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她以他从未听过的漠然语气说道:“在柳氏将所有太医调离职守时,放任、或者说是诱导田梁菀与那宦官推我落水,知晓我失忆后,便教唆柳子言杀她二人……”
自她落水发生的诸多事,皆被她抽丝剥茧摊开在柳维面前。那日收拾柳子言时,她便提到过她知道柳维的那些个小动作,这回是一次性全部点明。
他趁着柳氏将太医全部叫走的时机,暗中促成祁璋落水,又必是预料到萧长御极其厌恶柳子言,会借她失忆趁机诋毁于他。
而若非她早就得知柳氏同她的依附性关系,恐怕便会如他所愿,将弑君的嫌疑扣在柳氏头上。
就算她不立马把柳氏上下削职降爵,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也绝不会再重用柳氏。
他为何会如此行事?怪只怪,在游魂祁璋对柳子言的纵容之下,柳氏滋生太多本不该触碰的野心。
这种野心或许害不死柳氏阖族,却足以害死无人在意的柳维。
假若皇帝倒牌,身为名义上的皇后,他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若是柳氏倒牌,作为柳氏扶持上去的摆设,他便又彻底失去价值,届时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真悲哀啊。
进退维谷,何以破局?
祁璋冷声道出柳维的破局办法:“皇帝势弱,你就耍手段打压柳氏;柳氏势弱,你便继而帮衬柳氏,完成族内交给你的任务。”
如此循环往复,他便又能在君主与家族之间喘息。
若非穿来的她是个异数,秉钧持轴的皇帝与重臣们恐怕竟被视作弃子的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种人被困在后宫之中阴暗乱爬,还怪可惜。
不过,若其不能为她所用,还需尽早除之,以绝后患。
柳维下意识蜷缩身体,他在祁璋向来玩世不恭的双眼中分明看到一丝杀意,而他却因手腕被她钳制着,连后退都做不到。
“如此桩桩件件,你不是一直做得很好么,怎么今日下个药就怕成这样,以至于漏洞百出?”她眼神扫过柳维因她点明下药而陡然惨白的面庞,哼笑道,“出息。”
一向屈从灵活的柳维说不出解释求饶的话来。自己所有藏在最深处不堪与阴暗都被她看穿,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安葬稚童母女后,祁璋本就憋着股对方氏等人的怒火,见他像个木头似的僵在原地,她撒开钳制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将绿豆羹夺在手中。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浪费食物。”她掐住他白皙欣长的脖子,强迫他仰起头,他的喉结紧张地在她手下来回滚动,她坏心地将汤盅死死抵着他的唇,“喝下去。”
她不知道柳维在里面加了什么,也没问,但总归是他自己加的东西,即便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若因此丧命也是他自食其果。
柳维并没有抗拒,他加的不过是能让人昏睡过去的安眠之物,不会伤及人性命,只是祁璋的粗暴掐得他难受。
这个姿势也不适合饮用任何液体,他很想接过汤盅自己喝下,祁璋不肯放过他,非要带着惩治意味地强灌于他。
她灌得愈来愈急,他只能被动地大口吞咽,即便如此,还是有些许液体溢出,顺着唇角向下,滴落在他胸膛薄如蝉翼的绢衣上。
“咳咳咳……”
柳维不可避免地被呛到,他侧开头剧烈干咳,咳得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泛红。
祁璋这才放开他,抬着下巴看向碧盌中的绿豆羹,意思不言而喻,她是要他把这些全部喝光。
怕她嫌自己动作慢而再次“代劳”,柳维毫不犹豫,膝行到食案对面,自觉捧起碧盌一饮而尽。
他将绿豆羹尽数喝下后,二人谁都没动,都在静静等着药效发作。
一等便是半个时辰,药效迟迟不见效果,甚至柳维还觉得周身有些发热,浑然没有困意。
就连祁璋都忍不住怀疑是自己误会了柳维。
“你没下药?还是下在了别处?”她目光移向食案上其余饭菜。
“只在绿豆羹里。”他抬起头便对上祁璋审视猜忌的双眼,心底一颤,之前她眼中闪过的那抹杀意仍在他心中经久不散。
他莫名有些难过,小声又解释道:“所下之药是有安神、致人沉睡的补物,或许见效会慢些……”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
其实也没差别,假若祁璋当真是女子,族内掌握如此致命的把柄,必会百般要挟,届时说不定还不如一杯毒药来得痛快。
不过——他从柳府回宫后,找牲畜试过药,也找人试过,不然也不敢直接给祁璋用,但不论是人还是牲畜,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便会起药效,不知为何,在他身上见效却如此之慢。
他还想说些什么,一股异样突然涌向他全身,山崩地裂般,异常汹涌。
如被人狠狠掌掴,他耳边嗡鸣声不断,几乎失聪。
怎么会?
柳维瞳孔骤缩。他自小与生母混迹在坊曲舞楼,虽未经人事,却也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药效来得迟且万分凶猛,企图吞噬他的大脑与理智,他却从未如此惶恐如此痛恨过。
为何会是此药?怎会是此药!
年少时的回忆无法抑制地一遍遍浮现在他面前,阿娘受过的苦,同龄人笑他是个生父不详低劣野种的讥讽,恃强凌弱之人对他的欺凌。
有些客人癖好真的很低俗,寻常作乐已无法满足他们的扭曲心理,他们喜欢把各种恶俗的药物施加在乐伎、舞姬身上,甚至有些客人,知道他是阿娘的孩子,会给阿娘喂了药,把他绑在屋内,让他眼睁睁看着,享受他与阿娘痛苦的神色。
如此下作的手段,他最痛恨的手段,居然有一天也会出自他之手……柳维无法接受地死死攥着双手,或许他们说的很对,他是个低劣野种,使出的手段也如那些人一样,下贱不堪。
“安神的补物?”祁璋“啧”了一声。
这句重复他方才解释的话,远比鞭子抽在他脸上更令他羞耻。
祁璋矮下身,屈膝半蹲在跪伏在地、无力地将头抵在蒲团上的柳维跟前。
她冷眼瞧着,往日他如玉洁白莹润的脸,已然泛起不正常的红,他本就生得秾丽惊艳,那抹红色,衬得他过分俊美的脸更为妖冶。
察觉到祁璋的靠近,柳维咬破自己舌尖,血液的腥甜让他保持着一丝理智,强行忍住身体内翻腾叫嚣的不适,慌不择路地爬开。
祁璋伸手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扯回来。
“跑什么。”她掐起他下颌,欣赏着他将要溢出于表的美貌,就如熟透的桃子一样可口诱人,“你确定要这样出去?”
他这副模样若让旁人看见,她保证明日一早,关于他的谣言就能在前朝后宫传得沸沸扬扬。
祁璋的触碰对他而言无疑是致命毒药,他脑中空白一片,难受欲死,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对面前之人动一丝一毫心思。
他无疑是怕她的,他太怕她了,她远比柳修竹更让他畏惧。他往日赖以生存的手段堪称无往不利,却皆被她一眼看穿,在她面前,他近乎没有任何隐私。
“不,陛下……放臣走……求求您……”他不敢抓祁璋的手,徒劳地拉着她的衣袖,祈求她能放自己离开。
脑中空白一片。
“还嘴硬。”她手背拍拍他俊美的侧脸,上下打量,他宽松的外衣因方才拉扯而滑落半肩,露出锁骨与半个背脊。
薄纱轻衣下的身材要型有型要料有料,她凑在他耳边评价道,“真带劲。你穿得这么*,不就是为了***么,怎么事到如今还口是心非?”
众所周知,她前世是最平平无奇的下等小混混,是混迹在各种垃圾堆中的垃圾人,所以她说起垃圾话来也毫不费力,分外丝滑。
这话可着实把柳维刺激得不轻。
他无意识地摇头抗拒,儿时那些难堪的记忆一遍遍在他心中翻涌,将他凌迟,他只能一遍又一遍无助地将头叩在地上,不知是该祈求原谅,还是该祈求她放过。
祁璋才不管他这些,他那不规矩的穿衣坏习惯是真的令他的衣裳很好……掉。
三下五除二,她的手指不经意间刮过肌理分明的胸膛,惹起层层颤栗。
再往下,那是只有祁璋才能观看的内容。
不,不要……
柳维脑海中没有任何旖旎心思,只有那些儿时的痛苦记忆回荡在心间,令他几欲作呕。
他难受得四肢发软,所有挣扎都在祁璋粗暴的手底下显得徒劳无功,只能任凭她就地取材,用他的衣裳将他捆住手脚,再也挣扎动弹不得。
只能死死咬着唇,强忍着不让口中溢出难堪的声音,直直将唇角咬出血来。
她钳制着他,温柔又残忍地用拇指轻轻解救出被他咬得糜烂的唇,鲜血沾染在她的指腹。
她眉梢一挑,将血印在他眼角下那颗倾国倾城的泪痣上。
血染泪痣,妖冶秾丽。
祁璋眼底闪过一抹晦涩,然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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