆,现在得堆一些出来了。”


    “现在这时节堆肥做什么?又用不上。再说这天气这么冷,堆肥也不好堆啊!”刘大哥不解,普通人家都是在秋收后堆肥宋夏现在堆肥确实稍晚了一些。


    但刘大哥想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也是,你家刚来,确实现在估计才攒够。行!你到时候有啥不明白的问我就行!”


    “那就太谢谢刘大哥了。”宋夏客气道。


    “小事儿!那没事儿我走了啊!”刘大哥一摆手,推着小车就回去了。


    “这是?”沈淮景的声音从宋夏耳旁传来。


    他几乎不去村里活动,所以村里大多数人他都不认识。


    “这是村头老刘家的,他家养鸡养的好,经常去县里卖鸡蛋,我去县里的时候好几次都碰上他一起,人挺热情的。”宋夏捶捶腰,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


    “还好碰到刘大哥了,不然我跟阿明都不知道要怎么走回来呢!”宋夏低头抱怨了一句。


    在看旁边的沈春明,已经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了。


    沈淮景低头看了眼他们两人今天的“战利品”。


    两大筐黑土。


    “你挖这么多这个做什么?”沈淮景同样不解地问道。


    “堆肥……”宋夏累惨了,懒得跟他解释。


    “堆肥?”沈淮景这下是真不明白了,什么是堆肥?


    “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我好累啊,我要去躺一会儿。”宋夏也跟沈淮景摆摆手,刚往屋子方向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双手合十冲沈淮景拜了拜。


    “沈淮景,我累的胳膊疼,你帮我把红烧肉热一热再热俩菜馍呗!”


    宋夏说到红烧肉的时候,有些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要是有条件,再来一碗大米饭,那该有多美啊!


    沈淮景看着宋夏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软,刚准备答应,就听到旁边的沈春明也突然“复活”了。


    “哥!哥我也要!我要四个菜馍!”沈春明现在觉得他能吃下一整头猪!


    “行。”沈淮景瞥了一眼自己亲弟,刚刚心里升起的那一点儿奇怪的感觉,也直接被冲散了。


    宋夏见状美滋滋的回屋休息了。


    躺在床上,宋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胳膊肩膀累的又酸又麻,看来明天肯定是抬不起来了。腿也被压的有点儿抽抽,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长个子。


    宋夏有些发愁地想着。


    也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到底多大岁数。


    但她自己比对着觉得大概得有16岁的样子。


    宋夏想到这里,不自觉的摸了一下,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这干巴巴的瘦的跟块排骨似的。哪哪儿都没有二两肉。该长肉的地方是一点儿没长。


    “得好好补补。”宋夏仰面看着有些陈旧的房梁自言自语,“就算肉没法儿天天买,这面我好吃不上了?!这要是种不好,那我真是白上这几年学了!”


    “让我想想肥料的配比……碳氮大概25-30比1……含水率……体积……不对!”


    宋夏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


    “我的骨头!”


    宋夏一声哀嚎,穿上鞋就往沈淮景他们屋里跑。


    “阿明,阿明你睡了吗?”宋夏有些着急地轻轻敲了敲屋门,没人应声。


    “饭热好了,夏夏怎么了?”沈淮景擦着手从屋外走进来问道。


    “我忘了件事!我还想阿明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拿回来呢!”宋夏有些着急。


    她在张屠户那里买的废弃骨头等东西,今天就该送到那个废弃驿站了。那些可都是带了生骨肉的,这要是一晚上没人管,肯定都被狼和野狗叼走了!


    虽然东西不是十分贵重,但那些骨头可是自己马上要用的!


    “什么东西?”沈淮景问道。


    “我从屠户那边买的一些不要的骨头废物,主要是上面有血肉,晚上肯定会被狼和野狗都叼走的!”宋夏满脸焦急。


    “别喊他了,他肯定睡着了。阿明睡着了连打雷都不会醒的。”


    宋夏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就打算往院外跑。


    “你去哪儿?”沈淮景一把拉住宋夏的胳膊。


    “我去找沈大哥,看看他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拿一下!”宋夏有些着急,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下来了,要是再不赶紧去拿回来,就太危险了。


    “我跟你一起。”沈淮景没有放手,自己上前两步跟宋夏并排站着。


    “嗯!”宋夏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这大晚上的要人家跟自己去拉骨头,实在是太奇怪了。


    很快宋夏就不用不好意思了,沈大牛还没回来。


    宋夏垂头丧气地往家里走。


    “夏夏你还想不想去?”沈淮景跟在宋夏旁边突然问道。


    “算了吧,天都开始黑了,我自己也不敢去。我刚刚太着急了,现在想想就算阿明没睡也不合适,他才多大,这大晚上的太危险了。算了,等明天我早点儿过去看看,那么多骨头呢,兴许不会都给我糟蹋了。”宋夏有些闷闷地说道。


    “我就是有些无语,怎么能连这个都忘了?我该明天去挖土,今天去拉骨头的。”


    “那就去吧。”沈淮景突然停下脚步对宋夏说道。


    宋夏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走了两步才扭头惊讶地看着沈淮景。


    “我陪你一起。”


    沈淮景背对着落日,余辉浅浅地洒满全身。


    将他衬得温柔又可靠。


    “我陪你一起,把你想要的东西拉回来。”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的宝子可以点个免费的收藏哦~


    作者每天都努力码字中!


    可以安心入股呀


    第44章


    “你?你这身子?”宋夏非常委婉的提醒沈淮景, 他可能帮不了自己什么忙。


    沈淮景神色未变,继续说道:“夏夏你买的药很管用,我最近觉得好多了。”


    “真的吗?真的有用吗?!”宋夏一听这话, 立刻就忘记了要去拿骨头的事情,两步小跑就到了沈淮景身边,仰着头语气激动道:“你现在是觉得哪里好多了?”


    “各方面吧。”沈淮景看着仰头看自己的少女,忍不住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我觉得自己胸闷气短的症状好多了, 身上的力气也回来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走两步就要喘很久。你们去地里忙的时候, 我偶尔也会在家附近稍微转转。最近感觉好了很多。”


    宋夏激动极了,沈淮景的病原来真的能好!


    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你怎么早没告诉我和阿明!”宋夏不满地轻轻锤了一下沈淮景。


    “当时以为是回光返照了,现在这么久了才确定确实是好起来了。”沈淮景脸上挂着丝浅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吓人。


    “呸呸呸!不可以这么说的!你也快呸三下!”宋夏听到这话连忙往地上呸了三声,还盯着沈淮景也呸三下。


    沈淮景无奈笑着往地上也轻“呸”三下意思了意思。


    “那也不行, 你这刚好一点点, 那个废弃驿站离咱们有五里地呢!这大晚上夜深露寒的, 千万不能着了风。”宋夏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沈淮景的提议。


    “明天吧, 明天我早点儿去!”宋夏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到时候我的肥料完成制成,你的病也好了, 咱们的日子就真的好起来了!”


    宋夏越想越开心。


    “万一晚上那些骨头都被狼叼走怎么办?你放心,这点路我还是能走下来的。我们借杏儿嫂家小推车,这样也不用费力气。”沈淮景劝道。


    “你真的……”宋夏其实也是有些为难。她一方面确实很担心沈淮景的身子,但另一方面也如沈淮景所说,要是骨头都被糟蹋了怎么办?


    宋夏这次打算堆的肥料配比, 是含了这批骨头制成的骨粉的,这样下来的肥料比例才是效果最好的。


    见宋夏有些犹豫的样子,沈淮景又补充道:“你那堆骨头阿明肯定会害怕的, 就算是明天早上,你大概率还是得我跟你一起去。”


    宋夏懵了一下,然后想了一下那堆骨头蝇虫乱飞的样子,又想了一下自家孩子的性子,只觉得沈淮景说的百分百会变成现实。


    既然如此,宋夏也不继续扭捏,她相信沈淮景作为一个大人,他自己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是完全了解的。


    于是两人又重新去杏儿嫂家借了小推车,又回家找了件厚厚的大氅让沈淮景穿好,宋夏这才放心的出门了。


    出门前沈淮景从一个宋夏从未见他打开过的红木箱子里,掏出一把缠着金线的弓和几只箭出来,淡淡说了一句。


    “有备无患。”


    小推车上放了两张薄草席和两捆绳子,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整个路上只剩下昏暗的余辉。宋夏就这样推着小推车稳稳地走到疙疙瘩瘩的乡间小道上。


    这条路是进县城的必经之路,宋夏已经走得很熟了。沈淮景跟在宋夏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沈淮景你还会射箭啊?”宋夏自从沈淮景掏出这把弓箭,就一直好奇地偷瞄,现在路上只剩他们两个,宋夏终于忍不住问道。


    “小时候学过一些,后来就搁置了。”沈淮景点点头。


    宋夏看着沈淮景,他并没有将弓箭放到车上,而是像电视剧演的那样背在身后,就像个刚刚打猎回来的贵公子一般。


    “你真厉害啊,又会画画又会射箭的……”宋夏有些羡慕,她跟艺术一直不太搭边,射箭就更没玩儿过了。


    “你还会什么东西啊?”宋夏有些好奇地问道。


    沈淮景侧过头看了一眼宋夏,想了想说道:“骑马?打马球?”


    “哇!你还会骑马打马球!太厉害了,我也想骑……”宋夏这是真羡慕了。


    她曾经在公园骑过那种三十块钱溜一圈的小马,即便是被饲养员拉着缰绳慢慢溜圈,宋夏都害怕的不得了,生怕它被周边什么动静吓一跳然后摔了自己。


    没想到沈淮景看起来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竟然还会那么危险的运动。


    宋夏看看沈淮景现如今瘦弱的胳膊,突然有些好奇,以前没有生病的他,该有多么的意气风发,惊艳绝伦。


    “那你呢?我看你也会很多东西。”沈淮景好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宋夏心头一跳,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但见沈淮景依旧一副对什么事情都毫不在意的表情后,才轻轻松了口气,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我小时候曾经偷偷蹲在私塾门口学过一些字,后来碰到个云游的僧人,他送给我一本古书,很多东西我都是从书上学的。”宋夏想着以前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努力编着比较合理的借口。


    “那这书……”沈淮景刚一开口,宋夏就匆匆打断。


    “不过这书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当时我找了好几遍,但一直也没找到。”宋夏说罢又偷瞄了一眼沈淮景。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你这本书涉及的知识面非常广,一定是本奇书。”沈淮景低头正好对上宋夏有些心虚的眼神,“若是有幸一观……”


    “世上好书千千万,一定有比这本书更好的!”宋夏立刻接话。


    “嗯。”沈淮景看着宋夏心虚的模样,只装做没听到她口中的漏洞,点头笑了一声。


    宋夏松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己终于将事情都圆清楚了,偷偷庆幸之余,没有看到沈淮景挂在嘴角的笑容并没有延到眼角。


    在此之后,宋夏就有些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干巴巴地聊了两句就闭了嘴,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的并肩走着。


    寂静的乡间小路上,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和枯枝随风晃动的“萧萧”声,直到宋夏隐隐看到废弃驿站的轮廓,这才松了口气:“到了。”


    还好,一路上来的还算及时,并没有碰到什么野兽。


    宋夏小跑两步到驿站门口,第一眼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直到宋夏拿着火把绕着驿站找了两圈后,才看到被藏在一堵破墙后的三麻袋碎骨。


    上面还草草的披了一张破席子做了个遮掩。


    “yue——,这力工还挺细心的,yue——”宋夏刚一走近这麻袋,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儿,忍不住干哕了一声。


    捂着鼻子将火把递给身后的沈淮景后,还摆摆手示意他走远些,别臭到了。伸手将麻袋上飞舞的蝇虫挥开,然后就准备自己动手将碎骨搬到小推车上。


    “等下!”突然沈淮景低声喝了一声,伸手拦住了宋夏的动作。


    “怎么了?”宋夏见沈淮景的动作,立刻停下了脚步,低声问了一句。


    沈淮景将食指比在自己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用手指了指耳朵。


    宋夏立刻明白了沈淮景的意思,默契的闭了嘴,学着他的样子,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除了火把燃烧的声音,黑暗的树林中还多了丝别的响声。


    “咔嚓咔嚓。”


    “什么东西!?”宋夏瞬间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最怕的就是碰到什么野兽,这一路上连条野狗都没碰到,宋夏原本还在心里庆幸自己好运,结果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别怕。”沈淮景将宋夏往自己身后护了一下,轻声安慰了一句。


    “沈淮景,咱们回去吧,好像是有野兽!”宋夏躲在沈淮景身后,小心翼翼地凑到他的耳边建议。


    沈淮景只觉得一股热气轻轻喷在自己的耳后,有些微微的痒。


    “没事,我们有火把。他们不敢上来。”沈淮景安慰道。


    宋夏心里则是慌的不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晚上出来,还拉着沈淮景一起!这完全就是作死嘛!


    “拿着。”沈淮景将手中的火把递给宋夏,自己反手将背在身后的弓拿了下来,立在胸前。


    宋夏赶忙双手握住火把。


    很快,宋夏就看到对面黑漆漆的树林中,出现了两双闪着绿色幽光的眼睛。


    是狼!


    宋夏头皮一麻,这是她第一次跟狼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视,而且还没有玻璃保护!


    宋夏深呼吸,双手虽然微微颤抖,但却十分坚定的将火把对着眼前那两双眼睛,防止它们直接爆冲上来。


    “绷——”宋夏听到耳边弓弦被拉紧的声音。


    沈淮景双手持弓竖在胸前,左手握住弓柄,右手将箭搭在弓弦上向后拉紧,闪着寒光的箭头直直对着那两双眼睛。


    “嗷——”一声狼嚎后,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狼,从林中缓缓走出,冲着两人呲牙。


    大概是饿到了极点,面对火把和弓箭,那老狼依旧没有要走的迹象,反而被麻袋里腐肉的臭味勾的更加蠢蠢欲动。


    紧接着,一匹更加健硕的狼从旁边慢慢包围了上来。


    两只狼,一老一少,就这样虎视眈眈地盯着宋夏和沈淮景。


    “沈淮景,你行不行啊……”宋夏看着这两双惨绿的眼睛,有些害怕,小声地问沈淮景。他也只说自己以前会用弓箭,这么几年都没使过,会不会忘了怎么使啊?倒不是自己不信任他,只是,这属于是关系到生命安全了。


    沈淮景听到这话,眉头轻轻一挑,对准老狼,左手将弓弦拉的更紧了一些,随后一松手,“嗖”的一道破风声响起,那只弓箭直接将那只老狼的前脚射穿,老狼瞬间跌倒在地,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哀嚎声。


    “牛逼啊……”宋夏见状立刻激动的小声叫道。


    沈淮景竟然真的能射中!太厉害了!他们看来是有希望全身而退了!


    相比于宋夏这边突然暴增的信心,沈淮景却微微皱了下眉头,十分不满意自己这准头。


    他明明是对着那老狼的头射的。


    果然还是力道不够,失了准头。


    沈淮景想到这里,心底的烦躁之情更深,又抽出一根弓箭重新对上已经倒在地上的老狼,就想再补一箭过去。


    “别射别射!”宋夏连忙扯了扯沈淮景的衣角小声说道,“它已经起不来了,没必要了,你的箭也是有数的还有那个看着就更厉害的呢!”


    宋夏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沈淮景别在身后仅剩的三根箭,提醒了一句。


    没料到,沈淮景听到这句话后,脸更沉了。


    倏地一下,这根箭也飞了出去。这次直直地插进了老狼的心脏,那匹老狼爪子蹬了两下,便死在了草丛中。


    “哎!”宋夏没想到沈淮景动作这么快,只看见箭又一次飞出,那匹老狼便彻底没了声息。


    剩下的那匹健壮一些的狼见自己的同伴被眼前这两人射死后,大概是开始感到害怕了,呲着牙“呜呜”地低声叫着,既像是悲痛,又像是害怕。


    见沈淮景又抽箭搭弓,那匹狼又盯着沈淮景和宋夏看了片刻后,果断掉头窜进了林中,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呼——”宋夏看到那匹狼逃走,彻底松了一口气,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这个时候宋夏才发现,自己抓着火把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


    “别怕。”


    在宋夏深呼吸缓解情绪的时候,沈淮景那有些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过来。宋夏扭头,便看到他蹲在自己身旁,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宋夏看着沈淮景,没有忍住,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缓解着自己的情绪。


    沈淮景没想到宋夏竟然会靠在自己身上,一时怔在了原地,身体有些僵硬的不敢动弹,耳边响起的是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砰,砰砰……”


    “夏夏……”沈淮景刚张嘴安慰,就看到宋夏猛地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的灌溉~


    喜欢这篇文的宝子可以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呀!


    第45章


    那匹逃走的狼!又回来了!


    宋夏原本靠在沈淮景肩头, 刚有些好不意思地抬头,准备解释一下自己刚刚的动作,就看到刚刚那匹已经逃走的狼, 正蹑手蹑脚的向他们两人靠近。


    见宋夏发现了自己,那匹狼立刻弓起身呲着牙向两人冲来!


    宋夏手比脑子反应快,伸手便将手上的火把狠狠砸向野狼,又反手从沈淮景背后抽出一根箭。


    野狼被火把砸了个正着, 往后一个踉跄, 但它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是冲着两人就扑了过来。


    沈淮景在看到宋夏的表情时,便立刻反应了过来,是那匹狼又回来了!一个转身就要搭弓射杀那匹野狼,便看到宋夏从他身后利索地抽出了一根弓箭。


    电光火石之间, 随着一声凄厉的狼嚎声, 沈淮景只看到宋夏双手紧握那根箭, 朝着自己的脸便捅了过去, 沈淮景没有闪躲,只听“噗呲”一声,锋利的尖刃从脸颊旁刺过, 温热的鲜血溅到自己耳朵上,微微侧头,沈淮景看到那根箭,直直的从野狼的喉咙处穿过。


    “嘶嘶”鲜血从喉咙处不断地冒出,将宋夏的双手染红。


    沈淮景一把揽过宋夏, 往前一避,抬脚便将那匹半死的狼给踹出两米远,这才赶紧低头查看宋夏的情况。


    “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刚刚它离你那么近!有没有被咬到?!”没想到宋夏劈头盖脸先问了他一堆问题。


    “我没事儿。”沈淮景一怔, 没想到宋夏第一反应竟然是他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儿就好,呼——”宋夏听到这话后,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起来。


    “这狼也太狡猾了!”缓了片刻,宋夏心有余悸地对沈淮景说道,“还好你没事儿!不然我真成罪人了!


    “你怎么样?刚刚有没有伤到?”沈淮景也有些急切地问宋夏,她一个弱女子,见到这个场景岂不是吓坏了?


    “我没事儿,你放心吧。”宋夏摆了摆手,她最开始刚看到那两匹狼的时候,确实有些害怕,但当亲手将一匹狼捅个对穿后,宋夏突然就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了。别管它的牙齿有多锋利,同样是血肉之躯,可以被杀死!


    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宋夏现在的精神还处于亢奋状态。


    “我当时都快吓傻了!看到它冲过来的一瞬间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宋夏现在想起来才感到一丝后怕,“还好是命大,直接捅到命门了,不然,今天晚上真是要遭!”


    然后又一拍脑袋骂自己:“我真是有病!这大晚上的来拉碎骨!”


    “你要有病,那我岂不是助纣为虐的那一个?明明是我一直在劝你。”沈淮景说完,素来干净整洁的他也不顾地上满地的狼藉,坐到宋夏身边。


    “好吧,我们两个都是疯子。”宋夏耸耸肩。


    眼看夜色越来越深,宋夏坐着缓了个劲儿,很快就起身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


    沈淮景帮着她将三袋碎骨装上车后,宋夏又将那两只死透了的野狼也拖了过来,一起放到车上,用绳子绑好,以防路上颠簸掉下来。


    “拖回去,正好能做个狼皮褥子盖。”宋夏比划了一下大小,肯定地说道。


    火把因为宋夏刚刚的抛掷已经熄灭,但好在今天晚上的月亮又亮又圆,将整个大地都照的一片白茫茫。


    披着月光,沈淮景护在宋夏身侧,两人这才启程回家。


    等第二天一早,宋夏还在会周公的时候,沈春明就已经在院子里嚎叫起来了。


    “啊啊啊啊!狼!嫂子咱家有狼!”


    今天整个沈家,沈春明起的最早。沈春明像往日一样,一大早就拌了些糠草饲料去喂他的三只鸡崽子,结果刚一进篱笆栏,就看到地上正赫然放着两只已经死透了的狼!


    一只狼看起来极其瘦弱,看着还不那么骇人。


    而另一只狼则非常壮硕,死状更是无比狰狞。


    眼睛圆睁,獠牙外露,脖子上一个硕大的血洞已经不再流血。满身的污血更是变成了黑色,把狼毛粘的一块一块的。


    沈春明毫无心理准备的看到这一幕,直接给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听到沈春明的喊叫,沈淮景第一个出来喝止了他。


    “别喊,你嫂子还在睡!”


    “哥!哥!有、有狼!”沈春明三步并作两步地蹦到沈淮景身边,声音有些颤抖地指着鸡窝的方向跟沈淮景告状。


    “我知道,那是我放的。已经死透了,不用怕。”随即沈淮景又轻声训斥道:“怎么见到个被射杀的野兽都这么害怕?君子六艺你是怎么学的?”


    “什么是,君子六艺?”沈春明呆呆地望着沈淮景。


    沈淮景见沈春明这一副愚蠢中带着清澈的表情,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叔父请的先生,每日都教了你们些什么?”


    “嗯”沈春明直觉有些不妙,脚步已经开始微微向后退了,“就、就论语啊千字文啊”


    “然后你就学的直到前两天论语都背不下完本?”


    沈春明从沈淮景的语气中听出不妙,转身就想跑,结果还没等扭过身子,就被沈淮景抓住了后领。


    “从今天起,你的功课加两倍,另外再学些基础礼法!”


    “哥!咱们现在还学那些做什么!学再多!现在不还是在乡下种地!”沈春明不满地在沈淮景手下扭来扭去,梗着脖子反抗。


    沈淮景沉默了,眼神晦暗。


    沈春明没有听到自己大哥回话,只当自己反驳成功,一个不留神便从沈淮景手下挣脱出来,小跑着继续去喂鸡了。


    虽然死狼可怕,但他的鸡崽子可是不能受饿的!


    “用不上,也得学!”沈淮景看着沈春明的背影撂下这句话便转身回了屋。


    只剩下沈春明泄愤似的往地上扔饲料。


    “专横!不讲理!”


    等宋夏美美的睡醒吃罢早午饭后,便带上沈春明一同出门准备去烧骨粉了。


    当初沈老太爷翻新房子的时候曾在离家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盖了个土窑,宋夏正好现在用来烧制骨粉。


    宋夏给自己和沈春明脸上都系上两层棉布后,这才解开三袋装满碎骨的麻袋。


    那恶臭即便是带了“口罩”,还是将宋夏熏的想吐。


    “yue——”沈春明先忍不住想吐,“嫂子,你拿这些烂肉臭骨头干什么!”


    “烧!”宋夏忍着恶心说道,“你别在这里了,你去把那个土窑给点起来。”


    宋夏见沈春明一脸的嫌弃,摆手让他去做些别的,自己则是将那些碎骨全部倒在空地上,三麻袋的碎骨在地上堆成了一堆小山,宋夏粗略一算,这大概是十头猪的量。


    还好已经是深秋,蝇虫不多。宋夏拿着刚在家磨的极其锋利的刀,将碎骨上粘着的皮毛剥下,又拿铁楸将那略微大块些的骨头敲断成小块,然后将所有处理好的骨头都铲进了沈春明已经烧的火红的土窑里。


    “行了,咱们在这里看着等那些碎肉烧完就没事儿啦。”


    等做完这些,宋夏轻松地坐到土窑前面,开始添柴烧窑。


    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她家这个小祖宗嘴撅的可以挂瓶酱油了。


    “谁惹你了?脸色这么难看?”宋夏拿着根柴火指了指自己身旁,示意沈春明坐下。


    沈春明从早上就开始不开心了。见宋夏才注意到,沈春明有些傲娇地扬了扬头,嘴撅的更狠了,就是不说话。


    “来给嫂子说说,谁惹我们家阿明了,嫂子帮你报仇。”


    “我哥!”沈春明也就矜持一下,见宋夏很给面子的问了第二遍,立刻便大声告状。


    “你哥?”宋夏有些想笑,他们这兄弟俩一天天的净闹别扭。


    于是摆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宋夏一边添柴一边问沈春明:“你哥又怎么欺负你了?给嫂子说,嫂子看看能不能帮你报仇。”


    “嫂子你刚刚还说肯定要帮我报仇呢!”沈春明有些不满。


    “好好好,我肯定给你报仇,你说说吧,怎么了?”


    “我哥他骂我,说我什么也不会。”沈春明有些委屈,虽然沈淮景当时没有直接明说,但沈春明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出来,沈淮景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当时沈淮景说功课加倍,六艺也要学的时候,才会那么怼回去。


    沈春明是不理解沈淮景的。


    沈春明给宋夏学了一遍早上的事情。


    宋夏有些不解:“那你就学呗,多学些东西不好吗?”


    “学那些做什么?又没用!还不如跟着嫂子学怎么种地呢!”沈春明语气难堪。


    “怎么会没用呢?”宋夏给沈春明画大饼道:“等你以后考上状元,到时候陪皇上秋闱的时候,这骑马射箭可都是基础呢!再有以后找对象相小娘子的时候,人家小娘子一看,哟,这个沈春明可真是个翩翩君子啊!这都跟六艺有关呢。”


    沈春明听宋夏语气雀跃的给自己描绘的未来,表情有些疑惑地说道:“可是嫂子,我这辈子都考不了科举,做不了官啊。”


    听到沈春明这话,宋夏一怔,满眼疑惑。


    “嫂子你不知道吗?我们四年前被抄了家,我和我哥早就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沈春明虽然当时年纪不大, 但后来这四年里,却总是能听到身边人反复的讲述这段故事。


    尤其是他叔父家的两个堂哥,更是隔三岔五就要跟他说一遍他爹是个大贪官, 害惨了家里,而他现在能有这样富贵的生活,都是因为叔父的不计前嫌,所以他得对他们一家感恩戴德。


    也是因为这样, 沈春明最开始十分抗拒亲近沈淮景这个亲哥哥。


    但他完全没想到宋夏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是自己嫂子吗?


    沈春明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面对宋夏的追问,死也不肯再说什么了。


    宋夏则是完全没想到,沈淮景他们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世。


    贪官之子?!


    难怪当初自己说让他当个教书先生,沈淮景表情那么复杂。


    不过宋夏并不打算去问沈淮景,这么久以来他都从来没有对自己提起过这件事, 自己也一直以为沈淮景他们是家里出了意外才家道中落, 没想到这个意外竟然是这样。


    既然沈淮景不想提, 那么自己也尊重对方, 只当不知道便好了。


    宋夏心想,难怪他这个婶子会这么着急将他们给赶出来,原来是嫌晦气。


    宋夏这么一想便入了神, 土窑里的火因为开始渐渐变小,宋夏也没察觉。


    “嫂子,赶紧添柴啊!”沈春明神色并没什么变化,他从懂事起,便背上了这个贪官之子的名号, 早已习惯。


    见柴不够,一边往里添柴一边不忘提醒宋夏。


    “嗯?哦!”宋夏被沈春明这么一提醒,忙回过神来, 脑子里虽然还在想他们哥俩的事情,但已经没刚刚听到那时那么震惊了。


    看了一眼沈春明神色如常的样子,宋夏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一下,结果一抬手满手都是刚刚扒皮的血迹。


    “没事儿,咱们以后在村子里过的也不会比县城差的。”于是只能口头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当然了!”沈春明则是十分肯定地回道:“县里有红晶糕吗?县里有红烧肉吗?就算是有,那也是嫂子你做出来的,他们当然不如我在这里过的好!”


    宋夏失笑,这小屁孩儿有点儿吃的就满足了。


    土窑拿大火烧了一个多时辰后,宋夏扒拉出来一小节骨头看了看,见上面的血肉油脂已经全部烧透,便起身将窑门给封好,让碎骨在土窑里慢慢烧酥,只等明天再来拿。


    回到家的宋夏也没闲着,拖着两只死狼就去了杏儿嫂家。


    杏儿嫂见宋夏用小推车推着两只死狼进来,吓了一大跳,忙喊沈大牛出来,两人帮忙一起将狼卸下后,又问这狼的来历。


    “就我昨天晚上跟沈淮景一起出门不小心遇到了,还好他带了弓箭,这狼大概也是饿极了没什么力气,才被我们侥幸射中。”宋夏没说那么详细,但三言两语间杏儿嫂也能听出当时的惊险。


    “诶呦这可太危险了!大晚上的可不敢乱跑!前两年还有狼偷偷进村呢!还好被人发现了,不然都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儿呢!”杏儿嫂有些后怕地说道。


    “嗯,确实是箭伤。”沈大牛则在旁边查看狼的伤口,又抬头问宋夏:“小宋,这两只狼你是什么打算?”


    “沈大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我和沈淮景都不会处理这种东西,您知道咱们村谁平时打猎多一些吗?冬天快到了,我想将这两只狼的皮扒下来做张狼皮褥子。”宋夏笑道。


    “咱们村也就刘家现在还上山打猎了,可是他家那人”沈大牛想到刘家人就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哎!王大姐她男人原来不就是个猎户?”杏儿嫂在旁边插话。


    “对!”沈大牛被自己媳妇儿一提醒,也立刻拍手说道:“王树他以前就是猎户!你找他帮忙能行!”


    “谁?”宋夏有些没理清楚。


    “就王大姐她男人,村西边有间砖房的那家!”


    “哦!王大嫂她家啊!”宋夏被杏儿嫂这么一提醒便想起来了,不免有些好奇道:“王大嫂她相公原来是个猎户啊?那怎么家里看起来不太富裕?”


    宋夏知道那个王大嫂,她头天来的时候,穿的最朴素的那个。


    两人还搭伴一起去过县城,几次相处下来,宋夏觉得王大嫂那个人挺不错的,为人憨厚老实心眼也不错,听到杏儿嫂说她相公是个猎户,宋夏就有些疑惑,王大嫂那穿着打扮完全不像啊。


    “她男人当时上山摔断了腿,家里就不行了。”杏儿嫂神秘兮兮地跟宋夏八卦:“你看他家那唯一一间砖房,当时那就是盖了一半出了意外停工留下来的。”


    “行了别说这些了。”沈大牛不愿意在背后说别人家这种伤心事,说了杏儿嫂一句。杏儿嫂住了口,冲宋夏挑挑眉毛,意思人家俩人关系还不错,一说就不乐意。


    宋夏这下心里有了底,于是请沈大牛领着,带自己去了王大嫂,请王大嫂她相公帮忙收拾这两只狼。


    跟杏儿嫂他们一样,刚一见到这两只狼,王树也吓了一大跳,后来听清来意后,王树倒也没说不愿意,但也没立刻答应宋夏。


    “大树,咱们这都乡里乡亲的,你看看咋着帮忙给拾掇拾掇!”沈大牛一脸爽朗地笑着说道。


    “这,倒也不难”王树蹲在院子里摆弄了两下死狼,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


    宋夏见状制止了沈大牛还想继续说什么的话语,自己上前说道:“王大叔,我听沈大哥说您的手艺最好,所以想来请您帮帮忙,您看我只想打张褥子,这剥下来的狼肉便都归您怎么样?”


    “你说真的?”王树立刻抬起头盯着宋夏。


    他年轻时候是个猎户,眼神不免会有些压迫感,但宋夏眼神毫无闪躲,也直视了回去:“当然。”


    “好!我现在就给你剥!你放心,这狼皮我保证给你剥的干干净净,一点儿不破!”王树拍着胸脯向宋夏保证。


    宋夏挺满意的,旁边的沈大牛则偷偷拉了她一把,低声说道:“小宋你怎么把肉都给他了!少给点儿就行啊!”


    “沈大哥,那狼肉难吃的很,我们家都吃不惯,不给他也是扔。”宋夏摊手。


    沈大牛无语了,这城里人吃饭真是金贵!


    王树的手艺没得说,不到半个时辰,两只狼便被他干净利索的剥好了。狼皮方方正正的,除了那个弓箭眼,没有一点儿缺陷。


    “啧,这个狼皮真不错,能卖不少钱!”王树拎着从更加健硕一些的狼身上剥下来的狼皮羡慕的说道。


    “那做成狼皮褥子肯定也很不错。”宋夏道。


    “你真打算自己做褥子?”王树有些奇怪地看着宋夏。


    “对啊,我想做张大褥子,冬天用。”宋夏不明白王树为什么这么问自己。


    “你这张皮做褥子不错,这一张。”王树踢了踢脚边另一张看起来有些杂乱干巴的狼皮说道:“这张不如做成狼皮帽、护膝之类的。”


    宋夏一怔,她也不是没想过这样,但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是忙不过来。


    王树看到宋夏的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直接说道:“你要是不嫌弃我做的丑,你就放这里,十天后过来拿,我都给你做好。”


    宋夏闻言十分惊喜:“那这工钱?”


    “你这狼肉就够了。”王树说罢便一瘸一拐的从旁边的杂物间里拿出一些刀具开始收拾狼皮。


    “那行,大树你给好好收拾收拾啊!我们就先走了!”说罢沈大牛扯了扯宋夏,一起出门。


    等出了门沈大牛长叹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收拾狼皮的王树,对宋夏说:“自从他腿伤了不能打猎后,我再也没见他给谁硝制过东西。”


    宋夏也顺着沈大牛的目光看过去,也觉得十分心酸。


    等第二天一大早,宋夏就去土窑里看昨天烧的碎骨好了没。


    将碎骨从窑里扒出来,宋夏拿石头轻轻一敲,碎骨便立刻断开,再一砸,就成了粉状。


    这便是烧好了。


    十头猪的碎骨也就烧了一麻袋左右的骨粉,宋夏算了算,还好是自己地少,不然可是差得多。


    骨粉烧好了,宋夏事不宜迟,便开始着手堆肥。


    对于堆肥这件事,沈淮景是有些好奇的,他只在书上看过,但具体是个什么操作,他是完全不清楚。


    看到宋夏今天打算堆肥,沈淮景也自告奋勇的来帮忙。


    宋夏本来是不想让沈淮景伸手的,但奈何沈淮景十分积极,宋夏也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好叫他去收拾那相对比较干净的碎草秸秆。


    自己则和沈春明将晒好的泥土和菌土混合到一起,又将骨粉放置到一旁备用。最后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担鲜粪。


    等沈淮景看到这一幕,他才明白刚刚宋夏看他时的复杂表情是什么意思。


    现代的堆肥方式十分简单,材料都到位后,最重要的就是科学配比。


    而科学配比又是宋夏最擅长的东西,四担粪,六担草,两担混合好的菌土,一担磨好的骨粉,正好够自家那几亩地。


    宋夏先将碎草秸秆铺在底层,然后按照比例,一层粪,一层土,再加一层薄薄的骨粉,就此不断叠加,其间又往里面放了些剩下的皮毛蹄角之类,最后用土将其全部盖住。


    就这样堆起了一垛长大约两米,宽高大约一米的长方形肥堆,只等七天后再翻一次就行。


    “好了!”宋夏看着眼前这堆散发着恶臭的肥堆,心里却是十分的高兴。


    “yue——嫂子我不行了,yue——”沈春明早就被熏得不行了,中间几次想跑,都被沈淮景给拦了下来,现在听到宋夏说好了,直接干呕着跑了。


    宋夏撇撇嘴:真是没见过世面!


    旁边的沈淮景其实也早就撑不住了,见宋夏终于堆好了,也捂着口鼻上前询问她走不走。


    “走吧!”宋夏也没有什么怪癖,东西都弄好了,那肯定是要赶紧离开的。


    听到宋夏说走,沈淮景在心里如释重负。


    然后又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这肥咱们一年堆几次?”


    “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提前堆呗,堆肥又不难。”宋夏不在意地说道,没注意到沈淮景瞳孔地震。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三八妇女节快乐呀!


    看到这里的宝子可以点个免费的收藏哟~


    第47章


    堆肥这件事对沈春明打击很大。


    他一直以为, 粮食就是头一年种到地里,然后什么都不管等着第二年就能吃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施肥这一说。


    更没想到的是, 肥料竟然还是那些污秽之物!


    相较于沈春明,沈淮景就容易接受很多了,他自幼读书学习,早就知道粪肥是庄稼生长的根本。


    但问题是, 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更没有亲手做过这件事情,所以一时也有些难以接受。


    于是当天晚上,沈淮景和沈春明不约而同的放弃了晚饭。


    两人都有些反胃。


    只有宋夏一个人吃的香喷喷,就着白粥吃着最后剩的一碗红烧肉,还不住的在两人面前晃悠。


    “真的很香啊, 要不要吃点儿?”


    “咕嘟。”是沈春明咽口水的声音。


    “不要!”是沈春明倔强的声音。


    “那可太可惜了。”看着沈春明捏着鼻子闭着眼睛, 努力抵抗着诱人的饭香味, 宋夏端着碗就准备回去自己慢慢享受美食。


    至于沈春明和沈淮景饿不饿这个问题, 宋夏才懒得管呢,饿极了自然就会吃饭了。


    宋夏预料的不错,第二天一大早, 还没等宋夏起床做饭,沈春明就蹲在厨房啃昨天剩的干馍馍了。


    看到宋夏起来,沈春明极其委屈地喊了一声嫂子。


    他可太委屈了,昨天堆肥他几乎把胆汁都给吐出来了,然后昨天又是一晚上没吃饭。


    现在饿得心发慌。但是吃吧, 自己心里过不去,不吃吧,自己肚子过不去。


    沈春明整个人现在就是又饿又难过。


    “饿了?”宋夏看了一眼沈春明手里的菜馍, 起锅熬粥,“别吃那个了,多硬啊,嫂子给你熬点儿甜粥喝。”


    “嫂子”沈春明委屈巴巴的凑到宋夏身边,“你说,咱们吃的那些东西都是”


    说了一半,沈春明就说不下去了。


    宋夏看了沈春明一眼,这小脸铁青铁青的。


    “这都是肥料,它们撒到土里,小麦从它们中间汲取养分,然后才能长得更多更好。”宋夏简单地回答了沈春明的问题。


    “那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东西啊!用别的不行吗?”沈春明还是不理解。


    宋夏无语,她要怎么跟沈春明解释这个分子关系呢?


    “总之,它们经过咱们昨天那么一遭,就会变成别的东西,也不臭也不脏,撒到地里还能让小麦长得更好。至于别的东西,当然也是有的,只是太贵了,那个性价比不行。所以大家都是用这个。”宋夏只能强行解释。


    沈春明还是不理解,但他也从宋夏的口中明白了,这全天下都是这么做的。他除非饿死,不然就得吃饭。


    小孩子接受能力更快一些,想到不吃就得饿肚子,而且大家都这么吃,很快也就缓过来了。


    反倒是沈淮景让宋夏稍微废了些功夫。


    内室里,宋夏端着碗粥站在桌边,沈淮景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饭了。


    “沈淮景,你真不吃?”宋夏第三次开口询问。


    “我没有胃口。”沈淮景第三次开口拒绝。


    “你也是个读过书的,怎么能不知道粪肥是肥田的根本呢?”宋夏啪的一下将饭放到桌上,质问沈淮景。


    沈淮景因为没有吃饭,刚刚养的长了些肉的脸,又快速的消减了下去,整个人的起色也差了许多,正一脸苍白的坐在桌前看书。


    “我当然是懂的,只是这书上记录和现实操作实在是”沈淮景将书放下,看了一眼粥,终于有些为难的开口解释了一句。


    沈淮景这么讲倒也是正常,宋夏这才将心里的不满收起了几分。


    “你既然什么都懂,那就该知道,对于农人来说,这是宝贝,是财富。我理解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是你的身子撑不住啊,沈淮景,我可不想我费心费力挣钱买药给你养好的身子,又被你这么糟蹋。”宋夏直接坐到沈淮景对面,看着他认真道。


    沈淮景看着对面的宋夏,终于慢慢端起了桌上的粥。


    看到沈淮景愿意喝粥后,宋夏才终于高兴了起来,一高兴又补充了一句。


    “沈淮景你说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谁不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就连皇帝都是吃这个呢!”


    “咳咳!”沈淮景听到宋夏这么比喻,直接一个没忍住便呛住了,然后开始疯狂咳嗽。


    “哎呀这是怎么了!”宋夏连忙站起身来拍拍后背帮他顺气。


    “你这比喻”沈淮景哭笑不得。


    “没毛病啊!”宋夏振振有词。


    经过宋夏这么一开导,沈淮景也很快恢复了正常。


    随后的半个月,宋夏先是给甘味阁送了一回红晶糕、去药店买了些沈淮景的药,又托张屠户的关系打算买一只小猪仔——宋夏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没有阉割过的猪骚味儿了,中途给堆好的肥料翻了一次堆,最后去王树家将做好的狼皮褥子等物件拿了回来。


    宋夏在忙这些事情的时候也不忘隔一天去看一次自家田地的小麦长势,除草松土更是成了基本功课,这也让沈大牛他们对宋夏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看着瘦弱的女娃娃,还真把小麦种活了!


    在十一月初大家都开始清闲起来的时候,宋夏反而开始了今年最忙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施冬肥!


    进了十一月份,这天冷的说话都开始喷白气了,这一大早,家家户户都在温暖的被窝里窝着享受这一年里难得的休憩时光,只有杏儿嫂早早就起床,兴致勃勃的去找宋夏唠嗑。


    杏儿嫂忙了一年,到了入冬终于地里没什么活儿了,想到自家三个皮猴子都在沈淮景那里读书,忍不住想偷偷看看他们平时上课都是个什么样子。于是借着要找宋夏唠嗑的名头进了院子。


    结果没想到,宋夏竟然不在家。


    沈淮景告诉杏儿嫂,宋夏在房屋后墙堆肥那边。


    这下杏儿嫂忘了自己原本的想法,反而对宋夏的动作产生了好奇。


    这天寒地冻的,夏夏拾掇那肥做什么?


    抱着这个想法,杏儿嫂扭头就去后墙找宋夏了。


    刚拐个弯,就看到宋夏正用钉耙将堆好的肥料打散将装担。


    “哎哟!夏夏你这是做什么呢!”


    宋夏正仔细的将肥料里没烂透的皮毛杂草之类的挑出来,突然就听自己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一扭头,就看到杏儿嫂正一脸可惜的拍着大腿。


    “杏儿嫂你怎么来了?”宋夏有些意外,杏儿嫂这是有事儿找她吗?


    “夏夏你这是做什么!”杏儿嫂原本还想制止宋夏不要拆肥堆,但奈何宋夏动作十分麻利,就这说话的功夫,已经将肥堆拆了一半出来。


    “拆肥啊。”宋夏有些懵,看着杏儿嫂一副看败家子的表情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了,难道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就是说啊,这个时候拆什么肥?”杏儿嫂这个时候已经走上前了,看着被宋夏拆的七零八落的肥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这肥我记得才堆起来不久吧!你这个时候拆了它,那不都白堆了!?你看看这……”


    杏儿嫂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下来。


    不对啊,这是肥吗?怎么一点儿也不臭?


    杏儿嫂想着便直接问了出来:“夏夏,你这是肥吗?怎么一点儿也不臭啊?”


    宋夏心里了然。


    古代老农堆肥是十分粗糙的,他们只是将枯叶、园土、鲜粪全都都扫到一起堆起来,既不压实,也不翻堆。肥堆内部的温度上不来,肥料也不能充分发酵分解,即便是从夏天开始堆两个月,大部分情况下肥料都不能完全腐熟。这样的肥料直接用在地里,一不小心就会使小麦烧根。


    所以宋夏堆肥的时候十分仔细,生怕自己堆肥时间不够,所以还特意上山挖了一大担含有天然分解菌的泥土用来辅助发酵。


    在经过了一次翻堆后,肥料已经彻底腐熟,变得漆黑发亮,整个肥料不仅没有臭味儿,反而像土一样松软,带了些淡淡的土腥味儿。


    “杏儿嫂,这是我专门调配出来的肥。”宋夏解释道。


    杏儿嫂则上前,犹豫着抓了一把闻了闻。


    确实不臭!而且非常松软。这真的是拿鲜粪沤出来的吗?


    杏儿嫂有些不相信。


    “夏夏啊,你给嫂子说,你这是不是就从山上挖了点儿土往这儿堆了半个月?”杏儿嫂满脸怀疑,“你要是不会堆肥,我让你沈大哥过来帮你,你这堆的可不行啊!这明年怎么使?正好你都拆了,我这就回去喊你沈大哥过来!”


    杏儿嫂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


    夏夏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她家那两个一看也不是个会过日子的,指不定就是这三个人完全不懂,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一耳朵堆肥,然后自己瞎堆的!也怪自己,前段时间太忙没注意到夏夏家这事儿,让她走了弯路。不过还好,自己及时发现了,现在堆起来也不迟,不耽误明年种豆子!


    杏儿嫂想着,就要回去找沈大牛过来帮忙重新堆肥。


    “杏儿嫂!不用的,真不用。”宋夏赶忙拉住杏儿嫂,她知道杏儿嫂是好心,但她确实是用不上那个。


    “我这确实是用粪堆的,只是我堆的方法不一样,它最后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这个效果就是我要这样子。”宋夏道。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杏儿嫂有些生气了,她自觉跟宋夏关系好,所以才一直想帮宋夏,平常那些小事儿,杏儿嫂也不插手,总归不会耽误什么。但没想到宋夏堆肥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不听劝,杏儿嫂一时有些气恼。


    “你自己有主意!我也没什么说的了!”


    说罢,便气冲冲地走了。


    “杏儿嫂!杏儿嫂!”宋夏傻眼,她没想到杏儿嫂会因为这个这么生气。刚想追上去,又看到自己满手黑泥,肥料也被自己拆了满地,实在没法儿就这么扔下不管。


    于是赶忙收拾地上的东西,想着等下得好好跟杏儿嫂说说才好。


    那边杏儿嫂越想越气,走到宋夏家大门口,原本想一走了之,但走了两步后,一扭头又进了沈家院子。


    “沈公子?”杏儿嫂站在屋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


    “娘?你怎么来了?”里面正在地上写字的沈江第一个看到他娘,不禁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写你的字!我找沈公子!”杏儿嫂瞪了沈江一眼。


    “沈先生刚出去,他去打水了。”沈江才不怕他娘呢,笑嘻嘻的给他娘分享沈淮景的动向。


    “行,我知道了,你们好好读书啊!”杏儿嫂又叮嘱了一句,这才转身准备去厨房看看沈淮景是不是在那里。


    结果刚一转身,就看到沈淮景正提了壶水,站在自己身后。


    “杏儿嫂可是有事找沈江他们?”沈淮景礼貌问道。


    “我不是找他们。”杏儿嫂看到沈淮景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气儿一下子卸了一半,“我是有事儿想问问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厅堂屏风后。


    沈淮景给杏儿嫂倒了杯热茶。


    “杏儿嫂, 你找我什么事儿?”


    杏儿嫂有些局促地坐在凳子上,伸出手微微接了一下茶杯。


    其实她想问的事情非常简单,就是想问问沈淮景知不知道宋夏现在这番胡闹的行为。


    “我信任我的妻子。”沈淮景直视杏儿嫂说道, “她做的事情,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不会随意干涉,还会支持她的想法。”


    “可是!她那肥堆的都是错的!那能管什么用?堆肥可不能怕脏怕臭!连粪都没有, 那能叫肥?你说你身体不好做不了, 她怎么也不知道来问问我?”杏儿嫂急了,她原本是想着让沈淮景说谁宋夏,这一家之主的话宋夏还能不听?哪成想沈淮景竟然说出什么“信任”“支持”她这辈子也没听过几次的话,这让她心里微微发酸。


    “谁说没有加粪了?”沈淮景一脸疑惑。


    很快,杏儿嫂就从沈淮景这里重新了解了一遍宋夏堆肥的过程, 这下子杏儿嫂是彻底坐不住了, 更觉得宋夏是在糟蹋东西了。


    “这样做出来的肥料竟然能不臭?这肥能管用吗?!”


    对于杏儿嫂这个发自内心的疑问, 沈淮景依旧是表示, 理解,信任,支持。


    杏儿嫂带着满腹的疑问回了家。


    在院里坐了没一会儿, 杏儿嫂看到刚刚睡醒出来的沈大牛,又忍不住跟他吐槽起来。


    “我看小宋也不是个没脑子的。”沈大牛则不以为意,蹲在屋门口捧着碗喝着稀饭,“我不是给你说过?那个叫什么曲辕犁的犁?那个是真好使!我还打算晚点儿去县里做个活计,攒些钱找木工也给咱家打一把呢!你想想, 小宋连那么复杂的农具都能弄明白,这堆个不臭的肥,不更简单了?说不定她是多放了些啥, 把那臭味儿都吸走了。”


    “哦,你这么说也是。”杏儿嫂虽然看着泼辣要强,但骨子里依旧是个十分封建传统且没什么文化的女人,听自家当家的这么一说,她才接受了许多。


    “大牛,你说那个什么曲什么犁,真那么好用?”杏儿嫂不信。


    “我骗你做什么。”沈大牛道:“那犁犁的又深又碎,而且拐弯转头都特别方便,还十分省力。尤其是配上村长家的牛,咱家那些地本来得十来天才能弄好,用小宋这个曲辕犁,我三天就都弄完了,你说厉不厉害!”


    “那可真是得配一把……”杏儿嫂点点头,很快她又想到什么。


    “哎!那个沈公子说,夏夏放了骨粉,能不能是那个把臭味儿都吸走了?要真是这样,咱家也往里面放点儿啊!这肥臭的!我早就忍不了了。”杏儿嫂双眼一亮冲沈大牛说道。


    “咱懂这个?人家小宋家里有钱,就是弄坏了也不怕,咱家把这点儿肥弄坏了,全家喝西北风啊!”沈大牛瞥了一眼杏儿嫂,凉凉的说道。


    杏儿嫂听到这话也泄了气,也是,人家小宋家是什么条件,自家又是什么条件。


    自家一年都舍不得吃几顿肉,宋夏竟然都舍得给外人分肉吃!上次沈江他们带了两块红烧肉回来,杏儿嫂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肉!几人把碗上挂着的酱汁都用菜馍擦干净才舍得洗碗还回去。


    但很快杏儿嫂又有了新主意:“咱看看这小宋家今年这肥好不好用呗!好用的话,让小宋教教咱们不就行了?”


    “那也得人家愿意教你才行啊!山杏儿,你可别瞎折腾啊!我是看出来了,小宋本事大着呢!你别到时候让小宋以为咱们想偷学人家配方!”沈大牛警告杏儿嫂。


    杏儿嫂则是不以为意道:“别的我不敢说,夏夏我敢说她肯定不是那种人。就算真不愿意教咱,那咱不学不就成了?不过你想想,连那犁人家夏夏都同意你打一把一样的了,她还能在乎这个不臭的肥?”


    说罢,杏儿嫂就要重新出门去找宋夏,她刚刚跟宋夏发了那么大一通脾气,得赶紧去解释解释。


    走到沈家后墙的时候,宋夏还在努力拆肥。


    “夏夏!”杏儿嫂走上前去帮宋夏一起挑拣整理。


    “杏儿嫂?你怎么又回来了?不生气了?”宋夏十分惊讶,她原本想着晚上再去找杏儿嫂好好说道说道,结果没想到杏儿嫂刚刚才气哄哄的离开,这么快就有人笑盈盈的回来了。


    “咱俩之间还说什么气不气的?我还真能生气你?再说这肥各家堆的情况也确实都不一样,我刚刚也是没见过你这种堆法,怕你这肥没用,一时晕了头。”杏儿嫂手脚麻利身体健实,就算是学着宋夏的动作,也比宋夏干地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肥堆给挖开了。


    “我刚刚也问过沈少爷了,你这确实该加的都加了,还是我见识太浅没见过这样儿的。”杏儿嫂说话爽快,也不觉得对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娘子服软有什么问题。


    “你这是替我着急,我心里明白着呢!”宋夏也松了口气,她可不想跟杏儿嫂闹什么不愉快。


    有了杏儿嫂的帮忙,还没等沈春明下课来帮忙,宋夏就已经将肥料全部收拾好了。


    “夏夏你这把肥都弄出来,这是打算做什么?”直到两人都弄完了,杏儿嫂才看着宋夏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


    “追肥啊!”宋夏非常自然的回道。


    “追肥?!”杏儿嫂不理解。


    在这个时代并没有追肥这么一说。只有种小麦前,会施一次厚肥,然后直到小麦成熟收割,都不会再施肥。


    除了肥不够用这个客观因素外,还有就是,过冬前小麦是不能长太高太壮的,不然一入冬就全部冻死了,来年直接绝收。


    所以所有有经验的老农,都不会在过冬前给小麦施肥,反而会拿石碾碾那些长的太高太壮的麦苗,以防它们生长过快。


    所以听到宋夏说要施肥,杏儿嫂第二次蹦起来制止。


    当沈淮景和沈春明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杏儿嫂扒着宋夏不让她往担子上放肥料这一场景。


    “嫂子嫂子!”沈春明嚷嚷着就跑过去帮宋夏。


    “哎呦!你个小崽子!”沈春明一加入,两人平衡的僵局瞬间被打破,杏儿嫂被沈春明拦着,急得哎呦骂了一句。


    “杏儿嫂!我真没疯!”宋夏躲在沈春明身后探出脑袋冲杏儿嫂又说一遍,“我这个肥就是给它们过冬用的!防冻生根的!”


    “你看看咱们村谁家这个时候施肥!这个时候施肥那冬天就都冻死了!”杏儿嫂也反驳,又扭头对着沈淮景道:“沈公子,你这也不管管?”


    “沈淮景他管不了我,他都不种地,种地我说了算!”宋夏又从沈春明背后冒出脑袋顶了一句。


    “夏夏!”


    “夏夏说得对。”沈淮景有些宠溺地笑了一下,“她种地,那便是她说了算。她不让我管,那我就管不了。”


    又是“信任”!


    杏儿嫂被这两口子无语到了。


    “那行!你要什么时候施肥?我跟你一起去!”杏儿嫂倒要看看,宋夏这冬肥要怎么施!


    施肥的好日子很快就到了。


    夜里下了一场微微的小雨,早上便放了晴。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追冬肥了。


    等喊上一定要跟着去杏儿嫂后,宋夏身后又多了个同样不解的沈大牛。


    叫上放了一天假的沈春明,几人晃晃悠悠的推着肥料往地里走。


    路上还碰到了好些乡亲们问他们这是做什么。


    等宋夏说完,果不其然又是一阵诧异的不赞同声。


    不过乡亲们的话可阻挡不了宋夏,她这个冬肥是追定了!


    一路上有乡亲们听了宋夏的话后,也学着杏儿嫂他们跟了上去,打算看看这个宋小娘子到底准备怎么折腾。


    现在这个时节几乎没什么人下地了,空荡荡的田地里,只有宋夏家这小块地头热热闹闹地站了好些人。


    “宋小娘子,你这麦子我看长的可不赖啊,这地也挺肥的,你还施什么肥?”一个面容黝黑眼角满是皱纹的老农不忍麦子被糟蹋,又忍不住开口劝道。


    “对啊,夏夏,你看这都挺好的,你就别折腾了。”一旁的杏儿嫂见状也悄悄拽了拽宋夏的衣角,小声说了一句。


    “陈大伯!您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宋小娘子这可是城里来的大小姐!人家不是说是读过书的?不比咱们这土里刨食儿的清楚?!”刘强话音刚落,旁边村民哄的一下大笑起来。


    沈春明虽然没听明白刘强话里的讥讽,但从周边人不怀好意的笑声中也能明白过来,小牛犊子一般冲了过去,给刘强那瘦小的身板直接顶翻在地。


    “哎呦!”刘强一个没注意,摔了个结实。


    “哈哈哈哈!刘强,让你嘴贱!人家小叔子不乐意了不是!”旁边的乡亲们也没一个帮刘强的,只是一味地看热闹。


    “你个小崽子!”刘强恼羞成怒,翻起身就想揍沈春明,但沈春明极其灵活,一个扭身就躲到沈大牛身后,冲刘强扮鬼脸。


    “行了行了,强子,阿明一个小孩儿你跟他计较什么。”沈大牛拉偏架,拦着刘强不让他往前,又装模作样的往身后的沈春明脑袋上拍了拍,“阿明!不像话!”


    宋夏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一味地将肥料从车上卸下来。


    来吧!用事实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田里的泥土微微湿润, 脚踩上去也只是微微落个脚印,并不会一脚一个泥坑。这个时候最适合追冬肥。


    宋夏检查完土地墒情后,便决定开干!


    拿了把锄头, 宋夏下地沿着麦苗的方向,在紧靠着麦苗根部的地方挖出一个不到两指深的浅沟。


    见宋夏不理他们这群人,还是自顾自的要施肥后,乡亲们有摇头叹气的, 有冷嘲热讽的, 更多的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城里来的小娘子就是什么都不懂!瞎折腾!等他们家明年绝收了,说不定为了弄点儿吃的能把这块好地给卖了!


    这么想着,刘强眼中闪过一丝窃喜。


    快施吧!施的越多越好!


    宋夏则是顾不得这群人心里的小九九。这群人跟他们是说不通的,不如直接做,等到了明年返青抽穗, 这些种地的行家自然能看出来这庄稼跟庄稼的区别。


    更何况, 自己这不是主动做了对照实验吗?


    沈春明见附近的乡亲们不在大声冷言嘲讽后, 也赶忙下地帮宋夏挖沟。一旁的杏儿嫂也捣鼓了一下沈大牛, 让他一起下去帮忙。


    “山杏儿,你这心眼儿够好的啊。”刘强见状又忍不住说道。


    “那是,比你这心眼儿稍微强点儿。”杏儿嫂特别瞧不上这个刘强, 一个大男人,天天凑人身边嚼舌根子,真是窝囊!


    “切,这男男女女的,到时候有你山杏儿哭的时候……”刘强被杏儿嫂怼了一句, 又不敢跟她呛,只得嘟嘟囔囔的低声说着。


    杏儿嫂看到他那副遮遮掩掩的猥琐模样,但也懒得理他。这人嘴里就没说过她爱听的!还是耳不听为静的好。


    与此同时, 地里的浅沟也很快挖好了。


    一是这浅沟并不需要多么精细,稍微将土扒开些就成;二是这么大一块儿地,还有四分之一不需要挖。


    所以一会儿功夫,就都挖好了。


    宋夏上去将肥一人分了一麻袋。


    “沈大哥,阿明,你们看我的这个量。”宋夏喊沈大牛和沈春明仔细看她的动作。


    只见宋夏用一个长柄木勺从麻袋里舀了一勺黑色的肥料,然后薄薄的往刚刚挖好的浅沟里撒了两到三毫米厚。


    “这肥不能用太多,但也不能太少了,就这个量就行。不过宁愿少,也决不能多!尤其是绝对不能撒到麦子上!”宋夏再三强调,“麦子长势还不错,不能追太浓的肥。”


    “行!”沈大牛是个种地的好手,宋夏一说就知道该怎么做,沈春明则是有些不敢下手。


    “没事儿的阿明,你就记着,宁愿少了也多了,到时候少了嫂子再给你补一些就成!”宋夏鼓励道。


    虽说这点儿活儿也不是非得让沈春明干,但宋夏自从知道了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世后,突然就对沈春明有了一丝当“娘”的责任感,不自觉地就想着为他的未来打算。


    若是不能科举,那沈春明许多路都被堵死了。这种地,便也可能会是以后的谋生手段了。


    想到这些,宋夏便有意要让沈春明多学些。


    这样以后就算一辈子种地,那也要成为种的最多最好的那一个。


    于是即便是后续可能需要宋夏再复工一遍,宋夏也坚持要让沈春明自己动手试试。


    沈春明不知道宋夏早就给他打算到后半辈子了,只觉得是他嫂子信任自己。于是干劲满满,领了自己那块儿地的分工,拿着木勺拖着麻袋,仰着头就去了。


    田头的乡亲们则是看的啧啧称奇。


    把土挖开一点儿,然后往里面放肥,这倒是头次见。这方法看起来还挺好使!


    虽说老农们不赞同宋夏这个时节施肥,但对这些种地手法,他们眼光还是十分毒辣的。


    不论是刚刚挨着苗根挖浅沟,还是现在这个施肥手法,宋夏的动作都是十分连贯,甚至可以说是赏心悦目的。


    宋夏的动作没有一丝的生涩呆滞感,光是这一点,便能确定宋夏是会种地的。没有在地里呆过几个年头的人,是做不到这点的。光看旁边那个沈春明便知道。


    更难得的是,宋夏的动作十分连贯自然,这说明她心中有数,知道做完这步下一步要做什么,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如此的自然。


    这个状态甚至连许多种了半辈子地的青年人都做不到。倒不是说他们的地种的不好,只是他们心中没有那么自信,也没有那么有章法。种种想想,这才是大部分人的常态。


    这样想着,许多老农看宋夏的眼神便有些变了。心里也更是对宋夏这个时节胡乱施肥的事情更加不解。


    这看着也不像是个不懂的啊?


    等到宋夏三人将三块地都施完肥,宋夏又挨个查看了一遍,以防哪块地肥给的过多或过少,等挨个查漏补缺后,宋夏才带着沈春明将肥都用盖上。


    这冬肥也算是大功告成了!


    几个老农又上前去,皱着眉想教育一下这个小女娃,但是刚走上前去扫了一眼宋夏剩下来没用完的肥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宋小娘子,你这是什么?”


    “肥啊。”宋夏道。


    “这是肥?哈哈哈哈!”其中一个半头银丝的老农大声笑道。


    “宋小娘子可是在寻我们开心?老夫种了这么多年地,也没见过这样的肥,发黑发亮,松软均匀。而且还没有一丝臭味儿,这难道不是黑土?”陈老伯脾气比较好,还耐心的问宋夏。


    “不是,陈老伯,我这……”宋夏刚开口便被打断。


    “老陈行了行了!亏得咱们在这里替她担心这么久!原来她连肥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从哪里挖了些黑土就当作是肥浇地!弄些土在地里倒也不碍事儿!走吧走吧,这小娘子当真是什么也不懂!”刚刚那个大笑的老农张老汉冷哼一声,大声地对陈老伯说道。


    陈老伯闻言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听宋夏的解释便跟着张老汉走了。


    只留下满头雾水的宋夏。


    你们这都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吗?


    宋夏一脸愣怔的扭头看杏儿嫂,杏儿嫂原本还在偷笑的表情往回收了收,轻咳了两声。


    “咳咳,咱们村就没见过这样的,夏夏你要理解。等下回见了陈老伯他们,再重新解释解释就行。陈老伯和张伯伯都是担心你而已,人其实还不错。”杏儿嫂替两人解释了一句。


    沈大牛也附和道:“咱们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肥料,不懂是正常的。要不是山杏儿给我说你这确实是拿粪沤出来的,我也不信。”


    宋夏无奈。


    等入冬前的冬肥追完,宋夏也终于可以安生去忙别的事情了。


    家里最后剩的那些红果儿,也终于到了不能再继续存放的程度。宋夏挑挑拣拣后,最后做出来两大篮子的红晶糕。


    留了十几块自家吃,剩下的宋夏全部打包好,送到了甘味阁,然后郑重的告诉李掌柜,今年的红晶糕便到此为止了。


    李掌柜虽然遗憾,但也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只是告诉宋夏说:“宋小娘子,你日后若是又做出什么好东西来,一定要第一个送到甘味阁来!我定会出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一定一定!”宋夏也很满意,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个负责任的经销商,那真是省了她好大的麻烦。


    “不过……”


    宋夏疑惑地看向李掌柜,不过什么?


    “不过,老夫不才,可能暂时不在本县继续当掌柜的了。”李掌柜浅笑着抚了一下胡须。


    “呀!那真是恭喜李掌柜高升了!”宋夏惊喜道,冲李掌柜抱拳作了个揖。


    李掌柜看着这个宋夏这不伦不类的作揖,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说我马上将要去府城了,但我刚刚说的话绝对算数!宋小娘子若是有了新品,请尽管往甘味阁送,我会安排好人来负责的。”李掌柜对宋夏十分看重,他能有今天这个机会,那全都是红晶糕给他破的局。


    要知道,现在在府城,非官眷乡绅那根本都买不上红晶糕。


    小小的一个红晶糕,在府城俨然成了最新的受人追捧的新鲜玩意儿。


    也因此,李掌柜才能有机会运作,得到能去府城一家门店当掌柜的机会。


    也因此,李掌柜现在看宋夏的眼神格外殷切,说话也像跟自己女儿一般熟昵了许多。


    宋夏虽然有些可惜马上要失去一个熟人,但也打心底为李掌柜高兴。


    又跟李掌柜扯了一些家常,宋夏这才匆匆忙忙地往张屠户那里赶。


    李桂芬远远便看到了宋夏,从她挥着手打招呼:“宋小娘子!你可算来了!”


    “李大嫂!”宋夏也笑着回应。


    等宋夏走近了,张屠户便粗声粗气的一顿说:“宋小娘子!你可算是来了,你要再不来,我这肉铺都快成生猪圈了!”


    宋夏一听这话,立刻惊喜道:“是买到猪仔了吗?”


    “那当然啦!老张办事儿你就放心吧!”李桂芬毫不吝啬的夸赞了自家相公一句,然后冲旁边的张屠户说道:“老张,你还不赶紧把那小猪仔给宋小娘子抱出来!”


    又扭头对宋夏道:“我寻思着你这两天就该来了,所以这猪仔就一直在肉铺放着。诶呦,可是折腾死了!我们这是杀猪的!哪儿管过这么小的活猪啊!”


    “谢谢我的好姐姐!”宋夏也一箩筐一箩筐地说着不要钱的好话,直将李桂芬哄地笑的合不拢嘴。


    “哼唧哼唧……”张屠户从屋内抱了一两只通体黑色的小猪出来,小猪大概是有些不舒服,在张屠户怀里扭来扭去的。


    “真可爱。”宋夏从张屠户怀里接过小猪仔,自己一个胳膊一个的抱在怀里,大概是感受不到张屠户身上那股子杀气了,小猪在宋夏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宋夏看着自己怀里的这头小黑猪,心里十分开心,左看右看,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吃到没有猪骚味儿的肥美猪肉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的营养液!


    爱你们


    看到这里的宝子可以点个免费的收藏呀~


    第50章


    最后宋夏以550文的价格买下了这两天一看就非常壮实健康的小公猪。


    猪圈是沈老太爷当初盖房的时候就垒好的, 只不过宋夏他们最开始没打算养猪,猪圈也就一直荒废着。


    自从宋夏决定养猪后,猪圈便也被她清理了出来, 只等小猪就位。


    这两只小猪刚满月断奶,已经在主人家适应吃了几天杂粮,现在宋夏只需要等小猪适应了新环境,就可以给它们去势了。


    沈春明趴在围墙上, 看着两只紧紧挤在一起的小黑猪有些疑惑地问宋夏:“嫂子, 咱们为什么养猪啊?咱们直接买着吃不就行了?”


    要换了别人家,孩子说这个话,大人指定要骂一句不懂事儿的讨债鬼!但宋夏并不觉得沈春明的话有什么问题,宋夏养猪,也只是为了一口不腥臭的猪肉而已。


    “咱们养的这个猪, 以后吃起来没有那股子臭味儿。”宋夏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怎么可能!谁都知道这猪, 天生就带臭味儿, 这是去不了的。”沈春明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你前几天吃红烧肉还吃的那么香?”宋夏逗他。


    “那不是没别的吃的吗。”沈春明振振有词, “我最喜欢吃的是羊肉,可惜……”


    沈春明说着,又馋的舔了舔嘴。


    宋夏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可惜来到了这里,便再也吃不起那种富贵人家才吃的羊肉了。


    “不就是羊肉?阿明你看着吧,到时候咱们这猪肉,比那羊肉还好吃!”宋夏一脸自信。


    “行吧,嫂子我信你。”沈春明只当宋夏是在哄自己, 继续趴在围墙上看小猪,想到前些日子宋夏做的红烧肉,又忍不住流口水。


    这两只猪, 能做多少红烧肉啊!


    又过了两天,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大晴天,宋夏烧了一壶热水,拿了些金疮药,提一把小刀就往猪圈走。


    沈春明则是一脸惊恐地跟在宋夏身后。


    他嫂子早上给他说,要去给小猪去势!


    他嫂子该不是疯了吧!


    为什么要给猪去势!?


    宋夏走到猪圈,看着猪圈里两只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环境,正满圈乱跑嬉戏的小猪,深吸一口气,自己给自己打气。


    放轻松,宋夏,你可是选修过动物科学的,这可是这门课最基础最简单大的手术了!老师上课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术前消毒,精准操作,术后消毒止血。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稳准狠!


    宋夏在心里复盘了一遍整个操作流程后,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打开栏门,扑进去抓猪!


    沈春明则在外面守着那壶热水,目瞪口呆地看着宋夏操作。


    只见宋夏左右堵截,成功抓起一只小猪,拿起小刀便冲沈春明喊了句:“浇!”


    沈春明赶忙上前将热水往小刀的正反两面都浇了一遍,然后便看到宋夏不顾小猪的拼命挣扎与嚎叫,抓起小猪的两条后腿一个倒提,下刀将其下面划开一个小口子,一挤一挑两个小肉球。最后拿起旁边的金疮药往这个小伤口撒了一些,这个手术便算完成了。


    整个过程,只有小猪的叫声最为凄惨,但实际上,小猪连血都没怎么流。


    沈春明看的头皮发麻,身下一凉。他很难想象,他这个美丽娇弱的嫂子,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


    宋夏则是越做越顺手。


    这也不难嘛!自己看来就是对农科很有天赋!当初即便不学农学种植,学动物科学一定也是一把好手!


    有了成功的第一个,第二个宋夏便游刃有余了。


    抓猪、去势,宋夏一气呵成。


    就在她大功告成欣赏自己的“杰作”的时候,耳边又响起杏儿嫂的大嗓门。


    “夏夏!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杏儿嫂再一次被宋夏的操作给震惊了。


    杏儿嫂原本趁着这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在家晒被褥,结果就听到宋夏家传来一阵阵凄厉的猪叫声。


    想到宋夏刚买了两只小猪仔,害怕是不是有什么黄鼠狼偷跑进来了,于是赶紧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结果刚到猪圈,便看到宋夏提着小猪,干脆利落的两刀就给它去了势。


    这一幕直接将杏儿嫂给惊住了,直到那两头小猪都缓过劲儿开始在圈里乱跑了,杏儿嫂才震惊的发问。


    “杏儿嫂?你怎么来了。”宋夏一扭头,就看到杏儿嫂一脸震惊与不解的看着自己,立刻便猜到她是看到自己这整个操作过程了。


    说实话,宋夏心底还是有些害羞的。


    毕竟这活儿,说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听。


    但既然都被杏儿嫂看到了,宋夏也没有刻意瞒着。


    “这,我听人说,这猪小时候要是去了势,以后长肉会更快,猪肉也不会有那臭味儿。我想着试试看。就算不对,这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宋夏道。


    “可是这……”杏儿嫂还是很难理解,这两者能有什么关系?


    尤其是夏夏这一个年轻小娘子,怎么会……怎么会………


    杏儿嫂看着宋夏的表情一言难尽。


    “行吧……你这,看好它俩,别让伤口感染了。”最终,杏儿嫂的千言万语也就汇成了这一句话。


    宋夏哑然。


    不管杏儿嫂回家后会怎么谈论自己,宋夏倒是心情挺好的,她又在猪圈观察了半个时辰,见两只小猪精神状态良好,伤口也没有开裂,大出血的情况,这才放心地回屋了。


    一进院子,就见沈春明跟个小陀螺一样卷着风边跑边冲屋里的沈淮景喊:“哥!哥!我们刚刚去阉猪了!!我嫂子可厉害了!!我觉得我也能行!!”


    结果刚跑到屋里,沈春明就没了动静,许久后传来几声沈春明压低嗓音的“嗯、我错了、我这就去写、不会偷懒的”。


    宋夏爆笑,这臭小子,这种事情给你哥这样一个曾经的公子哥炫耀,他能给你好脸色才怪!


    不过……


    宋夏在心底哼了一声,既然现在已经在过这样的田园生活,那你沈淮景也不能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啊。


    很快,宋夏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于是,当三人中午端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时候,宋夏突然开口道:“沈淮景,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啊?好些了吗?”


    沈淮景不明所以,只当宋夏是在关心自己,于是认真回道:“好多了,我感觉你买的药比沈府送的药要管用。”


    沈府上次送来的药,宋夏也拿了一包带去给药馆的大夫看过,只是上次给自己抓药的孙大夫回乡探亲了,其他大夫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妥。但沈淮景只要一喝这沈府的药便觉得没什么效果。


    于是两人决定,等孙大夫探亲回来后再重新看一遍,现在这些日子,还是花钱买药喝好了。这沈府的药,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听到沈淮景这么说,宋夏继续问道:“那是不是也能做些简单的活儿了?”


    沈淮景一怔,没想到宋夏会这么问,但想了想,自从他们来到这里,自己确实什么都没做过,种地砍柴这些粗活累活都是宋夏和沈春明,自己只是在家简单的做个饭,教个书,实在是有些过分。


    宋夏希望自己能帮忙分担一些工作,也是合情合理的。


    于是沈淮景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可以的。”


    沈淮景还在想着,他是得重新把那几套拳法捡起来练练了,不然到时候挑水砍柴的,手上没有力气可不行。


    结果就听到宋夏甜软的嗓音说道:“那太好了!沈淮景,那两只猪就拜托你了!”


    嗯?


    什么?


    猪?


    沈淮景大脑有些宕机。


    停顿了许久,沈淮景有些艰难地问宋夏:“你的意思是,我去喂猪?”


    宋夏装作看不懂沈淮景的表情,满脸的认真与期待,喜气洋洋地对沈淮景说:“对啊!喂猪可是个大工程呢!我跟阿明平时活儿多,不是上山就是去县城的,一不小心就会忘了喂猪。但还好家里有你!沈淮景,你不会不愿意吧?”


    宋夏一脸无辜地问沈淮景。


    “不、不是,不是不愿意……”沈淮景还是有些懵,他设想了许多宋夏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喂猪!准确是的说是,他自己自动屏蔽了喂猪这个选项。


    “只是,君子远庖厨……”沈淮景有些咬牙切齿地回道。


    “哥,你不是老给我俩做饭嘛。”沈春明在一旁好心提醒了一句。


    沈淮景瞪了他一眼。


    沈春明继续低着头扒饭,只是微微耸动的肩膀暴露了他现在憋笑憋的有多厉害。


    “对啊沈淮景,你是不是不愿意啊?”宋夏歪着头看着沈淮景,脸上写着“你也太矫情了吧”七个大字。


    沈淮景只觉得额头青筋跳动,咬着牙回了一句:“……可以。”


    宋夏听到沈淮景这句话立刻拉着沈春明一起鼓掌鼓励。


    “沈淮景你别嫌弃人家猪,有研究证明,猪可是很爱干净的!况且喂猪也不麻烦,你只需要搂些猪草,拌上米糠,咱们的剩菜剩饭什么的,它们都能吃!很好养活的!”宋夏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教沈淮景怎么喂猪。


    沈淮景越听脸越青,看了一眼旁边乐的已经直不起腰的沈春明,低低地说了一句:“为何不让阿明喂?”


    宋夏立刻道:“阿明跟我要忙别的力气活儿!再说了,阿明还有两只鸡崽子要管呢!你俩正好,一人管一样!”


    沈淮景还想说什么,立刻又被宋打断夏戴了高帽:“沈淮景,我真没想到,你真的愿意喂猪!你这才是君子中的君子!不拘小节沉稳可靠!那两头猪可不便宜!咱们家能不能吃上超好吃的猪肉,可就都靠你啦!”


    相比于沈淮景一脸的纠结,宋夏则是满脸肯定与崇拜。


    但实际上宋夏心里的小人早就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沈淮景,跟我们一起接点地气儿吧!


    作者有话说:


    上榜单了!


    感谢宝子们的收藏,本周竟然有机会登上榜单!我本来以为会一直轮空到完结


    爱你们!


    虽然目前一个收藏也没涨但还是非常感恩愿意收藏的你们!


    我会努力将故事写得更好!希望这个故事也能在某些时刻陪伴你们,让人感受到一丝治愈~


    ps:因为是每日手搓,所以加更实在是艰难,但是如果有多余的精力,我也会努力加更的~再次感谢宝子们的支持与收藏~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