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耸入云的顶楼之中, 宽阔的落地窗足以一揽大半个维港风情,西装笔挺的男人两腿交叠坐在挺括的老板椅上,食指轻扣桌面, 沉思的眸子抬起看向对面的女人。
“小、小叔叔,您有什么吩咐?”贺言微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精致妆容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抬头看向掌握家族话语权的男人。
贺修远:“你捣鼓了那么多年的思雅怎么样了?”
贺言微一怔,没想到小叔叔关注的居然是这个,一肚子的腹稿全都白费, 抖擞起精神来,“每年都按照惯例举行, 今年、”
贺修远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朝颜的小孙女今年是不是也去?”
贺言微点点头, 她年纪不算大, 也才三十出头,对于贺修远过往的感情史了解很少, 只依稀听父母提过, 这位惊才绝艳的小叔叔之所以未婚单身至今,是一直没走出去过去的情伤。
但是,贺言微是无论如何没联想到安朝颜身上去, 于是神色自然地解释道:“本来不想给的,但是沈老亲自出面说情, 我们不好不给。”
“哦?为什么起初不想给?”
摸不清小叔叔的想法,贺言微谨慎地斟酌着语气说:“那孩子虽说有个首富孙女的光环在身上, 但据我了解,她从国外毕业回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那些年轻相仿的女孩们玩在一起, 搞了个小打小闹的牌子,其中大部分的曝光都是她那位后祖母和方薇薇借着人脉关系搞出来的,没有多少实际成绩。”
“后祖母?方芳?”贺修远想到安朝颜吩咐她去查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殊不知,却把贺言微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的刻板印象里,贺修远一直是个披着冷艳皮子,实则手段狠厉的人,陈雅欣的后奶奶名字,她都做不到张口就来,怎么小叔叔竟能?
贺言微不自觉跑偏了想法,难不成给过小叔叔情伤的竟然是那个给人当三、曾经也是红极一时的明星方芳?
不对呀,时间对不上啊,要真是,那她小叔叔不也是给别人当小三了。
就在贺言微思维即将发散到茄子地里去时,贺修远出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把陈雅欣从名单上拿下来,既然不符合要求,就不能随意破坏规矩。言微,交到你手里的东西要拿牢稳,不然后面盯着这块肉的人,贺家多的是。”
贺修远清冷的嗓音如圆润的玉珠落在水面,清亮好听,却让贺言微生生惊出一身冷汗,联系到小叔叔态度突然的转变是和方家的两个女人有关,她垂下眼遮住眸底的深思和惶恐,轻声道:“我明白了,小叔叔。”
贺言微前脚刚从办公室出去,目光与正在门口等待的管家对上,视线不自觉下移,落在对方手里的档案袋上,她没敢多看,匆匆走开,脑海里却总是不自觉浮现方才惊鸿一瞥的几个字。
“妇产医院?”嘀嘀咕咕地下楼,贺言微惊觉自己可能是误入了什么大型伦理道德现场,连忙甩了甩头,压抑住吃瓜的好奇心。
在贺家,听话就行,少做多余的事。
贺言微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刚坐上车,消息已经给负责舞会的助理发了过去。
此时距离舞会开始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临时被拿下资格,考虑到小姑娘脸皮薄,又碍于安家的面子,贺言微的助理委婉暗示陈雅欣可以主动退出。
可是她都已经到地方了啊!
陈雅欣煞白着小脸,也顾不上奶奶最近对自己的冷淡,挂断电话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安朝颜的临时住所。
此时距离婚礼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陈雅欣从车上下来时,门口站着几天前还吹嘘自己配不上李静怡的王伟林,她匆匆一瞥,不想搭理对方,却不妨被人拦下。
“雅欣小姐,您能帮我给嘉怡带句话吗?”
想要攀龙附凤的男人,真的不要脸又麻烦!
如果没有出思雅这档子事,陈雅欣或许还有心情和她客套两句,现在,大小姐冷着一张脸,小嘴一张喷的全是毒液。
“带什么话?你是想前女友了,还是想前女友的孩子了?前这个字不认识啊?你一个有妇之夫,在我小姨门口站了三天,这会儿装深情了,装迫不得已了。”
“少恶心人了!你要是真为你闺女好就滚得远远地。颜家的千金大小姐,一出生就注定受到万千宠爱,可能唯一的污点就是有你这么个亲爹。”
陈雅欣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王伟林纯是撞到了枪口上,嘟嘟嘟一阵输出后,她没好气地把人扒拉到一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进去了,留下王伟林站在原地,脸色青红交加。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女朋友居然背景如此深厚!短短三天,站出来为颜怀瑾、赵嘉怡站台的大佬可不仅仅安朝颜自己一个人!
王伟林很想一走了之,可转念想到,女人,尤其为你生了孩子的女人,最好哄了。
若是嘉怡能够原谅她,那么这些大佬,不就也能转化为自己的靠山?
压力一下子成了动力。
王伟林脸色顿时恢复如常,眼底深情脉脉,
“雅欣这话,说的我可真爱听。”别墅内,赵嘉怡抱着女儿,一场折腾下来,脸上的婴儿肥彻底告别过往岁月,愈发明显的轮廓让她多了一种咄咄逼人的美丽。
“雅欣这是怎么了?感觉她心情不太好。”安清欢起身去开门,果然,见到姑姑的瞬间,陈雅欣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哎哟,姑姑的小公主,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安清欢有两个臭小子,素来对陈雅欣更娇气一点。
听到姑姑的话,陈雅欣猛地扑进她的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地把思雅舞会放她鸽子的事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思雅?”安清欢皱了皱眉,“是贺家那个?不应该啊。”
小辈儿们不了解过去的恩怨纠葛,但安清欢可是门清,尤其她才和怀瑾小姨就贺叔叔的事情掐了个“脸红脖子粗”,这、这打脸来得未免太快了吧?
“噗呲!正常,清欢,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小姨说得没错吧?”颜怀瑾得意地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撩起眼皮去看安朝颜,惊讶地发现她表情居然多了几分难得的严肃。
“雅欣,来,坐到我这里来。”安朝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让陈雅欣不由心下有几分忐忑,身后姑姑推了一把,她反应过来,迈着小步坐了下来。
今天的奶奶和前段时间好像有些不同了。
陈雅欣垂下头,看着奶奶的手抓住自己,头顶响起熟悉的嗓音:“雅欣,这个名额是你找沈爷爷要的吗?”
陈雅欣错愕地抬起头,眼底闪过茫然,“没,我没有。”
她确实这么想来着,可一直没有机会张口去提。
安朝颜定定地盯住孙女的眼睛,半响儿表情软和下来,揉了揉孩子的头顶:“一场舞会而已,去了也说明不了什么,不去更不会有什么影响。既然对面给了台阶,你就接着下。”
“奶奶,您、”陈雅欣不甘啊,一肚子的委屈和窝囊堵得她喉咙发涩。
凭什么啊!她论身份哪点比别人差,凭什么她就不能去!还要被人用这种方式耍弄!
瞥见侄女的不甘,一旁的安清欢心疼得不得了,也跟着搭腔道:“妈咪,一场舞会而已,还是贺家办的,跟贺叔叔说一声的事,至于让孩子这么委屈吗?”
贺叔叔?
陈雅欣眼底迸发出光芒,听姑姑话里的亲昵,原来她们家和贺家竟然关系匪浅吗?
思及此,陈雅欣咬住下唇,心底的不甘更甚,祈求的目光试图追寻安朝颜,却被她骤然冰冷的目光吓缩回去。
“如果你是凭本事上的,奶奶没有意见。”安朝颜用手帕拭去陈雅欣眼角的泪水。
“雅欣,在你心里我不是个合格的奶奶吧?孙女那么想去,我却更愿意你自己努力,但你那位后奶奶,不惜赔上拿捏了几十年的人情,也要托沈兆军开口帮忙,论起来,还是她待你更好,甚至不惜还挤掉了别人的名额。”
后奶奶!
陈雅欣俏脸一白,顿时摸清了来龙去脉。
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半个月前,她失魂落魄地从沈家回来,那天方奶奶一脸疼惜地搂着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能给她搞定这个机会。
“方芳?”安清欢听到安朝颜的话,眉心一皱,语气立刻冷了下来。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亲爹和亲爹的小三。
一个重男轻女,把陈恒看得跟命根子似得,把她就看做一根草,小时候被绑架,更是差点为了钱置她于不顾。
另一个上赶着当小三也就算了,真正恶心到安清欢的是搞古代表哥表妹那套,十几岁就安排方薇薇跟着陈恒出国,这是既轻贱了自己的亲侄女,更彻底养歪了陈恒那个扶不上墙的狗东西。
陈雅欣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她咽了口口水,心跳不知为何慌乱得不行,不敢再抬头去看奶奶的眼神。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陈雅欣的手紧紧的攥住衣角,一股凉气从头顶渗入,直觉告诉自己有一种很重要的东西正因为她的疏忽和莽撞,即将被人识破。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离开别墅,浑浑噩噩间,陈雅欣坐上车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方薇薇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此时,港城正值深夜,刺耳的电话铃声吓得陈恒和方薇薇两人面色俱白。
“你手机怎么不静音!”陈恒揉着胸口,神色极为难看地拉开了台灯。
“是雅欣的电话!恒哥,你先睡,我去看看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听到是陈雅欣的电话,陈恒的脸色也逐渐缓和起来,受到方薇薇情绪的感染,他也连忙催促道:“那孩子一向懂事的,你去问问,我等着你。”
方薇薇胡乱应了一声,匆匆的接起手机走到主卧套房的小客厅,“雅欣,出什么事了?”
“那个小孩!你们当时处理干净了吗!”陈雅欣嘶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此时窗外忽然打了一声闷雷,前一刻惊起的闪电照亮方薇薇煞白的脸。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孩子!”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方薇薇浑身一哆嗦,抖着嗓子压低声音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奇怪!”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听到过你和爸爸谈话。薇姑姑,其实你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吧。”大洋彼岸,陈雅欣的心忽然定住了,想到少年时期无意听到的大秘密,一块压在她心头许多年的石头,忽然轻飘飘的就被搬开了。
“我是爸爸和你的女儿吧。”
“轰隆隆!”
一道清晰有力的声音,伴随着电闪雷鸣险些把方薇薇的神志彻底劈碎。
“别、别胡说!”
“好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没有必要和我再打哑谜。看到我叫张佳萍妈咪的时候,你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姑姑。”陈雅欣博客是方薇薇一手养大的女儿,抓人痛点、踩人心窝子,准头好的不得了。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陈恒披着外衣出来,窗外的动静大得她睡不着,索性出门看看女儿究竟怎么了,抬起眸子正对上方薇薇惨无血色的脸。
“雅欣出事了?”陈恒对这个一手养大的女儿还是十分有感情的,连忙冲上前就想抢过电话,然而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还快。
方薇薇慌乱之中摁断了通话,白色的屏幕光照着她的脸,女人嗓子里含着哭腔,委屈道:“恒哥,雅欣她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陈恒皱着眉头,一头雾水。
“知道她的身世了!”方薇薇像只柔弱的蝴蝶扑进陈恒的怀里:“恒哥,你知道孩子刚才问我,每次听到她喊佳萍姐姐妈咪时,我是什么样的心情,这问题简直要把我的心都揉碎了!”
陈恒的表现远比方薇薇要镇定了许多,他只是微怔片刻,揽住怀里的女人,柔声安慰道:“怕什么,那也是我的女儿,只是换了一个更合适的妈而已。雅欣给你打电话就为了这事?”
“不!”方微微猛地抬起头,上挑的眉眼里闪过寒光:“她提到了那个孩子!”
“哪个孩子?”陈恒的思绪一时没有转过来。
“被咱们扔了的那个!佳萍姐姐的亲生孩子!难道是张佳萍察觉到了什么?”
“轰隆!”一声巨响的雷几乎要撼动整个别墅般响起,方薇薇打了个哆嗦,却不是被雷声吓到,而是陈恒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狰狞。
这个视面子如命的男人,最讨厌那个曾经一度被他视为污点的孩子。
*
“阿嚏!”安悦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冲着对面的漂亮女人一笑:“韩老师,对不住,我可能稍微有点着凉。”
“没事!毕竟有个比你还废物的男人,昨天晚上已经让发烧撂倒了。”韩雅摆摆手,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和电视上星光四射的大明星截然不同。
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安悦心态十分良好地接受了她的三位新老师。
除了一位早已隐退的,上个世纪红遍亚洲的三位时代巨星,全部都成了她的私人老师。
不得不说,一位金牌经纪人是真的好用。
更准确的说,要多亏他们的共同的伯乐,自己的奶奶安朝颜。
这时候就体现出钝感强的好处了,至少安悦基本没有被影响到情绪,迅速投入到角色的专业性和认真劲,一下子就征服了其中最难搞的韩雅。
这位已经在国际上拿到多座影后奖杯的大明星,长着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皮相骨相俱佳,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一举一动间皆是风情,嘴皮子更是得理不饶人。
“好了好了,你啊,就是嘴硬心软,任哥的退烧药还是你安排助理去买的呢。”说话的是一位极具气质温婉的女人,年纪看起来略轻一些,但提到她的名字,却是文艺片里是至今无人可以跨过的一座大山——何尝芸。
“懒得搭理你们俩。”韩雅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转头看向出了戏后就只会嘿嘿笑的安悦,脸上嫌弃眼底却盈着宠溺笑意:“你是下午去试戏吗?”
“嗯嗯!”安悦点点头。
“那你上午先跟我去另外一个地方。”韩雅说着收起东西,不给安悦反映的时间当先一步出了门。
“啊?哦哦!”安悦愣了一下,拍了拍屁股从木地板上站起来,也没忘记另外一位老师,恭恭敬敬地对着何尝芸微微一躬:“那我先走了,何老师。”
“祝你下午试镜顺利,小安悦。”何尝芸一如既往笑容温柔,实则狡黠地眨眨眼,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俏皮劲儿。
安悦使劲点了点头,怕韩雅久等,打过招呼后转过身撒丫子就跑。
“不用这么着急,晚我两步又不会吃了你。”韩雅淡淡地睨了一眼跑的小脸红扑扑的丫头,嘴上傲娇,心里实则受用极了。
“说让你跟着我走你就走,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安悦一瞪眼:“那不会,现在可是法制社会。”
“噗!你这小丫头真是个呆子!不过倒是挺适合那人想要的女主角。”看着眼前有股傻劲儿的姑娘,韩雅突然动了点儿恶作剧的坏心思,“一会儿我带你去试个镜,一个电影不是电视剧,导演是个新人,甚至都没有过拍电影的经验,而且毛病特别多,片酬估计也高不到哪里去,你愿意吗?”
安悦歪着头认真想了想:“您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是我想先看看剧本,还有就是时间不能冲突。同时演两部戏,我的水平可做不到。”
小丫头这股子认真劲儿,很是讨得韩雅的欢心,使劲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打趣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久等了!
第32章
停下车后, 安悦转了一圈发现韩雅居然把她带到了爸妈的新店隔壁,那一大片的仿古宅邸中的其中一家。
“这院子是租的。”怕安悦误会,韩雅主动解释道, 说完上前一步正想推开门,却见安悦的脑袋一个劲儿往隔壁伸。
韩雅探头看了一眼,随口说:“好像是要开个餐馆, 我看装修很考究,搬进去的家具和院内设计都非常有水平,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城里还有这种地方。”
“味道更好, 韩老师可以等开业了来尝尝。”安悦一副东道主的模样,引得韩雅开门的动作一顿, 却没有多想。
简历上写过,这孩子家庭条件一般, 也不知因何缘故得了安董的青眼, 所以她下意识当做是本地人的安利,附和道:“如果你能选上的话, 这电影有大半时间都是在这个小院里, 我也有客串的戏份,回头有机会来品尝一下。”
韩雅是客套话,她没想到的是三个月后“安家小院”开业后, 自己不仅排不上队,还能天天坐在门口近乎麻木地看着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大佬从车上下来, 相携而入。
这些都是后话,当下最关键的事情还是电影试镜。
安悦迟钝地开始有点紧张, 但不多,至少当电影导演从屋里走出迎接时,见到那张平静如水面、明艳而乖怂的脸时, 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看傻了?”韩雅笑着对着来人眼前挥了挥手,转身正要介绍,却发现安悦居然也愣在了原地。
试镜还没开始,两个人就入戏了?
韩雅微怔片刻,忽然琢磨出不对劲儿来。
这俩人眼神,怎么感觉认识呢?
“像,太像了。”傅呈喃喃自语的声音传入韩雅的耳朵,后者恍然大悟,再去看安悦,小丫头也在嘀咕,一个大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韩雅的疑惑得到了解决,啪啪拍了两下巴掌,唤回两人的理智,扬起大嗓门:“我给你俩互相介绍一下,别发呆了!”
“介绍?”傅呈眉心蹙起,一下子猜到了韩雅的来意,清隽的眸子黑沉一片,扯过韩雅的手到一边去:“姐,您这是又给我找了个女主角吗?”
“我都说了,我有人选了!”
“有个屁!你手里还有多少钱,够你这么造的吗?”韩雅扭头见安悦乖巧懂事地躲到了小亭子里数蚂蚁,心里那股憋着的气全数化为护犊子的底气,对着傅呈一顿输出:“傅小少爷,姐姐我压力很大的!放着家业不去继承,跑出来拍电影,你爸断了一切开支,搞得自己那么寒酸,什么都准备好了,就一个女主角迟迟定不下来。”
“你要是一直试镜找不到人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一个人你都没见过,就这么干等着,漫天寻网友?”
提到这儿,韩雅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电影剧组转起来,别人哪里会等你时间,“最多,你这个月再定不下来,我上次帮你找的摄影组怕是就难等了。”
“这女孩虽然也是个新人,但很有灵性,沉浸角色非常快。你也是个新人,就别挑剔了,相信姐的眼光。”
确实眼光很好。
傅呈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安悦的侧脸,心跳突突的,耳根染上薄红,和那张画像居然还挺相似,只是不可能是那人。
上次两人发消息是在一年前,她说签了工作室要去拍戏养家。傅呈从那时起萌生了拍戏的想法,只是刚试图付诸行动,就被父亲一怒之下关了起来,手机被格式化,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就跟人私奔。
想多了,他和喜悦只是单纯的网友关系。
只是,对方多半以为,自己是把她删了,半个月前好不容易重新找到喜悦的号,却一直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见傅呈又再发呆,韩雅头都大了,心里顿时共情了对方父母头大的感觉。
什么叫做乖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一下子叛逆是什么感觉?!
崩溃!
“安悦,过来!”韩雅没招儿了,决定直接祭出杀手锏。
路上,她给安悦看了一小段剧本,为了防着傅呈又发癫,专门叮嘱了安悦一会儿自己一使眼色,直接演,美其名曰,带给导演沉浸式的试戏体验。
安悦不理解,但她听话还好骗,于是立刻照做,放下手里的树叶,掸了掸并不存在的裙摆上的土,随手抓起石桌上并不存在的一捧野花,轻手轻脚地踱步到墙脚下,一抹俏皮的笑容撑起两只甜美的酒窝,阳光透过绿影细碎地洒在身上,从傅呈的角度看过去,像是他故事里的“喜悦”活了过来,站在那堵他精心复刻的青砖墙下,蔷薇花挡住了半边脸,少女对着钻狗洞的少年狡黠一笑,青涩的梦成真了。
“不、不行!”傅呈废了好大劲儿才舍得把眼睛挪开,这戏是留给喜悦的,不是什么、等等!
“你说她叫什么?”傅呈猛地抓住韩雅的胳膊,尾音几乎破掉,心跳快的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安、安悦。”韩雅诧异地望过去。
“叫我吗?”安悦只演了一小段,还没什么台词,演完后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刚巧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礼貌地本想和导演打个招呼,谁曾想对方忽然扭过头来,那眼珠子都红了。
安悦咽了口口水,总觉得,这导演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傅呈脸腾得一下就红了,他怀疑自己找到网友了。
别误会,这不是害羞,他只是不好意思,引得对方伤心误会以为自己删了好友。
对,心跳加快是这个原因的。
安悦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今天天气挺热。”
对,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傅呈白净的脸皮子红透了。
韩雅心下奇怪,嘴上还是不忘打圆场:“走走走,咱们进屋去说。”
虽然心下奇怪,向来游刃有余的傅家小公子怎么突然一副扭扭捏捏拿不出手的模样,但韩雅一心想着趁着傅呈没反应过来,抓紧把戏定了。
安悦下午试戏的剧是个大男主戏,说是有名有号的女配,实则拍摄时间只有三天,完全和傅呈这边的不冲突。
三人一进屋,古朴做旧的装饰一下子让温度自降许多,清凉的体感让傅呈的脑子瞬间冷静了许多。
怎么能简单几下就乱人人,傅呈,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是个见色起意的人!
心下唾弃自己,傅呈却又忍不住眼含期待地看向安悦,余光不住地瞥向自己的房间,想到里面挂着的那副画像,心里像狗抓似的痒得很,但又不好直接开口邀请女孩去自己的私密空间。
难办!
“对了,我还没好好介绍你俩呢。”韩雅一拍脑门,拉过安悦的手过来,先是指了指傅呈——
“傅呈,导演,这位是安悦,我最近正在带的小徒弟。”
韩雅的介绍简单精练,她从傅呈微妙的神情中看出了几分成功的希望。
“你觉得刚才安悦的表演怎么样?傅导。”
“啊?不、不错。”傅呈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被惊吓跑,他想自己真是太唐突了,别人随便几个巧合,就能往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喜悦身上扣,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行的话就定下吧!你一个新人导演别这么大架子。”韩雅毫不留情的拆台道:“我们安悦档期也是很紧张的。”
安悦不太会撒谎,听到韩雅的吹嘘,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头去。
傅呈见她这副模样,眼底浮现笑意,心思一转说:“我觉得不错,先加个微信吧,后续如果确定的话,我会联系安小姐的。”
“加微信?好呀,那我扫您。”安悦闻言主动掏出了手机,打开扫一扫,另一头傅呈特意没有用他的私人微信,手指一滑,点开了工作微信的二维码界面。
微信的名字非常官方,就是他本人。
说来也是巧合,安悦原本只有一个微信,但就在几天前殇邵全面接管了她的经济事业后,专门给安悦注册了一个新的工作微信,谨防出现朋友圈手滑等不良公关问题。
所以她的微信名字也非常官方,安悦。
看到对方通过好友申请后的陌生头像和昵称,傅呈握住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大片大片的失落涌上喉咙,咽了一口唾沫下去,涩的发疼,心想怕是得让眼前这个太像喜悦的女孩失望了。
他的女主角不会给别人。
但不知道为何,傅呈不想当面拒绝,他打算缓一缓到明天再和韩雅说。
没想到的是韩雅的动作更快,当天晚上就给三人拉了个群,完全一副要赶鸭子上架的模样。
傅呈感到心里很烦,压根没有点开群聊去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目光不停地留恋在房间的那幅自画像上。
这是一幅极具抽象风格的画像,除了能看出来是个女人,五官的细节全部都藏在了凌乱的线条里。
得亏韩雅没见过这幅画,不然一肚子的吐槽不知从何说起。
第二天一早,天色蒙蒙亮,傅呈醒得比以往都早,准确来说,他可能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着。
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反复斟酌字词几遍后,他给韩雅发了条私信。
现在是早上6点,傅呈没指望韩雅会马上回复,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后便打算起床洗漱。可心思总是忍不住落在手机上,刷牙的功夫也会拿起来看看对方有没有回复。
平常5分钟就能完成的洗漱,这次磨磨唧唧足足花费了半个小时。
“叮铃~”
微信的提示音响起,傅呈一把放下吃早餐的勺子,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机,点开的一瞬间居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没有动摇心中的想法。
“韩雅,你!”傅呈点开未读信息,却发现韩雅居然直接把他们两个人的聊天截图分享到了三个人的群里!
都说这位姐姐脾气上来是真虎,傅呈算是见识到了,他赶忙去跟韩雅私聊,拜托对方撤回,但是没有人回复他。
接下来大概过了多长时间?傅呈没有概念,尴尬纠结懊悔难受像一锅酸溜溜的汤,硬生生的掰开他的嘴灌了下去。
傅呈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那么害怕一个人会讨厌自己。
他要不要给安悦发条信息解释一下?
“人家会不会觉得我其实是在欲盖弥彰?”傅呈自言自语道。
“不合适,应该还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傅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有些惊讶里面那个神色有些慌乱得人居然是自己,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要是让他在国外的那群死对头看见,多半会笑掉大牙。
“算了,管那么多呢!先给人家女孩解释清楚,不然真是太不礼貌了!”傅呈清隽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私聊的台阶,然而点开安悦的微信聊天后,面对着空白的界面,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该怎么开口呢?”
“叮铃~”手机又震了一下,傅呈心里一个咯噔,坏了,不会是群聊里面已经回复了吧?
修长的手指放在屏幕上,半天没有滑下去。
大概是想躲也没地方可躲,傅呈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三人的群聊界面,视线却在落在那个熟悉的头像的瞬间,瞳孔猛的一缩!
【喜悦:没关系啦,下次有机会希望还能和辅导合作!】
韩雅和安悦加的是私人微信,所以拉群的时候自然是拉的这个号。
有那么一瞬间,傅呈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耳膜鼓的胀痛,他迫不及待的点开喜悦的头像,看到了熟悉的一切,以及那个两人陌生人的“关系证明”。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傅呈牙都快咬碎了,如果一开始他就拿私人微信是不是就没有这一出了!
与此同时,韩雅气得噔噔的,安悦在一旁小声哄着:“韩老师,电影人都是有自己的追求的,我不符合导演的要求,咱不用这么生气。”
“狗屁追求!他就是个神经病!我跟你说,你现在年纪还小,不明白,以后进了圈里如果大红大紫了,一定要躲着这些圈里的公子哥,就是看起来再有成就、再出类拔萃,也少接触这些人!”
韩雅这边话音刚落,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笑了。
“咱们傅大导演多半是良心受不住,电话都打过来了。”
“那、那我先出去?”安悦可不想掺和进来,怂得想跑的心几乎写在了脸上。
韩雅知道他的脾气,也不为难小姑娘,点点头同意了。
安悦松了口气,小跑着出去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另一头,韩雅一直等到电话响了有一段时间才接起来,本想冷嘲热讽一番,现在想电话那边的人态度无比的好。
“姐,我刚才发错人了!”
韩雅:“……你当我傻吗?”
“确实是发错人了,安悦女主角的合同我都拟好了,你看什么时间方便的话,随时能来签。”
韩雅疑惑地眨眨眼,把手机拿开,嘀咕道:“没接错电话啊?”
听得一清二楚的傅呈:“姐。”
“我帮不了你哈。你把人家小姑娘都惹哭了,自己搞定去。”韩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嘴角使劲儿忘下压了压,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安悦请了足足一周假才回到节目, 等到再次抵达安家村时,节目组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
“来了两个新人,时间耽误了挺长的, 所以咱们得回原来的民宿继续。”朱诗雨拉着安悦悄悄说道。
“新人?”安悦想到上辈子的那两个人,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但她已经成熟许多, 不会轻易摆在脸上,除了近期那个在微信上特别会聊天的傅导。
傅呈像朵十分懂她的解语花,三言两语就能聊到安悦的心坎里, 话语间很容易找到亲切感,像是两个人认识了很久一样, 有种
安悦忽然想起来,的确有个老朋友好久没有联系了,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对方, 发了个“背手沉思”的鼠鼠表情包,结果弹出了个红色叹号的信息。
“删了?手滑了吧。”安悦立刻反向加回去好友, 从头到尾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对方, 申请发过去就把手机放到了静音,丝毫没注意到,对面几乎是秒通过。
傅呈的心情在短短几天里经历了起起伏伏, 最后归于“呜呜呜,喜悦是不是发现他的身份了!”的自我怀疑中。
一边百般心思牵肠挂肚, 一边早就把这事儿当个屁放了。
安康去首都的日子定了下来,特地选在了下周日节目收官的第二天。
收拾好东西, 告别家人们,安悦跟着节目组的人坐上了去机场的大巴车。
“安姐,晕车吗?”江腾这话说完, 自己都差点把舌头给咬了。
半个月前,这姐姐才再车技上羞辱了他兄弟,余光瞥见沈泽的脸色,果然黑了。
“没事儿,昨天晚上休息不太好。”安悦揉了揉太阳穴,真实原因是从上辈子坐飞机去港城后,她一直有点阴影。
情绪的波动一直持续到登机前,她收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信息。
【欠债的人:阿悦,祝我明天成功,等我。】
“小姐,麻烦把手机关机或者调整为飞行模式。”空姐甜美的声音打断了安悦的深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把手机关上。
不对!
欠债的人!
那不是书里的男主角,欠她房租不还的顾以轩吗!
“唔!”旁边的人因为起飞的失重感发出一声难受的嘤咛,很轻,安悦却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击打在后脑上,整个头一沉,似昏似睡了过去。
*
“朝颜,三份亲子鉴定结果都出来了。”贺修远把一个密封的文件摆到桌子上,注意到安朝颜一直在揉眉心,眸色渐深,手边的热茶轻轻往前一推,“不舒服吗?”
“没事。”看出了贺修远的担心,安朝颜淡笑道:“你介绍的团队水平很高,全身体检的结果也没有什么问题。”
贺修远无法说出那个荒诞的梦境,“你常吃的药,平常都是谁来负责?”
安朝颜身体偏弱,尤其近几年药更是没怎么断过。
“阿萍的男人啊,他家从我父亲那辈就给我们看病了。”安朝颜眉心一蹙,“说起来,我醒来之后身边少了不少人,阿萍说他们都辞职不干了,起初是安悦在我这里,她不了解,现在我去查多半会打草惊蛇,你去。”
贺修远迫不及待地接下了这份任务,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不像是多年好友,更像是老总和她信任的特助。
“你儿媳妇我已经派人接出来了,她身体状况不是很乐观,医生反应主要原因是,过去的治疗里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况。”
安朝颜眯眼:“陈恒胆子真大,真当我是死的了?”
贺修远皱眉:“不准说那个字。”
他语气是难有的严肃,安朝颜一愣,“这么敏感做什么?”
贺修远抿唇,那双曾经安朝颜最爱的眸子里尽是祈求:“当是为了我,以后别说好吗?”
真是受不了仗着一张好脸撒娇的男人。
安朝颜撇过头去,胡乱嗯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信封,一番插科打诨后,她心情比一开始平静许多。
“怎么不打开看看?”贺修远见她一直盯着发呆,问道。
“其实能猜到结果。”安朝颜说着撕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三份亲子鉴定,依次翻开。
“安悦是陈恒和佳萍的女儿。”安朝颜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捏起了最后一份亲子鉴定,“有意思的是,雅欣也是陈恒的女儿。”
贺修远眸色一深,“这就能解释,陈恒为什么会主动换孩子了。”
反正都是他的种,安悦幼时发育慢,根据当是带过她一段时间的保姆说,方薇薇人后几乎把孩子当野人养,也不许人和她说话,所以比起同龄孩子,反应又慢还口吃。
陈恒是个极爱面子的人,那时港城小报盯他私生活很紧,因此愈发不喜安悦。
“那保姆提过,方薇薇常常带家里来一个小女孩,和安悦差不多大小,她亲自带那个孩子更多,陈恒下班回来,每每都喜欢抱着那孩子玩,反倒是对亲生女儿没多少好脸色。”
贺修远把这段时间查到的消息事无巨细地跟安朝颜说,后者面色不改,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这保姆后来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深城,估计那时候起,他们俩就计划着换孩子了。”
贺修远话音一顿,抽出了另外一份文件递给安朝颜,“没有找到方薇薇的生产记录,顺着当时他们给陈雅欣安排的婚事,我找到了这个女人的信息。”
安朝颜抽出文件,里面是一套复印件,医院的抬头很眼熟,眉心一皱:“这是安氏控股的医院,阿萍的丈夫是现在的院长,佳萍当年也是在这里生的。”
几个散碎的信息点拼凑到一起,贺修远俊挺的眉眼仿佛挂上了寒霜,一条看似不可思议的线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安朝颜显然也早已意识到内鬼大概率就在身边,所以有关安悦和陈雅欣身世的问题,她从头到尾没有经过安氏,即使是曾经十分信任的助手们。
实在是她退出管理层已有几年时间,利益牵扯下,没有值得百分百信任的人。
“两个孩子的事情,你还打算告诉清欢吗?”贺修远问。
“当然。”安朝颜抬起眼,“她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孩子了,我还指望着这位现任安家当家人帮我顺顺当当地把孙女给认回来。”
“我以为你会瞒着她。”贺修远微微一笑,“你总是习惯把她护在身后。陈家那么多腌臜事,我敢说清欢怕是知道的寥寥无几。”
“就是保护的太好了,她谈恋爱的时候才那么容易被人忽悠。”安朝颜吐槽道。
贺修远一点不惊讶地说:“这次回来我看你们亲密许多,以为关于那位好女婿的事,母女俩达成了和解。”
安朝颜:“这么说也没错。我依旧不看好那个男人,但我愿意给女儿面子,也希望处理她弟弟的事情能给她一些教训。若我真的看走眼,万事大吉。若我眼光还算可以,那狗东西真做了对不起清欢的事,我也相信她能处理好一切。”
贺修远抿唇,嗓子堵得眼眶酸疼,想到安清欢问自己这次回来是不是找母亲复合的,他选择了沉默。
不敢奢求复合,能得陪伴已然心满意足。
两个人错过的二十年里,安清欢如他刚离开港城时那样,和母亲闹得天崩地裂后,义无反顾地嫁给了自己的钢琴老师。
男方的确一表人才,却比安清欢大了足足八岁,互诉心意时清欢才19岁。
安朝颜第一次见就极为讨厌这位未来女婿的眼睛,用当时她刺挠女儿的一句话是:薄情目、狠辣肠,吃干抹净了你都得夸他一句大好人!
厌恶的就是他那副极为能忍的脾性。
安清欢不服气,后来安朝颜把查到的消息全部扔到了她的脸上。
单论身世这一条,谎话连天。
奈何劝不住,又赶上安清欢迟来的叛逆期,安朝颜彻底拿她没办法了。
“至少二十多年了,他还把清欢哄得开开心心的,更何况长辈那么多,还怕护不住一个孩子?”贺修远把切好的水果挪到安朝颜的跟前,笑着的嗓音里带着清冽的冷气,精致的小叉子插在切段的香蕉上,却没听到想要的回应,疑惑地抬起眼,却正对上一双清澈中透着懵逼的眸子。
贺修远一阵头疼,怎么突然就换回去了?
*
“安姐,醒醒!飞机落地了。”朱诗雨轻轻拍了拍身边人的胳膊,心里纳罕怎么睡得如此沉,正犹豫要不要使点劲儿时,耳边传来了略带慵懒的嗓音。
“这么快?”安朝颜迅速反应过来,她这是和安悦又换了回去,对上朱诗雨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担忧目光,展颜一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两个半小时,中间吃饭我都没喊醒你。”朱诗雨说着顺手帮安朝颜理了理裙摆上的褶子。
“怪不得我肚子这么饿。”安朝颜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饿了?我这里还有吃的。”坐在后一排的孟萌探过头来,拉开随身的小包,露出来一堆十分眼熟的零食。
“这不是我爸妈做的?”安朝颜在安家那几天吃的全是这个。
“对啊,叔叔阿姨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一大包,工作人员也没落下。安悦,你爸爸妈妈真的很爱你。”孟萌声音软软的,说出的话更是让人心里软软的。
安朝颜才让废物儿子的胆大包天气得浑身发冷,这一下子像是骤然入了温水,身上的寒意顿时被驱散了大半。
“三位姐姐,先下飞机,弟弟真的又饿又累。”后面的江腾嗷嗷的,赖唧唧的模样引得另外两位男同胞撇过脸去,都想装作不认识他。
安朝颜转头看向飞机舷窗外,夕阳温暖的黄晕射入舱内,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吗?
等到再次回到六人最初录节目的民宿时,天色已经彻底黑沉,这下子别提江腾,就连女生们也都饿的不行。
做饭的重任再次回到了全场唯一的厨子身上——安朝颜。
“咱们都走了快半个月了,冰箱里估计什么都没有了吧?”汪睿走到厨房里,拉开冰箱门一看,空空如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家分个工吧。”安朝颜拍了拍手,其余五个人自发的聚集过来,形成了以她为中心的讨论小组模式。
“刚才我大致看了一下,这半个月民宿基本上属于放养状态,首先需要三个人去大采购。”
安朝颜这话还算委婉,也不知道导演是哪根弦儿搭错了,还给他们的场地不仅拿空了所有东西,就连卫生都是一塌糊涂。
“今天太晚了,大家也都累了一天,卫生我建议明天打扫,先填饱肚子。”
“同意。”五个人异口同声。
“还做饭吗?要不直接出去吃得了,然后我开车去附近最大的超市,大家一起把东西都添置齐全,然后晚上回来——”安朝颜提到这儿话音一顿,微妙的眼神让其他人秒懂,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空置了半个月的游戏室。
手痒,想搓麻将打牌!
一群五个人的友情是在山野田间建立起来的,谁都装不下去人设,导致现在你走着走着忽然停了,旁边的人都能精准判断你是想放屁还是打嗝。
脑回路想到一起去了,大家出门的动作都利索了。
江腾也不吆喝饿了,主动承担司机责任,当先一步跳上了兄弟停了半个月没开的车。
“哎哎,上错车了。”安朝颜掏出车钥匙,把自己的小面包解锁。
其余几个人愣住了,看着那辆堪称破烂的面包车,心情复杂。
“六个人,除了这辆车,其他都超载。”安朝颜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一个潇洒利落地提车动作,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五人面前。
【哈哈哈哈哈这是才从变形记回来,这群人又要跟着安姐上面包了!】
【社会我安姐,富少也得怂】
【说实话,我觉得这都不像恋综,更像是旅综了。不过,我更喜欢了,六人组YYDS!】
【太喜欢他们几个坐在一起打牌、唠嗑、吃零食,有时候节目组消音我都能猜到是在聊八卦,简直完美复刻我和我的搭子们】
【总感觉节目组撤掉那些东西,是故意找麻烦,联系到新嘉宾快来了,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深谙综艺套路的观众们及时察觉到了不对劲。果然,车才启动,副导演喘着粗气从小木屋跑出来。
“不、不用那么麻烦,我们都准备好了东西。”副导演一米八多的个头,此刻扒拉着车窗,像个尾随要食的大棕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安朝颜冷冷扔下一句话,表示不动心。
“不用,我觉得安姐画的饼更好吃。”江腾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嬉皮笑脸道:“吃好喝好,再跟朋友们一起逛超市,多有意思!”
有意思是有意思!那后面等着的两个新嘉宾就要哭了!
副导演有苦难说,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留下大家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爽朗的男声——
“要不加上我们俩一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导演组的小木屋里走出一男一女。
【又是好一对俊男美女,不过这位帅哥咋觉得有点高傲呢?】
【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在我们沈少爷跟前装阔!】
【这女孩是个网红啊!网友一直扒过说是个超级富二代,哇塞,感觉要刺激了】
【终于要迎来恋综的经典狗血剧情了吗?】
【卧槽!沈少爷脸色变了!】
“沈泽,你认识?”汪睿是最先发现的沈泽神情变化的,他悄悄凑过去耳语,后者不自然地点点头,“还行,不算很熟。”
确实不熟,但那女孩是雅欣姐妹团里的。
沈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是得偿所愿,终于惹得人吃醋了,派个来盯梢的?还是侧面告诉自己,早点死心,我都不介意让好姐妹来和你上恋综谈对象了?
前后两个极端,惹得沈泽的心七上八下。
“新朋友啊?”相比之下,江腾是穿着明白装糊涂,他半个身子从车窗里弹出去,像只活泼的大比格,高声吆喝道:“远道而来的朋友们,请在家里等着我们,一会儿就给你们带好吃好喝的回来!”
话音刚落,江腾嗖得一下缩回身子,撺掇着安朝颜快点开车。
“咔哒!”
安朝颜未语先把车给锁了,一脸歉意地笑道:“车上人坐满了,再说你们是客人,在家等着我们回来就好。”
“哎!你们!呸呸呸!”新来的男嘉宾满脸不满地喊出声,却被尾气喷了一脸。
“靳惟哥,没事儿啦,咱们加入的时间晚,大家和我们不熟很正常。”对比靳惟的气急败坏,新来的女嘉宾姜雯笑意浅浅,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个刻在模子里的标准千金。
【新来的小姐姐说话好温柔】
【咋感觉这个话听起来怪怪的,不过老嘉宾们是不是不太有礼貌?扔下人家就走。】
【哈哈哈哈当着直播镜头,那几位估计也是忘了捡包袱了】
其实不是忘了捡包袱了。
“我就是故意的!”车才开出去,江腾翻了个白眼,突然出声。
一句话没前言没后语的,车上的人却都秒懂。
“回头网友要是骂大家,我就去微博上澄清!放心,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
“那俩我都认识。男的叫靳惟,我跟你们三个姑娘说,千万别对他动心,那小子不是个好玩意儿!我是男人我懂,这种货色就叫做,一问就是单身,但晚上从来没单着睡过!”
“咦!”朱诗雨秒懂,孟萌也略显不适地撇了撇嘴。
面包车里没来得及装镜头,江腾的话也就在场的人能听见。
沈泽没想到江腾那个看似傻实则猴精的脾气,居然也会说出这种可能会得罪人的话,看来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江腾是真把这群人当朋友了。
“放心腾哥,我们很够义气,回去绝对不会让人察觉出异样!”汪睿拍着胸脯保证。
“别担心。”始终沉默开车的安朝颜突然开口,语气和缓:“我也是故意的。”
“嗯?安姐,你也认识他们?”
“他们?”孟萌捕捉到关键词,“女孩你也认识?”
“嗯?我没说,我可不认识!”江腾瞥向沈泽的目光就差明说了,后者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却被安朝颜接了过去。
“我认识。”安朝颜一个丝滑刹车停在了超市门口,单手抬起储物箱拿出一瓶矿泉水,下巴微扬,“到了,下车吧。”
然而没有人动,尤其沈泽,疑惑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你怎么认识的?”
安朝颜心说,安悦确实不认识,但她认识。
雅欣带着她来过安家不止一次,那女孩好像是叫姜雯?
安朝颜微微一笑:“所有的美女我都认识。”
“嗐,吓我一跳。”沈泽拍了拍胸脯,大实话脱口而出,这下子可好了,五双眼睛齐刷刷地如大灯泡般扫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安朝颜:这波冲安悦来的
沈泽:这波冲我来的
第34章
“我没故事!看我干什么, 肚子不饿吗?家里还有客呢。”沈泽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行吧,你爱说不说。”安朝颜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谁没点小秘密呢,我们怎么都相信你。”朱诗雨笑嘻嘻地跟上。
“对呀, 沈泽别有心理负担,不说没关系的,大家也是怕你为难。”孟萌软糯的嗓音听起来体贴又温柔。
“嗐, 都是兄弟,有事儿喊我一声就行。”汪睿摆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拍了拍沈泽的肩膀。
“我们真的一点也不好奇。”江腾嬉皮笑脸跟着凑热闹, 结果被沈泽一巴掌招呼到后脑勺。
“你打我作甚!”江腾委屈地瘪着嘴,膈应得沈泽撇过脸去:“你心里门清, 当然不好奇了!”
说完,沈泽深吸一口气, 面对其余四双写满了“我好好奇”, 但嘴上都“我理解你”的损友们,最终没忍住倾诉欲, 把自己当舔狗的故事娓娓道来。
“哇塞, 见到活的舔狗了!”朱诗雨抚掌惊叹,引得安朝颜好奇问道:“啥叫舔狗?”
“就是我打你一巴掌都怕你舔我,特指沈泽这种人。”朱诗雨好心解释道。
“什么我这种人!你懂爱情吗!”沈泽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 白净的脸皮红得几欲滴血。
“爱情?你这是单相思还是骚扰可不好说,不过也不排除你是被人当备胎了。”孟萌一语见地, 直接列出了所有可能性,杀了个沈泽洞穿。
“要我说兄弟, 谈恋爱不能只靠真心。这世界无论男女,都喜欢得不到的在骚动这句话。”汪睿一句话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赞同,大家纷纷表示, 愿意“献身”配合沈泽谈恋爱,除了安朝颜,奶孙恋太吓人了。
沈泽侧过头去,有点感性,还有点想笑。
这群人出发点是为了他,但一个个!
目光转过去,果不其然!都迫不及待想吃瓜呢!
人在恶作剧时,精神头总是特别的好。原本饥肠辘辘的几人,一进超市就开始疯狂采购,也不挑拣,基本常做的食材不眨眼地往购物车里扔。
安朝颜大致瞅了一眼两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再去拿点果汁和酸奶。”
“我们拿来了。”这边话音刚落,沈泽和江腾两人抱着一堆大桶果汁乳饮过来,哐当一声放到车里,拍了拍手。
“行,打道回府。”
*
“雅欣,我已经到了。嗯嗯,见到了,你放心。”姜雯坐在民宿后面的小凉亭里,这里没有安装镜头,一盏昏黄的吊灯挂在中间,晚风吹过撩起吱呀的低吟,浅笑盈盈的女孩温婉的侧脸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夜色里最挪不开眼的美景。
江腾没说错,靳惟外貌俊朗,身材健硕,有钱有事业,身边的女性朋友确实没断过,但他心里始终有一朵纯洁无瑕的茉莉花,自己不敢碰,更也不允许别人觊觎。
“靳惟?你怎么过来了?”姜雯眼里像是始终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看在靳惟眼里就像是包裹着美玉的那层柔光,看了十几年,依旧看不够。
“屋里也没人,自然要来找你了。说起来你从国外回来家都没回就来了这里,咱们还没有见过呢。”
姜雯斜斜瞥过去一眼,沁着笑意,“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我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呢。”
假话,要是靳惟没来参加节目,那才是意料之外呢。
“你冲着沈泽来的吧?”靳惟在石凳上坐下,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情绪意味不明,语气却格外笃定。
“没有,沈泽喜欢雅欣,我怎么会抢好姐妹的追求者。”姜雯笑了笑说:“倒是我们靳少爷是看中了谁,不惜千里迢迢上节目来追。”
还不是因为你。
靳惟不敢说出心里话,更是不满姜雯刻意跳开话题,“雯雯,你怎么顾左右而言其他,我这脾气,上个恋综为了名也不可能是为了追人。倒是你,伯父伯母居然能同意?果然还是沈家的名号吸引力太大?”
姜雯面对靳惟的恼羞成怒,神色不变,只是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不能纵容靳惟将错就错,不然把人引来的目的可就废了。
“不是为了沈泽。”姜雯深深地看了靳惟一眼,手机屏幕上调出了节目人气排行榜,高居首位的正是“安悦”。
“我想要这个位置,你能帮我吗?”
靳惟不解:“雯雯你是打算当网红?”
姜雯一笑:“我在国外学的就是设计,和雅欣一起搞的牌子气色不大,不如有个站在台前的代言人。现在明星搞潮牌相对更容易,演戏什么的不适合我,不如借者这个大热综艺。”一举两得。
靳惟一听,眉眼瞬时间缓和下来,始终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语气都连带着轻快了许多:“这有什么难的,雯雯你那么讨人喜欢。”
“可是时间太短了,还有一个周节目就结束了。”姜雯故作苦恼地蹙了蹙眉。
靳惟闻言眸色一深,有些话不消刻意展开去说,已经明了了。
比起慢慢积攒人气,最快的办法不如是把人拉下神坛。
靳惟不忍看心中白月光的双手沾上尘埃,这边打了个招呼要回房间,转身就去了车上联系家里的公司。
这可是精心挑选的对象。
姜雯垂下眼睫,遮住了一闪而过的讥讽。
靳家深耕影视娱乐行业,有些圈内的套路只有内行人最清楚,比如如何把一个人彻底搞臭。
另一头,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出去采购的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幸亏开的是安姐的车,不然咱们这么多东西都放不下去。”汪睿率先跳下车,冲着迎面走来的靳惟笑笑:“不好意思哈兄弟,都怪节目组把东西都清走了,要买的太多,后座肯定坐不下人,委屈你俩在家里等我们了。”
打预防针归打预防针,一起都是猜测的前提下,大家表面上都是和气的好人。
靳惟却没想到会迎来这样一句解释,愣神的片刻江腾从副驾驶跳下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刚才我都没敢认!兄弟,几年不见更帅了啊!”
“靳惟,好久不见。”随后下来的沈泽微微点头,脸上挂着俊雅的笑容。
【哇,原来是熟人局】
【刚才看新来的两个人互相也认识,四舍五入一下,这是要搞朋友恋综吗?】
【大胆狗一个暗恋情深!】
【朋友局基本都跑不了暗恋,但我还是唯爱安姐和沈泽!!】
与此同时,安朝颜停好车下来,视线恰好和刚出门的姜雯对上,熟悉的眼神和相似的容貌,令后者从容的脚步微微一顿,心里不由浮起一丝慌乱。
这么像!
作为陈雅欣真正意义上的密友,姜雯不止是她的工作上的合作伙伴,还是对方无话不谈的对象。
陈雅欣实则是方阿姨女儿的事情,姜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如果没有她在一边帮着遮掩,陈雅欣早就六神无主地露馅儿了。
这次节目名额是仓促决定的,甚至挤掉了原定的两位嘉宾。靳惟还以为她们的目的是沈泽?
呵。
姜雯嘴角扬起温和无害的微笑,心里却笑男人的短视。
情情爱爱的,俗不俗?
*
“陈恒脑子真是被驴踢了!”
安悦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映入视线的是安清欢气得通红的脸。
贺修远见安悦被吵醒,正要脱口而出的话对上她眼神的瞬间咽了回去。
这是又换回去了……
安清欢正处在巨大的消息冲击之中,也没注意到一旁贺叔叔骤然转变的态度和冷淡许多的眼神,见到妈咪醒了,却立刻闭上了嘴,眼底浮上担忧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看向安悦的脸色。
这边安悦还没反应过来,全新的环境和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明晃晃告知她一个事实,又互穿了。
现在什么情况?
她该怎么应对?
“你妈咪累了。”贺修远的一句话解脱了正在纠结中的安悦,松了口气看过去,果然安清欢也意识到现在时间不早了,悻悻然地拿起了手包,“我先回去吧,总得好好消化一下。您也不要过于伤心,身体最重要。”
看着“女儿”望过来的关怀目光,安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安清欢的下一句话,险些没把安悦从椅子上吓掉。
“明天一早我来接您去看佳萍姐,不过她现在身体还在调养中,医生说不易情绪起伏过大。雅欣和安悦换身份的事情,您看要不还是晚点再说?”
安悦腾得一下坐直了身子,如果不是一旁的贺修远当即把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做出了一副好似安抚的模样,多半会让安清欢感到奇怪。
“我们会好好考虑的。”贺修远目光瞥向对面墙上的钟表,声音中罕见透出几分严厉:“清欢,一切以你妈咪身体为重,现在她需要休息了。”
安清欢:“”贺叔叔和妈咪和好了吗?怎么说话一副男主人的口吻。
视线转向妈咪并未表现不满的表情,安清欢心下不合时宜地涌起一股欢喜,一副秒懂地表情点点头,迅速拿齐东西准备往外走。
“我这就回去了,不打扰您二老的二人时光了。”
什么二人时光?!
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安悦脑瓜子嗡嗡的。当房门被带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贺修远时,一种仿佛被蛇盯上的阴冷感,渗得安悦遍体生寒。
“现在没有别人了。”贺修远端起桌子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薄唇微启,眼中流露出慈爱?的光芒。
安悦咽了口口水,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有机会怀疑你的问题。”贺修远淡淡一笑,“安悦,是你吧?”
安悦身子往后一退,森森凉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被贺修远抢先一步打断。
“这件事,朝颜清楚,也是她拜托我,如果若是你们二人再次互穿,麻烦我帮你遮掩一二,不信的话,你可以给她发条信息验证一下。”贺修远说着拿起了茶几上的遥控器,摁下待机键的同时,一扇装饰屏风缓缓向着两边打开,露出藏在里面的电视。
“我认识她。”
电视里恰好播放到两位新嘉宾出现,随后安朝颜在面包车里提及姜雯的片段,信息太多,安悦一时竟忘了伪装,脱口而出道:“奶奶居然认识姜雯吗?”
贺修远疑惑地扭过头去,在看到安悦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只是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点。
“应该称不上认识,顶多算是见过。”贺修远依据对安朝颜的了解,提出了个猜测:“这女孩多半和陈雅欣脱不开关系。”
“啪!”精美的茶具被失手打落在地,安悦愣愣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接受了贺修远知道真相的事实,满心都在方才那句话上,一张口才发现声音哽在喉咙里,涩得发胀:“爷爷,您说的是哪种关系?”
爷爷?奶奶!
贺修远被这声称呼哄得大脑皮层都愉悦地舒展开了,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明白了沈兆军的执念。
这下让贺修远再看安悦时,多了几分看待孙辈的慈爱和耐心,见孩子都被吓坏了,二话不说把管家喊了过来。
作为一个能在贺修远身边呆住的管家,这位从国外一直跟到现在的年轻男人早已把港城复杂的人际关系摸了个一清二楚。
“关系甚笃,陈小姐经营的品牌合伙人就是姜雯。只是她此前长期在国外读书,为人较为低调,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
短短一句话,轰得安悦人都蒙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无害的女人,话却是冲着靳惟去的:“这个男的呢?您了解吗?”
管家诧异地看了一眼安悦,心下有些惊讶安董对自己的称呼,面上却依旧不改,拿出了专业的素养来:“我对靳惟的了解不算多,相比之下,他背后的靳家深耕娱乐影视行业,在内地和港城都有不容小觑的地位。”
“影视?是荣微吗?”安悦抖着嘴唇说出那个名字时,整个人依旧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再得到管家肯定的回复后,顿时如坠冰窟,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安悦牵动嘴角,想扯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最后却只往下耷拉,失魂落魄地松力靠在了沙发上。
贺修远见她状态不好,示意管家先行离开,心下实在不忍属于朝颜的脸上露出那副表情,将一杯热茶捧到了安悦掌心里。
“时间不早了,爷爷先去休息了。”
“好。”安悦愣愣地点头,实则什么都没听见,她脑海里始终充斥着上一世张毅的讥笑谩骂和陈雅欣的虚伪至极。
“为什么那么多黑你的?那不都是流量,接着就好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了啊!骂声又如何,总比没人理强。”
“大规模的营销号下场就是有人专门买黑?哎哟,安悦啊,没想到你也知道动脑子了?对啊,告诉你又怎么样,背后的公司你惹得起吗?”
“荣微听说过吗?圈内的龙头,你敢惹吗?”
上辈子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这下子全都明白了。
感情从一开始,姜雯对她的各种“无意构陷”,靳惟的“添油加醋”,全部都是有目的而来。
真是难为这些少爷小姐们了,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彻底搞臭她!
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原来在更早之前,陈雅欣就知道了两人的身世。
甚至再往后面发生的事情——安悦不由联想到大哥出事的蹊跷和巧合,不寒而栗!
她强撑着坐直身子,看着屏幕里的奶奶,缓缓勾起嘴角,窝囊和怒火肆虐在胸口,安悦极力平息心情,“这是奶奶的身体,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行,这辈子,我倒要看看,你们三个人怎么跟我奶奶玩。砸钱搞舆论是吧?”灯光影影绰绰地勾勒出安悦的侧脸,她的眼底迸发出一种本人都未曾见过的战意。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全给报了!
安悦想明白一切后,精神抖擞地关上了电视,她要洗漱准备睡觉了。
明天还有许多硬仗要打。
哎?姑姑刚才走之前说什么来着?
*
“佳萍小姐,外面风大,您进去等是一样的,安董不会介意。”安家在半山的另一处宅院里,张佳萍被贺修远派人从疗养院里接出来后,就安顿在了这里。
这个长相清秀的女人长期被心病折磨,本就偏瘦的骨相此时一眼看去,似乎只剩下了一把骨头,外面堪堪罩着一层人皮,令人心惊。
安悦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亲生母亲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对方坐在轮椅下,头顶是散落的淡粉色花瓣,飘然而下,落在这幅瘦骨嶙峋的身子上,好像都能沉得落下印儿来。
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安悦的眼泪无意识地流了满面,不仅吓到了安清欢,更吓了张佳萍一跳。后者连忙让护工推着她过去,这个素来温柔如水的女人满脸歉疚,“妈咪,是我不争气,让您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张佳萍合该是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温柔贤惠、体贴周到,自小被教导得端庄得体、满身书香气,她符合了一个大男子主义理想中的完美妻子, 可当她真的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子,被教导着将一生尽数托于那点微薄的夫妻情分时,她就“合该”变得如此下场。
若是以安朝颜教养安清欢的角度去看, 会怒其不争不抢,但若从张佳萍年少时接受的教育来看,跳不出的牢笼哪有那么容易挣脱。
安悦从那双颤抖的水眸中看到了一朵凋零的花, 纵使如此,眼前的女人依旧歉疚于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惹了不快。
“瞧你说的什么胡话!妈咪若是生气, 也是气陈恒那个不着四六的狗东西,关你屁事!”安清欢红着眼眶扶着张佳萍坐直身子, 原本想要瞒着的话, 此刻几欲冲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对, 我不怪你的。”安悦这话说得很轻, 因为她嗓子酸得紧,但又很重,字字如千钧, 落在张佳萍心口上,后者微微怔忪, 右手缓缓攥住了心口的衣领。
安悦想,她是替自己说的那声不怪。
如果张佳萍知道了真相, 那请她把那些滔天的愧疚与悔恨都放下就好,只要好好感谢她的爸妈,感谢安家村。
一个幸福的过往, 才让她有了原谅无能母亲的底气。
透过那双曾经无比熟悉的眸子,张佳萍却不知为何,今天竟升不起勇气与之对视,狼狈地躲开后,耳边传来安清欢愤懑的嗓音。
“佳萍姐,我们把你接出来后,陈恒还找你呢。”
“真的吗?”女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弄,攥住衣襟的手微微颤抖。
安悦天真的头脑里突然涌出一股冲动,看着眼前的亲生母亲,忍不住脱口而出道:“离婚吧,真的不值得。”你上辈子赔上的还有一条命。
张佳萍错愕地睁大双眼,似乎一种墨守成规的东西被轻易打破,只见她苍白的脸色忽然涨得通红,羞耻与错乱交织在一起,最后却只微微偏过头,细声道:“这还是您第一次这么跟我说。”
嗯?奶奶从来没提过吗?
安悦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似乎和她认识的奶奶有所不同,甚至在这个年轻女孩心里,不由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隐秘失望。
奶奶终归是那个男人的亲生母亲,谁又愿意为了一个“外人”破坏儿子的婚姻呢。
毕竟张佳萍只要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方薇薇就永远无法名正言顺。
等等!
安悦心底浮现了一个猜测,只是她问不出口,好在一旁的安清欢也皱着眉头,满脸不认同地说:“妈咪哪里敢和你提,早就看出了你的心思。”
“说白了,你家的那几个兄弟完全指望不上,若是离婚了,有妈咪和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物质上也差不了,但你怕方薇薇就不能对雅欣那么好了,也怕雅欣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位置被人抢走。”
“只要你一天不离婚,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就不可能名正言顺。”
“我、我、”张佳萍嗫嚅着嘴,本就没有几分血色的唇瓣抖得不成样子。
她本就恨自己不争气。早些年身体不争气,让方薇薇钻了空子;后来恨自己性子不争气,走不出这一亩三分地,没法像清欢那样恣意张扬,给不了女儿比陈家更有力的后盾。
有些温柔其实是懦弱,张佳萍哪里不知道,所以她就是死也得霸住陈恒妻子的位置,让那些人膈应到心肝脾肺里!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安悦一把攥住了张佳萍冰凉的双手,“你若是不想离婚,那就不离。”
“只是不能总是让外面人见不到你,不然真就只剩下个面子了。奶、我派人把你接到这里来,就是想告诉你,养好身子走出去,告诉所有人,我认可的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媳妇。”安悦几乎是冲动地说出这段话,但转头一看安清欢脸上认可的表情,她又稍稍放下心来,总归没给奶奶惹麻烦就好。
张佳萍神情恍惚,反应过来后却又忍不住垂下眸子,嘲弄道:“无论我怎么样,他都是不愿意多看我一眼的。”
安悦没结过婚,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段差劲的婚姻会把人的自信磋磨到如此地步,就连安清欢也不理解,因为她从来都是任何一段关系里的主导者,除了和她妈。
但看着张佳萍日渐垮掉的精神,安清欢直觉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薄唇翕动两下,半蹲下来直视对方,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理智:“如果我告诉你,雅欣不是你的女儿呢。”
“哐当!”放在石桌上的果盘被狼狈地打翻在地,安悦仓皇地侧过头去才来得及掩饰自己的惊慌失措。
原来昨天醒来时,姑姑说的话竟然是这个意思!
奶奶的生命被拉长后,蝴蝶的翅膀居然把身世的秘密也提早揭露出来了。
安悦呼吸短促,却不敢让人看出猫腻,但目光仍然止不住地瞥向张佳萍,这个上一世可能始终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女人。
“清、清欢,你在开什么玩笑。”张佳萍那张温柔的面庞上露出了极为罕见的怒气,她瘦弱的身子强行撑起来,过分凸起的大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安清欢,像只护崽的母兔,不依不挠地。
安清欢缓缓突出一口气,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扫描件,递到张佳萍的眼前:“妈咪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不对劲,她拜托贺叔叔做了这几份亲子鉴定。你好歹也是大学毕业,有些东西不需要我教,应该能看明白吧。”
“陈雅欣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二十年前,你去国外养病时,陈恒把你的孩子和陈雅欣对调,那个孩子我们也已经找到了,非常善良的女孩子,叫安悦。”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佳萍想把这烫得灼手的手机扔出去,扔到围墙外面,扔到山脚下,扔到海里去,可它就像是黏在了自己的手上,接着又紧紧抱住了她的眸子,逼得她不得不一点一点地看个清楚。
心口疼得呼吸都扯得紧,耳边似乎响起了很多人的惊呼声,可张佳萍什么都听不清,眼里只有那几页文件,脑海里嗡得一声如雪花屏闪过,人却怎么也晕不过去!
“医生,快去叫医生来!”安悦慌得险些要上手去抱住张佳萍,可却忘了如今的身体不是年轻人了,好在安清欢反应迅速,三步并作两步,就把这个轻的仿若一张纸的女人抱了起来。
安悦急得满头大汗,却什么也做不了,一只手紧紧攥住张佳萍的胳膊,直到一股大力覆上手背,指甲紧紧地几乎要嵌入她的肉里,愕然低头,正对上一双几近疯狂的眸子——
“妈咪,是方薇薇,雅欣是方薇薇的孩子吧!”
这又是什么!
安悦天灵盖几乎要被顶开,陈雅欣怎么又和方薇薇扯上了关系!
上一世的记忆里,安悦仅仅以为对方只是找不到亲生父母,陈恒和方薇薇又舍不得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才把陈雅欣留在身边,现在怎么一出又一出的!
“佳萍姐,你怎么、”安清欢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来,目前方薇薇和陈雅欣的关系还处于猜测阶段,检测报告都没出来,张佳萍怎么能一下子就想到这里来。
“一定是!那个孩子!我、我就不该心软同意她留下来!”
“他们两个贱/人,果然一对!可是我的女儿又有什么错!孽种,都是孽种!”
张佳萍忽然痴狂疯癫地嘶吼出声,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她的固有印象,什么温柔贤淑、体贴大方,此刻都像是小丑的标签一样,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抽得人神志不清,悔不当初。
“快快快,搭把手啊!”眼瞅着人快要从安清欢身上跳下来,匆匆赶来的医护们一拥而上,连带着推床过来的佣人们,连扑带摁的把张佳萍固定在床上,火急火燎地把人往屋里送。
看着安悦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安清欢顾不上擦汗连忙扯住了她,想到妈咪记忆还没完全恢复,解释道:“妈咪,这里以前就是你专门改造过的院子,十几年前就给佳萍姐养病用,专业的设备和房间都有准备,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们立刻安排她去医院。”
听到安清欢的话,安悦稍稍放下心来,直到这时,她才仿佛被人抽走了力气似的,整个人软倒在椅子上。
“妈咪!”安清欢吓得脸都白了,这刚疯了一个,她妈咪年纪也不小了,也经不起折腾啊!
“没事儿。”安悦喘着粗气摆摆手,“你听清刚才佳萍说的什么了吗?”
安清欢点点头:“关键信息都听到了。”
安悦:“那现在怎么办?”
安清欢没想到自己的“妈咪”现在是真的六神无主,只当这是给自己的考题,抿唇道:“其实追究过往如何不过是徒增悔恨,等下午鉴定差不多就出来了,到时候事实摆在眼前,最重要的是抓紧纠错。”
“纠错,比如?”安悦心口一紧,她这一世压根不想回来啊!
“当然是认回来啊!”安清欢一脸理所应当地说:“我们家的小公主,受了那么多年委屈,必须立刻加倍补偿她。”
“委屈?”安悦没忍住轻哼一声,“想扔就扔,想认就认,凭什么都是我们说了算?指不定没在陈家长大,那孩子还更幸运呢。”
安清欢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脑海中一边是弟弟一家二十几年的乌烟瘴气,一边是安向军一家平凡却幸福的生活点滴,一时竟语塞当场。
“那、那总不能装作不知道,就不认了吧!”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安悦烦得一把甩开“女儿”的手,这幅耍无赖的表情,惹得安清欢愣在原地半天,险些以为妈咪也跟着疯了。
*
另一头,民宿的夜晚“风平浪静”地过去了,新来的两个嘉宾做足了恰到好处的表现,话不多有眼力见,尤其还都有一手不错的厨艺,暂时把安朝颜从厨师长的位置上顶替了下来。
晚上回到房间睡觉时,安朝颜才发现手机从飞机上带下来就一直没开机,怕孙女有事找自己,她放下洗面奶,靠坐在床头打算先看看消息。
熟悉的开机音乐过去,手机页面卡顿了大约五秒钟后,接二连三的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安朝颜眉头一跳,想到自己换过来前,正是在和清欢说起两个女孩身世的时候,生怕小丫头受不了过多的消息轰炸,一刻没有耽搁地点开了绿色软件。
“轩?这是谁?”一共十多条未读消息,没有一条是安悦发过来的,反而是来自于一个微信名称“轩”的人。
安朝颜觉得这名字有些眼熟,思绪一转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她刚过来没多久后,那个跟孙女告白的顾家小子吗?
顾家这段时间纠纷不断,原来的顾老头私生子私生女一箩筐,甚至比沈兆军还不讲究,横竖一副想当旧时代地主的模样,里里外外养了不少女人孩子。
结果人一嘎嘣,偌大的顾氏差点没让这群人给折腾散。
安朝颜本来就没兴趣关注别人家的事,尤其她甚为不喜老顾董事长的作风,上次换回去又赶着处理家里事,如今点开顾以轩的消息才发现,竟让一个不过三十左右的小伙子占了上风,抢下了顾氏大权。
【轩:阿悦,老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等我这就去找你。】
【轩:这边还有一点小事处理,等你的节目收官,我在家里等你】
“好吓人。”安朝颜面无表情地吐槽隔了两代人的鸿沟,删好友的手指蠢蠢欲动,但以防两个年轻人互有想法,为了避免自己再做被嫌弃的“老古董”,安朝颜选择以静制动。
“安姐,我洗漱好了,你快去吧。”朱诗雨打着哈欠,边敷面膜边从卫生间出来。
安朝颜:“好,你先休息就行,我动作轻点。”
“没事儿,我夜猫子,正好一天了还没刷手机呢。”朱诗雨话虽如此,人却已经困得快要晕过去了,只是那双手依旧固执地捧着手机,仿佛不是被手机砸脸睡过去的,她今天晚上就是血亏。
安朝颜无奈笑笑,拿起洗面奶正要进屋,身后突然暴起一声尖叫。
“安姐!”
“怎么了?”安朝颜皱眉看去,只见朱诗雨一双眼里哪里还有分毫困意,全是震惊与愤懑。
“网上突然好多骂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很明显, 对面有组织、有纪律。”
“安姐,你得罪人了。”
深夜,狗都睡了, 观众也别想睡。
继网络爆发了对安悦这个身份的大规模黑水后,几个人都不睡了,瓜子、可乐, 还有安朝颜亲自下厨炒的足足十斤小龙虾,铺满了整个餐厅。
凌晨两点,灯火通明。
手机屏幕被投到了液晶电视上,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听江腾分析。
一开始大家都没打算叫姜雯和靳惟, 可两人一个是幕后主使,一个是营销号背后的男人, 眼瞅着直播间里观众人数甚至创下了历史新高, 哪里坐得住,于是也跟着纷纷加入。
然后就听到了综艺史, 乃至娱乐圈中都首次出现的直播打假。
“这条说安姐翻我白眼。”按照顺序来, 朱诗雨指着最上面的一条,嘴里还流着小龙虾的油,辣得斯哈斯哈地说。
“角度问题吧, 明明是在翻我白眼。”江腾猛灌一口可乐:“我把果汁刻意撒到汪睿身上了。”
“咦~~”一句话引来队友齐齐嫌弃。
【我要笑疯了啊,请以后娱乐圈的明星们麻烦照着这种来澄清黑料好嘛!】
【今天晚上这段我将下载下来, 温故而知新!】
【江腾:喜提好多白眼】
“张、张导,数据涨疯了啊!”木屋里, 原本睡眼惺忪的副导演现在是脑子也不糊涂了、眼皮也不打架了,盯着屏幕精神抖擞。
“本来我还犯愁呢,临近收官了又冒出来一堆黑水。”张导哈哈一笑摘下帽子, □□了一把头,两只沉甸甸快要掉下来的眼袋随着主人的兴奋格外显眼。
“没想到啊!天赐热度!感谢买黑料的这位好心人啊!花了那么多钱,全便宜我们了!”
“对啊,广告商现在是跑步进场,我看厨房那边的展示台都快摆不下了。”副导演乐呵呵地揉着肚子,整个节目组都洋溢着一种幸福快乐的氛围。
唯独心情比较复杂的,就是那两个“好心人”了。
当看到其余人恨不得自黑来给安朝颜洗白时,姜雯险些维持不住嘴角公式化的温婉笑容,目光瞥向右手边的男人,靳惟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钱就算了,她也不差钱,关键还是窝囊!
靳惟因为家族生意的缘故,平常见的明星数不胜数,哪个见到她不都得客客气气地喊声靳少。
可今天在场的几个,唯一目前和娱乐圈扯上点关系也就“安悦”和汪睿了,其余几个,鸟都不带鸟她身份的。更遑论,下力气想要黑的人眼瞅着就要红得更上一层楼了。
这让素来众星捧月的靳少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忍住。”姜雯力度轻柔却坚决地拍在靳惟的胳膊上,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可问题是,这里是直播。
【我刚想读懂了一个很奇怪的口型??】
【前面的别走,你不是一个人!】
【是“忍住”吗?这姐姐很明显非常谨慎了,但是读唇语啊,谁不会啊?!】
【直觉告诉我有问题】
【突然感觉这两人面相不简单啊,话说我江哥都说了这波黑有组织,那绝对是对家买的啊】
【安姐的对家是谁?沈泽吗?】
【前面,你是想笑死我继承我的养鸡场吗?不过话糙理不糙,合理怀疑这波是沈泽买的】
【歪楼了各位!话说新嘉宾身份有人八一下吗?】
弹幕里的走向正在逐渐危险,只是目前讨论的人不多,还没有形成风浪。
但永远别小看网友们的能力和水平。
当安朝颜接到安悦经纪人商邵打来的电话时,网络舆情已经开始反转。
“看来不需要我们做太多的工作了。”商邵的嗓音透着难得的愉快,顿了顿继续说道:“加班加点总算是摸出了这个幕后黑手,有点意料之外。”
“什么意思?”安朝颜此时躲在她的小面包车里,视线里刚好是姜雯的侧脸,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商邵:“首先请允许我先请教你一个问题,你之前认识姜雯吗?”
“不认识。”安朝颜话是这么说,心里的猜测却已经应证了大半,眸光透过一丝了然,更多的却是失望。
“那你认识陈雅欣吗?”
“这是谁?不知道。”站在安悦现在的立场上,她确实对陈雅欣一无所知。
“咦,这就奇怪了。我查到这些营销号的背后正是得到了靳家小公子靳惟的授意。可是她在此之前和你更没有交集,我也没有听说过她最近要掺和到家族生意里的想法,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想到了早前港城传着的一条绯闻——靳惟心仪姜雯。”
“哦?”安朝颜眉头一动,这点她确实不知道,但有很多疑惑的点一下子就打通了。
“我能够牵扯到的人物关系,就是刚才问你的那些人也是我认为目前最有可能性的。恰好安董对你格外青睐有加,有一个不太妥当的猜测,仅限于你我知道就可以。”商邵的声音突然压低,“我怀疑这幕后大概率是安董孙女的授意,原因目前具体不可以知道,但大概率和安董对你的青眼相加有些关系。”
不得不说,在港城那个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里混的时间长了,商大经纪人在某些方面的敏锐度十分出色。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这句话安朝颜是替安悦问的,至于她自己,有些问题的谜底已经浮上了水面。
很显然,陈雅欣大概率也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然如果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孙女,无缘无故地针对一个小姑娘干什么,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更让安朝颜心寒的是,陈恒那个臭小子显然是留下了当年收养安悦一家人的相关信息,但他始终不闻不问,甚至留的这一手目的为何都不好评价。
“这你就不用管了,在节目里正常做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忙。我这边专业的团队已经准备下场。意外之喜是有些网友们看到了姜雯的口型,神通广大的串联到了那些营销号和靳家的关系。当然现在什么猜测都有,我会在这方面的话题上推一波力,总之很快你就不会是大家讨论的焦点。”商邵胸有成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对于这位自己早些年间曾经帮过一把的经纪人,安朝颜对对方的专业素养十分信任。
“那好,一切就麻烦您了。”
“客气。对了,你帮我留意一件事情。”
安朝颜要挂断电话时,商邵突然话锋一转:“汪睿这个人你了解的多吗?”
“还行吧,目前看是个目标性很强的男生。”安朝颜一语中的。
“我碰巧拿到了他的几份试镜带,很有天赋。”商邵言简意赅,安朝颜秒懂。
“你是打算在内地开展事业第二春吗?”或许对面是老相识了,安朝颜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自己说话的特色,这种略带几分打趣的风格让商邵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也在不知不觉间把对方当成了不仅仅是自己手下艺人的存在。
“原本是打算退休养老的,但是既然安董都把我薅出来了,只签你自己一个也太浪费我的精力了。”
这才是商邵,对自己手下的艺人寡言又毒舌,但又是绝对的护犊子。
安朝颜并不介意这点,也从来没想过把商邵当做孙女的专属经纪人,相反她很乐意在这件事情上推一把,只是目前的立场不太对,有些话还是得等换回去再说。
“你是我的经纪人,随便。”
“那你帮我留意一下这小子,你们几个凌晨吐槽那些黑帖,我估摸着若是惹恼了靳惟,冲你下手不成多半会冲着汪睿来,他的经纪公司是个小家伙,顶不住的话多半会把他雪藏。”商邵不知道上一世,没有这些插曲的情况下,汪睿的确成为了影坛的传奇,现在他只是出于一个商人的角度冷静的分析这个问题,试图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所以你打算雪中送炭?”安朝颜笑问道。
“当然。”商邵眉梢一动,没想到“安悦”居然能够读懂她的意思,心里多了几分惊喜,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好好享受你难得的假期吧,后面我给你安排了不少课,时间紧张怕是要让你再重新体会一番高考。”
安朝颜眼皮一跳,老人家不想上学,最好综艺结束就换回来。
*
“安姐,跟谁聊微信呢?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朱诗雨已经观察大半天了,她发现安姐自从上次请假回来之后,总是老是抱着那个手机在回消息,当然为了不给安姐造成麻烦,这话她是偷偷躲在镜头外说的。
安朝颜抿唇一笑,摇摇头:“不是男朋友,是和我奶奶聊天呢。”
奶孙俩称呼切换起来非常自然,丝毫没有觉得喊对方奶奶或者是孙女有什么违和感。
“哇,安姐,你和你奶奶关系好好!”
看到朱诗雨毫不掩饰的感慨,安朝颜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多和老人聊天,能长不少知识呢。”
这话是真的,远在千里之外的安悦颇为认同。
不过长的不是知识,而是八卦。
自从奶奶安朝颜直到她得知了真相,便开启了各种哄孙女模式。
具体表现为给她讲各种真实内幕八卦,试图转移安悦的注意力,或者说让她意识到其实安家的这些狗血故事放在整个港城来看,也不过如此。
安清欢眼底含着愁绪推门而入时,正巧看到她不久前失忆的老母亲,歪在床上捧腹大笑,时不时地还发出“哇塞!”“真的假的!”“玩这么大吗!”
“妈咪?”
清冷中带着疑惑的声音在安悦的耳边骤然响起,她的动作一顿,口水差点没把自己呛到:“咳咳,你来了。”
安悦连忙坐直身子,试图挽回一下奶奶的形象。
安清欢扶了扶头,感觉又回到了去澳洲前和母亲相处的状态,多么英明神武的一个人,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老小孩,想到外面的传言,她的头更痛了。
“你不舒服吗?”安悦眉心一皱,动作麻利地从床上跳下来,着急地拉下安清欢的手,过分直白的关心让后者心跳骤然快了一步,不自在地扭过了头。
“我没事,原本我还担心您因为安悦和雅欣的事心情不好,现在看来可以放心了。”
安悦微微歪过脑袋,看着姑姑不自然的神色,心里突然想到了奶奶跟她讲的八卦之一——青春期叛逆的姑姑和不善打直球的奶奶如何吵到几乎形成陌路。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的举动破坏了奶奶的“一世英名”,莫名有些补偿的想法,等到下一秒反应过来时,安悦已经将心中想的话脱口而出:“清欢,你搬回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什么?”安清欢的指尖好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慌张,下意识找话题转移:“算了,我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跟您说。”
对面安悦的眼睛却慢慢的睁大,她什么时候见过姑姑这么慌张的样子!
其实安悦没提过,在她的心里姑姑是一个形象非常高大的人。虽然在奶奶的描述里那段恋爱脑的经历让她的形象弧光更加饱满,但是上一世的记忆依旧那么的深刻。
在自己面前冷漠刻薄的生父,见到姑姑时却是忍气吞声;方微微虚假的温柔在姑姑面前,也得变成一只被拔了毛的狐狸,乖乖认怂,更不用提陈雅欣了。
这一世虽然站在奶奶的视角,她看到了更多不一样的姑姑,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红着脸、躲闪着眼神,像只无所适从的小兔子般的姑姑。
“我说,你搬回来和我一起住。”安悦这次用的是肯定句,狡黠的眸子里映出了安清欢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还说起来没完了!
妈咪失忆后,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招架了!
安清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自从和母亲因为婚姻的事情闹得不欢而散后,这座承载了她童年和青年所有记忆的大宅,安清欢已经足足有二十年没有住过了。
即使现在和母亲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每次来安清欢依旧不会在晚上留宿。她说不清楚是什么心理,好像总觉得这次低头的人不能是自己,于是两个同样骄傲的人都是梗着脖子不愿意低头,直到刚刚安悦说出了那句打破僵局的话。
很随意的提起来的一句话,却惹得人心里乱得很!
这话会不会破坏奶奶的形象?安悦几乎不假思索地否认了,她想奶奶知道了会高兴的。
“咳咳,”安清欢把冲动脱出口的肯定咽了回去,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说不出话的感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从胸口爬上了口腔,紧紧攥住了她的舌头,眼瞅着妈咪又要说话,连忙说道:“嘉明嘉天今天晚上回国,我、”不方便住下。
话没说完,安悦打断了她,一摆手,刹那间的气质像极了她的奶奶,直接拍板:“那你们三个都回来住,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两间都住得过来。”
“这、”这下子换成安清欢彻底语塞了,胸口烫得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她没住过,两个孩子更是没有在安家大宅住过一天,没有好好的体会到他们母亲童年在这座宅子中所留下的美好回忆。
每次来姥姥家,几乎都是在外面吃饭草草了事。虽然在安清欢的教育里,两个孩子对安朝颜始终是崇拜又尊敬,他们俩还都随了母姓,但总归是少了几分亲近。
心里叫嚣着让她立刻答应下来!但话到嘴边,安清欢还是有些别扭:“这些晚些再说,他们两个的飞机到国内怎么也得到明天了,今天晚上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安悦对上安清欢无奈的眼神,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件被她忘了一干二净的事情:“哎哟!你看我这失忆了,记性也不好,居然把晚上的事情给忘了。”
这段时间港城一直传言首富安氏董事长身体出现问题,更是出现了失忆的毛病,所以昨天确认张佳萍身体没有问题后,安悦才被姑姑告知,第二天晚上她被安排出席一场晚宴,以此来打破谣言。
安清欢轻叹一口气:“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您就是现在想起来也来得及。不过晚上,贺叔叔作为你的男伴,有些话答不上来,微笑即可。另外,怀瑾小姨还有您几位多年好友都会去,一来算是为您撑场,二来也能借着多年未出山的名头,转移一下注意力。”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看着这样的妈咪,安清欢的心软的一塌糊涂,曾几何时,那个总是挡在她面前的母亲,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信任而依赖的看着她。
安清欢,一下子觉得刚才的自己有些幼稚,搬回家来不是天经地义吗?难道还能指望陈恒那个小子一回来母亲面前尽孝吗?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是不着急,傲娇的大小姐还想再享受一会儿,妈咪难得的直球。
“对了,你昨天没跟我说,去的是谁家的晚宴?”安悦好奇地问道。
“顾家的,他们家最近热闹得很,我也是特意挑的,届时更多人的注意力都那个亲手逼着叔叔退位的顾家小子身上,您失忆的事情也好糊弄过去。”
安清欢解释完,对上安悦骤然苍白的脸色,瞳孔一缩。
“妈咪?”
“没事儿。”
“您确定吗?”安清欢担忧的目光流连在安悦的脸上。
“确定!”安悦笃定地点了点头,猛地一把攥住姑姑的手,问道:“务必确保,我今晚的排头压过主人家。”
“您、”安清欢一愣,不对啊,她专门挑的顾家就是为了让妈咪能够低调点。
“你不懂。”安悦想到奶奶对顾家的讨厌,以及自己上辈子的恩怨,一副我有故事我不方便细说的表情,微微扬起下巴,四十五度角望向屋顶,“这个场子,我必须得砸!”
安清欢:“行吧,您说了算。”
现在距离晚宴已经不足六个小时,迫于老母亲的期待和要求,安清欢不得不临时把各项准备全部提高一个level。
首要的就是服装和珠宝,原本的低调风格直接pass,全部换成简约奢华,却又是恰到好处的高调调性。
其次就是和几位姨姨叔伯通个气,诸如之前“妈咪就拜托您们了”,全部变成“妈咪说她要砸顾家场子”。
一句话,对面都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瞬间秒懂。
与此同时,港城最为高档的私人会所顶层,足足36层楼高的绝佳视野,让顾以轩即使腿脚不便,放眼望去依旧难掩心中豪气,若是此刻佳人在侧
“顾董。”身后助理的生意打断了顾以轩的出神,他微微侧眸,助理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汇报说:“最终的宾客名单已经确认了。需要您专门去前门迎接的几位已经列出来了。”
顾以轩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名单,视线落在最上面几个和他爷爷几乎同一时期的风云人物们,嘴角微微上扬,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和志得意满在此刻驱散了他过去几年的落魄失意。
“没记错的话,这几位好久没在公共场合露面了吧。”
助理抬眸瞥了一眼顾以轩的脸色,适时上前一小步,面带微笑却语气中丝毫不带谄媚地应和道:“两年前,前顾董接手顾氏后的第一场宴会,这几位都没到场。”
助理口中的前顾董,正是短短时间里被顾以轩整到锒铛入狱的上一任顾氏董事长,顾以轩的小叔叔。
的确,但看这份名单,现如今这位,才是真正的大势所趋啊。
助理微微敛眸,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激荡,心说自己倒戈到顾董这边来,真是下对了一步绝佳的好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维港酒店
这家隶属于顾氏集团的高奢国际酒店, 大约一周前就停止了顶层大厅的对外业务,聘请了专业的设计师精心打造布置,来自12个国家的鲜花在宴会开始前一天空运到位。财大气粗的幕后主人更是为每位到场宾客准备了价值10万元的伴手礼。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等到只剩下贺修远时, 安悦憋了半天的好奇心终于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手里精致的小箱子。
颜怀瑾推门而入时正好听见这句,可当安悦紧张地看过去时,她的脸上却没看见一点惊讶, 甚至挂上的笑容有几分慈祥?
“这是你奶奶最好的朋友,在澳洲的时候就告诉了她了。”贺修远在一旁温声解释,只是那眸子里没有丝毫温情, 甚至——
安悦缩了缩脖子,总感觉贺爷爷好像心情不太好。转念一想, 一个是自己发现的,一个是奶奶主动告诉的, 亲疏一目了然, 对比之下,眼前这位颜奶奶才是奶奶的嫡系关系啊!
思及此, 安悦望过去的目光也不自觉乖巧了几分, 她上一世对这位颜奶奶没什么印象,但这是奶奶的铁汁啊!
那就是好人!
安悦简单粗暴的下了结论。
殊不知颜怀瑾捂住胸口,哪里能挡得住自己亲闺闺柔和依赖的眼神, 这不是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吗?
极致的反差让颜怀瑾保护欲瞬间爆棚,手包一甩差点砸到贺修远的脸上, 把人挤开来,亲热地搂住安悦的胳膊, 甚至壮着胆子把人搂到了怀里。
安悦:“”颜奶奶的表情好享受。
“你也就这时候占占便宜。”贺修远不在乎地走到对面沙发坐下,反正安朝颜的身体里不是她的灵魂,自己的占有欲完全没有, 此时看颜怀瑾的行为除了嘲笑就是嘲笑。
“就算是俩人没换,我也是和朝颜亲亲热热搂在一起,换你能行吗?”
贺修远不语,垂下眸子看着手机,刚才朝颜给他发消息了,完全把颜怀瑾的挑衅当作空气。
安悦夹在中间有些难受,但也没地方去,好在颜怀瑾只是翻了个白眼,一副老娘不和手下败将计较的傲娇模样,转头亲亲热热地拉住了她的手。
“一会儿要来好几个你奶奶的老朋友,不用担心在他们面前露馅儿,虽然都是人精儿,但除了沈兆军和闫伟以外,剩下的都得客客气气喊你一声姐,按照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讲,算是你奶奶的迷弟。”颜怀瑾没忘了正事,昨天晚上老姐妹可是专门对她突击教育一番,就是怕小丫头初出茅庐紧张害怕。
“迷弟?”贺修远专心回着安朝颜的信息,轻哼一声,带着嘲弄。
颜怀瑾抿住嘴,朝上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安悦从来没见过持续时间如此久的白眼。
“不理他,故意的。”
安悦弱弱地发声:“是不是有什么八卦?”
颜怀瑾眼睛一亮,最终碍于贺修远本人在怕扫兴,轻咳两声,眼神示意道:“咳咳,回头颜奶奶给你整个专场,你奶奶那故事可太精彩了!”
安悦兴奋地点点头,她上辈子听得就十足令人遐想,更别提听奶奶闺蜜讲了。
“快到下楼的时间了,你最好动作快点。”贺修远冷冷说。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颜怀瑾背过身去,拉住安悦的手开始认真科普。
“我们有个群,里面除了我和你奶奶还有三个人,原本应该有四个的。”颜怀瑾眸中闪过伤怀的情愫,快得让安悦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沈兆军我听朝颜说过,你已经比较熟悉了,而且他知晓你失忆的事情,虽然实际上四个人里我们最不想他知道。”
“沈董您好。”楼上的介绍进行时,顾以轩正快步迎向门口,微微躬身颔首,侧身给拄着拐杖进来的男人让路。
“他每次出来都特别注重排场,明明腿脚利索,还非得柱个拐,显得自己特别德高望重,不过他确实也是咱们群里年纪最大的。”颜怀瑾吐槽道。
安悦点头,用手机备忘录默默做记录。
“孙康,比你奶奶小一岁,真青梅竹马长大的,严格来讲是你太奶奶和太爷爷走过仪式的干儿子。”
“嗯?这个人名好陌生。”安悦敲字的手指一顿,上辈子她对这个人名毫无印象。
颜怀瑾撇撇嘴,“他笔名更出名,秋云,听说过吧。”
安悦猛地瞪大双眼,疯狂点头:“听说过!从小看秋云书长大的。”
别说90后了,秋云几乎是70后一代开始的小说启蒙,为人神秘低调,但写书的口味够广,从早些年流行的武侠小说到克苏鲁题材,甚至就连玄幻类小说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对,就是这个好命的家伙。家中幺子,无心名利,所有人都乐得宠着他,就连你奶奶都是他的坚实靠山之一。”
“一辈子没结婚,认了清欢做干女儿,说是以后所有的财产都要留给她。但是我跟你说,别小看一个作家,尤其是后面站着众多势力的影响力人物。”
安悦眨眨眼,张了张嘴,只记住脑子中闪过的一句话:“颜奶奶,一会儿可以帮我跟秋云要一个签名吗?”
颜怀瑾:“”
但此时比她更无语的是楼下的顾以轩,只因对方刚听助理说秋云到了,还没来得及出去,一个风度翩翩穿着长衫的男人已经低调进入了内场。
“孙先生,失礼了,我、”顾以轩的话没说完,就被孙康摆手制止,“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不用失礼不失礼的。”
孙康的嗓门与他儒雅的外表截然不符,异常洪亮,此时又不是在门口而是在宴会厅内,简单粗暴不客气的话一时间让他们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顾以轩刀削般的下巴微微收紧,面上仍旧是一派从容,既有小辈的尊重,更不失顾家新任当家的风度,浅笑道:“您来做客,晚辈如何也该去门口迎迎。孙先生大气,不与我”计较。
“少拽这些文绉绉的词,看着年纪不大怎么比我还像个封建老头。”孙康不耐烦极了,好在早一步到的沈兆军爽朗的笑声及时解围,可还没当顾以轩松口气呢,后者的话险些让他脸色大变。
“阿康啊,我带你去找朝颜,别为难小辈了,人家比他爷爷强多了。”沈兆军乐呵呵的表情说着毫不留情的话,一句话戳破了体面。
“他爷爷?”孙康眉心一皱,“这是给我干到哪里来了?”
“你呀你呀,还是那么心大。”沈兆军还未开口,两人身后传来了一道极其洪亮的声音,人还未至,有些耳熟的宾客已经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香槟整身相迎。
“最后一个是闫伟,从第一次见我就记得他是个大光头,跟不长头发似得,一米九五的身高,块头又大,年轻的时候我们出去玩,只要带着他,保镖都能省了。”在颜怀瑾的勾勒下,安朝颜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个黑/道大哥的形象。
“但是他就是看着像个野兽,实际脾气特别好,港城最有名的几所私立高校全部是他的产业,不过这还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其实他比你沈爷爷还有钱,只不过这人从来不上什么排行榜。”对比提及沈兆军时的嫌弃,颜怀瑾显然和这位素未谋面的闫爷爷关系更亲密。
恰好此时,楼下的骤然一静后,闫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三人耳朵,贺修远依旧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安悦不明所以,颜怀瑾蹭得一下站了起来,拢了拢披肩,只叮嘱了一句:“等会清欢来带你下去后。”匆匆出门下楼。
“赶着看戏去了。”贺修远幽幽的一声“告状”,搞得安悦更迷糊了。
“颜怀瑾提的三个人里,沈兆军为人圆滑,孙康懒得搞人情世故,对比下来,最阴的反而是看起来最壮实的闫伟,说话专戳人心窝子。”贺修远说话间带着几分回忆的神色,惹得安悦大为好奇。
“怎么感觉您对他们都很了解,但是为什么群里却没有您?”
贺修远薄唇上扬,语调轻松而怀念地说道:“当初追你奶奶,这三个孙子没少找我事。”
“不过今天,顾家那个小子算是碰上硬茬了。”
顾家小子?顾以轩?!
安悦眼睛一亮,“爷爷,您这话什么意思?”
省去姓氏的称呼令贺修远眉心舒展,也多了几分解释的耐心:“刚才颜怀瑾跟你提了,除了她和朝颜外,原本应当有四个人,少的那个人正是荣嘉集团原本的主人,何芳华。如果按照辈分来说,应当是楼下这位新董事长的奶奶。”
“何芳华是独女,招婿上门,对方是个穷小子,但长相极为不错,人也激灵,后来跟着进了公司,一度成为何芳华的左右手。”
贺修远没见过何芳华,他认识安朝颜的时候,对方已经去世,但总是能从安朝颜的口吻中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尤其在生意上不顺时,尤爱自言自语若是芳华还在,这些问题定能手到擒来。
“你奶奶常说,那是一个集钟灵毓秀于一身的奇女子,比她年纪还小时就扛上了家业。那时看中顾以轩的祖父,只因对方外貌极佳,头脑聪明,体格健硕,是个基因不错的选择。”
“不过后来,何芳华英年早逝,直到她的孙子出生,那个隐忍多年的上门女婿不仅让孙子改姓,连儿子的姓氏都一并改成了顾,同年,荣嘉易主。”
“乖乖啊,现实版三代还宗了。”安悦心说,怪不得奶奶说,狗血非常多,牵扯到利益上头,奇葩更多。
“后面这人搞出来许多私生子,不过你奶奶他们都不愿意管了。顾以轩的父亲都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结果改姓那年他不仅支持自己父亲的决定,还声称自己的母亲没有考虑到,对一个男人来说,留下属于自己姓氏的骨血有多么重要,话里话外对何芳华一阵埋怨。”
“用你奶奶的话,纵使身上留着好友一半的血,这等白眼狼也不配当好友的孩子。她说到做到,从小看大的孩子自此只当陌路人。不然你当顾家那小子为了夺个权,至于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吗?”
“原来如此”安悦喃喃道,心说怪不得上一世陈雅欣和顾以轩有个莫名其妙的婚约,多半就是从两位奶奶的渊源而来。
只是等到后人论起所为婚约时,当事人都不在了,剩下的全是看利益如何分配,婚约不过是张遮羞布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行, 你小子不错,比你爷爷有出息多了。”闫伟其人,说话总是三分真意能让你听出十分来, 明明一句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话,入耳全是长辈对晚辈的“高度认可”。
顾以轩嘴角微微一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句称赞, 但那后半句话着实让他心神不宁。
“别紧张,你爸小时候骑着我们几个脖子,绕着安家大宅一圈圈跑着长大的, 你姑姑更是捧在掌心里怕摔了,真当亲闺女看大的。”闫伟话锋一转, 亲昵的语气让顾以轩眸中光芒大射,心跳更是不自觉快了几分。
只是, 如此强硬的关系为什么没听父亲提起过?想到记忆里优柔寡断的男人, 顾以轩心神微动,没关系, 他来续上岂不更好?
“阿伟啊, 60多了,嗓门还这么大,你老小子背着我偷偷吃海参了?”沈兆军笑呵呵的打趣道。
“哪有沈哥, 我这是看见老朋友家的孙子有出息了,心情好啊!”闫伟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只如蒲扇般大的手结实有力的拍在了顾以轩的肩膀上。
“若是你奶奶还在的话,定然是欣慰你长得这么像她。唯独不好的一点啊, 就是根儿坏了。”
顾以轩愣在当场,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后,面露愠色, 可这反转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应对的妥善措辞,只得摆出一副不得不碍于教养强忍下来的模样,惹得一众宾客不由侧目看向闫伟,心下也泛起嘀咕来。
这不像闫董事长一贯的风格啊。
顾家这位,后生可畏啊!
事实上,表面功夫做的极好的顾以轩,脑子却在飞速急转。这几位全是港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论实力,荣嘉能硬钢一家,却万万不可同时对上三家。
方才闫伟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爷爷和他们有些宿怨。但对于长辈之间的事情,顾以轩着实摸不着头脑从何捋起。
闫伟丝毫不惧旁人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怀念的目光,感慨道:“父亲是我从襁褓里看着长大的,那么大点的人,以前总缠着我,后来要不是你爷爷的,嗐,不提也罢!”
不就是演戏吗?在场的老人精谁能怕个小牛犊子?闫伟欲言又止的表情比顾以轩的隐忍更让人浮想联翩,更不用说地位摆在那里,大部分人的眼光立刻就变了味道,止不住地上下打量在场顾家的人,虽然隐晦却让人浑身如虫蚁爬过,难受不已。
顾以轩眸色一沉,直觉不能让闫伟说下去了,他还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这太被动了,可还没出口呢,最不按套路出牌的孙康发力了。
“这小表情活灵活现的,像你爷爷!”孙康乐了,他可没有两个哥哥那么多包袱,神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异彩连连,恨不得围着顾以轩转上一圈。
“闫哥,你说的有道理啊!自打这小子的老子改了姓,忘了本,从根上就烂透了!”
“阿康,你看你又欺负小孩!”沈兆军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是一点儿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老事了,拿出来说不惹人笑话吗?”沈兆军鹰隼般的眸子扫过在场的其他人。
“笑话也不是笑话我们啊?要我说啊,今天就该请几个小报记者来,省得天天盯在别人屁股后边找花边,这多现成的呀!我记得荣嘉不就是做报纸业起家的吗?芳华年轻的时候都去当过好几年的编辑。”二楼的旋转楼梯上缓步走下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只是那眉眼那话语犀利极了,惹得顾以轩青筋直跳,来人可不就是他不久前才恭恭敬敬请上去的颜怀瑾。
饶是此时后槽牙都快给咬碎了,顾以轩到此时也不得不摆出个态度了,更何况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群人多半是为奶奶何芳华抱不平来了!
顾以轩对亲奶奶的印象只停留在家中落满灰尘的阁楼中,有张糊墙报纸上的旧照片,要说起来记忆更深刻的,还是爷爷改姓的事情。
他当时刚出生,可父亲后来提过,言语间满是对爷爷行为的赞同,顾以轩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若是这家依旧姓何,那跟他争家产的估计还要多上更多人。
只有将姓氏固定在男性传承之下,人们才会潜意识认为,这位置理应优先想到的是男丁。
父亲说过,若不是如此,现在的荣嘉或许早就是远走国外的姑姑一家的了。
心中思绪翻涌间,顾以轩定住神,拿出了主人的派头来:“各位是长辈,但今天是顾氏的晚宴,也算是小辈的喜事,您几位若是有对晚辈交代的话,稍晚些我定亲自登门拜访,但现在不是时候。”
“阿轩,年纪轻轻别那么大火气。我们几个算论辈分也算是你的爷爷奶奶辈了,和你奶奶和芳华那更是私交甚笃,他的孙子有出息了,我们来自然不是砸场子,而是送礼的。”闫伟此时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和高大勇猛的气质揉杂在一起毫不违和,甚至会让人短暂性地忘记就在几分钟前数他冷嘲热讽的最带劲。
若是半小时前能听到这句话,顾以轩该当是面上沉稳,心中狂喜,但现在他只觉得头皮发凉,恨不得立刻去找家里的老人给他科普一下几十年前的狗血往事。
“不急不急,送礼的人还在路上,大家伙都围着我们作甚?”沈兆军微微抬起拐杖,身板站的挺直,一句话轰散了试图看热闹的人群。
宴会厅在这一刻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模样,觥筹交错间,三两成群地聊着话题,唯独那眼神止不住的往门口几人身上飘去。
顾以轩见状连忙借口先去处理其他事情,实则他迫不及待的要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那心头久久萦绕的不安感究竟从何而来,全然忘记二楼还有另外一尊大神才不久被他延请上去,却始终没有露面。
此时,手握大礼的人已经走上了二楼,轻轻敲开了门。
“贺叔叔,麻烦你了。”安清欢因为要去机场接人慢了一步,此时他微微侧开身子,露出了身后面容姣好的女孩。
安悦好奇的探出头去,半秒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够威严,又连忙撤回了身子。
听到门口的声音,贺修远轻轻掀起眼皮,温润如玉的神情在看到来人的面庞时,微微一滞。
“似是故人归啊。”贺修远清雅的尾音惹得安悦更是好奇的心痒痒,但她不敢开口,生怕坐实了外面的谣言,真成了失忆的安董事长。
“这位是何慕黎,妈咪,你看她长得是不是和芳华小姨像极了。”安清欢记忆里对何芳华的印象不深,只记得那人有一头又黑又亮的麻花辫,说话间神采飞扬,那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身上泛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气,成了她童年记忆里对栀子花最生动的印象。
“对,真像!”安悦拿出了自己作为演员的专业素养,深情中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感伤,她不知道芳华奶奶长什么样,但跟着姑姑的节奏走,一定没错!
虽然现在的剧情发展到已经让她感觉快裂开了,脑海里的那关于那本小说的剧情出现了太多编外人员,安悦迫不及待的想把这段剧情补齐,殊不知这段被临时推快的剧情正是源于她昨天晚上的那个表态。
“这个场子,我必须砸!”
安悦这段话被贺修远听到了耳朵里,并及时传达给了安朝颜。
本来都准备睡下,却又被孙女的黑料搞起来的老人家,不知道小说剧情,却立刻联想到了顾以轩那些莫名其妙的表白信息,和不知道从哪根坏根儿上学来的霸道油腻语气,当即拍板,那就砸!
安朝颜去直播解决黑料前,先是给颜怀瑾打了一个电话,对方是个夜猫子,所以她一点没有凌晨一点给人打电话的愧疚感,果然对面秒接。
“我记得敏敏的女儿今年应该大学毕业了吧?”
真正的闺蜜之间话不用多说,颜怀瑾的困意立刻消失了大半,在电话那头点点头,应声道:“这段时间你身上的情况特殊,我都忘了跟你说了,闫伟哥安排她去公司实习了。”
“本来想晚两年的,不过现在想想啊,明天倒是个好机会。”孙女的话给了安朝颜启发,一桩他们筹谋了多年的事情或许再等下去,时机未必就比明天的更好。
何芳华当年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就是那个不成器的白眼狼,恨不得一辈子捧着亲爹的臭脚,女儿何敏敏则因为身体羸弱被养得不谙世事,但比起她哥哥来却是坚决没有改姓,也因此被逐渐排挤出了家族边缘。
按照他们几人筹谋已久的想法,从何敏敏这一支里挑一个正气的孩子把荣家再拿回来,只是如此一来,需得耐心等上二十几年。
只可惜顾老头不争气,还没看到这令人欣慰的一幕,就因为早些年纵于声色掏空了身子,两腿一蹬了。此时提起来是为安朝颜今生一大遗憾。
但这招算在孙子头上依旧算数,只不过是把准备延缓几年的事儿提前提上了议程。
“我当然是没有意见了,有你们这些爷爷奶奶在后面支持着,慕黎那孩子也特别争气,度过这交接的几年动荡期,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荣嘉一直有一笔不容小觑的股份攥在一个名叫“赵六生”的人手里,不足以影响到大局,但若是掺和上任何一方的势力,那都足以改变棋局方向,这是何芳华给自己留的后手。更何况还有他们几个人的背书,足以确保荣嘉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两次频繁交接而不会平添过多波折。
至于颜怀瑾口中的何慕黎,不知道是不是何芳华的在天有灵,小姑娘不仅长得像她,在经商方面的能力和天赋也颇有芳华年轻时的风采,唯一的区别是,身体要康健数倍!
“安奶奶,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啊~”
安悦脑子还是个浆糊呢,一个掐着娇俏嗓音的短发女儿径直扑入了她的怀中。
哦,对了,还有个不同。
这丫头,比起她奶奶,嘴又甜心够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何慕黎有一张圆圆的娃娃脸, 白皙的脸蛋上一说话就漾起两个小梨涡,娇俏可爱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极其富有亲和力。
短暂一惊后,安悦继续拿出自己的演技来, 轻轻抚摸着少女看似单薄的后背,指腹下硬挺的触感,令她心中惊讶, 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何慕黎大臂上自然流畅的肌肉线条,更是暗自叹服。
不愧是被众多长辈寄予厚望的人, 只是这么一个照面,安悦就从何慕黎身上读出了拥有极致吸引力的反差感。
“突然把你推到台前, 做好准备了吗?”安悦快速消化着得到的信息,竭力模仿奶奶, 按照严的说话风格, 慈爱中带着几分鼓励的眼神,令何慕黎心头一暖, 就像真正的小女孩扑在奶奶的怀里撒娇一样, 甜甜地说道:“我一直准备着呢,哪里是被推到台前的。瞧您说的,明明是听说表哥有了大喜事, 我这个十几年没见过的妹妹来道声喜。安奶奶,您说表哥会不会不高兴把我赶出去啊?”
安悦低下头, 正对上何慕黎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看似狡黠, 却带着几分坏笑,无奈又宠溺地轻轻点在她的眉心:“这还用问我吗?”
“您说得对,这里是何家, 若是表哥不欢迎我,那我就把她这个姓顾的赶出去!”何慕黎,说着好像是孩子气一般的话,但安悦可没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安悦不明所以,对于这场耐心布局了十几年的大戏,她目前虽然身处其中,却只是一个观众。
好在何慕黎知道现在不是和安奶奶叙旧的时候,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便跟着何修远先行一步下楼,大摇大摆地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只是如今顾家因为两次家产之夺,,活蹦乱跳的。除了顾以轩在场能来,只有几个寥寥无几的私生子女,对和睦里更是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
直到2楼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两个人时,安清欢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对着安悦说:“妈咪,咱们也是时候下楼了。”
安悦本能想要应声,只是身子起了一半,脑海中不由想起了方才何木犁替你依赖的表情,眼珠一转,故作担忧地说道:“,我这真实情况你也知道,别人传我失忆了,还有的说我人都傻了,后者一见便知道是假话,但是前面的可不虚啊。”
又来了,安清欢拿老妈没办法,无奈一笑:“您只是失忆,又不是胆子变小,底下基本上都是咱们的人,那些敢质疑的又说不上话,有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但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呀。”安悦继续装,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安清欢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过妈咪这副样子,当街太阳穴都开始突突地发疼,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是真吃这一套。
“那您说怎么才愿意出去露面?总不能人都来了还躲在里面吧?”安清欢见安悦面上的表情有所松动,再接再厉,继续顺毛驴:“要不然我让怀瑾小姨上来陪着您一起下去?”
“那不用那不用,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安清欢一怔,迎上安悦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今晚你搬回家来,妈咪想你了。”
回家吗?
安清欢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四肢僵硬,有那么一瞬间她像是被空气堵塞了五感,直到一口气缓缓吐出,安清欢突然意识到——
等等!刚才妈咪是不是说想她了?!
另一边,安悦目瞪口呆地看着记忆里永远从容潇洒的姑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只通红的大虾,整个人虽然还是笔直地站着,但她的羞窘已经将整个灵魂都蜷缩起来了,一股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如果不是怕露馅,她真想拿手机拍下来发给奶奶看,说不定年底还会拿到一个超级大红包。
此时的安悦没有察觉到,她对安家的介怀没有那么深了,如果是刚回来时候的自己,一心想的都是逃离这些真正的血缘亲人。
安清欢并没有注意到安悦的出神,实在是方才的话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我不下去不合适吧?回家的决定很难做吗?”安悦歪了歪头,弯起来的眉眼让周身的气质显得愈发亲和。
安清欢扭过头去,“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再说。”
“那我不去了。”安悦声色一淡。
安清欢心里顿时慌了。
自己是不是拿乔过了?
其实妈咪昨天就已经软化过了给了台阶不下,自己不是最讨厌这种人的吗?
结果——
臂弯上突然挽上了一只手,安悦上一秒都快憋不住的高冷差点彻底破防,如果不是心里还惦记着维持奶奶的人设,她怕是得开心像个拿了小红花的孩子。
“嗯哼?”
“行了行了,晚上我去机场接了两个臭小子就回去。”
“嗯哼。”攻略傲娇姑姑Get!
母女俩在楼上墨迹的十几分钟里,何慕黎已经经由贺修远介绍给了顾以轩。
“这是我的小友,之前一直呆在国外,今天跟着我一起来蹭蹭青年才俊的喜气。”
相比较刚才受到的窝囊气,贺修远的儒雅风度令顾以轩如沐春风,连带着看向何慕黎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温情。
不远处,一直盯着这边的陈雅欣眉心微皱。
“没关系的,你爹地已经都安排好了。”方薇薇知道女儿以前就喜欢顾家这个小子,本来残废了她和陈恒都不想陈雅欣继续接触顾以轩,谁曾想这小子居然能把他的亲叔叔斗下去,还拿到了顾家的控制权。
那可是荣嘉集团啊!资产地位仅次于的安氏的存在!
陈恒和方薇薇的心立刻火热起来,最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顾以轩一方也表达出了不一样的态度来!
想到两边私下达成的交易,陈恒的目光落在了从二楼缓缓走下的两人时,那点子不舍与纠结一下子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满心的愤恨。
看,妈咪的身边站着的永远是安清欢。
他们一家三口就像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恒哥。”方薇薇的轻声低语打断了陈恒的出神,他扭过头来,顺着方薇薇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被一个国字脸的忠厚男人攥住,又故作随意地瞥开,只是这回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松弛了许多。
“是忠叔。”陈恒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基本没动,若不是方薇薇站得离他极近,也根本听不清楚。
“雅欣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呢?”一道清冽的女声打断了陈雅欣的怔忪,她缓缓勾起唇角,轻抿了一口香槟,转头看向满脸写着好奇的女生。
“沈悦心?你不怕我把香槟泼到你身上?”
“不怕!”沈悦心甜甜一笑,她个头不高、长相恬静,然而和对方针锋相对多年的陈雅欣很清楚,眼前的小丫头是个正宗的芝麻馅儿小汤圆。
要不是为了不被她嘲笑,自己也不至于费那么大劲儿非要去劳什子思雅舞会,最后还丢了一回大人!陈雅欣咬牙暗想道。
以前两人是因为年龄相仿总拿出来被人比较,后来单纯就是沈悦心看不惯陈雅欣把表哥沈泽当备胎。
“我就是好奇姐姐看什么呢。”沈悦心愉悦的笑容刺到了陈雅欣的眼睛,她侧过脸去,希望对方能够知情识趣,只可惜对方是个和沈泽有的一拼的黏糊属性。
“咦,那不是岑忠叔叔吗?丽园医院的院长,那是安氏的产业吧。”清甜的嗓音刻意夹得陈雅欣皱着眉头试图躲开,却又被一只细软的手以不容拒绝地姿态拉了回来,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只道传言有误,沈老和安董的孙女关系哪有那么差。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雅欣深吸一口气,努力忍住黑眼珠子跑到旁边去,用自己的大白眼珠子闪瞎沈悦心那张刺眼的笑脸。
“嘘,别说话,看戏!你的未婚夫被人家搭讪了哦~”
“什么未婚夫?”陈恒和顾以轩的交易还没有摆上明面,陈雅欣下意识反驳,可随即惊出一身冷汗。
沈悦心怎么知道的!
还未等她深思这个问题,全部的心神都被顾以轩对面洒脱爽利的女孩吸引了注意力。
或许是已经把这桩婚约视为了所有物,陈雅欣心底闪过一丝不适,正想往前走去,一只手再次拽住了她。
“你看着瘦瘦巴巴,这么有劲?”陈雅欣侧眸瞥向右肩膀上白皙修长的手,冷笑道。
“急什么,你没觉得那女孩长得和顾以轩还挺像吗?说不定是人家亲戚。”沈悦心嗓音里带着调笑的意味,可陈雅欣却没当做笑话,凝眸望去,果然下一秒顾以轩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
“哟,脸色不太好。”沈悦心像个足球解说员,生动描绘看到的一切。
“我爷爷说啥了,我看你未婚夫都快哭了。”
“还是安奶奶厉害啊,就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众星捧月的。”
“哟,你未婚夫黑脸了,全是长辈,多不礼貌。”
“够了!”陈雅欣压低声音厉喝道。
“我又没说给你听。”沈悦心嘟嘟嘴,“你想去就去啊,不过你不好奇那突然出现的女孩是谁吗?”
“我刚才可是听到她跟别人自我介绍是:何慕黎。何,这个姓氏耳熟吗?”
陈雅欣眸中微波一荡,心中的天秤不自觉间发生了偏移。
两个女孩“窃窃私语”的片刻,以顾以轩为焦点的包围圈里,作为全场分量最终的几位大咖人物,早已在无形中将话题的重心从今天的主人转移到新出现的人物身上。
今天能被受邀参加晚宴的俱是来自国内外有头有脸的人物,起初大家对于安朝颜等早已深居简出的大佬们居然愿意给一个晚辈捧场而不得不青眼以待,可慢慢地大家都琢磨出不一样的味道来了。
“这关系看着不对劲啊?我看安董、沈老他们看那姑娘眼神亲热得很!”
“哎,刚才你听到她说自己姓何?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废话!能不耳熟吗?老顾董的原配不就是姓何!真论起来,他当年可是入赘的!”
“哎!提醒我了,还有改姓那出笑话来着,噗!”
周围人细碎的议论声如涨潮的海水般,一波接一波涌入顾以轩的耳朵,这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目光紧紧落在突然出现的表妹身上,宛如一颗石子结结实实砸入心湖,久久不能平静。
“这小子还挺能忍的。”安悦用发丝挡住的耳机里突然传出一声戏谑的嗓音。
安悦眸色一闪,接着整理衣领的小动作,正了正胸针。
一旁的贺修远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目光放软,柔声道:“不用紧张,这个微型镜头的像素很高,朝颜可以看得清楚。”
安悦正想乖巧点头,耳机里的声音让她动作一顿,“阿悦,身子往左偏一下。”
安悦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着奶奶的话去做。
这枚胸针是今天到了会场后贺修远送给她的,当时姑姑一脸惊喜难掩的表情让安悦差点没绷住表情,可当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时,那种即将直面顾以轩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左边?
安悦不确定该转多大的幅度,好在贺修远看出了她动作的不自然,顺势拉过她的胳膊,躲过了一个来搭讪的中年男人后,从一旁的桌子上端起两杯香槟。
借着这个姿势,安悦在听到耳机里传来“停”的声音后,顺势站住了身子,而在她的视野正前方,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出现在面前。
“董事长!您今天的气色比出院的时候好太多了!”一个呼之欲出的记忆碎片被来人响亮的嗓门所打断,安悦眼睁睁看着那人大步流星地想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又不想露出“失忆”的底儿,攥住香槟杯的手微微一紧,耳机里再度传来奶奶的声音——
“岑忠,阿萍的丈夫,以前是个学徒,后来跟着我们老家一起来的老中医当学徒。”
阿萍的丈夫?
想到那个对奶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安悦心神一松,可下一秒——
“不要透露你失忆的事情,一会儿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为什么?
萍姨的丈夫不值得信任吗?
几个问号在脑海里浮现,安悦还来不及细问,岑忠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有了奶奶的话后,安悦也敏锐地从对方的问话和眼神里发现了些许端倪。
“果然清欢回来了,您心情也好了。”
“本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瞧您说的,当时可把阿恒给吓坏了,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
“你们都有心了。”
“瞧您说的,没有安家就没有我岑忠的今天。对了,原定明天要去复查的,我今天听您的主治医生说,取消了?”
“下次再约时间,明天我有其他安排了。”
“好呀,不过也要尽快,不怪我絮叨,您一定要把身体的事儿放在心上。”
岑忠说完就微微欠身离开,可不知为何,安悦总觉得让人感觉不舒服,人倒是看起来忠厚老实,但是嗓门不小,话里话外就差明说奶奶前段时间的昏迷有多危险了。
安悦扭头一看,贺爷爷不易察觉地微微沉下了脸。
“没事儿,只是我当时晕倒的事情有蹊跷。岑忠过去近二十年都是专门负责我的身体调养,尤其是我有基础病,一些祖传的疗法也只有他会。”安朝颜冷静地陈述着一个可能的事实,她被身边至亲之人背叛,甚至还不止一个。
萍姨知道吗?
安悦的思绪不由回到了上辈子,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萍姨,人很瘦,脸颊几乎凹进去,眼袋却过于丰满,耷拉在松垮的眼睛下面,白丝掺在发灰的头发里,乍一看能吓哭小孩子。
再对比这一世见到的安姨,着装得体,双眸明亮,简直判若两人。
淡淡的疑惑浮上心头,安悦潜意识里不愿意怀疑奶奶身边最信任的人。
“放心。”一只干燥温热的手落在头顶,安悦抬起头,贺修远那双被岁月格外关照的眼睛,含着温和的笑意。
“天塌下来有我们在呢,你们还都是孩子,再不济还有你姑姑他们,总之,这些事情我们都会处理。”
安悦心间一暖,贺修远温润的眼神冲淡了她对港城不太美好的回忆,哦,最重要的是还有奶奶。
“剩下的事,你们处理吧,导演喊我了。”另一头,安朝颜十分没有感性细胞地匆匆撂下一句话就挂断了,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安悦和贺修远。
“导演?”贺修远眉心微微隆起,这两天不是综艺停播吗?
“哎哟,怪我,差点忘了,前段时间签了个电影,这两天要提前进组培训!”安悦懊恼地猛地一拍脑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傅呈最近有些忙, 以至于家里喊他回去的消息都懒得搭理。
“你和以轩小时候玩得这么好,不回来看看真是不像话,毕竟是人家人生的重要时刻!”
一天前, 他嗯着啊着应付着母亲不满的唠叨,嘴上也不忘记敷衍道:“我给他打电话祝贺过了,年轻有为啊!那么大的产业都从他叔叔手里又夺回来了, 一场宴会而已,不过是锦上添花。”
“你、”
“妈咪,贺礼我早就给他寄过去了。而且我们俩是关系不错, 但还没好到穿一条裤子,值得让我专门为此回去一趟。”
“还不是为了拍你那个什么狗屁电影!”
“不止,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话都脱口而出了,傅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奇怪的话, 面对电话那头母亲接连的追问, 脸颊通红的男人三言两语结束了对话,匆匆挂断了电话, 心跳咚咚得, 快要吐出来了。
这种奇怪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他想见的那人进组,只是一眼过去,傅呈立在了原地, 眉心紧皱。
“导演?”安朝颜眯起眼,嘴角扬起, 恰到好处的疑惑流露在笑容中。
不对劲,很不对劲!
傅呈的敏感和直觉告诉他, 眼前的人不是他上次见过的安悦。
可这感觉过于离谱,他只能试图将其合理化,比如——双重人格?
这可真离谱。
傅呈感觉有些棘手, 换了一个“性格”的安悦,身上一下子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感觉了。
质朴善良的气质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神秘、矛盾和强大的气场。
安朝颜静静看着对面的男人,任由对方的脸色像调色盘一般变化,但笑不语。
她好像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里,剧组里的氛围开始变得愈发微妙。
导演是个有钱的主儿,不怕烧钱,请了很多专业老师来给女主角辅导,甚至必要时刻他本人也会亲自上。
可、一切都太顺利了。
负责教授礼仪的老师只用了半天时间,就羞于继续教授,原因无他,学生比他还要专业。
负责语言的老师更是直接在一场交流后,两手一摊,表示没什么可教的
最后唯一留下的是负责教体术的老师。
原因很简单,安董事长感兴趣,所以学得“特别慢”。
“没想到啊,你这是从哪里找的女主角,沧海遗珠啊!”傅呈的合作人,也是同时担任电影制片的周舟,两眼放光地看着正在有模有样跟着老师挥动拳脚的安朝颜。
“不对,还是不对劲。”傅呈柔软的发丝被他揉成一团糟,俊俏的脸上顶着一个大鸟窝,整个人显得暴躁而颓靡。
“有什么不对的,这简直就是你的天选女主角!”周舟瞪着眼睛,连忙找补,生怕傅呈再不满意,一个脑抽要换女主角。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一早。
傅呈凌晨四点就醒了,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睡不着,心里乱得很,像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呸呸呸,怎么就暗恋了。
一个电话终结了傅呈的胡思乱想,他伸手在床上摸了一通找到手机,刚接通放到耳边,亲妈的大呼小叫顷刻间赶走了睡眠不足的疲倦。
“儿子啊,要不还得是说你小子有点门道在身上!你跟妈咪说,是不是早就听到风声了?”
“什么风声?”傅呈一头雾水。
“顾家的事儿啊!你不知道啊?今天一早顾以轩就被带走配合调查去了,我跟你爹地问了半天才知道,感情这小子不是把他叔叔赶到国外去了,而是亲手把人给作了!”
“才回到集团一两个月,他就已经开始对账目下手,还搞了个什么投资项目,头段时间在圈内炒得沸沸扬扬,拉了不少看好的他的人下水,结果好家伙,听说全是空手套白狼,指不定能算诈骗!”
“昨天你没来,顾家又突然蹦出来个新继承人,手里直接拿到了比顾以轩还多的股份,今天早上,前脚他被带走,后脚人家就正式入主董事会了。”
“幸亏你没来啊,儿子,都是同龄人,就你那个脑子,妈咪都怕你被人卖了还给数钱呢!”
傅呈揉着太阳穴,听他妈咪小嘴跟个机关枪一样叭叭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迅速输出了港城富豪圈内的海量八卦,顺带嘴地损他几句。
“对啦,还有个事儿,我听清欢说,嘉明嘉天回国了,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傅呈坐起身,靠在床头。他和安嘉明、安嘉天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损友,那俩孙子一上飞机就在群里冒泡了,说是专门回来见妹妹的。
妹妹有什么必要专门回来看的。
傅呈不太理解,也没听说陈家千金最近有什么人生大事啊?
“昨天晚上,安董秘密住院了。”电话那边的声音突然压低,透露出的信息却足以让傅呈也不由收起了听八卦的心情。
不仅因为妈咪提到的安董是好兄弟们的亲姥姥,更重要的是,安董事长也是他十分尊重的一位长辈。
“妈咪,你从哪里听说的?都说是秘密,不会是以讹传讹吧?”
“哪有!说是秘密,其实一点没遮着,听说安家还出了大事,都从咱家医院借了实验室。”
“实验室?做什么?”傅呈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你爹地那个狗东西,一点不跟我分享。”傅呈妈咪忿忿的嗓音传过来,傅呈却没失望,他很清楚,自家老妈的消息来源,比那些小报记者都要厉害。
“能用到实验室的还能是啥,听说是连夜送来了好几份样本,要做亲子鉴定。”果不其然,听筒对面传来了他妈嘟嘟囔囔的声音。
“亲子鉴定?”傅呈眉心一皱,心口猛地一跳。
“砰!”房间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傅呈扭过头去,合伙人周舟跑得呼哧带喘,单手撑住膝盖,指着门外,“快!女主角晕倒了!”
******
安朝颜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入目所及是白色的方块天花板,耳边是滴滴答答的监控器声音,手边疑似有个毛茸茸的脑袋,搔得她手背痒痒的。
安朝颜往下一瞥,从床边趴着的脑袋上看见两个熟悉的旋儿。
“贺修远,醒醒。”安朝颜起初忍了忍,后来被尿憋得难受,只得叫醒某人。
“嗯?”贺修远眼神中的迷惘只停留了一秒,下一瞬便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你醒了!不对,你回来了!”这个眼神是朝颜的!
“嗯,扶我去厕所。”安朝颜看着险些从椅子上把自己摔到的男人,嘴角一抽,“岁数都不小了,你别再闪着自己的腰。”
“我腰好得很。”贺修远脸一黑,手上的动作却格外温柔,“这次的治疗分了两种方案,大夫说你今天晚上能醒来就可以尝试加大药量,同时辅佐药浴促进吸收,毒劲儿也能去得更快一些。”
安朝颜眉心一松,“怪不得你刚才那么高兴。”
贺修远:“对啊,所以差点闪了自己的老腰。”
“我那不是关心你。”
“那我谢谢你。”
这是两个人时隔二十年后的第一次独处,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隔阂般的打趣让人误以为他们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但是两人心中彼此都很清楚,有些东西就是回不去了。
余光瞥见男人睫羽下一闪而过的失落,安朝颜转过眼神去,权当自己没看见,慢慢扶着厕所门走进去,活动了两下,她推开了贺修远的手,“你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好,你慢一点,不着急。”
贺修远话音方落,病房门被人推开,一个个头足有一米九、长相十分出色的男孩子探进了头来。
“咦,贺爷爷您怎么站在这里?我姥姥呢?”安嘉平俊朗的眉眼微沉,接着下一秒他很快反应过来,惊喜地把门全部打开,“嗷!姥姥醒了吗?!”
“安嘉平,你嗓门小一点,你姥姥还在休息!”落后了几步的安清欢没听清后半句,光是大儿子这尖叫的大嗓门足以让她感到不满。
“妈,姥姥醒了,我哥这是高兴呢。”倒是和安嘉天是异卵双胞胎的安嘉平看上去比母亲和哥哥都要稳重,如果安悦在的话会惊讶地发现,他们两个长了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不过老大安嘉天偏向阳光硬朗,老二安嘉平相比之下则俊美更多,仔细看看,后者和安悦更像是亲生姐弟俩。
“妈咪醒了?”安清欢眼睛蹭得亮了,一把扯开碍眼的大儿子,那股子冲动的劲儿看得刚从厕所出来的安朝颜眉头紧皱:“我上个厕所,你们还都在门口迎接我啊?”
“妈咪!”安清欢第一次没理会亲妈的臭脸,那张清冷倔强的脸上唰得流下泪水,止都止不住,把两个常年生活在她威亚的儿子吓得不轻,更把安朝颜看得心尖猛地抽痛一下。
“哭什么?那混蛋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妈!你说什么呢!”看着母亲好似下一秒就要撸袖子去揍人的表情,安清欢又好笑又后怕。
好笑的是妈咪的脑回路居然又跑到了这上面去,委屈则是没由来的,好像是每个归家的孩子看见母亲的时候都会产生的一种本能冲动。
安清欢吸了吸鼻子,竭力让自己能够装出比妈咪更可靠的大人模样。
她实际很害怕。
妈咪一句话不跟她商量,就突然接受了这么冒险的治疗方案。原来她在港城过得一点也不好,本以为陈恒那小子好歹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儿,却不料那竟然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短短的三天时间里,安清欢不仅要出面稳住安氏董事局的施压,更要处理弟弟家的狗血事情,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给妈咪下毒的人。
是的,上辈子那个无声无息要了安清欢命的是一种慢性“毒”,更准确来说,是一种能够促使她的基础病严重的“补药”,这些原则上还是不会要了她的命,尤其在如此高端的医护背景下,但如果她上次昏迷入院后没有及时“醒来”,那么后续的“治疗”究竟是会把她推到哪一步,就可真得不好说了。
一想到自己这些天拿到的资料,安清欢就恨得牙痒痒,也由衷感谢老天给了她机会,让妈咪上次醒来,让她失忆,自己才能从国外赶回来,也才发现原来她这么不是东西。
安清欢眨眨眼,突然想到了自己这几天一直在做的梦。一个很长很清晰的梦。
梦里的安朝颜没有失忆,上一次的昏迷就带走了她,等到自己赶回来的时候,陈恒早已经把人火化了,留给她的只有永无至尽的悔恨。
由于情绪出现了巨大的冲击,她一时没有走出来,只浑浑噩噩地办完了剩下的事情,那时也发现了安悦的身世,不过要比现在晚不少时间,但安清欢已经完全没有心力了,直到——听到了安悦的死讯传来,她才突然醒来,走出门去却发现原来一切早就变了天
竭力收住险些失控的情绪,安清欢深吸一口气,不去想那个梦,她从接过小儿子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前一步挤开了贺修远,搀扶住了安朝颜的胳膊。
女儿突如其来的“懂事”搞得安朝颜反而有些不自在,略带诧异的眼神掠过清欢发红的眼角时,终究只是一顿后又装做了无事发生。
“我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半躺在床上,安朝颜轻声问道,目光却停在了后面的两个孩子身上。
安清欢看懂了母亲的暗示,却没有顺着她的意思来,“嘉平和嘉天也不小了,今年都要成年了,不能总是被保护得很好。”
安朝颜嘴角一抽:“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影射什么?”
安清欢:“您想多了,我以前那驴脾气,也不光是保护太好的原因。”
安清欢讶异地一挑眉:“我这毒没白中啊,你居然都会说实话了。”
安清欢被亲妈的实在话搞得满脸躁红,扭过身去瞪了一眼忍笑的两个儿子,轻咳一声,试图言归正传:“您休息的这三天,集团没有什么事情,只是陈恒那里,我们以为您配型为由,名正言顺地拿到了陈雅欣的DNA。”
“那臭小子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不过我看他的表现并不慌张,因为从父女角度来说,他们俩的确是亲生关系。”说到这儿,安清欢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安朝颜,继续说道:“按照您的要求,不让我打草惊蛇,所以我并没有将佳萍姐牵扯进来,而是碰巧借此发现了一个被修改多年的秘密。”
安朝颜低下头,手里是一份陈雅欣过去所有做过的体检报告扫描件,只有十几页,全部是首页基础信息的部分,每一张上,她的血型都与另外一份最新报告上的血型显示不一致。
“显然,这二十几年,一直有人在帮助陈恒,更准确地说是帮助方薇薇和陈雅欣母女俩。”
“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我查到了——”
安清欢的轻言细语在宽敞明亮的病房内响起,语气平缓,可吐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原本还在憋笑的两个大男孩逐渐坐直了身子,神情渐渐地变得严肃,眼底的震惊明晃晃写着三观重塑中。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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