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修
《回声信箱》正式上线那天, 文案是孟余自己安排的,配合的图片他没有发自拍, 没有直播预告。
像什么倒计时海报,或者转发抽奖,也没有安排。
曲柠看着发布页,半天没说话,页面封面是一扇窗,窗边有半截剧本,剧本旁边趴着一只猫。
猫还不是孟余养的,只是片场路过的, 被他抓拍。
曲柠盯着那只猫看了半天,“这猫授权了吗?”
孟余:“……”
她手里还继续调整页面视觉,“它路过的时候看了镜头,就算猫界默许”
刚好聚会,大家都在, 费野听他这样说, 在旁边笑得差点把咖啡喷出来,孟余把电脑转过去, “这样可以吗?”
曲柠看了看, 她给《回声信箱》做了一个很旧的页面。
信箱, 磁带, 手写编号, 旧照片边框, 颜色不亮, 没有那种一看就很想让人点进去消费的热闹。
完全就是某个放在角落里的旧物。
页面最上面是栏目名,写着
【回声信箱】
下面有一行副标题。
【如果声音送到你那里。】
孟余看到这行字,停了一下, “这句也放上去了?”
曲柠点头,“你自己说的。”
孟余说:“我只是录的时候随口说。”
“随口说得不错。”曲柠把鼠标一推,“征用了。”
费野低头看发布说明。
【孟余个人粉丝音频栏目正式上线,欢迎大家持续关注,后续将不定期更新粉丝互动内容。】
孟余录制这一期上线说明的时候,内容也很短,没有欢迎大家来到我的频道,没有感谢支持,没有希望大家多多互动。
他坐在窗边,拿着手机,录了三遍。
第一遍,外面有工作人员喊盒饭。
第二遍,猫突然跳上窗台,喵了一声。
第三遍才算干净。
结果曲柠说:“第二遍更好。”
曲柠听到了探头出来继续说:“有猫,挺好的。”
费野赞同,“猫比很多人会营业。”
陈绍宁整个人窝在懒人沙发上,反复听着这个音频,周围的几个人在聊什么她根本没在意。
音频从耳机里流出来,孟余他说话很慢,“这里不是直播间,也不是活动页,你们不用准点来,想听的时候听,不想听也没关系。我可能会说今天风很大,也可能会说我在片场看见一只猫。”
说到这里,猫正好喵了一声,很配合。
孟余停了一下,像是也没忍住笑。
然后继续说:“也可能会说某个角色。如果声音送到你那里,就当是我把信寄到了。”
不知道那边聊的进程,陈绍宁突然插句话说,“挺好的,这个录制的系列真的挺好的。”
陈绍宁说完又补一句,“就是不太像营业,非常真诚。”
孟余看陈绍宁。
陈绍宁一脸真真诚,“不是坏话。”
费野说:“像营业就完了。”
曲柠保存音频,“就这个。”
正式上线前,还得跟公司报备,这一步谁也绕不过,经纪人拿着发布说明和已经发过的第一期音频去找韩铮。
去之前他深吸一口气,像要进考场,也像要进刑场。
韩铮看材料的速度很快,他先看发布页,再听上线说明,最后打开“今天风很大”的文件。
听到一半,他关掉,经纪人心里一跳,“有什么问题吗?”
韩铮抬头,“内容还行吧,后台权限呢?”
经纪人早知道他会问,但听见的时候还是头疼,“孟余这边的意思是,内容可以报备,账号后台不交。”
韩铮放下耳机,“这是个人账号?”
“个人音频记录。”
“公开平台?”
“公开。”
“那就涉及艺人公开表达。”
经纪人说:“所以内容已经发来审核了。”
韩铮看他,“我说的是后台权限。”
经纪人硬着头皮,“这个账号现在不做商务,不做直播,也不涉及品牌合作。”
“现在不涉及,不代表以后不涉及。”
又来了,这句话最近出现频率太高。
韩铮合上文件,“让孟余过来一趟。”
经纪人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
半小时后,孟余到了公司,会议室还是上次那个。
韩铮坐在桌边,面前放着电脑。
屏幕上是《回声信箱》的后台登录页,经纪人一看头皮都麻了。
这人连登录页都打开了,就差让孟余把密码输进去,韩铮开门见山,“账号后台需要登记。”
孟余说:“不给。”
韩铮笑了笑,“孟老师,你现在每次都要把小事变复杂。”
孟余看着他,“账号后台不是小事。”
韩铮往椅背上一靠,“一个音频播客而已。”
孟余问:“那你们为什么非要?”
会议室安静下来,经纪人低头看桌面。
好问题,真的好问题。如果只是一个博客,为什么非要后台?
如果只是小事,为什么非要交出来?
如果没有接管的意思,为什么每次都盯着密码?
韩铮没有回答,他把电脑屏幕转回去,“公司需要保障艺人公开表达安全。”
孟余说:“我把内容给你们看了。”
“内容审核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什么?”
“权限管理。”
孟余点头,“所以还是要接管。”
韩铮笑意淡了点,“孟老师,不要总用对抗的方式理解公司。”
孟余说:“那你用不接管的方式管理。”
韩铮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账号暂时可以不交,但后续每一期音频、文案、封面、评论区运营,都需要提前同步。”
孟余:“评论区运营?”
“你现在粉丝增长快,评论区是舆情场。”
“那就让它自己长。”
“平台不是菜地,不是你说让它自己长,它就能自己长。”
孟余看他,“那也不是你说剪就剪的盆栽。”
韩铮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下一期什么时候发?”
“还没定。”
“主题。”
“没定。”
“嘉宾?”
“没有。”
“是否涉及《唤神》?”
“可能。”
“是否涉及粉丝来信?”
“可能。”
韩铮看着他,“孟老师,你这样不利于我工作。”
孟余说:“你可以少管一点。”
韩铮倒没发火,他只是把文件收起来,“这一期上线可以。”
经纪人刘哥一愣,这么容易?
下一秒,韩铮说:“但后续我会跟进。”
果然没有容易的事。
正式上线是在晚上八点,孟余自己发了博客。
【回声信箱,正式上线,第一封信已经寄出。】
然后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艺人宣传组小群就有人问。
【不带剧集话题吗?不带平台活动页吗?不引导评论吗?】
刘哥看见消息,假装没看见,人偶尔也需要装瞎。
————
《回声信箱》上线后,可能因为没有公司的宣传,目前没有在网上立刻炸开。
赵眠站在地铁扶梯上,耳机里传来孟余的声音,“你们不用准点来。”
她原本正低头看工作群,领导又在群里发消息。
【明早九点前给我。】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地铁站里人很多,扶梯往下走,广告屏一块接一块地亮。
她听到孟余说:“想听的时候听,不想听也没关系。”
她忽然把工作群退了出去,没有回收到,只是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里。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风很大,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才想起来早上出门忘了关窗。
她站在小区门口,笑了一下,坏了,窗台上的纸巾大概要没了。
身边有个高三的学生走过去,手上打字速度极快,正在跟朋友分享播客的内容。
还是她晚自习下课期间,就收到朋友发的信息,说是推荐一个播客。
她把耳机塞进袖口里,偷偷听完那段播客,她平时不太喜欢直播。太吵弹幕太快,大家都在刷“哥哥看我”,她总是抢不到前排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抢。
听完以后,她把手机踹回口袋里,同桌过来拍他,“走啊,锁门了。”
她应了一声,背起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空教室,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刚才那几分钟很安静很像即将没人的教室,安静的很。
播客下面很多人留言。
【声音比视频慢,但更像留下来了。】
【我不太会写长评论,但听完以后觉得今天没那么糟。】
【片场那只猫好抢戏,猫老师请常驻。】
【这里好安静啊,我喜欢。】
【不用刷屏也不用抢沙发,好神奇。】
【感觉像收到了一封没有要求回复的信。】
其实刘哥会关注后续的评论,他经常刷着评论,慢慢安静下来。
他之前其实不太理解孟余为什么非要做这个。
又不赚钱的,这在公司眼里,简直像把一块地空着不种菜。可现在看着那些评论,他忽然有点懂了,不是所有地方都要变成菜地。有些地方,空着也挺好。
不过可惜,说不定哪天,他就真的不再负责孟余,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孟余要怎么办。
他隐约知道公司要做什么,但他不打算说。
————
公司内部就没这么浪漫,粉丝运营组先不满意。
“互动率不够集中,评论没有统一话题,没有形成可控传播点,粉丝留言太散。”
“没有转化入口,没有品牌承接位,后续如果要商业化,需要重新设计页面。”
赚不到钱,没有转化,很多人在公司里直接说,“这种慢表达会强化他不配合流量玩法的人设。”
孟余坐在会议室旁听,听得想笑。他也不知道自己说几句话,发几段音频,也能被他们拆成风险点。
赵明川看完后台数据,口碑不错,播放完成率不错,收藏率也不错,但商业入口为零。
他把数据表放下,“口碑不错,但不能一直这样做。”
韩铮坐在旁边,“要不要先让他后续加一点互动任务?”
赵明川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数据表,《回声信箱》不是爆款,但看得出来后续的数据会稳步上升。但是这样稳的东西反而不好办,又不像爆款好处理,上热搜,接商务,做活动,收割完一波再说。
它会让粉丝习惯另一种关系,不需要粉丝证明自己多爱,这对公司不算好事。
赵明川说:“先看看情况了。”
韩铮点头,“我会盯着的,您放心。”
晚上陈绍宁也在看《回声信箱》,她已经听了三遍,第一遍听孟余说话,第二遍听猫叫,第三遍听那些停顿。
系统忍不住提醒。
【重复收听对记录帮助有限。】
陈绍宁说:“我在确认语气。”
【您更像在摸鱼。】
“……”
这个系统真的越来越烦。
晚上十点多,群里热闹起来,是孟余发的消息。
【孟余:第二期预告。Vol.02 给某个没有名字的角色,大家先帮我听听。】
曲柠最先回复。
【曲柠:会是柳疏吗?】
【孟余:还不是。】
【费野:那是谁?】
【许编剧:不会是哪个你偷偷演过的路人甲吧?】
【导演:我可以听吗?】
【费野:你为什么不可以?】
【导演:我怕听了又写八百字观后感。】
曲柠发了一个猫猫拍桌表情,孟余过了一会儿才回。
【孟余:一个戏份很少,但我一直记得的人。】
群里安静了一下,陈绍宁看着那句话慢慢坐直,一个戏份很少,但一直记得的人。
是谁?
不过孟余不回答,大家也不会一直问,毕竟就是下一期不做这个人物,换了方向也完全可以。
窗外风声很轻,城市依旧很亮。
小小的信箱,开了一条很窄的缝,声音可以过去。
或许是属于孟余的声音可以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二十七章(修
《回声信箱》页面更新了, 栏目下面多了一个小入口。
【角色磁带】
曲柠看到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你这名字起得挺危险,新的那个经纪人会不会又为难你。”
孟余看他,“哪里危险?或许他会吧,但是我肯定不会害怕的。”
“角色。”曲柠指了指屏幕,“磁带。”
“这两个词分开看都没事,合在一起就好像那些所有你演过的角色都被你放在了心里。”
曲柠坐在旁边改封面图,“时间够久,大家就会记得的那些角色的, 你还可以分享一下你自己准备的人物小传。”
曲柠画画速度很快,孟余很多年没有画画了,现在设计感完全比不过曲柠。
她把ipad递给孟余,屏幕上的封面是一盘透明磁带,没有选择那种黑色塑料壳, 也不是复古滤镜里的摆拍道具。
透明外壳里, 只有一条一条细细的纸,纸条绕在磁带轴上, 像被卷进去的信, 最外面那一圈, 能看见四个字。
【请开仓】
孟余盯着那三个字, 眼睛都跟着亮了, 满是欣喜。
“这个会不会太明显?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柳疏这个角色。”
曲柠终于抬头, “你的喜欢还不明显吗?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孟余张了张嘴, 说不出来,只留着开心的笑,他很喜欢柳疏也很喜欢这个设计。
孟余看着封面, “挺好的。”
曲柠满意,“那就用这个吧,我再给你细化一点当封面,简单的那个你要做vlog的话可以加里。”
一直没说话的经纪人思索再三,他看向孟余,“你真要现在发?”
孟余没立刻回答,孟余也在思考这个事情,他原本想等《唤神》正式播出柳疏死亡戏之后再发。
那时候情节完整,观众知道他为什么进宫,为什么受刑,为什么最后问粮仓开了吗,到那时再录,会更合适。
可最近网上的剪辑越来越偏,偏得很离谱,第一个剪辑,标题叫:
【柳疏破碎感十级,谁懂白衣染血的杀伤力】
播放很高,弹幕很多。
一片“好美”“好虐”“碎了碎了”。
第二个剪辑更厉害。
【宿命感拉满,他从一开始就注定死在雨夜】
配乐很悲,滤镜很冷,剪得确实好看,好看到完全看不出来他为什么死。
第三个最离谱。
【未曾相见的宿命爱情,柳疏×女主极致拉扯】
孟余点进去看了三十秒沉默,柳疏和女主在原著里根本没有爱情线。
剧里也没有,剪辑作者硬是靠眼神、空镜、转场、同色系衣服,剪出了一段前世今生,曲柠看完,在群里发了十八个问号。
【曲柠:??????????????????】
【费野:拉扯什么?女主是从其他剧里剪辑的吗?】
【曲柠:但别说,剪辑的老师技术真的很好。】
曲柠把那几个剪辑都看完了,一个不漏,看完后,她关掉手机,转头问孟余,“你要不要先录关于柳疏的?这些视频是粉丝自己做的,粉丝会有自己喜欢的角度,我觉得剪辑的很好。只是这个角色的底色,你会比她们更理解。”
孟余正在看剧本,听见这话,手指停了一下,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只是韩铮最近盯得紧,公司也不一定愿意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发角色磁带。
可她看了看孟余,又把话咽了回去,孟余自己也知道。
孟余沉默很久,“好。”
录音没有去专业棚,公司的专业棚要报备,要预约费时间没必要。
孟余就在一个普通房间录,周围不安静,窗外有车声,楼下有人倒垃圾,隔壁不知道谁在搬桌子,桌上放着剧本。一杯水水已经凉了,手机靠在书上,开着录音软件。
曲柠看着这个场景,忍不住说:“这是不是太简陋了?”
费野靠在沙发上,“确实。”
孟余笑着回答,“柳疏请命的时候也没有专业棚,现在也挺好的,自在。”
孟余坐在桌边,点开录音,第一遍,他开口,“柳疏——”
然后停住,录音停止,第二遍,他说,“如果你听见——”
又停住。
第三遍,他没有立刻说话。
外面的车声过去,楼下垃圾桶盖子砰地响了一声。
曲柠坐在窗边,没有催,过了一会儿,孟余重新按下录音。
这一次,他没有叫柳疏的名字,他说:“如果你也觉得自己说话没用,至少先别替他们沉默。”
曲柠手指微微一顿,她没有抬头,孟余继续说:“有些门不是你敲,就一定会开。有些话不是你说,就一定有人听。但如果所有人都替他们说算了,那门就永远不会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孟余的声音不高也不重,没有刻意压低,没有角色腔更不像舞台朗诵,就是很平常地说,“柳疏不是想死。他只是知道,城外的人已经没有力气走到门前。所以他去了。”
录音到这里,停了,总共不到两分钟,曲柠愣了愣,“没了?”
孟余点头,“没了。”
曲柠以为会更长,至少也要五分钟。
或者十分钟。
讲一讲柳疏人物理解,讲一讲拍摄感受,讲一讲感谢大家喜欢再收尾。
但现在短得像一封没写完的信,曲柠没有先说自己的想法,只是拿过手机,听了一遍。
孟余看她,“声音太重了吗?”
曲柠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曲柠把手机放回桌上,“是终于不是他们想听的柳疏了,而是原本的柳疏。”
网上想听的柳疏是什么?
破碎,美丽,深情,宿命,最好再来一点眼泪和白衣染血。
那样好剪,好让人一边说心疼,一边忘了粮仓。
可这盘磁带不是,不把角色拿出来给粉丝当情绪安慰。
它只说别替他们沉默。
想明白这些,曲柠觉得这个视频倒是挺好的。
只是这个视频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去,韩铮现在盯《回声信箱》盯得很紧。
尤其是账号栏目更新出来“角色磁带”这个新栏目,韩铮一早就注意到了,孟余把音频文字稿发给经纪人,经纪人再去跟韩铮沟通。
发完就是开始等。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韩铮终于回了消息。
【不合适,明后天有时间来下公司吧。】
刘哥看着,头皮一紧,截图发给孟余,孟余倒没什么反应,还问了经纪人时间。
刘哥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手上打字老快了。
【刘哥: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淡定。】
只是打一半也没发出去,删除的时候还想不淡定也没用。
————
星辰娱乐会议室里,韩铮已经把文字稿打印出来,面还用红笔圈了几处。
孟余看到红笔,心里就开始难受,他上次看见这么多红圈,还是高中语文作文,韩铮抬头,“演员说话要注意,你这个太像表态了,是对什么事情有异议吗?”
孟余坐下,“是角色理解。”
韩铮把纸推过来,“如果你也觉得自己说话没用,至少先别替他们沉默。”
他点了点这一句,“这句话很容易被外界解读。孟老师,你知道现在舆论环境。你不是普通演员。你现在说一句话,粉丝会解读,媒体会解读,营销号也会解读。”
“嗯。”
“所以表达要谨慎。”
“已经很谨慎。”
韩铮看着他,“你管这叫谨慎?”
孟余点头,“没有点名,没有攻击,没有引导粉丝冲任何人,也没有提现实事件。”
韩铮一时没说话。
因为这是真的,它只是在说一个角色。可就是这样,才麻烦。
所有人都知道它不只是角色,但又没人能拿它怎么样。
连他想找麻烦都不能利索的进行。
韩铮翻到下一页,“柳疏不是想死。他只是知道,城外的人已经没有力气走到门前。所以他去了。”
他皱眉,“这段会被粉丝拿去跟剧方宣传对比。”
孟余说:“那是他们的事,这很正常,为什么不让观众留言呢?本身电视剧就是给观众看的呢。”
“你不担心影响项目关系?”
“我说的是原著人物。”
“项目方未必这么认为。”
“那我能怎么办?本身原著就是这样的。”
韩铮看了他几秒,“算了,内容可以发,但我会记录进工作日报。”
韩铮合上文件孟余没说什么,“知道了。”
韩铮看他,“后续角色相关内容,提前两天报备。”
孟余起身,“看情况。”
韩铮脸色更冷,孟余已经往外走,出了会议室,刘哥才小声说:“你刚才少说两句能死吗?”
“行,我知道,可是不说会憋的慌,烦啊。”
“算了算了。”
经纪人摆摆手,孟余没忍住,笑了一下。
经纪人叹气,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孟余笑了。这么一想,韩铮也不算完全没用,至少逼得人苦中作乐。
晚上八点。
【角色磁带 Vol.01 柳疏】
封面是那盘透明磁带,纸条绕在里面,最外圈写着请开仓。
发布说明也很短。
【给柳疏。】
经纪人看着这三个字,心想这哪里是发布说明,这像上坟但他没敢说,粉丝来得很快,一开始还是常规反应。
【啊啊啊啊新栏目!】
【角色磁带!这个名字好好听!封面好绝。】
【透明磁带里是纸条诶。】
【请开仓,我哭了。】
然后音频被听完,论区慢慢变了。
【我今天被领导骂了,听到“至少先别替他们沉默”,突然哭了。】
【柳疏不是让我变勇敢,他只是让我别先帮坏人闭嘴。】
【这不是营业,这是把角色还回来。】
【有些门不是你敲就一定会开,但不敲就永远不会响。】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那些破碎感剪辑了,因为他们只让我看他碎,不让我看他为什么撞上去。】
【他不是去死,他是替没力气走到门前的人多走一步。】
【这才是柳疏啊。】
【我不想再说美了,我想说粮仓开了吗。】
同一时间,陈绍宁也听完了这盘磁带,她没有立刻写记录,她又听了一遍音频很短,所以第二遍也很快结束。
系统弹出提示。
【重复收听对事实记录帮助有限。】
陈绍宁说:“我在确认底噪。”
系统停顿。
【该音频为现代数字录音,无真实磁带底噪。】
“我知道。”
【那您确认什么?】
陈绍宁想了想,“确认它为什么叫磁带。”
系统安静了,陈绍宁打开搜索页面没有查 MRT,系统就继续保持安静。
陈绍宁知道黑壳的磁带,它有一个很奇怪的动作。
倒带,可以把已经过去的声音,再转回来。
陈绍宁盯着“倒带”两个字看了很久。
时间也是这个逻辑可以倒带吗?
【请继续合理检索。】
陈绍宁笑了一下,她把旧磁带资料保存进公开资料夹,没有再碰 MRT。
只是另外建了一个小备注。
【磁带不是因为完美才被保存,而是因为它允许声音带着磨损留下来。】
陈绍宁又回到《回声信箱》页面,评论还在涨,一条一条往上冒,像有人真的从很远的地方,把信投进来。
深夜十一点,韩铮的工作日报发到赵明川邮箱,其中一行写着:
【艺人坚持发布角色理解音频,内容存在外部解读空间,已完成留痕。】
赵明川看完,没有立刻回复,他点开音频,听到那句——
“至少先别替他们沉默。”
他关掉页面,办公室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他给韩铮回了三个字。
【继续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修
柳疏磁带反响很好, 大概还是像孟余这样对自己饰演的角色理解透彻,能把握住的演员确实不多, 所以这个活动一上线就受到了粉丝的关注。
不过只是粉丝的关注也没有什么特别,而后相关内容的数据在不断提升。
艺人不听话,公司自然不会安排全平台铺天盖地的宣传。
它更像一颗钉子,那句“至少先别替他们沉默”被很多人截图。
截图上不一定有柳疏,也不一定有孟余,有人把它配在凌晨两点的办公楼下。
【今天又被领导骂了,说我不懂团队精神。我想了一路,还是觉得不对。】
有人把它配在学校走廊。
【被欺负的时候, 老师说别把事情闹大。可我为什么要先替他们沉默?】
有人把它配在家庭群聊天截图后面。
【家里人总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我已经忍了很多年。】
还有人什么图都没配,只发了一句话。
【我今天没有说算了。】
陈绍宁刷到这些的时候,心里有点复杂,她不是很理解, 这个时代的人类有这么多东西的决定权在别人手里, 只是选择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本来不该是天经地义吗?
但这也是好消息, 这东西真的传开了, 或许孟余会被更多人关注。
坏消息, 这东西传得太深了, 不是当下被需要的信息。
娱乐公司最喜欢的传播是什么?
可以控制的热闹, 有话题词, 有数据峰值, 最好还有品牌接得住。
但是孟余带起的讨论,它不热闹也不太可控,更不好挂链接。
可它黏, 非常黏。
假以时日,足以把很多糟心的东西被黏于一处,总是要被人看着。
粉丝运营组第一个反应过来,第二天下午,一份报告放到了赵明川桌上。
【《回声信箱》粉丝关系资产化运营建议】
赵明川看到这个标题,差点被水呛到,“资产化?”
“对,就算是艺人简单说的信息,只要在公共平台被关注,粉丝会觉得收到一封信,但这个就是可以量化的资产,粉丝想要什么,我们就去运营什么,这就是要量化层级需要付费获得的更好,开个会员,设计会员权益就能让她们最先听到,连听音频也不用抢前排,粉丝应该感谢咱们。”
粉运组的组长侃侃而谈,她对此很是在意。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公司只觉得转化空间很大。
赵明川打开报告,第一页是数据,内容播放完成率高收藏率高,评论正向率高,二次传播深度高,粉丝情感黏性高。
第二页是建议。
【回声信箱具备高情感黏性,建议升级为会员内容矩阵。】
第三页开始,方案越来越具体。
【未公开录音会员抢先听,角色磁带限定编号,孟余手写文字电子壁纸,每月一次粉丝语音留言回应,品牌冠名专辑页,与《唤神》官方联动推出柳疏主题声音明信片。】
经纪人看得眼前发黑,好家伙,项目里第一盘磁带还没捂热,他们连编号都想好了。
韩铮把方案拿给孟余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就算是孟余又一次拒绝他,依然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也不多解释。他最近一直这样。
韩铮说:“公司不是抢你的东西,是帮你放大。”
很奇怪,孟余莫名想起来一句话——
人突然客气,通常代表刀已经磨好了。
看起来像是只负责把公司决定说出来,竟然不像之前一般总是劝说。
会议室里,孟余翻开方案,他现在对“建议”两个字过敏。上一次建议,是让自己交母带。再上一次建议,是让《回声信箱》加品牌入口。再往前,是让他把私人联系人备案。
孟余让自己不要想太多,眼神回到手里的资料里,这里的信息做得很细,粉丝运营组给很多词汇归了类。
【低压力陪伴感,慢情绪连接,互动信任感,深层情感黏性】
孟余看着这些词,心情复杂,粉丝写得那么轻的日常,到了公司 PPT 里,立刻长出一身商业术语。
韩铮语气平和:“孟老师,坦白说,这个栏目比我们预想得更有潜力。”
孟余没说话,韩铮点开下一页,上面是一张结构图。
韩铮继续说:“公司不是要改变你的表达方向,而是希望帮你把它做得更稳定。”
孟余问:“怎么稳定?”
韩铮把遥控器放下,“还是上次说的,账号交给公司运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孟余心想,又来了,绕了半天,终于绕到这句。
赵明川靠在椅背上,没有打断,韩铮继续道:“不没收账号,也不限制你说话。内容主体还是你,公司负责排期页面、互动、评论区管理、素材归档和风险把控之类的细节。”
孟余看着他,“密码呢?”
韩铮笑了一下,“后台需要交给运营组。”
孟余问:“我自己还能发吗?”
韩铮回答得很快:“当然可以,但建议走流程。”
“流程多久?”
“常规内容二十四小时内,特殊内容需要更久。”
“谁判断特殊?”
“运营组和宣传部会一起看。”
孟余点头,“所以不是我自己发。”
韩铮没有急,他今天真的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孟老师,你现在有影响力。越有影响力,越需要团队配合。”
孟余翻了一页纸质方案,“品牌合作接口?”
韩铮说:“只是预留,不代表立刻商业化。”
“预留和商业化之间差几步?”
韩铮仍旧好脾气:“看情况。”
孟余把方案合上,“我依然无法给你账号。”
这不过是之前的场景又重复了一次,孟余不知道公司为什么非要这样去处理。
韩铮却没有生气,他连脸色都没变,只是点点头,“可以。”
韩铮把方案收回来,甚至还笑了笑,“公司尊重你的想法。”
赵明川也笑:“你不用紧张,今天只是沟通。”
孟余看着他们,没有接话。
赵明川说:“回声信箱既然是你想做的东西,公司不会硬抢。我们只是给你看可能性。你可以先自己做。”
韩铮最后说:“后续内容还是提前同步,我会继续协助你。”
孟余起身,“好。”
会议就这么结束了,顺利得很不正常,走出会议室,孟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韩铮还在里面收拾文件,动作慢条斯理,赵明川站在投影旁边,看着那张结构图,像在看一个已经圈好的新场地。
电梯里,孟余松了口气,但他并不觉得这些人真放过自己了,很明显他们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电梯数字往下跳,孟余看着门上的倒影。
“这是来通知我,他们换办法了。”
公司好像不准备继续把自己当普通上升期艺人处理,孟余知道现在太容易在很多事上卡住。
公司想要的太多,孟余的拒绝,卡得公司每一步都不顺。
既然推不动,那就换一个模式,先把他放成一种“有态度”“有慢表达”“有公共口碑”的艺人。
让他自己发声,让粉丝继续沉下去,让外界觉得他特别。
然后公司在旁边等,等到价值更厚,等到时机更好,等到某一天,连他的“不合作”都能被包装成稀缺人设。
这比直接雪藏更麻烦,雪藏是把灯关掉,这个是把灯罩换了,灯还亮着,但方向不由你。
孟余不知道,公司眼里他的抗拒。
最后也是夺走他生命最好用的一把刀。
————
另一边,陈绍宁正在费野工作室玩游戏,她玩得很认真,眉头紧皱手指飞快,屏幕里的小人正在厨房里煎蛋,煎糊了,锅炸了。
费野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喜欢玩这种弱智游戏?”
陈绍宁头也不抬,“这是素材,现在不是很流行经营小说吗?你要不要开一本经营小说??”
费野:“你煎糊了三个蛋,这叫素材,经营小说里你这第一个任务都过不去。”
系统立刻弹出来。
【请及时收集时代现实素材,游戏行为不计入有效采集。】
陈绍宁手指一顿,屏幕里的小人再次把锅点燃,游戏提示失败。
费野笑出声,“看,摸鱼要不得吧。”
陈绍宁把手柄放下,“我是在理解家庭厨房灾害。”
系统无情拆穿。
【您选择的是餐厅经营类游戏。】
陈绍宁:“……”
它真的越来越不可爱了,她关掉游戏,拿起外套出门。
费野在后面喊:“去哪儿?”
“出去玩,收集素材去了。”
“别把自己收集丢了。”
陈绍宁摆摆手,工作室楼下是条老街,旁边有便利店、奶茶店、小吃摊,还有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
傍晚人多,学生放学,上班族下班,电动车从路边挤过去,喇叭按得很凶,陈绍宁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巷子口传来一阵笑声,一种黏糊糊的、故意拖长声音的笑。
她停下脚步。
三个穿校服的学生围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背着书包,个子很矮,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透明文件袋,其中一个高个女生伸手去抢,“看一下怎么了?你又不是买不起第二个。”
小女孩往后躲,“这是我的。”
“你这么小气干什么?”
“就是啊,借同学用一下都不行。”
“你妈没教你分享吗?”
旁边路过的大人看了一眼,很快又走了,有人小声说:“现在小孩闹着玩呢。”
陈绍宁走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学生同时回头,高个女生上下打量她,“关你什么事?”
陈绍宁看了眼小女孩,小女孩眼眶发红,手指死死捏着文件袋,指节都白了。
陈绍宁说:“看不出来吗?她不想给。”
高个女生翻了个白眼,“我们又没抢,就是看一下。”
陈绍宁点头,“那你把手机给我看一下。”
高个女生一愣,“凭什么?”
“我也只是看一下。”
“你有病吧?”
“你不给,就是小气?”
旁边两个学生脸色变了,高个女生恼羞成怒:“大人欺负小孩,你要不要脸?”
陈绍宁想了想,“你刚才欺负她的时候,好像挺要脸。”
现场静了一下,围观的人慢慢多起来,有个拎菜的阿姨皱眉:“哎呀,小姑娘,别这么说话嘛。孩子之间闹矛盾,你一个大人掺和什么。”
陈绍宁看向她,“我掺和以后,你们才开始觉得这是矛盾。”
阿姨一噎。
高个女生趁机说:“她自己不合群,怪谁啊。”
小女孩眼泪掉下来,陈绍宁的脸彻底冷了,她伸手把小女孩拉到身边,“走。”
高个女生急了:“她还没道歉呢!”
陈绍宁回头:“她为什么道歉?”
“她不给我们东西。”
“那是她的。”
“同学之间分享一下怎么了?”
陈绍宁问:“你们是同学,还是土匪?”
现场又静了一下,有人倒吸一口气,瘪瘪嘴的人不少,有的人觉得这话很不体面,但细细想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错。
阿姨脸色都变了:“你这姑娘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小孩子懂什么,你这么说不是教坏人吗?”
陈绍宁看着她,“她们抢东西的时候,你觉得她们是小孩子。我说她们像土匪,你觉得我要教坏人。”
阿姨气得脸红,“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陈绍宁拉着小女孩走出去,“礼貌先放着,孩子我先带走,你这么欺负孩子,这几个年纪大的高中生不会是你孩子吧??”
小女孩被她牵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姐姐,我书包……”
陈绍宁回头看了一眼,她的书包还在墙边,高个女生刚要伸脚踢,陈绍宁走回去,把书包拎起来。
她什么都没说就看了那女生一眼,那女生莫名缩了一下,陈绍宁把书包拍干净,递给小女孩。
“饿吗?”
小女孩愣愣点头。
“有一点。”
“吃东西。”
“我……我得回家。”
“先给你家里打电话。”
小女孩小声说:“我妈妈还没下班。”
陈绍宁带她去了旁边馄饨店,店里人不多,老板娘看见小孩哭过,张了张嘴,没多问。陈绍宁点了两碗馄饨,一碗大一碗小,小女孩坐在塑料凳上,手还抱着那个文件袋。
陈绍宁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画纸,还有几张贴纸,“她们想要这个?”
小女孩点头,“这是我自己买的。”
“她们经常这样?”
小女孩低头,“有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说过。”
“老师怎么说?”
小女孩用勺子戳碗边,“说同学之间要好好相处,还说我画画是不学无术。”
陈绍宁没说话,小女孩抬头看她,“姐姐,我是不是哪里不好?”
陈绍宁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她们说我不合群。”
“不给东西就不合群?”
“她们还说我装。”
“装什么?”
小女孩想了半天,“装自己很特别。”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可我没有。我就是不想给。那是我攒了很久的钱买的。”
馄饨端上来,老板娘把小碗放到她面前,“先吃,别哭了。”
小女孩拿起勺子,吃了一个,烫得吸气,陈绍宁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小时候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未来社会的学校管理很严格,资源按需分配,儿童社交冲突会被系统及时记录,根本不存在社会上的阶级差异带来校园内成为欺负小孩的原因,她成长得很顺,父母关系稳定,老师尊重边界。
同学即使不喜欢谁,也很少用抢东西来证明谁高谁低。她小时候最严重的一次矛盾,是和同桌争论某个虚拟历史人物的行为逻辑。
两人吵到面红耳赤,最后老师让她们分别写论证报告。
她写了三千字,同桌写了两千八,双方都很满意,因为老师给了高分,并且带她们一起去了观察型历史课程求证结果,那已经算她童年里很大的冲突,可眼前这个小女孩问她:我这样被欺负,到底是因为什么?
陈绍宁没法用“同学之间小矛盾”糊弄她,也说不出“你要更合群”,更不想说“你以后离她们远点”。
这些话都太轻,轻得像把问题又推回孩子身上,她在心里问系统,“为什么会这样?”
系统回应很快。
【原因复杂。】
“说能听懂的。”
【该行为可理解为低龄群体内部的阶层化与权力模仿。】
陈绍宁皱眉,“什么意思?”
【施害者通过占有他人物品,迫使对方服从,制造孤立标签,确认自身在小群体中的优势位置。被针对者通常并非因“有错”被惩罚,而是因拒绝服从,资源不共享,家庭背景,性格差异或其他可被标记的特征,被归入较低位置。】
【简单概括,她们在用自己理解的阶级秩序惩罚不肯进入低位的人。】
陈绍宁听完,抬头看小女孩。小女孩还在等答案。
馄饨热气往上冒,她眼睛红红的,脸也红红的,陈绍宁说:“因为她们想让你知道,你的东西不是你的。”
小女孩愣住,旁边桌的阿姨也抬头看过来,陈绍宁继续说:“她们想让你把东西交出去,还要让你觉得不交就是你的错。”
小女孩手里的勺子停住,陈绍宁说:“这不是你不好。是她们想把你放到一个比她们低的位置。”
馄饨店里安静了一下,刚才那个拎菜阿姨居然也跟了进来,听见这话立刻皱眉。
“哎哟,你怎么能跟小孩说这种话?什么高低位置,什么惩罚,孩子听得懂吗?”
陈绍宁回头,“她被欺负的时候已经听懂了。”
阿姨脸色难看,“你这人说话太不体面了。小孩子之间哪有那么严重?”
“严重不严重,不是看你说得好不好听。”
“你这样会让孩子心里有阴影的。”
陈绍宁觉得好笑,“被抢东西不会有阴影。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抢,倒会有阴影?”
老板娘端着调料碟站在旁边,听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下。阿姨气得瞪她,老板娘立刻低头假装擦桌子,小女孩小声问:“那我以后怎么办?”
陈绍宁看向她,“先记住,不是因为你不好。”
小女孩点头,“然后呢?”
陈绍宁顿了顿,她想说去找老师,可老师已经让她们好好相处,她想说找家长,可她妈妈还没下班,她想说勇敢反抗,可这么小的孩子,反抗以后可能被更多人围住,她最后说:“你要找大人帮忙,但不要找只会让你忍的人。”
小女孩想了想,“那如果他们都让我忍呢?”
陈绍宁沉默一秒,“那就多找几个。”
阿姨又开口:“你这不是教孩子闹事吗?”
陈绍宁已经懒得理她,她付了钱,拿起小女孩的书包,“走,我送你回家。”
小女孩看着还没吃完的馄饨,有点舍不得,老板娘拿了个打包盒,“带走,回家还能吃。”
小女孩小声说:“谢谢阿姨。”
老板娘摆摆手,“下次她们再抢你东西,你就喊大声点,别憋着。”
阿姨在旁边嘀咕:“现在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老板娘忍不住翻白眼,“你那么爱天下太平,刚才怎么不去管?”
阿姨被噎住,陈绍宁带着小女孩走出馄饨店,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小女孩抱着打包盒,走得很慢,她问:“姐姐,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陈绍宁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陈绍宁想了想,“我刚刚才知道。”
小女孩不太懂,但她点了点头。
陈绍宁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小女孩妈妈还没回来,她给妈妈打了电话。
电话里女人声音很急,一个劲道谢,说自己马上回来,陈绍宁陪她等了十分钟。
女人赶来时,工服还没换,头发被风吹乱,她先把孩子搂进怀里,又连声向陈绍宁道谢。
陈绍宁没有多说,只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女人听完脸色很难看,“我明天去学校。”
小女孩立刻抓住她衣角,女人低头看她,“怕也要去。”
她摸摸孩子的头,“不能让她们这么欺负你。”
陈绍宁这才放心一点,她离开小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系统弹出提示。
【本次现实素材采集完成。】
陈绍宁没有说话。
【是否记录?】
她站在路灯下,想起那个小女孩问她的话,我这样被欺负,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打开课程记录。
【观察:低龄群体中的欺凌并非简单“闹矛盾”,常包含资源占有、服从测试与位置划分,体面话术有时会遮蔽伤害。】
系统没有反驳,陈绍宁继续往回走,她打开围脖。
第一条就是孟余的信息,孟余的《回声信箱》页面被粉丝截成图片,夹在一堆热搜内容里。
他说,“至少先别替他们沉默。”
陈绍宁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时代最奇怪的地方,不在于没人知道什么是错,很多人知道,只是他们更喜欢让被欺负的人,说得体面一点。
忍得好看一点,最好再谢谢大家关心,这样一来,所有人都能说事情不严重,只是小孩子闹着玩,只是公司正常运作,只是资源调整,只是沟通方式不同。
只是一场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事故。
没有阴谋,都是不凑巧了。
简直笑话。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老街。
风从巷子里吹出来,陈绍宁把外套拉链拉高,然后往工作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
曲柠,隔壁《拯救顶流,人人有责》的主角,一个患有ALS的漫画家,她和费野交流的意义在于触动费野隐约回忆起来自己就是陈绍宁,促使陈绍宁留下来一整套穿越时空的磁带给曲柠,开启另一个时间维度里曲柠用磁带数以万次回去不同的时间成为不同的人救下来孟余,有的时间线会失败有的时间线会成功,这也是为什么陈绍宁在查阅关于孟余的信息发现“孟余时而于2026年离世,时而在2036年离世。”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修
陈绍宁的课程标签到现在她都没有完全决定。
【我想知道, 为什么一个人明明会死,还是要说真话。】
最初的综合历史课程申请原因就是如此, 她感觉自己最近也算是知道了孟余相关的一些事情。
但是吧,目前孟余周围的事情看起来完全可控。
所以问题出现在哪里呢?
陈绍宁把孟余的履历表拉到最下面时,光标停住了。
表格很长,长到她已经开始怀疑娱乐圈是不是专门靠制造表格生存。
作品名,角色名,播出时间,平台宣传,商务合作, 杂志采访,公开活动。
一列一列排下去,前面还算热闹。
某年三月进组,六月杀青,十一月开播。
某部剧播出后, 有三条采访, 两条短视频物料,一次平台直播。
某个角色出圈后, 粉丝剪辑数量突然变多, 品牌露出也跟着多了几条。
再往下突然空了,
三年里基本三十个月里, 作品栏没有, 商务栏没有, 采访栏没有, 公开活动栏也没有。
只有围脖里留了两条转发,一条是天气提醒,一条是剧组祝福。
看起来像人还在, 但声音被按低了,陈绍宁盯着那段空白,看了快一分钟。
系统慢吞吞弹出来。
【以上公开资料可以查,如果需要更多的信息,提交申请就可以搜索,目前已经他已经是公共事件主人公了。】
陈绍宁没有说话,手指往下滑,下一页是粉丝考古截图,几张图被压缩得很糊。
第一张是在一间教室门口,墙面斑驳,门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灰色外套,低着头,手里抱着一摞本子。
第二张是在操场边,第三张更糊,只看见一个人蹲在课桌旁边,旁边围了几个孩子。
截图下面有粉丝的旧评论。
【这个是孟余吗?耳朵好像。】
【别扒孩子信息吧。】
【那段时间他是不是去支教了?】
【公司当时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消失了好几个月。】
陈绍宁把图片放大,放到第二张时,系统又弹出来。
【公共事件查询中,不得继续检索私人原因。】
陈绍宁:“我只是放大照片。”
【不得尝试还原未成年人信息。】
“我没那么没分寸。”
系统安静两秒。
【请保持你的分寸哦。】
陈绍宁还有一些费野要求她做的事情,也没有办法用全部的时间去查找关于孟余的事情。
费野正好端着杯咖啡从旁边路过,低头一看,脚步停住。
“今天记得帮我看看长视频平台有没有关于我作品的评论,这方面需要帮助整理一些。”
陈绍宁抬头:“好的。”
“对了,我打算写下一个作品了。”费野坐到沙发上,把咖啡放下。
“就写娱乐圈的事情,真的做内容的人很少,时代红利吃的不少,该承担的责任不承担。”
“你是说很多人夹杂私货。”
“很多观众自己都能扒出来。”
“为什么?”
费野看她一眼,表情很奇怪,“你觉得我说话他们会听吗?我都怕我说多了有人要给我挖坑,把我打成坏人。”
陈绍宁皱眉想了想,简单总结。
“啊! 我知道,就是‘你攻击革命电影’和‘这电影正在破坏革命。’”(1
“我最近在关注这些事情,毕竟从柳疏这个角色被乱改宣发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圈子怪怪的,什么内容不重要,一定要能方便赚钱才重要。”
费野把咖啡往旁边推了推,“有些洞是别人挖的,有些洞是他自己不想补的。你非要补,补出来也未必是原样。”
陈绍宁低头看屏幕,简单保存起来,系统关于孟余的“公开履历空白”还在,像一个很规矩的标注。
她没有继续收集和整理信息,大概是觉得想不清楚自己要写什么,索性能收集的全都收集了。
——
晚上七点多,孟余来了工作室,他是来拿硬盘的。
《回声信箱》的备份越做越多,多到费野忍不住说这不是博客,这是地下电台。
按照曲柠的安排,孟余一切播客的内容都存了备份。
发布的都是剪辑过的内容,而播客里才是最完整的信息。
曲柠从视频那边列了一张表,本地硬盘一份,移动硬盘一份,加密云盘一份。
不知道她如何想的,她自己那里准备了一份,费野那边也留了一份。
曲柠认为韩铮这个人有问题,但具体有什么问题她也不知道,完全就是凭借接触过程中的推测而知道。
孟余进门时,陈绍宁正在给硬盘盒贴标签,她已经贴坏了两张,第一张写歪,第二张把“回声信箱”写成了“回声信箱箱”。
第三张刚写到一半,费野从旁边路过,毫不留情地评价:“字像被猫踩过。”
陈绍宁放下笔,面无表情看她,“这是笔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费野冷笑:“笔不背这个锅。”
孟余走过来,拿起记号笔,“我来?”
陈绍宁让开位置,孟余低头写了四个字。
【回声备份】
陈绍宁看了两秒,费野凑过来看了两秒,视频里的曲柠也看了两秒,最后曲柠开口:“你们两个字都很有平等精神。”
孟余:“什么?”
“平等地丑。”
费野笑得咖啡差点洒出来,孟余把标签贴好,表情很平静:“能认就行。”
费野伸手把硬盘盒拿过去:“这话一听就是不会写字的人说的。”
她本来只是随手看看,视线却落到陈绍宁电脑上,电脑的网页就是孟余的介绍,那张履历表还没关。
注意到孟余的视线,陈绍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把电脑合上,她犹豫的时候费野的笑慢慢收了。
她看了孟余一眼,像随口问:“你以前那段时间就是去支教了?”
房间里一下静下来,刚才还在笑标签,这会连电脑风扇声都听得清楚,工作室里只有费野、陈绍宁,视频里的曲柠,还有刚贴完丑标签的孟余。
没有那些一直压抑着孟余的人,孟余站在桌边,手还搭在硬盘盒上。
过了两秒,他说:“嗯。”
陈绍宁立刻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孟余看见了,笑了一下:“支教,我觉得那段时间挺开心的,也算是过了三年自己想过的日子。”
陈绍宁摇头:“我完全理解。”
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只看生活结果里的好,至于糟糕的原因也不会多谈论。
费野皱眉:“你确定?”
孟余坐下来,把硬盘盒推到桌子中间,他知道费野问的到底是什么,只说,“都过去很久了。”
费野叹气后才说:“这句话通常等于没过去。”
曲柠在视频里没有笑,她只是把水杯放下,轻声说:“那时候他还不太会说不。”
孟余看向屏幕,“会,我会说的。”
曲柠看着他:“会,但不会保护自己。”
费野挑眉:“现在会?”
曲柠顿了顿:“现在也一般。”
孟余:“……”
他忽然觉得今天不该来拿硬盘。
以前的生活里没有现在这些围着他绕来绕去的项目方、营销号和韩铮。他只是一个刚刚被人看见一点的年轻演员,演过几个配角,有一段戏被剪出来,播放量还不错。
评论里有人问他叫什么,也有人说这个演员眼睛很干净,公司终于把他从“有点印象但先放着”的名单里往前挪了挪。
挪完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做数据,会议室里放着投影,宣传组的人把 PPT 做得很热血,反正一切都是需要他继续去配合,配合的多得到的就多,不给配合就什么都没有,有的时候孟余就看不太懂了,为什么一定要抓着他去做那些事情,明明有人愿意去做。
答案,答案或许就在脸上。
过往的会议里,有一次说需要参加很多活动。
PPT上面写,你的每一次支持,都可能成为孟余拿到下一个角色的关键。
孟余看完,抬头问:“哪个角色?”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负责粉丝运营的女生眨了下眼:“啊?”
孟余指了指那行字,“这里说下一个角色。哪个角色?”
对方笑起来:“这是话术。”
“没定?”
“当然要看后续数据。”
“那不能这么说。”
对方脸色有点僵:“孟老师,这个不是骗粉丝,这是调动积极性。”
孟余低头看脚本,“她们会以为自己买了,打榜了,我就能拿到角色。”
“粉丝也没那么傻。”
“那既然不是这个方向的事情,结果也不会这样,那为什么要这么写?”
会议室安静。
有人低头喝水,有人看手机,有人露出“这人怎么这么难沟通”的表情。
商务负责人接过话:“孟余,这个行业都是这样的。粉丝愿意为你做数据,公司才有底气谈资源。你现在还在上升期,不能什么都不配合。”
孟余翻到后面购买礼包那一页,“这里有未成年消费提示吗?”
粉丝运营说:“平台规则里有。”
“口播里没有。”
“直播间页面会有。”
“字很小。”
负责人忍了忍:“你不用操心这些,平台比你懂合规。”
孟余把脚本推回去,“删掉‘数据关系到角色’,也删掉购买礼包和资源绑定的部分。”
“删了怎么转化?”
“那就不转。”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彻底冷了。
——
费野听到这里,没忍住骂了一声,“他们没当场吃了你?”
孟余想了想:“没有。”
曲柠补充:“但是后来让他自己改了三版脚本。”
孟余:“嗯。”
费野:“你改了吗?”
孟余:“改了。”
费野刚想皱眉。
孟余又说:“每一版都删得更多。”
费野停了半秒,笑出声:“行。”
陈绍宁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她甚至能想象那个场面,年轻的孟余坐在会议室里,话不多声音不高,一句一句把人堵回去。
——
公司不满意,很快又安排了一个产品宣传,普通食品,宣传口径写得像能修仙。
【熬夜拍戏也能保持状态,年轻人的日常养护搭子,帮助调节身体负担】
孟余看完,第一句还是:“检测资料呢?”
商务那边的人脸色一下就不好了,“品牌方合作过很多艺人,资料后续会补。”
“现在没有?”
“流程上会有。”
“那现在不能这么说。”
“孟余,你是不是对商务合作有什么误解?”
“没有资料就不能说效果。”
“这是广告话术。”
“那也要是真的。”
对方被他气笑:“那你以后不要接广告了。”
孟余点头:“这个可以不接。”
“……”
费野听得直乐:“你那时候真是新手,但气人的天赋已经很完整了。”
孟余:“我只是问资料。”
“问资料最气人啊。”费野说,“因为他们没有。”
产品宣传也没成,再后来他的工作慢慢少了,先是试镜没了。经纪人说导演那边改方向,再是采访取消,说选题调整。一个商务本来都快签了,又说品牌内部重新规划。
平台活动说嘉宾还在协调,账号那边也安静下来不是不让他发,只是每次他问,都会有人说,最近先别太频繁出现。
“保持一点神秘感。”
费野听到这里,笑意淡了,“他们真这么说?”
孟余点头,费野冷笑:“把你的失业都能说得这么文艺。”
曲柠在视频里忽然说:“他那时候还问我,保持神秘感是不是正常。”
孟余抬眼:“曲柠。”
曲柠不理他:“我说正常个鬼,你又不是魔术师。”
费野立刻看向孟余:“你居然问这种问题?”
孟余沉默一下:“我当时没经验。”
费野十分冷酷:“你那叫被坑得不够多。”
——
反正听孟余这样说,过往的公司没有发通知也没有任何处罚文件,没有人对孟余说,你被雪藏了,当时的经纪人只告诉他:“先休息一段时间。”
孟余问:“多久?”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经纪人沉默很久,最后说:“等公司重新安排。”
孟余没有闹,也没有追着问,他说:“那就休息。”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其实站在公司楼下。
外面刚下过雨,地面很湿,写字楼玻璃倒映着车灯,他手里拿着一把黑伞,伞柄有点松。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叹气:“你别这么犟,年轻演员哪有不做数据的?你以后会吃亏。”
孟余看着路边积水里的倒影,“已经吃了。”
经纪人被他说得没话。挂掉电话后,他站了一会儿。雨停了,但风还在吹。他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公益组织老师。
对方之前提过,云余省那边有个学校缺老师,他原本只是听了一句,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来了。
消息发过去,对方很快回。
【真去?条件不太好。】
孟余回:
【去。】
对方发来一串语音,孟余站在写字楼门口,一条一条听,听到最后,对方说:“那你带点旧衣服,山里早晚冷。书也可以带,但是别带太多,路不好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面上沾了一点雨水,他回:
【好。】
——
费野听到这里,沉默了很久,“所以你就去了?”
“嗯。”
“你不怕回来以后更没资源?”
孟余说:“怕。”
这次他说得很快,一点没装。
费野反而骂不出来了,曲柠在视频里小声说:“他那时候给我发消息,说终于不用每天看数据表。”
孟余无奈:“这个真的不用说。”
曲柠说:“我记得。”
“你可以不记。”
“不行。”
费野靠在沙发上,语气难得轻了一点:“那为什么去?”
孟余想了想,“闲着也是闲着。”
费野刚想说话,孟余又补了一句:“而且那里真的缺老师。”
这句话落下来,没人接。
没有任何可以拿去做采访标题的华丽表达。
陈绍宁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她忽然觉得如果把这段写得很宏大,会很丢人。
孟余不是去那里完成什么人生转折,也不是为了让以后有一天,粉丝知道他曾经去过山里,会哭着说他好善良。
他只是被行业暂时从货架上拿下来,那边缺老师他有时间,他短暂的做回了自己。
费野先回神,“后来公司想拿这事做宣传?”
孟余点头:“想过。”
“你给照片了?”
“没有。”
“怎么说的?”
“说没拍。”
曲柠在视频里看他:“你拍了。”
孟余说:“那是给你看的。”
曲柠没说话,费野笑了一声:“你公司真是一脉相承。从前要支教照片,现在要回声信箱。看见什么有用,就想扒下来贴自己脸上。”
孟余没有反驳,孟余看见她打字,以为她在记录什么素材,只是提醒孩子们不要写,而不是不要写我的故事,太隐私不要写了。
陈绍宁点头:“不写姓名。”
“家庭情况也不要。”
“不写。”
“私人信件不要。”
“不写。”
“照片不要还原。”
“不还原。”
“你俩一唱一和的能不能安静下来。”
曲柠笑了出来,气氛终于松一点,陈绍宁问:“那我写什么?”
孟余想了一下,“写那里缺老师,写老师的认真和孩子们的认真,写我们的教育事业越来越好。”
费野立刻接:“写他被雪藏了没去卖惨,跑去山里改错别字。”
孟余:“这个不用。”
曲柠:“写他不会修桌子。”
孟余:“这个更不用。”
费野眼睛亮了:“修桌子?”
曲柠点头:“有一次修桌子,钉子钉歪了,他就把自己的桌子给了孩子用,然后自己用歪的桌子。”
孟余闭了闭眼,“最后能用。”
曲柠:“第二天又坏了。”
费野笑得不行:“这个必须写。”
孟余:“不用。”
费野:“必须。”
陈绍宁很认真地问:“可以写成‘曾尝试修理课桌’吗?”
费野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你管钉歪了叫曾尝试修理?”
陈绍宁:“比较客观。”
费野:“读者会睡过去吧。”
曲柠:“就写他不会修桌子。”
孟余:“……”
他觉得自己不该多嘴。
——
孟余把硬盘装进袋子里,其中一份明天寄给曲柠,曲柠在视频那边看着他收拾,忽然问:“你现在是不是又要开始被他们停掉了?”
桌上的声音停了,费野抬头。陈绍宁也抬头,视线往其他地方转来转起。这句话问得太直接,连系统都没冒出来插话,孟余手里拿着那个写得很丑的标签盒,过了很久,他说:“可能。”
曲柠点点头,她没有说不会的,她只是看着他,认真说:“那这次别一个人去山里。”
孟余看着屏幕,曲柠的脸被电脑光照得有些白,眼睛却很清楚。
费野把凉透的咖啡推到旁边,骂了一句:“这次谁让他走,我先把谁腿打断。”
孟余:“……”
陈绍宁没忍住笑了一下,孟余也笑了,笑意很浅,很快又收回去,他低声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三十章(修
孟余的工作少, 时间就慢得像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漏。
有一个商务, 前一天还在确认拍摄时间,品牌方连棚都看好了。
第二天公司转过来说,品牌方向调整,合作先暂缓,经纪人问:“暂缓多久?”
对方回得很快。
【后续有合适机会再沟通。】
经纪人盯着后续两个字看了半天,气笑了,“后续真忙。”
而后是采访,平台原本约的是单人深访, 提纲都发过来了。
问题不算差至少有两条问到柳疏,一条问到《回声信箱》。
孟余还在提纲旁边写了几行备注,结果采访前两天,平台通知改版。
【本期内容方向调整,暂不做单人深访, 辛苦理解。】
经纪人把手机递给孟余看, 孟余只看了一眼,“知道了。”
经纪人更气, “你别每次都这么知道了, 显得我一个人在生气。”
孟余抬头:“那我也生气?”
“算了。”经纪人把手机收回来, “你生气他们也不怕。你越平静他们越烦。”
而后《回声信箱》原本当天能过的音频, 变成隔天, 隔天变成两天, 两天变成三天。
到了第三天晚上, 韩铮发来一条新要求。
【后续所有音频,请先提供文字稿。】
最近来找孟余的曲柠,当场从椅子上坐直, “他现在连你叹气都想先审核。”
孟余正在给硬盘改文件名,闻言看了一眼手机,“叹气没有文字稿。”
曲柠神情严肃,“别提醒他。”
孟余笑了一下,有点无奈,他把这个事情发在有费野和陈绍宁在的群里。
收到信息的时候,工作室里陈绍宁正在写新的材料,她写得很痛苦。
费野已经从她身后路过四次。
第一次说:“像公司通稿。”
第二次说:“像公益简报。”
第三次说:“像某个已经退休的教授在写年终总结。”
第四次,她看了一眼标题沉默两秒问:“你是不是根本不会写活人?”
陈绍宁把笔记本一合,“我会。”
费野抱着手臂:“你最好会。”
陈绍宁又把笔记本打开,系统在屏幕上标题已经改成了:
【因为那里缺老师】
标题下面一片空白,系统弹出来。
【建议继续撰写正文。】
陈绍宁面无表情:“我知道。”
【空白正文无法形成有效记录。】
“我真的知道。”
聊天框里还有曲柠发来的旧照片,照片里的人站在走廊下,穿灰色外套,裤脚卷了一点,手里抱着一摞本子。照片很糊,像从什么旧公众号里扒出来的。
【曲柠:你那时候真的黑了很多。】
【孟余:山里太阳大。】
听陈绍宁说两人在群里说了好多,费野立刻凑过来:“给我看看。”
群里孟余还没说话,曲柠已经把照片发到了群里,费野点开乐了,连忙回复:
【你这看着不像去支教。】
【孟余:像什么?】
【曲柠:像被流放。】
曲柠笑出声,而后劝说再别这样说孟余了,费野也是速速一句对不起,群里的信息刷刷飞起开,快的让孟余情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孟余:“……”
费野放大照片,又看了一会儿:
【你那会儿为什么没发?】
【孟余:发什么?】
【曲柠:支教照片。】
【孟余:“我又不是去拍宣传。】
费野被这句噎住,过了会儿才在群里骂:
【你那么司真该听听这句。】
【曲柠:听了也没用。他们后来还是想要,满脑子都是钱,全是钱的孝子贤孙。】
【费野:最后还是要了照片?】
【孟余:嗯。】
【费野:你给了?】
【孟余:没有。】
【费野:怎么说的?】
【孟余:说没拍。】
【曲柠:你拍了。】
【孟余:那是发给你的。】
曲柠没说话,费野这次也没有接着骂,忽然说:“那就从你进山开始写吧。”
陈绍宁再几天前就说要写小说,说写支教的教师为主角,但很多细节还在考虑。
只是先开始写开头,但就是开头用于技法区分,同样的事情也能有不同的创作方式。
陈绍宁抬头,“进山?”
费野说:“主角最开始不是走进山里,他鞋不是湿了吗?”
陈绍宁码字的时候,费野就一直在群里聊这些,曲柠在积极的提供资料。
【曲柠:对。很狼狈,鞋陷泥里了。】
孟余:“……”
陈绍宁默默把笔记本转回来,手指放上键盘。
【那天也是雨天,雨不大但很密,车开到半山腰,司机不走了,前面的路被雨泡软,车轮印里都是黄泥水。山路窄得一辆车过去都勉强,旁边还有一条被雨冲出来的小沟。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他,“真进不去了。”
孟余看着窗外没说话,司机有点不好意思,又解释:“不是我不送你啊,这要陷进去,拖车都上不来。”
孟余点头,“我知道。”
他下车时,伞差点被风掀翻,司机帮他把行李箱拿下来,箱子不大,里面一半是书,一半是旧衣服,还有一些文具。孟余那时候以为书会最有用,事实证明,书最重。司机看他站在雨里,忍不住问:“你真是来支教的?”
“嗯。”司机上下打量他,“看着不像老师。”
孟余问:“像什么?”
司机想了半天:“像城里来的,总感觉有点眼熟。”】
陈绍宁这样安排着开头,但其实当年的状态也差不多了。
孟余看着司机,听着人家的提问,这样的描写孟余看完之后没有反驳。
【公益组织那边联系了学校,电话打得断断续续,风声比人声还大。最后对面只听清一句:
“罗老师骑摩托来接。”
孟余站在路边等,伞被风吹得往后仰,他只好把伞柄压低。半个小时后,山路那头传来摩托声,一辆旧摩托从雨里钻出来,骑车的人穿蓝色雨衣,头盔上全是泥点。车停下时,泥水往旁边溅了一圈,那人掀开头盔,看着孟余,“孟老师?”
孟余点头:“是。”
罗老师又看他箱子,“就一个?”
“嗯。”
“不错。”
孟余不太明白这个不错从哪里来,罗老师已经蹲下绑箱子,一边绑一边说:“上次有个志愿者带了三个箱子,我们四个人抬上去,差点把人和箱子一起埋路上。”
司机在车里笑出声,孟余低头看自己的箱子,突然觉得它很懂事。
箱子绑在摩托后面,孟余坐上去,罗老师回头喊:“抓稳啊。”
孟余抓住后架,摩托刚动,泥水先溅上裤腿,罗老师在前面喊:“鞋湿了吧?”
孟余低头看了一眼,“湿了。”
“正常!”
后面还有更正常的,路滑车颠,箱子在后面晃得很有想法,有一段路,摩托压过一个水坑,孟余整只鞋都进了泥水里,到学校时,他下车第一步,鞋陷进泥里。
他拔了一下,没拔出来,罗老师正在解箱子,回头看见,笑得不行,“慢点拔!鞋留这儿也算入学!”
孟余扶着墙,把鞋拔出来,鞋带上挂着一截草,罗老师笑得更厉害,“行,山先认识你了。”
学校不大,两层楼,墙皮掉了几块,雨水顺着墙往下流。走廊尽头放着几个盆,显然不是临时放的,是专门接漏水。
教室里的桌椅不齐,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坐下去会响。
黑板角裂了一块,粉笔盒里只剩几截短粉笔,看起来比学生还辛苦,罗老师把他带进办公室。办公室只有两张桌子,一个铁皮柜,墙上贴着卷边的课程表,罗老师给他倒了杯热水,“先暖暖。”
孟余接过纸杯,纸杯太薄,烫得他换了两次手,罗老师指着课程表:“三年级和四年级作文课缺人,你来得正好。”
孟余动作一停,“作文?”
罗老师理所当然:“你不是演员吗?”
“嗯。”
“演员应该会写吧?”
孟余沉默了两秒,他觉得这个逻辑不太严密,但那时候他鞋是湿的,裤腿是泥的,手里捧着一杯烫水,刚刚被山认识过,他点头,“会一点。”
罗老师很满意,“会一点就行。我们这里会一点都算会。”
第一节作文课在第二天上午。
雨还没停,教室里光线暗,窗台有水迹,孩子们坐在下面,眼睛都很亮。
他们不认识孟余也不问他演过什么,一个坐第一排的男孩举手,开口就问:“老师,你会教作文吗?”
罗老师在门口咳了一声,孟余倒没生气,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
【粮】
粉笔短得可怜,写到最后一笔,他的手指差点蹭到黑板,写完他转过身,“会一点。”
男孩继续问:“一点是多少?”
全班笑起来,孟余想了想:“够教今天。”
孩子们觉得这个老师还行,至少会回答废话,他让他们先写“粮”字。
后排立刻有人问:“老师,作文课为什么写字?”
孟余说:“字错了,作文也会错。”
这个理由很简单,孩子们接受了,他们低头写字。有的人写得很慢,像在雕石头,有的人写得飞快,像怕字跑了。第一排那个男孩最先写完,把本子往前一推,孟余走过去看,左边的米勉强还在,右边写成一团,看起来很有个人想法,孟余蹲下来,“这里错了。”
男孩一把捂住本子,“我知道。”
“知道就改。”
“不会。”
旁边同桌开始笑,男孩耳朵红了,孟余没有把他的手拿开,只在旁边空白处重新写了一遍,“这个字跟米有关。”
他指左边,“米在左边。”
又指右边,“右边不是乱写。”
男孩盯着他的笔,小声问:“老师,你怎么知道?”
孟余说:“因为我小时候也写错过。”
这下全班都笑了,后排有个女孩惊讶地问:“老师也写错字啊?”
孟余点头:“错过很多。”
孩子们更开心了,好像老师也写错字,他们就能放心错一点。
男孩重新写了一遍,还是丑,但至少是“粮”,孟余点头:“好了。”
男孩立刻把本子举给同桌看,“孟老师说好了。”
同桌看了一眼:“好丑。”
男孩理直气壮:“好了又不等于好看。”
孟余站在旁边,第一次发现小孩的逻辑有时候很难反驳。
中午食堂吃饭,食堂很小,桌椅也旧,孩子们排队打饭,孟余站在一边,拿本子记谁没来。罗老师说,下雨天有些孩子家远,不一定来,下午要问问。有个小女孩端着碗经过,看见孟余一直站着,停下来,“老师,你不吃吗?”
“等会儿吃。”
她想了想,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土豆,往孟余碗里放。
罗老师赶紧说:“哎,自己吃自己的,老师有。”
小女孩的筷子停在半空,有点尴尬,孟余把碗往前送了一点,“谢谢。”
小女孩立刻笑了,端着碗跑了,那块土豆有点咸。
下午屋顶开始漏水,一开始只是一滴,滴在靠墙的地上,过一会儿,滴到学生本子上,那个孩子举手:“老师,雨水它写我作业。”
孟余抬头看天花板,罗老师熟练地去办公室搬了个盆,盆放下去,雨水滴进去,嗒,嗒。
十分钟后,第二处也开始漏,盆不够了,孟余在办公室翻了半天,翻出一个旧饭盒。放到窗边,水滴进去,叮一声,孩子们全看过去,有人说:“老师,饭盒在唱歌。”
孟余站在讲台上,看了看饭盒,“那你们作文别输给它。”
五分钟后,刚才那个孩子举手,“老师,我写完了!”
孟余走过去,半页纸,六个错别字,没有句号,他看完,沉默三秒,“饭盒暂时领先。”
全班笑疯,那孩子不服,低头继续写,写得很有斗志。
傍晚停电,孟余在宿舍里打开箱子,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刚拿到第三本,灯灭了,他站在黑暗里,手里还捏着一本作文选,走廊里传来罗老师的声音:“孟老师!停电了!”
孟余:“我看见了。”
“抽屉里有蜡烛!”
孟余摸到桌子,拉开抽屉,摸出半截蜡烛,没有打火机,他拿着蜡烛出门,罗老师已经拿着火柴过来了,“刚来不习惯吧?”
“还行。”
“过几天就习惯。”
孟余看着那半截蜡烛,觉得人好像很容易被迫习惯,蜡烛短,他没舍得一直点,手机还有电,他打开手电筒,坐在桌边批作文,白光照在纸上,孩子的字歪歪扭扭,有一篇写:
【我以后想去很远的地方。】
错别字很多。
“很远”写成“很原”。
“地方”写成“地放”。
后面有一串句子,没有标点,最后一句是:
【我想回来教别人】
孟余拿着红笔,看了很久,没有写“老师相信你”,没有写“梦想很棒”,他在旁边写:
【先把句号写上。】
想了想,又打了一个小勾。
第二天,那个孩子拿着作文本来找他,“老师,我写得不好吗?”
“挺好。”
“那你为什么只让我写句号?”
孟余说:“因为一句话要有结束。”
孩子想了一下:“很远的地方也有结束吗?”
这个问题把孟余问住,他蹲在课桌边,认真想了想,“路都是有目的地的,那也算是一种句号。”
“回来呢?”
“回来也有。”
“教别人呢?”
孟余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这个可以慢慢写,如果你想当老师,你的梦想在变成现实的路上才会完整。”
孩子抱着本子跑了,后来他还是经常忘句号,但“粮”字写对了。】”你这个是大纲吗?” 费野拿着酸奶边吸溜,边认真看着陈绍宁写的内容。
“我还没想好写很长的小说,所以按照短篇小说去安排。”陈绍宁坐在一边,然后突然说,“我得查查这个地方现在如何了?我觉得应该会已经修好了路?这已经很多年了。”
“应该是,农村基建一直在推进,你可以关注一下。”
费野在和陈绍宁交流的时候也不忘继续看内容。
【桌子坏是在第三天,靠窗那张课桌腿松了,两个孩子坐在那儿,一写字,桌面就晃,像在船上赶作业。
校工拿锤子来修,孟余在旁边看了五分钟,校工问:“孟老师要不要试试?”
孟余本来想说不要,但是旁边十几个孩子眼巴巴看着,他说:“试试。”
第一颗钉子,钉歪了,歪得很明显,歪得仿佛有自己的职业规划。
孩子们安静一秒,笑成一团,“孟老师不会修桌子!”
“钉子跑了!”
“它想去很远的地方!”
孟余看着那颗歪钉子,沉默两秒,“它先替你们探路。”
孩子们笑得更厉害,校工一边笑一边把钉子拔出来,重新教他。
第二颗好一点,第三颗终于进去。
桌子修好了,不太好看但能用。
第二天那张桌子又晃了,昨天那个男孩举手:“老师,它从远方回来了!”
孟余站在讲台上,深吸一口气,“下课我再送它走。”
罗老师路过门口,笑得差点撞门框,后来孟余慢慢学会了修桌子,也只是一点,够把那张桌子勉强按在原地。】
陈绍宁把写好的小说截图发在群里,曲柠看到这里,笑得肩膀都在抖,她在群里继续打字。
【曲柠:你那张桌子照片我还有。】
【孟余:求删了,小猫拜托,jpg】
【曲柠:我没删。】
【费野:发来看看。】
【孟余:不许发。】
【曲柠:那你承认钉歪了。】
【费野:你犹豫什么?钉子都跑了。】
【孟余:承认。】
【曲柠:我不发。】
【你们情侣之间一点分享精神都没有,我好失望啊!】
【孟余:谢谢。】
【费野:没夸你。】
陈绍宁一直没有在群里说话,她在旁边忍笑忍得很辛苦,她还在继续打字,聊天框就挂在电脑上,她原本想写“支教期间参与校内基础维护工作”。
费野看见了,差点气死,“你管钉歪桌子叫基础维护?”
陈绍宁:“比较客观。”
“你再客观下去,读者连夜出逃。”
孟余居然点头:“基础维护可以。”
费野看着他:“你闭嘴,你没有审美。”
曲柠补充:“也没有修桌子天赋。”
孟余:“……”
截图里还有新的故事。
【镇上有人认出孟余,是半个月后,那天雨终于停了。他去镇上取练习册,小卖部老板盯着他看了半天,越看越疑惑,“你是不是拍过电视剧?”
孟余怀里抱着纸箱,“拍过。”
老板一拍柜台:“我就说!我媳妇看过你!”
旁边买盐的大爷也转头看他,老板很稀奇:“那你怎么来这儿?”
孟余说:“这里缺老师。”
老板笑了:“明星还会教书?”
孟余也笑:“暂时不是了。”
老板以为他谦虚,还夸他城里人会说话,孟余抱着练习册往回走,没有解释,那时候他的确暂时不是明星。工作停了,商务没了,采访没了,账号安静得像很久没人住的屋子。没有什么工作安排,孟余就给自己找一些工作去做了。
他每天早上点名,中午看孩子打饭,下午改作文,晚上帮家长抄申请表,申请表格子很小,有些事情却很长,家长握笔不熟,写错一个字就紧张地看他,他就坐在旁边,一格一格帮忙填。
姓名,年龄,住址,申请原因。
有时候写到申请原因,他会停一下。
不是不知道怎么写,是格子太小。
罗老师看他停笔,拍了拍桌子:“简单写,后面还要交上去呢。”
孟余点头,继续写,他的字算不上好看,但清楚,有一次罗老师看了半天,说:“孟老师,你这字不像演员。”
孟余问:“演员应该什么字?”
罗老师想了想:“签名很好看的那种。”
孟余:“那我不像。”
罗老师点头:“确实不像。”
两人说完,都笑了。】
陈绍宁写到这里,终于停下。
她不再试图把这段经历整理成一段很完整的概括,她把一件件小事按时间放下去。
鞋湿了,饭盒接雨,粮字写错,钉子跑了,手机灯批作文。
镇上老板问明星会不会教书,这些小事放在一起,反而比“支教经历”四个字重很多。
费野在旁边催:“你是写小说,别又写什么社会观察样本,又不是论文。”
陈绍宁把打到一半的“社会观察样本”删掉。
费野:“……”
“你刚才真想这么写?”
陈绍宁不吭声,陈绍宁看着费野,眼里带了一点笑。
——
不知道是不是聊了支教的事情,孟余心有所感。
晚上孟余录了一段音频,没有发,也没打算现在发。
孟余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下录音,“以前有人问我,为什么去那里。我说,因为那里缺老师。这个答案太简单,所以他们总觉得后面应该还有别的。”
他停了一下,外面有车从楼下开过去,声音很轻。
“但有时候,事情真的就是这么简单,那里缺老师,我刚好有时间。”
录音停了短得像还没说完,孟余把文件保存,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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