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风掠过整片菊花田, 原本齐膝高的花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向上牵引,一寸寸拔高,花瓣舒展的弧度愈发张扬, 安尤刚看到陆漓远走来, 灵魂就突然猛地一沉, 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的灵魂拽落回躯壳。


    她意识刚回笼, 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迈开脚步, 朝着那片愈发高耸的白黄相间的花海走去。


    她强迫自己转动脖颈,想要示意陆漓远, 但那股牵扯的力量太强大,她每动一下, 就感觉有人再撕扯她的灵魂。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颅顶,她虽然不能动,但眼睛还说可以看见东西的。


    视线范围内,那些和她拥有同一张脸也如同被操控般, 不约而同朝着她身侧走来,动作整齐划一的排成一队。


    它们在菊花打造的弧形棚下, 站成了两排, 而陆漓远就在这些人中间。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安尤忽然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花棚两侧, 有时建国,有春华, 还有曾经出现过的不同时间,穿着不同的几个时厌。


    安尤沉眸,这里的所有人除了这两排的尸体和她, 都是灵魂?


    那时厌的灵魂相当是被撕成了碎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盯向那些灵魂的眼,无一例外,他们眼中都是蜡烛。


    维持这些蜡烛和他们灵魂存在着的东西是什么?


    她瞬间想到那碗蓝色的汤。


    她再次打量起那些灵魂,此刻的他们没有意识,只是木讷地看着陆漓远。


    陆漓远有些后怕的退后一步,他还未反应过来现下是什么情况,就看到那些园丁僵硬地抬起手,声音空灵对他说道:“婚前小游戏,请在千面中选出你的未婚妻。”


    不止是陆漓远怔住,安尤也不免一怔。


    这里是婚礼,是由无数菊花,棺材,尸体组成的【婚礼】


    这真的不是葬礼吗?陆漓远吞咽口水,脸色发白。


    不知什么时候,他身上换成了板正规矩的西装,两侧的人也都换上了白婚纱,他们都长着同一张脸,就连安尤的血眸,眼尾的泪痣都一模一样。


    根本没有区别。


    他小心地问道:“我可以每个都看看吗?选出来了会怎样?”


    空灵的声音在传来:“可以,选出来后,请走向前方高台献祭。”


    混在一堆人的安尤抓到了关键词,她是被白茹烟推了一下才来到这个地方的,这场幻境外,还有一个高台。


    怪不得当时白茹烟不让她走上高台,高台是用来把她献祭的。


    安尤瞬间意识到什么。


    周围那些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是用来代替她献祭的……


    为什么要把她献祭?


    不远处的陆漓远脸色更白了些,他看向两排的‘安尤’,他进来前,白茹烟回头和他说:不要认错哦。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他的潜意识里觉得犯错是会被判定为罪人,而白茹烟的话是在告诉她,不要供出自己有错。


    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他挪动脚步,仔细观察着这些‘安尤’。


    陆漓远来回走了两遍,最后停在了真安尤面前。


    安尤一顿,这傻大个,真的可以。


    她以为陆漓远很快会牵起她的手,按照那些园丁的要求,带她走上高台献祭。


    朝她伸来的手,忽然悬在半空,收了回去,陆漓远转身看向园丁,认真问道:“献祭会死么?”


    这次空气中没有传来空灵的声音,那些园丁无声地看着他。


    陆漓远头皮发麻,收回视线,虽然他们没有回答,但他知道了答案。


    他深呼吸着,思考几秒,再次抛出一个问题:“选错我会死么?”


    园丁依旧没有回复,但陆漓远明确感受到周围的空气变冷了。


    答案是会死。


    他无声的笑笑,在安尤错愕的目光下,果断牵起他身旁‘安尤’的手。


    安尤不觉得陆漓远会认错,陆漓远连她和白茹烟都能分清,这些变成她的劣质尸体,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的……


    原本还在肆意生长的菊花,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焦黄、干裂,脆弱的如纸片一样碎裂。


    两侧的尸体没有动,但园丁的面孔却变得扭曲狰狞,无数种嘈杂的声音密密麻麻地钻进陆漓远和安尤的耳朵。


    “不合格!不合格!”


    “杀了他,去杀了他!”


    “选错了,不合格,杀了他!”


    嗡鸣声在安尤脑子里炸响,那些刺耳的指令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她的神识,诱惑她拿出利刃,刺向身旁的陆漓远。


    突然,有人在她背后推了一把,那种熟悉、不屑地笑声,传进她的耳朵,原先恶毒的语言一点点散去。


    她浑身一滞,原本僵硬的身体竟奇迹般恢复知觉,她下意识瞥向身后,那里并没有人。


    不,不是有人帮她解除控制,是她本身就不该受到声音的蛊惑,那笑声,是潜意识中浮现的。


    这里是充满门口效应的世界。


    她不记得自己可以免受这些,其实只要她出现一点对声音的抗拒,控制就自动接触了。


    此时的陆漓远还不知安尤已经恢复正常了,匕首离他越来越近,他心中反倒生出雀跃。


    果然,他的第一直觉是对的,她就是安尤。


    他站在原地未动,神色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在安尤刺向他时,转过身去,轻声开口:“正面看,人本能会躲开的。”


    陆漓远微微谦身,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全暴露在那利刃之下,他就知道是这种结局。


    不过没关系,他的小未婚妻,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虽然他失忆了,但他知道,他的命是属于安尤的。


    如果自己的死亡,可以换她离开……


    他愿意。


    为她,去死。


    “左侧肩胛骨内侧第三到四肋。”


    他是法医,再清楚不过心脏在哪里。


    陆漓远缓缓闭上了眼,没人能真正无惧死亡,即便他心甘情愿,身体深处的求生欲仍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只盼着安尤能干脆利落些,只是……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的激动,甚至近乎病态的兴奋。


    如果他死了,安尤会为他难过吗?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掐灭。


    算了,她还是不要难过才好。


    他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即将被刺穿的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恐惧、释然、不舍、失落……混杂在一起。


    算了,这些不重要,总之,他希望安尤好。


    不要难过,不要悲伤,好好活下去。


    他绷紧身体,彻底做好迎接剧痛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尖锐刺痛迟迟没有落下,手腕反而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陆漓远猛地一怔,茫然睁开眼。


    下一秒,安尤用力拽着他,不顾一切地朝着远处狂奔:“愣着干什么!跑啊!”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园丁疯了一样迈开步子朝他们追来,他们嘴角裂开病态的弧度,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嘶吼,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咔咔作响,尘土飞扬,腐烂的腥气扑鼻而来。


    安尤手心全是冷汗,就算她不杀陆漓远,这群园丁也会杀了他。


    她不明白,为什么陆漓远选错了就会被判定不合格,估计这要等安尤出去质问白茹烟了。


    他们身后的园丁越追越紧,这个地方,区域本就不大,他们不知道怎么离开,早晚会被追上的。


    怎么办,怎么办?


    安尤大脑飞速运转,这群园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


    时厌说,王途诱惑了时建国去到了安家做园丁,她忽然想到什么,时建国来到安家前是极度缺钱的,她刚进入这个副本时,时建国说了一句,丫头,你学费很困难吗?一定很困难,不然,不会来到这鬼地方打工。


    后来,时建国他们发现她是安家人后,那些园丁是反应是,她是安家人,绑架她去找安老板要工资。


    也就是说,直到他们死,安老板都没有给他们工资。


    他们因为没有拿到工资,死后一直停留在工地,不停的埋坑,无限的等待工资。


    等待维持生活的人民币。


    “陆漓远!你有没有纸钱!”安尤头也不回的冲身旁的人吼道:“家里有没有纸钱,能想到具体放在什么位置吗!”


    陆漓远还未从安尤没杀她的恍惚中缓过神:“啊,啊……我……”


    安尤急声开口:“人民币!纸的人民币!不是上坟用的纸钱!有的话,具体位置告诉我!”


    陆漓远一怔,瞬间明白了安尤的意思:“四合院,我的卧室,靠左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二百块钱!”


    安尤的手探进空气,抽出时,带出了两张红色的人民币。


    这些根本不够,一共要埋三十个坑,那代表园丁有三十个,而且安老板是高薪聘请的这些人,不可能是二百。


    陆漓远看向安尤手中的二百,下意识开口:“不够对吗?我知道哪里还有!我隔壁房间,同样位置那个抽屉里有一万!好像是那人被开除后的补偿金……”


    “还有还有!那间屋子隔壁卧室,同样位置的抽屉里有三万!好像是那人要给他妹妹买裙子的钱……”


    安尤没有一丝犹豫抽出那沓人民币朝后甩去。


    几乎瞬间,他们所在的空间开始瓦解,身后追逐他们的声音消失了。


    安尤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望去。


    那些方才面目狰狞、嘶吼着要杀人的园丁,恢复了寻常模样,他们纷纷蹲下身去,粗糙的手指一张张拾起散落在枯菊残枝间的人民币。


    此起彼伏的声音涌进耳。


    “安老板终于发工资啦!我可以给我女儿交学费了!”


    “哎,月供有着落了,这个月终于能吃顿好的了!”


    “太好了,我儿子看上那双三千块的球鞋,终于能买了!”


    “够了!我妈的医药费够了!”


    全是烟火气十足、为生计奔波的欢喜。


    时老头和春华,挤在人群里,捧着一叠钱激动得数了一遍又一遍:“这下能给二儿子把债还上了,剩下的,还能给时厌买那个他念叨好久的游戏机。”


    “是啊,”春华连连点头,“他竞赛拿了那么好的成绩,该好好奖励他一下。”


    而时厌,就站在他们身旁。


    少年安静地立在那里,无声地望着笑得满足的父母,周围的园丁像是完全看不见他,自顾自地捡钱、说笑,那几个时厌的身影晃了晃,最终慢慢聚拢,合成了一个他。


    但不知为何,他的声音还是虚无、飘渺,半透明的状态。


    安尤微微蹙眉,时厌为何还是一半灵魂?


    时厌像是察觉到安尤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望向她和陆漓远的方向。


    嘴唇轻轻开合,没有声音,却清晰得仿佛贴在耳边。


    ——对不起。


    ——也谢谢你。


    ——这群底层劳动人民的灵魂终于得到了释放。


    安尤下意识向前,想要触碰时厌,被时厌躲开。


    他摇摇头,身体开始消散。


    ——模拟祭台


    下一刻幻境崩塌,安尤猛地惊醒,无数黑色液体倒灌进她的喉咙,她屏住呼吸,挣出水面,她来不及找陆漓远在哪,飞奔向高台。


    时厌说的最后四个字,让她想清楚了一切。


    门口效应这个副本里,存在三方势力。


    第一,安老板第一任妻子,祂可能是神一样的存在,因为安老板的背叛,给安老板第二任妻子下放了诅咒,如果安尤没有猜错,那个高台下,矗立着迷你神像的黑盒,应该是安老板第一任妻子的骨灰。


    整个祭台是在安老板第一任妻子的遗骸上搭建的。


    第二,安老板和第三势力达成了某种交易,用安老板第一任妻子的骨灰搭建模拟祭台,献祭人选是安尤。


    对于为什么是自己,安尤觉得可能是因为她是第一任妻子和安老板的孩子。


    安老板的目的可能是解除诅咒,也可能是用那些尸体镇压他的第一任妻子。


    第三,白茹烟。


    准确来说,她才是真正想搞模拟祭台的人,但她为什么要搞模拟祭台,安尤一时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现在的白茹烟,一定在祭台上。


    因为那些贴着她脸皮的尸体都失败了,甚至还把无辜的时建国他们牵扯了进来。


    白茹烟变成了她的模样,只能有一种解释。


    她要代替她完成献祭。


    ……


    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滑落,滴落在高台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安尤,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


    除了身体的疼痛,她还感到有无数冰冷、细碎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强行挤进她的身体,像是灵魂被撕扯再重组,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耳边忽然传来清晰、沉重的坍塌声。


    她突然摔了下去。


    不对。


    高台塌了?献祭好像……没有成功?


    身体失重的瞬间,安尤忽然看到趴在地上的白茹烟从地上爬起来,而她身旁,是急匆匆冲进来的陆漓远,他身下躺着一个被砸得稀烂的黑色盒子。


    碎裂的木片散落一地,其中一块最完整的碎块上,静静躺着一个笔记本,纸页翻开,上面清晰写着一行字。


    【失败,扬骨灰】


    安尤重重跌进漆黑的水中。


    冰冷的液体瞬间裹挟了她,窒息感扑面而来,朦胧中,她听到有人在水面上急切地呼喊她的名字,紧接着,有人托起她,把她拽到了平台上。


    陆漓远慌乱地用衣服捂住她胸口躺下的血液,他太着急了,从口袋掏出的治愈药水摔了一地,早就喝饱了治愈药水、四肢早恢复完好的白茹烟,手指点在地上的玻璃瓶碎片,一瓶完好的药水出现在她手里。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要知道,宋柯凡的治愈药水,心脏爆了的话,是不管用的。


    但白茹烟没管这些,动作迅速地撬开安尤的牙关,强行灌下:“就知道你不老实,还好我算的时间准,刀应该没有插到心脏……”


    是的,安尤和白茹烟缠斗的时候,陆漓远已经跑到了高台附近,他插不上手,但看到白茹烟的笔记,和冲上高台的安尤,他立刻冲向那个黑盒,将其砸在了地上。


    而这一切,都是白茹烟掐算好的。


    她在看到安尤抓住匕首的瞬间,就预想到了这一切。


    白茹烟轻轻拭去安尤嘴角的药液,语气瞬间变得轻快起来:“好了,副本结束了。”


    “我们回家啦。”


    作者有话说:


    更新晚了,致歉!咋说今天有点倒霉蛋,奶茶撒到自己写的手稿上了,哦不!哦对了!还有个事过段时间我又要换封面了,花了巨资,约了个封面嘻嘻!这本书换了好久封面了,希望这次自己可以满意,总觉得,就算写的不是很好,也要给这本书一个好的封面,毕竟第一本嘛!当然小卡人物也会不断更新,不断替换!总是要往好处发展啦(我怎么那么多话,救命)——小剧场——连涵:我的补偿金呢!晏温:哥哥留给我买裙子的钱呢!陆漓远:那个……门口效应这个副本结束了,但安家的事还没有哦!嘿嘿!(咋说,我怎么感觉,白小姐抢了视角,她这个副本太高光了,啊啊啊群像真的太难写了,我太难聚焦在主角身上了,总是给配角好多墨水,哭唧唧,下本我一定改进!)


    第102章


    副本内出现剧烈的波动,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整个空间开始扭曲晃动,原本矗立在不远处的巨大雕像裂开,寸寸崩碎, 碎石飞溅。


    安尤身上的伤口刚愈合, 一股无形的巨大拉力从虚无的空气中探出, 她的手没入空气, 那股力量似要把她整个人扯进虚空。


    她反应迅速, 立刻半蹲下身子,手臂青筋凸起, 拼尽全力要把手拽回来。


    忽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掌心, 冰冷的铁质触感传来, 她抓住,猛地用力,手抽了出来。


    钥匙?


    安尤看着掌心有些发朽的钥匙,微微蹙眉, 她还未细细研究,一股强横的推力, 把他们三人掀出副本。


    眼前的所有事物飞速模糊, 崩塌, 下一秒, 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中,而那面作为入口, 将他们送入副本的镜子浮现出蛛网的裂纹,紧接着轰然碎裂。


    镜子碎裂的前一刻,还吐出江韵, 安世惹和安世一。


    离开副本的那一刻,安尤就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她快速把钥匙收进空气,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他们出来后,动荡并没有停止,周围的一切事物还再摇晃,随之还伴随着刺耳难听的电流声。


    天空黑压压一片,却并非乌云翻涌,而是石灰地板,面积和他们现在所处的安家别墅一样,天空裂开缝隙,碎石簌簌坠落,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砸落。


    白茹烟看得眼睛一亮,“哇哦”了一声,她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在副本的时候她有笔记本在,恢复记忆和没恢复记忆对于她来说区别不大。


    她下意识看向安尤。


    安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没有一出副本就与她对峙,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和义的安家要和现实的安家重合,现在不是对峙的时候。


    身旁忽然传来低沉凶狠的兽吼,她侧头看去,安世惹还维持着野兽般的姿态,作势要朝她扑来,她眉峰微蹙,手腕一扬,一把菜刀径直飞旋着插在他脚边。


    副本已经结束,陆漓远扬了洛司秋的骨灰,诅咒早就解除了,安世惹身上的兽化症状正在慢慢褪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此刻该是清醒的,这低吼单纯是借着兽化状态对安尤不满。


    果然,菜刀落地的一瞬,安世惹浑身一僵,老老实实地收了戾气,不再动弹。


    安尤收回目光,开口吩咐:“陆漓远你把江韵、安世惹和安世一送去就医。”她顿了顿,手心出现那把钥匙:“我去一趟三楼西头的房间。”


    陆漓远刚从记忆回笼的恍惚中回过神,脑子还有些发懵,闻言只呆呆地点了点头。


    见陆漓远只能背一个人,安尤又甩出把菜刀砸在安世惹面前:“把你妹背出去,敢动她一下,我拔光你的毛。”


    安世惹呜咽一声,背起安世一朝安家别墅外跑去。


    处理完三个普通人,她随即转向白茹烟,语气平淡:“需要我告诉你该做什么吗?”


    白茹烟切了一声,摆摆手,转身朝远处走去:“知道了,我这就去毁了,本来就跟我没关系,那都是老渣男搞的哦,我不过顺手推舟呢。”


    安尤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白茹烟的脸似乎没有变回来?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她记错了么?


    刚出副本的时候,白茹烟的脸明明恢复了。


    怎么刚刚她好像又看到了自己的脸?


    天空碎裂的声音更加剧烈,安尤来不及多想朝别墅内狂奔,离开副本的那一刻,她就把脑中的记忆处理好了,安家的两条规矩,应该是在她出生后,她母亲死亡后才定下的。


    定下这两条规矩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三条诅咒,二是有关洛司秋神力的事情。


    她虽然不清楚她爸妈间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安世泽背叛了洛司秋后,洛司秋执行了一些神才能做的事情,不单单是诅咒,还有一个。


    这一个应该就藏在三楼的西角房间,而且安尤有一种强烈的知觉,这个房间里有关于和义世界的秘密。


    然而,等安尤去到那里,那个房间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


    上面插着一把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钥匙。


    她顿住脚步,走上前,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满墙江韵的照片外,没有任何家具。


    安尤凑近,发现这些照片全是偷拍视角,时间最早的,是洛司秋和安世泽结婚那年。


    白茹烟不愧叫她爸老渣男,真是又老又渣。


    她扫了眼屋子内所有的照片,忽然发现一个被画满红笔印的海报虚掩的贴在墙上。


    安尤上前把海报撕了下来,墙后露出一个洞口,洞口内里摆着一个小小的台子,台子上的东西空了,钥匙一共两把,有人提前进入了这个房间,并拿走了墙里的东西。


    她伸手把台子拿了出来,台子和书架差不多,安尤敲了敲,发现台子是空心的。


    她没有一丝犹豫,拿出锤子砸烂,台子里掉出一个折地方方块块的纸。


    安尤把纸伸开,纸上画着三个不规则板块,而板块中心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圆形地域。


    “这是和义世界降临现实后的模样……”她自言自语着,将纸翻到背面。


    背面画着一个类似教堂一样的建筑,而建筑的大门上有三道锁眼,锁眼互相离的很远,中间有一个类似数学课本大的凹槽。


    她几乎是一瞬间想到台子上的东西。


    安世泽死了,江韵他们都在副本,会是谁拿走了台子上的东西?


    安家还有谁可以随意出入?


    安然,还有她姐姐安然。


    想到她的一瞬间,安尤意识到什么,快步朝东北角的地方冲去。


    安世泽临死前告诉安尤,不要伤害安然,一开始安尤以为是对安然的一种保护,实则不然。


    她们二人都是洛司秋的孩子,这扇门的钥匙安尤是在副本得到的,但安然没有进入副本,就拿到了钥匙……


    偏偏离开副本后,白茹烟的面容没有恢复。


    一个不好的念头出现在安尤心中。


    ……


    开在铁门外的菊花都凋谢干净了,枯黑的花茎耷拉在泥土里,连最后一点生机都被啃噬殆尽。


    白茹烟停在那口深黑的井口前,风卷着阴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衣角,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扬声开口:“出来吧,安大小姐。”


    “安尤。”安然站在不远处,眼神怨毒的盯着她: “你要毁了妈妈的坟墓吗?”


    白茹烟低低嗤笑一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她在看到安尤手中的钥匙一瞬间就把安尤的脸皮复制在了自己脸上,同时还悄悄换了安尤的脸。


    这些,安然是不知道的。


    “如果我没猜错,安家的两条规矩,是在洛司秋死后在立下的吧?你知道三楼房间里有什么,啊,我想想,大概是老渣男对江阿姨的龌龊心思。”


    白茹烟缓缓撕下自己的脸皮,她撕下脸皮的一瞬间,出现了和安然一模一样的脸。


    对面安然猛地一怔,下意识拿出镜子,她发现自己的脸变成了安尤。


    换脸成安然的白茹烟,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原来是这样。”


    她低头轻笑,如果她猜的没错,安尤在进入安家别墅的那一刻,就被安然使用了异能,在副本获得钥匙的那一刻,安然手中就出现了同一把钥匙。


    “嗯……你的异能,应该是和反噬,对照,转移有关?我要是捅你一刀,我自己应该也会受伤,按理来说,你对谁使用异能,那个人获得什么,你就会获得什么,她受伤你也会受伤,嘶要这么说,异能我猜的还不是很准呢?”


    白茹烟一步步上前,她的气势太过冷冽,逼着安然后退了几步。


    安然手中的镜子摔在地上,映照出白茹烟的脸。


    白茹烟低头看到,倒映出的那张脸,邪恶地啧了一声,抽出匕首:“真丑,你们安家人真恶心。”


    不止安家人恶心,洛神也白茹烟心底,也是极其恶心的存在。


    “婚前同时爱上两个人,婚内出轨,哦对,那至高无上的神呢,因为点儿女私情,要毁了全世界,甚至用恶毒手段诅咒被她男人欺骗的女人。”


    白茹烟挥动匕首,安然跌在地上尖叫:“你要做什么!你既然知道我的异能,就不该对我出手!”


    白茹烟轻笑着,居高临下的用匕首拍了拍安然的脸:“抱歉哦,我这人,还真不怕威胁。”


    “洛神死之前没告诉你吗,你就是个普通人,是那个恶心男人的孩子,不过洛神珍惜她和那个恶心男人的爱情结晶,才给了你保命的异能,毕竟世界马上就要因为她的私心毁了。”


    安然怔住,不解地看向白茹烟。


    白茹烟看她这副表情,挑眉:“原来你不知道啊?没关系,既然你也是洛司秋的孩子,那你就替尤尤去死吧!”


    她挥下匕首,然而匕首还未刺进安然的皮肉,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压住她的四肢百骸,白茹烟动弹不得,安然趁机从地上爬起,将她狠狠推下幽深的井底。


    井口边,安然仰天大笑,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井底:“安尤,虽然不知为何你变成这副模样,还要和我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


    “但,你最后还是输了,你有美貌又如何?有智慧又如何?有朋友又如何?你依旧不被这个家爱戴!安家的金钱,安家的权力,从头到尾都只能是我的!”


    “我身上的是神力,是无人能敌的神力!”


    白茹烟趴在井底,她一年前来过这里,知道井底被分成了两段,井其实很矮很矮,井上是被伪造的枯井,而其下水流声不断,如果不是被安然恶意推下,她根本跌不倒。


    她勾起一抹冷笑,抬起手,手中泛起微光。


    她知道,复制成功了。


    她的异能可是复制万物。


    “安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蠢人呢。”她无情的嘲讽着,一掌拍在那隔断井的石板上,井口忽然传出剧烈的响动,无数蓝色的液体涌了上来。


    但下一秒,蓝色液体就消失了。


    白茹烟勾着井壁,翻身离开了井,在安然错愕的眼神中,握着刀狠狠扎进她的腹部。


    同时白茹烟身上出现伤口,她咳出鲜血,疼痛几乎让她站不稳身形。


    “去死吧!”


    她没有犹豫,一刀又一刀插在安然身上!


    扑哧,扑哧——


    血液喷溅,皮肉被刀刃划开的声音炸响。


    安然嘴里涌出鲜血,她被压在地上,浑身狼狈,不可置信地盯着白茹烟:“你疯了,你疯了!”


    白茹烟没有动摇,杀红了眼,两只手握住匕首,狠狠插了下去:“我,我没疯……”


    “我,知道,你的异能无法受到治愈……”


    “那又怎样……如果可以杀死你,我会省去很大的麻烦!”


    她再次举起刀子,就在刀刃落下的瞬间 ——


    “住手!”


    一道凌厉的身影骤然冲至井口,与此同时,无数墨绿色的藤蔓疯狂席卷而来。


    和安尤一起赶到的,还有宋柯凡。


    宋柯凡周身戾气暴涨,藤蔓死死缠住安然,他眼底猩红,抬起手就要捏爆安然。


    “不要!” 白茹烟拼尽全力嘶声阻止。


    宋柯凡的动作一顿,就这片刻的间隙,安然趁机挣脱藤蔓仓皇逃窜。


    宋柯凡要去追,被安尤呵斥:“宋柯凡!先治疗!”


    安尤飞速拿出纱布,按压住白茹烟不断涌血的伤口。


    白茹烟依旧嬉皮笑脸,她忽然抬手,轻轻一扯,将安尤脸上的脸皮撕了下来:“臭脸,白瞎了我那么美的一张脸,走开,我要凡凡抱我……”


    宋柯凡抬起手,他明明早就开了异能,但白茹烟的伤口并没有愈合,甚至越流越多,他们脚下都是她的血。


    他脸瞬间白了,茫然的颤抖着手接过,一时间怔愣在原地:“烟……”


    白茹烟无事的摆摆手,喘着气,声音越来越轻:“放心……我死不了……毁了水利系统前,我给自己打了一针……新试剂……”


    话虽这样说,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动作缓又急地往宋柯凡怀里扎去,语气委屈哽咽:“凡,凡凡,我好疼……为什么,为什么这次你不帮我治疗了……”


    她疼的意识不清了。


    安尤心头一紧,厉声开口:“别说话了,宋柯凡,镇定剂。”


    宋柯凡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却迟迟不敢动手。


    白茹烟轻轻眨了眨眼,气息微弱:“听,听她的……”


    她望着安尤,嘴角缓缓勾起最后一抹笑:“我要去找姐姐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感觉自己就是文笔小白,写不出那种,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其实我超级超级喜欢这段,但是但是写不出来啊啊啊啊尤的人物小卡做了一下替换,下巴有点丑,有空我再调调,白茹烟和阮荼的也搞上了,女生还差一个晏温的。啊啊啊啊男生好难画,我本来想画陆漓远的,但是但是!画完太女相了。感觉今天自己化身成了啊啊啊尖叫怪


    第103章


    天还沉在浓黑里, 淅淅沥沥落着小雨,绵密的雨丝打在单薄的衣料上,浸湿了脊背,冷意顺着缝隙钻进来, 把本就沉到谷底的心情, 浸得更凉更闷。


    安家别墅彻底坍塌前, 安尤和宋柯凡带着白茹烟成功离开了, 并合力将其抬上了早就等候在外的连涵车上。


    晏温从车上蹦下来, 想去找安尤,还未靠近, 她就察觉到了不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伴随着车灯打开, 她看到了浑身是血的白茹烟。


    她和连涵,倒抽一口冷气,两人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 话到喉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昏迷之后,连涵是最先醒转的, 他意识到自己被下了迷药, 睁眼后本能地催动异能想要控制守在一旁的宋柯凡。


    可宋柯凡却骤然将所有人都叫醒, 因为到时间了, 他该接他的尤姐和烟回家了。


    此刻宋柯凡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他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安尤没有多言, 白茹烟的伤口她已简单处理妥当,因为有新试剂的缘故,伤口是可以看出在慢慢愈合的。


    她弯腰上车, 其余人也沉默跟上。


    车子缓缓驶离,安尤侧头望向窗外。


    原本矗立在夜色里的安家别墅,早已被另一座从天而降、一模一样的建筑压塌,断梁碎瓦混着夜色狼藉一片,只剩残破轮廓在雨雾里模糊不清。


    陆漓远送那几人去医院后,必然会被警方带去做笔录,用不了多久,警察就会循着线索找到这里,将整片区域彻底封锁,她当初没让白茹烟跟着去送江韵一行人,也是为此。


    真要是被警察带去问话,以白茹烟的玩心,还不知道要捅出多大的乱子。


    想到这,安尤垂眸,看向身旁窝在宋柯凡怀里的人。


    即便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如纸,那股刻在骨血里的妖艳也半分未减,长睫垂落,唇瓣染着淡淡的血色,脆弱里裹着惊心动魄的美,依旧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柯凡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周身气压低沉,安尤默默收回目光,埋下头去。


    前排的晏温和连涵对视一眼,收回落在后视镜里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轻轻叹了口气。


    车子行驶一段时间后到了四合院,安尤下车,推开四合院的大门。


    院里石桌上摆满了点心与热菜,李前人快步迎出来,目光落在浑身是血的白茹烟身上,瞬间僵在原地:“这……”


    宋柯凡略过她,背着白茹烟进了屋,便再没出来。


    安尤异常平静地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碗筷慢慢吃饭。


    跟进来的几人欲言又止,他们就那样静静站着,看着安尤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放下筷子,轻声评价了一句“这点心,做得不够甜”,而后才起身,推开了里屋的门。


    晏温忍不住“啧”了一声,按捺不住想追上去,手腕却被连涵死死拽住。


    她回头看向连涵,对方轻轻摇了摇头,她泄了气,只能作罢,站在原地。


    屋内,安尤刚要推开白茹烟的房门,云清忽然拦在她身前。


    他依旧是那副呆愣愣的模样:“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去死?”


    他抬眼看向安尤,眼里是捉摸不透的神情:“我想你做救世主。”


    这就没由来的话,让安尤站定脚步,看向云清,她知道这还是傻子版的云清,只是这话……


    安尤微微蹙眉,道:“谁跟你说的?”


    云清歪了歪头,伸手指了指白茹烟的房间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那个浑身是血,长得过分好看的坏女人说的。”


    安尤沉默了几秒,盯了会白茹烟的卧室后,她点点头,淡淡道:“知道了,你回房间去,别乱跑。”


    云清还想再问,却被安尤抬手制止,他抿了抿唇,看了看安尤,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最终还是乖乖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房间。


    安尤推开门走进白茹烟的卧室。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


    宋柯凡跪坐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抓着白茹烟的手,旁边有一盆水,水已经被血液染成了淡红色,白茹烟脸上和手上的血液都被清理干净,身上带血的衣服也换了下来。


    “不是我换的,刚刚前人姐进来过。”宋柯凡没有回头,声音难得清冷,他脸上的眼镜摘了下来,整个人脱离了学生的稚气,笼上一层成熟稳重的滋味。


    他将白茹烟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动作虔诚又卑微。


    他往常很少这样接触白茹烟的,大部分二人的接触都是白茹烟太无聊,想要逗他脸红,看他窘迫的样子。


    三人的年龄是一样的,平常的宋柯凡不过也是个还未成年的青春男孩,他戴着眼镜,头帘很长盖在前额,低头可以挡住眼睛,他整个人看起来唯唯诺诺,甚至给人一种很好欺负,软弱的模样。


    他确实很好欺负,白茹烟每天都在欺负他。


    他觉得没什么,被欺负的时候,他心底还涌上一股愉悦,甚至想要被再欺负的狠一点。


    再被欺负后,他还会乖乖地打扫战场,做完后,任由对方第二轮对他蹂躏。


    就如他们学校学生所说,他就是白茹烟的舔狗,一只只会摇尾巴,不会呲牙,一直围绕在她身边的小狗。


    他蹭了蹭白茹烟渐渐有温度的掌心,如果她现在醒着,他脸一定会红的,她喜欢看他脸红心跳的模样。


    宋柯凡的确心动,也愿意展现自己会脸红。


    这样……她下次还会来逗自己。


    他贴着手的脸没有动,另一只手替她掖好被角。


    白茹烟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进屋的安尤没有打扰,只是站在房间的角落,安静地等着。


    两人之间没有一句交流,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微光,晨曦透过窗缝透进来,可白茹烟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安尤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歉意,看向宋柯凡:“对不起。”


    宋柯凡缓缓抬起头,他的眼里泛着红血丝,依旧抓着白茹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烟有她自己的打算,是我逾矩了。”


    对,他是这样子的。


    尽管他有时候真的很想管管白茹烟作天作地,为了她那点信仰,做起一切不要命的性子。


    这个想法最终藏在心底,比起阻止,控制,占有,他更愿意支持,陪伴。


    他和白茹烟相处太长时间了,他清楚对方就好像云清清楚安尤,两人会打出一样的招式一样。


    太过了解彼此后,反而是一种非常难解决的麻烦。


    不过,他觉得,这很好。


    他喜欢他做她趁手的工具,替她扫清一切麻烦,包括他自己。


    屋子陷入了极致的安静,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窗外的雨声隐约传来。


    过了许久,宋柯凡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尤姐,你说我们该把她叫醒吗?”


    白茹烟不会傻到自寻死路,两人心里清楚。


    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在明知道安然的异能下,依旧对她出手,她卡准了时间,让安尤自己推算出安然的异能,来找她,甚至提前告诉宋柯凡,让他叫醒连涵来接她们。


    这一切都是她算好的。


    她大费周章到这么做,到底要传达什么?


    宋柯凡把白茹烟到手放回被子里,这点他也懂,但白茹烟计划前根本没有告诉他是为什么?


    所以他也不清楚,但他有别的解释:“烟说去找姐姐,她累了……我们不该叫醒她。”


    安尤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宋柯凡:“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烟敢明目张胆地这么做,就是算准了我们有把握把她叫醒。”


    宋柯凡猛地一怔。


    很快,他又沉了下来,他们要怎么叫醒?


    他们连她为什么昏迷都不清楚。


    镇定剂早就失效了,治愈药水也用了,都没有效果。


    他们怎么叫醒?


    两人都清晰地记得,白茹烟临昏迷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的那句话。


    “我要去找姐姐了。”


    她的姐姐很久前就离世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突然,安尤的手探进空气,抽出一把的匕首。


    宋柯凡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


    安尤眼神冷冽,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云清的房间冲了过去。


    傻子云清很听安尤的话,安尤让他回到房间,他就乖乖的站在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做,见安尤来了,手里握着匕首,他还上前几步。


    他以为安尤要执行刚刚他说的话。


    他死,她活。


    事实上,安尤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见到云清,她非常果断,一刀挥了下去,直逼致命点。


    然而刀子还未插进皮肉,从旁伸来到一只手就夹住了刀刃。


    滴答。


    一滴血落在了地板上。


    傻子云清还未反应过什么,眼里就撞进那张和他一模一样脸的人,他微微退后几步,认真又礼貌的喊道:“爸爸……”


    作者有话说:


    昨天出了趟门!最近跟随榜单更新和缘更啦!这周榜单任务已经更完了!到周四应该会零零散散再更一两章那样。做了两个非常大的决定!俺要学跳舞!俺要考研!!!(当然不指望自己真的能上岸,俺要跨考麻蛋)如果有空,我尽量一天内多更!


    第104章


    无人在意傻子云清的话, 安尤已经和来人,从屋子打到了院子。


    “都回屋子!”安尤命令开口,一刀劈向白色头发的少年。


    云清微微侧身,手中出现和安尤一模一样的匕首, 欺压上前:“啊, 今天非要砍死我吗?”


    两道身影交错缠斗, 躲在屋子里的晏温试图扒开缝隙查看, 刚拉开一道小缝, 连涵就抬手按住。


    晏温哼了一声,泄愤般一脚踹在站在人群后傻子云清的膝盖。


    云清呆呆抬头, 黑色的头发盖住了他的额头,语气缓慢:“爸爸说随便打人是不对的, 要道歉。”


    晏温看到他这副模样更气了, 气愤地跺脚摔门,回了卧室。


    他微微一怔,不明白晏温为什么这样,怎么会有人故意打人不道歉呢?


    他‘爸爸’说过, 他要大大方方,主动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 他抬起脚, 一步步走到晏温房前, 敲门:“你好, 麻烦你可以给我道个歉吗?”


    屋子里除了传出一声愤怒的“滚“,再没了其他声音。


    傻子云清作势要继续敲下去, 被捂住脸哭笑地连涵拦住:“我给你道歉,对不起,行了吗?”


    傻子云清摇摇头, 他头顶松软的黑发也跟着摇晃:“爸爸说了,做错事的人才需要道歉,而且真诚的道歉,需要鞠躬九十度。”


    连涵的脸僵住,他往常觉得安尤下手太狠是和脾气不太好有关系,现在想来,安尤脾气可真好啊!


    傻子云清还要敲门,连涵不希望他打扰晏温,微笑着一脚踹在傻子云清的膝盖并给他九十度鞠躬道歉。


    而此时,结束战斗,绑着云清进屋子的安尤正好看到这一幕。


    安尤:“……?”


    连涵:“不是,你听我解释。”


    “怎么办,你的人在欺负我儿子,嘶,我要考虑考虑刚刚的条约了。”云清戏谑的声音传来,他的眼睛被白布蒙住,白色长发垂落在肩头,似乎还沾上了点血迹。


    他嘴角挂着丝鲜血,脸色有些发白,但不知为何连涵似乎能看到他在笑。


    那种近乎病态,餍足的笑。


    安尤扯了一下捆住他双手的绳子,呵斥:“闭嘴。”


    云清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倚靠在一旁的墙上,声音低哑:“好好好,可我不说话,怎么救你的小闺蜜?”


    他抬起手,手腕上是刚刚安尤为他捆上的麻绳。


    他的皮肤很细很白,粗粝的麻绳勒进皮肉,很快了泛了红。


    “这个是不是也要解开?”


    他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嘴上依旧挂着笑意,但安尤还是察觉到了不对。


    “你快……你变弱了。”


    她其实想说,你快死了。


    前段时间,二人还可以对打成平手,而刚刚的云清接下安尤三招后就被抵在了墙上,猝不及防挨了一拳。


    安尤没有手下留情,顺势捆住他的手,和他谈条件。


    协议达成后,她给云清蒙上眼拉进了屋子。


    按平常,这种绳子根本困不住他。


    云清低低地笑了,温热的舌尖舔过嘴角红紫色的伤口,语气坦然:“是啊,毕竟被某人砍死过一回,再怎么复活也不如第一版,更何况我还分成了两个。”


    云清手稍稍用力,攥住绳子另一端的安尤就被扯动上前,他反身将安尤压到墙上,绳子扭转一圈,勒住了安尤的脖子。


    安尤抬脚就要踹上男人的命根,云清嗤笑,早有防备的抬腿压住。


    一旁的连涵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听到安尤说闭嘴的时候就堵住了耳朵,现在的他只能听到轻微的响动,完全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安尤和云清的样貌都是顶顶级的,云清压住安尤时,白色的长发耸拉下来,遮住了安尤半张脸,血瞳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连涵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场景,沉默地背过身,给陆漓远发消息:“老陆,你知道防塔游戏吗?”


    连涵日常是个很严肃的人,他的年龄和陆漓远差不多,但总给人一种五大三粗、老爷们的感觉,总之是有些上年纪的。


    陆漓远在看到防塔游戏的那刻,以为是晏温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下一秒,他就看到连涵发来连串的:“偷家了!偷家了!你在哪?”


    陆漓远:“???”


    他不好意思地示意做笔录的警员,按住疯狂震动乱响的手机,快速回复:“我刚离开医院,在警局做笔录。”


    “偷家?你说的是四合院,还是晏温的游戏?”


    陆漓远觉得不太可能是四合院,就算倒了一个白同学,还有安尤和宋同学。


    安尤的战力就顶天了,四合院怎么可能被偷家,再说,连涵和晏温也是异能者呀,再怎么样也不是四合院被偷家,安尤不可能允许四合院被偷家的。


    想到这,他脸微微泛起红晕,离开副本后,所有记忆回笼,想到自己在副本做的那些蠢事,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且他们还结婚了……结婚啊!虽然不是正式的……


    但他的小未婚妻,拉着他跑的时候,真的好帅,好可爱……


    另一头的连涵已经急疯了,等他扭头观察情况时,墙上的二人位置颠倒了过来,安尤压住了云清,反剪住云清的双手。


    安尤没有云清高,两人的发丝交缠,双手都被云清身体的重量压在墙上,仔细看好像在拥抱……热吻……


    连涵说不清了,他举起手机拍照,想要发给陆漓远,还未按下拍摄键,身后闪起亮光。


    咔嚓。


    听到响动离开卧室的晏温,举着手机,意识到自己没有关闪关灯后,她尴尬地甩了甩手机:“什么破手机,怎么乱开手电筒。”


    她低骂着,一脚踢开房门,又踹上。


    安尤:“……”


    云清倒没什么,嘴角依旧是上扬的弧度,甚至还欠欠的把头搭在安尤肩膀上,挑眉看向连涵,虽然他蒙着眼罩,但连涵能感受到他满含笑意的眼。


    云清:“要报信么?你可以顺便告诉他,我们是青梅竹……”


    云清的话还未说完,安尤一拳凿在他的肚子上:“闭嘴,跟我进屋。”


    云清拉长语调说了个哦,意味不明地又扭头看向连涵:“要去屋子里了。”


    “去屋子里干什么呢?好难猜啊~”


    安尤顿住脚步,微笑着又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不知为何,连涵觉得这一幕好熟悉。


    好像……安尤打白同学?


    他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机,抱胸看向关闭的房门,蹙眉:“照安同学以前的描述,四人是发小……”


    他忽然就不懂了,宋柯凡那个腼腆软柿子的性格,是怎么在那三人手中活下来的啊?


    客厅已经没有人了,他想着扭身准备离开,忽然撞到身后的傻子云清。


    他静静的站在连涵身后,目光从连涵身上扫过后移开,落在安尤刚刚进入的房间。


    连涵退后几步,想要绕开他离开,傻子云清忽然开口:“安尤是我妈妈吗?”


    连涵:“???”


    傻子云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再次开口问道:“看你的表情,她应该不是我妈妈,那她是我的什么?每个小孩都有爸爸妈妈,她和我的爸爸好亲密,她不是我妈妈,是网络上传统意义的小三………”


    傻子云清的话还未说完,刚刚关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一条白布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冲出,封住他的嘴。


    连涵:“……”


    云清关上了门,因为宋柯凡还在屋子里,他没有睁开眼,白发垂落肩头。


    室内的灯光每一寸都打的恰到好处,云清不说话,脸上没有表情的站在那里时,很像一尊神像,他的睫毛是白色的,但不是全然的雪白,稍尖透着苍青,像深冬被月光浸透的松针。


    “原来,你要杀我儿……嗯,杀另一个我的目的是想让我叫醒她啊?要我说,睡着呗,你们不是能看出来吗?她累了,想休息,休息够了,自然就醒了。”


    云清倚靠在身后的门板,调笑着,声音却没有温度:“安然不是说了么,这是神力,人人都可以解神力的话,要神做什么?”


    屋子瞬间静了,守在白茹烟身边的宋柯凡没有说话。


    安尤沉默几秒,开口:“我没有告诉你安家发生的事。”


    云清闭着眼,点头,语气坦然:“嗯,我知道,你没告诉我,不妨碍我知道。”


    他手指浮现出一张纸,那是安尤在安家三楼西边房间得到的。


    “我又不傻,这张纸是你母亲……”话说一半云清忽然顿住,微微蹙眉,摸向自己的嘴唇,了解后,他笑了一声:“是你母亲的什么呢,你自己去找吧,反正早晚你们要去这里的。”


    “至于她,以你们现在的关系,她不醒来是最好的,你若执意要救的话,可以找一个人。”


    “谁?”


    “能是谁啊,那个可以操控精神的粉毛,不过……”云清笑着,挥挥手,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声音也越来越小:“她马上要进副本了,快一点或许能赶上。”


    “晚一点,很有可能这辈子找不着她了。”


    “提个醒,下次叫……最好不要叫我,叫我可以直接告诉那傻子,不要老是舞刀弄枪的,我的时间很宝贵……”


    作者有话说:


    大概,神力还要再写两三章,就进入新副本了。四月此书的安排:更新一个副本,差不多算上日常二十章左右。可能会不定时更新,有可能一次性更特别多,有可能隔日更,也有可能连更,但肯定会写完一个副本,六月结束前会写完这本书的一半,写到和义世界崩塌。以下是作者的碎碎念念:最近状态确实不好,可能马上要到生理期了。虽然jj有自动感谢,但是还是再次感谢!一路陪我走到现在的小沅圈圈、kiki、嘟嘟和粥粥,还有我看不到,但也在默默追文的宝宝,真的很感谢你们!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到作者话,嘻嘻,有些害羞。明天开始,我要双开啦!首先声明,更新《逃亡高校》,不会忘了这本!更那本是为了让自己早日有本完结的书,让自己有点成就感,这本会继续更下去的,完结时间依旧是2027年1月1,文案里说:世界因安尤毁灭,又由她诞生,1月1是一年新的开始!!!另一本《逃亡高校》是全文二十来万的惊悚小故事,完结时间定的是2026.6.6,是高考的日子!选择明天双开是因为明天是愚人节,对于逃亡高校的女主凋零来说,她和她的舍友所经历的一切就好像老天再过愚人节,而选择双开的我,也跟愚人一样,愚人在塔罗牌里象征新开始,冒险,不惧危险,无知无畏。我希望自己可以在未来的日子和自己的笔名祉无虞一样:祉猷并茂,顺遂无虞。我是一个非常喜欢卡特殊日子完结的作者,不能给这本书的角色带来流量,但也会给他们一个该有的完美结局,心情确实有些焦虑哈哈哈,同期的都飞二里地了,我还再原地踏步哭死,让我自己蠢死,怎么能写的那么差,再次感谢追读到现在的宝贝们,你们真的都是小天使!!!作者会一直一直努力下去,我相信自己会越来越好的!!!


    第105章


    云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屋内最后的声响也随之湮灭,只剩下浓稠得化不开的寂静,沉沉压在每一个角落。


    宋柯凡还半跪在白茹烟床边,扭过身刚想说什么, 安尤手腕翻转, 一把匕首抵在他脖颈侧边。


    安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静静的看着憔悴的男孩。


    宋柯凡彻夜未眠, 倦意早已把他侵蚀, 加上情绪上的担忧,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眼下也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透着憔悴与虚弱。


    安尤也没有睡, 但她心理和身体素质相对于宋柯凡好点, 还不至于一晚不睡就疲惫成这鬼样子。


    宋柯凡垂眸瞥了眼颈间的匕首,喉间溢出两声干笑,缓缓抬眸看向安尤,眼神复杂:“尤姐, 不要这样,我不想和你动手。”


    若动真格, 安尤还真不敢保证能打得过宋柯凡。


    她能看出来宋柯凡的五系异能已经达到了满级, 攻击和治疗都达到极高的效果, 若真打起来她不占优势。


    但二人心底清楚, 他们谁都不会真的动手。


    正是如此,她才敢明目张胆地把匕首横在宋柯凡脖子前。


    她语气平静:“回答我几个问题, 不想回答可以不说话。”


    宋柯凡回过头,头贴在床沿,看着白茹烟没有说话。


    安尤当他默许了, 开口问道:“烟和安世泽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宋柯凡没有说话。


    她没有管,继续问道:“你是在一年前升到的满级对吗?”


    宋柯凡依旧没有说话。


    安尤沉默几秒,组织着语言,继续问:“烟很早之前去过幸福一家人玩具店,那个小丑是时厌,你的异能升到可以生出一些特殊药水后,对我使用异能,模糊了我的记忆。”


    “我关于时厌的记忆被模糊了,是因为他离开了恒梦高校,或是白茹烟杀了他。”


    她在副本里时,没有关于现实的记忆,那时的她对白茹烟是那种极其纯粹的怀疑,怀疑副本是她打造的,怀疑她要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但随着事情发展,白茹烟除了一些可疑但无实质伤害的行为外,好像没什么值得她防备的,只是令她单纯别扭和不解。


    出了副本后,所有令她困惑的事情都得到解释,并随着记忆恢复在她大脑穿成了一条线。


    她一开始不觉得白茹烟认识时厌,只觉得那条和时厌手中一模一样的鞭子是巧合,毕竟进入副本前,是她让白茹烟想办法解决岭云市大型副本七日判高校的。


    可刚刚看云清的态度,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白茹烟累了。


    对于白茹烟这种高智商的人来说,所有事情都是游刃有余的存在,需要耗费体力的事情她都会指使宋柯凡去做,能让她感觉到累的事,一定很麻烦。


    累到让她想要长眠,去陪逝去的姐姐,只能是又麻烦,耗费了很长时间又没有解决的。


    而且云清说了,她们现在的关系,白茹烟不醒来更好。


    她是不受云清影响的,但这句话,让她忍不住多想。


    白茹烟瞒着她做了让她们之间关系会变的事情。


    能这么心虚,让她不惜长眠,只能是杀人了,而且杀了很多很多人。


    这是安尤想到最坏的可能。


    宋柯凡抬起头,他没有看向安尤,而是又一次拿起白茹烟的手,贴在脸上,声音很轻:“烟没有杀时厌,所有人都是安世泽杀的。”


    “烟很听话,没有杀人。”


    “尤姐,你问的这些问题,你心里都知道答案。”


    “你坚信烟不会害你,事实上烟也没有害你,你只是困惑烟为什么要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宋柯凡呼吸很轻,抓紧那只手,小心翼翼的贴着,声音平静:“她的目的很简单,她希望她所珍视的人都好好活着,包括尤姐你,我还有云清。”


    屋子恢复寂静,宋柯凡不在说话,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女孩。


    良久,安尤开口:“下个副本你留在四合院……还有其他人,辛苦。”


    宋柯凡没有作声,他心里清楚安尤是什么意思。


    安尤没有多余的话要说,转身便要离开,要走出房门时,宋柯凡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尤姐,你不用担心我,我和烟持一样的态度,我相信四合院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我希望我的朋友好好活着,是你,是烟,也是四合院的每一个人。”不知为何,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但宋柯凡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如果他们真的想跟你一起去找阮荼,你拦不住的……还有,你用我的药给我下药……真的很明显。”


    “知道了,你该睡觉了。”安尤嘴角微微上浮,将那把抹了迷药的匕首收进空气,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屋子。


    院子里,连涵在厨房准备早饭,晏温也离开了卧室,晃着双腿坐在石桌前,眼巴巴看着她。


    她轻笑着,上前揉了揉她的头:“不困吗?”


    晏温打开她的手,鼓起腮帮,语气不太友善,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找阮荼?我已经给她发消息了,但她没回我。”


    安尤在晏温旁坐下,像往常一样平淡的吃煎蛋、喝粥。


    “不急。”她回复晏温后,朝厨房的连涵喊道:“连队不用做宋柯凡的,前人姐,你来一下。”


    李前人听到叫喊,快步来找安尤,她身上的围裙还未摘,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油污,和安尤岔开了一些距离:“我身上油烟味有点重,怎么了?”


    安尤打开手机,调出两个人的照片。


    一个是江韵,一个是安世一。


    安尤:“要麻烦你一件事,以你的化妆技术可以把连队和温温化成她们模样吗?”


    晏温:“???”


    晏温拿起照片,看神经病一样盯着安尤:“我办这个女孩可以理解,你让连哥哥穿女装?还要办成这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安姐姐,你没病吧?”


    李前人尴尬笑笑,搓了搓手,回到安尤:“可以是可以,但得问本人意见啊,如果需要,其实我更符合这位太太……”


    “不行,你要和我一起去找人,不着急,吃完饭简单和你们说一下计划,等等陆漓远。”


    等陆漓远回来时,就看到晏温用电流捆住穿着旗袍的连涵,邪笑着往他脸上打散粉。


    另一边,安尤和李前人在石桌上算卦。


    陆漓远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门,尤其是穿着旗袍的连涵,他很是抗拒晏温往他脸上扑散粉,但看着女孩兴致勃勃的样子,连涵梗着脖子、僵着脸任由对方去。


    他一脸羡慕地看向陆漓远。


    本来想跑的,但晏温用电流捆住他了。


    他的风刃可以切断的,但最终……


    算了,算了,妹妹想玩,玩去吧。


    陆漓远下意识抬手掩住笑容,朝槐树下的安尤走近。


    他没回来前就收到晏温和连涵发的照片了,虽然心里有些许失落,但他心里更多的是,希望安尤开心。


    他觉得安尤有选择的权利,无论是他还是那个白头发的男孩,只要安尤开心就好。


    他摩挲着手指,从副本离开后,他是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安尤的。


    他知道安尤已经恢复记忆了,但……


    两人丝毫没有对副本内的事情进行沟通,说开还好,什么都不说,陆漓远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绷着逐渐发红的脸,坐在安尤身旁,看着桌子上的铜钱和竹签,酝酿着要说什么时,安尤先行开口:“来的正好,江韵他们在哪个医院?把地址给连队。”


    坐在她对面的李前人怔住,院子打闹的晏温和连涵也停了下来。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江韵?”


    安尤平静的点点头,语出惊雷:“安世泽死了,他的妻儿现在三个在医院,一个在暗处。”


    想了想,补充:“不包括我。”


    她目前只和几人说了要做什么,但并没有说原因。


    江韵这个名字经常和安世泽出现在头条上,但是很少露脸。


    晏温反应过来,收起粉饼,坐回石桌前:“你要抓安然?”


    她并不知道安尤在副本内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安尤是安家人后,上网搜了不少关于安家的资料,想到这,她有些兴奋地开口:“安姐姐,你要把她绑起来,争夺遗产么,这样的话,用不着假扮江夫人他们啊。”


    她手指尖冒出电流,滋啦滋啦的响,语气有些迫不及待:“我直接电晕他们,或者用宋哥哥的迷药让他们直接遗产转让,法律这块你不用担心,咱们有连哥哥!”


    做了一辈子好人好事,没想到最后要这样使用自己宝贵、充满正义的专业知识的连涵沉默了。


    “不是抢遗产,小脑袋瓜里都装的什么,让烟带坏了?”安尤轻轻地敲了一下晏温,她忽然好想听到旁边如释重负的呼吸声。


    抬头对上放松下去的连涵。


    她笑笑:“都说了,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接下来,连队,你和晏温替换江韵和安世一,安世惹攻击性很强,安然估计暂时不会动她。”


    “你们记好我接下来说的,我猜测安然的异能只有在她承认自己是再被攻击是才会折叠伤害到对方身上,所以,你们要趁其不备,打晕她,然后给她灌下宋柯凡的迷药,把人绑回四合院。”


    “之后,宋柯凡会处理她的。”


    四合院安静下来,连涵表情抽搐。


    这就是你说的遵纪守法好公民???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都是日常,大概神力还有一章


    第106章


    连涵想反驳, 想质疑,想批评这样是不对的!


    还未张开嘴,就被晏温用电流绑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安尤,陆漓远和李前人。


    九月的风已经带了些许凉意, 院里的老槐树不再是盛夏那般浓荫蔽日, 细碎的槐叶被秋风吹得微微泛黄, 太阳刚刚升起, 天微微放亮, 四合院似乎有些过于冷清了。


    “妹妹,你放宽心, 卦象摆这儿,阮荼是安全的, 半点事没有, 就是这卦吧……”李前人话说一半忽然顿住,石桌上赫然摆着一个大凶。


    她干笑两声打了个圆场,语气有些心虚:“你要是去了,她安全, 你就不安全了……”


    “什么!”


    晏温刚进屋,一听这话立刻急了, 挣扎着就要往外冲:“我不要假扮什么安世一!让陆哥去不行吗?我要陪着安姐姐!”


    话音未落就被连涵强硬地拉了回去。


    李前人被这突发状况弄得有些尴尬, 讪笑着挠了挠头, 指着卦盘慌忙解释:“不是我故意吓你哈, 对方对你恨意重得很,其他的我也说不上来, 总之就是……哎呀,不过妹妹你放心!我也是异能者啊,到时候我能护着……”


    话还未说完, 就被安尤淡淡打断:“不用,我叫你来,只是找人,找到人之后,你和陆漓远直接回四合院。”


    陆漓远闻言微微一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连忙开口:“对了,我以前有个同事,想托你去帮忙看看一个画展,在岭云美术展馆那边,是场大型活动,他们怕再出第二个大型副本……”


    安尤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


    “按照烟的推算,一个地域只会出现一个大型副本,那边的事,等连队抓完人,他要是想过去帮忙,就让他去,但我不建议你们过去,晏温跟着还好点,连队没有副本经验。”


    “虽然不可能发生大型副本,但烟曾推断过,和义喜欢找人群聚集的地方开放副本,如果画展在所选范围内,很有可能开放副本,然后进行随机拉人,就像我们在撒旦酒店那次一样。”


    陆漓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服从安尤的一切安排。


    就是点着点着,他的脸突然红了,慢悠悠的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放到桌子上:“安,安尤……”


    刚要起身去收拾东西的安尤一顿,转身,看到被推过来的照片。


    那是在副本里,陆漓远拿出来和他们相认、同行的那张照片。


    安尤小时候的照片。


    背后的字已经被陆漓远擦掉了,具体用的什么办法,安尤看不出来,她盯了照片几秒,又扫了眼陆漓远绯红的脸,手指按在照片上,推了回去。


    “照片上的人确实是我,但这个东西不是我的,是你的。”她声音平静,脸色自然。


    她说的确实没错,这张照片是她刚入住孤儿院时,叶奶奶拍给安世泽的,是在她允许下给的安世泽,后来,安世泽把照片给了陆漓远。


    这张照片的主人是陆漓远。


    他不用还给她的。


    安尤转过身,径直开口吩咐:“去收拾下东西,送我和李前人去找阮荼,找到人之后,你们按原计划折返。”


    陆漓远整个人都僵住,下意识攥紧照片,耳尖红得更厉害了,连忙把照片揣回内袋,紧紧按住,重重点头:“好,我马上准备。”


    他一头扎进屋子,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扶着脸。


    陆漓远你怎么那么没出息!


    他无声地痛斥自己后,拿出照片,小心翼翼地撕下照片上附上的白纸,那句‘我的小未婚妻真可爱’又显露出来。


    他是真的栽了。


    她怎么能不收回去呢……还说是他的。


    想到这,他的脸更红了,整个人埋在阴影里,嘴一张一合:“我的……”


    院子里的李前人看看安尤,又偷偷瞄了眼陆漓远离开发放下,嘴角偷偷咧开,识趣地没敢多嘴,只默默把石桌上的卦盘收进布包。


    院外秋风掠过老槐树,落下几片微黄的叶子,寂静的四合院里,终于有了即将动身的动静。


    按照原计划,晏温和连涵化完妆后,两人便去了江韵所在的医院,宋柯凡留在四合院,看官傻子云清和昏迷的白茹烟。


    整理好仓库的安尤和陆漓远还有李前人踏上了找阮荼的道路。


    出发前,安尤给阮荼发了消息,也打了电话,但是阮荼至今没回,甚至还把安尤拉黑了。


    她们上次见面,还是在高校副本,距离高校副本已经过去有两三天了,时间不算长,但也足以发生一些让人猝不及防的变故。


    不过按照李前人的卦象来说,阮荼现在是安全的,她猜测她太概率被荼毒顶号了。


    以前白茹烟试验过荼毒和阮荼占据身体的时间,具她的描述,荼毒想要占据身体,是不需要任何条件的,只要他愿意,他立刻可以顶了阮荼,主导身体。


    不过照目前的情形看,大部分时间是阮荼主导身体,荼毒虽然有时候出来,但通常情况下都是在阮荼允许后,才出来的。


    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他很听阮荼的话。


    写着阮荼生辰八字的符纸顺着车窗飞了出去,不过几秒就燃烧成灰烬,李前人面色不太好看,为难地看向安尤:“妹妹,你提供的生辰八字真的没错吗?”


    安尤点点头,垂眸看向李前人手里的罗盘:“你在来四合院的那天,烟就通过学校还有连涵那边的人手把我们所有人的生辰八字记了下来。“


    “符咒失效,很有可能和现在占据身体的荼毒有关,荼毒和阮荼并不同龄,他短时间占据身体,外观样貌不会发生变化,若长时间占据会变成男生模样。”


    李前人若有所思点点头:“明白了,荼毒占据时间长了,身体就变成他的模样,阮荼这个人就短暂从世界上消失了……”


    她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关上车窗:“我们不知道荼毒的生辰八字?”


    安尤摇头,想到什么,她伸手探进空气,掏出一个小瓶子,开口:“不过,我有他的血。”


    “这是在七日判副本时,烟……”


    话说一半,安尤顿住,扶住额头,捏了捏眉心。


    血是白茹烟在七日判和荼毒对打时收集的,离开七日判后,她直接去了安家,没有检查仓库,这瓶血还是今天她出门前,收拾仓库,记物品位置是发现的。


    白茹烟在上面贴了标签:【荼毒脸上的一点血,送尤尤当纪念啦!】


    她长呼出一口气,手覆在额头上并没有拿开。


    车外下起了星星小雨,雨水打在玻璃上,小水滴汇聚顺着玻璃滑下。


    他们离开四合院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他们离开四合院的时候是早上七点,按理来说天早该大亮,就算是阴天,也绝不该黑得如同黑夜,可此刻窗外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的暗色裹着细雨,压得人喘不过气,周围的道路也隐没在黑暗里,仿佛整座城市只剩下他们这辆车的车灯还在勉强发亮。


    车前座的陆漓远咽了口唾沫,扫向窗外被车灯照亮的事物,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这、这条路是……”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骤然闪过一阵诡谲的绿光,巨大的荧幕突兀地横在车旁,像是凭空从黑暗里扯出来的一样。


    陆漓远下意识猛踩油门想冲过去,可车子却在这一瞬间直接抛锚熄火,引擎彻底没了声响。


    李前人浑身紧绷,指尖已经捻出几枚铜币,随时准备出手应战,她这次出门前特意换了男装,短发利落,一身素色衣裤。


    这时,一声清脆又诡异的咔嚓声出现在车外。


    “欢迎来到幸福一家人玩具店!要进来看看么?”


    李前人差点尖叫出声,车玻璃上,不知何时贴上了一张脸。


    一张画着夸张油彩、咧嘴狞笑的小丑脸。


    陆漓远稍稍松了口气,低声道:“还好把车玻璃关上了……可,可我们车子抛锚了,不能下去的话,我们要怎么离开?安尤?”


    他透过后视镜询问安尤,安尤没有说话,透过湿漉漉的玻璃,静静盯着车窗前突然出现的小丑。


    李前人警惕地看了眼车外的小丑,瑟缩下脖子,她没有注意到安尤的异常,压低声音询问陆漓远:“你的意思是,不下去和小丑接触就没事?“


    “这边我来的不算多,这小丑我还是第一次见,可我怎么记得,这以前是个赌场,什么时候变成玩具店了……啊啊啊啊!”


    她后半句直接变成尖叫,手一扬就要疯狂甩出铜币。


    不知什么时候,安尤已经伸手推开了车门,小丑半个身子都贴了上来,若不是她及时撑起了伞,飞出去的铜币恐怕已经径直刺穿了小丑颈部。


    看见安尤的动作李前人瞬间噤声,驾驶座的陆漓远也浑身紧绷,面色苍白地盯着他们。


    他想帮忙,但没有异能,下车只会给安尤添乱,他攥紧方向盘,下意识喊道:“安尤……”


    “嗯,别下来。”安尤平静地关上车门,独自站在细雨里,与小丑面对面。


    她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动,将伞面往小丑那一侧轻轻倾斜,替他挡去了不少飘落的雨丝。


    视线落在那张逐渐被雨水融化的小丑妆容上,她笑笑:“时厌,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翻了翻前面,发现自己好多坑没填,这里可能要多写一点日常了,昨天出门今天回来就来例假了,本来说万更的,可能要一点点补了,尽量快更,对不起读者们,我哭死


    第107章


    听到这个名字, 车上的陆漓远浑身一滞,时厌?


    等等!他扭过头,看向车外的小丑,副本内的记忆瞬间回笼。


    他是时厌……


    雨还在下着, 幸福一家人玩具店的巨大绿光屏还亮着, 光漫到台阶上, 打在二人脸上, 映成青白色。


    安尤平淡的拿出水枪, 冲干净时厌脸上的所有涂鸦。


    他没有反抗,静静地站在那, 蓝色泪滴滑到下颌,和黄色的混在一起, 滴在他夸张的服饰。


    安尤把水呲进他嘴里时, 面前的人才抬起眼。


    他的瞳孔是全黑的,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欢迎来到一家人玩具店。”


    时厌微微弯腰,湿透的白手套滴着水,手指并拢, 向身侧划出一个优雅而僵硬的弧线:“要进来看看吗?”


    “这里再被第二次改成玩具店时,白茹烟应该警告过你, 不允许我进去。”安尤把水枪丢进空气, 她替时厌撑伞的手没有动。


    “你知道, 为什么还要下车?”时厌也不装了, 收回手,抱胸看向面前的女孩, 他对她以往拿水枪喷他的行为极其不满,“我是该感谢你,释放了我另一半的灵魂, 还是该弄死你,你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拿水枪呲我!很好玩吗?”


    “我替烟跟你说声对不起,她应该是怕暴露,故意的。”安尤手探进空气,抽出黑色鞭子还给时厌,“你要问我的话,大概是真的觉得你很丑,想帮你洗洗脸。”


    时厌:“……”


    “算了,我不跟小姑娘计较。”时厌抬手捏了捏脸上的肉,他的嘴角还是上扬的,根本无法控制落下,僵硬的拉扯感,让他非常不舒服,说话也十分别扭:“你们还不如不释放,嘶,疼死我了,真烦啊,喂!伞给我,说正事,你们车子抛锚了?估计是这破玩具店的影响,一会儿我跟你们把车推过去,应该就能开了。”


    他接过伞,全黑的瞳孔转着,看向车内:“那个女扮男装是谁?哦对,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没成年啊?玛德,副本内和义是不是逼你和那个姓陆的结婚了?我呸!狗比和义,欺负未成年!”


    “你能看出来李前人女扮男装?”安尤倒是没在意结婚的事,她透过玻璃看向车内的李前人,外表上,李前人就是个男的,她还戴了变声器,单凭眼睛,根本瞧不出她是女扮男装。


    时厌指了指身后的玩具店,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神力,懂么?这点伪装,在神面前不算什么,你不会让她给你队友换装,去捉安然了吧?”


    安尤:“……”


    时厌早有预料的点点头,抬手拍了拍安尤的肩膀:“没事,那个丑女人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她的异能你也知道,估计她那姓宋的小情郎已经悄摸把‘混淆视听’的舌头塞二人口袋了。”


    安尤:“……”


    原来舌头还有个别名,叫‘混淆视听’


    所以白茹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她演戏的?


    “你怎么还是这副表情?有什么问题吗?”时厌不解地看向她,想起什么,一拍脑门解释:“啊,你不会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吧?一年前的事了,当初我找……”


    他的话还没说完,安尤就趁其不备,一掌劈晕了他,动作行云流水,三两下把人捆好,打开车门,塞给李前人。


    她语气平静:“看好他,在我没出来前,不要让他醒过来。”


    时厌不是人,安尤不确定他能睡多久,她刚刚说白茹烟警告过时厌,不允许她进入是骗时厌的。


    她在套话,她并不知道白茹烟警告过时厌。


    但她这句猜测,对上时厌的反应,恰恰印证了她的猜测是真的。


    玩具店变成赌场后,在和义和现实重叠的过程中,它又变成了玩具店,安尤不觉得和时建国冤死有关。


    玩具店里的东西都有不可估量的力量,时厌刚刚说他被赋予过神力和安然相似,那里面的东西,很有可能洛司秋也都接触过。


    越不让她进去,她就越要进去了。


    白茹烟瞒着她太多事了,虽然她知道,她一定不会害她,但她还是要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安尤心里很不安,尤其是每次在执行什么的时候,发现纰漏,而白茹烟却早有预知甚至给她做好了应对对策,她的心就狂跳。


    连陆漓远算在内,似乎都在白茹烟的计划里。


    她在引导她做出什么……做出什么?


    就当安尤要走进玩具店时,车内传出一声惨叫


    她猛地扭头。


    李前人从车门里飞出来,后背撞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滑出去两三米才停下,变声器摔碎了,发出短促的电流杂音。


    陆漓远要跑下车子,却被黑色皮鞭捆在了前座,他想要喊叫,嘴怎么用力都张不开,他盯着车窗外安尤的身影疯狂摇头,拼命使眼色。


    快进去!快!不用管我们!


    在不进去,就来不及了……


    时厌懒散地从车门里钻出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微微蹙眉,抬手打了个响指,一枚铜币从他嗓子眼里跳出来,卡在指缝间。


    “怪不得,”他转了转那枚铜币,低头看向挣扎着要起身的李前人,嘴角那个僵硬的弧度扯得更大了些,“我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原来是那老东西的孙女啊?”


    他的黑瞳仁转了转,像两颗湿透的玻璃珠,他朝李前人走过去,雨水积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出啪嗒的声响,李前人已经半坐起来,手肘撑着地面,她脸色苍白,下意识后退,手指冒出无数铜币朝来人射去。


    时厌抬起手,铜币静止在半空,“别紧张,你爷爷不当人,但好歹当年帮过我一次,虽然他自己不知道吧。”


    “我这人呢,脾气很好,记仇也记恩,就拿你当个人质不过分吧?”


    他拎起李前人,铜币在他的指尖上转了一圈,对准李前人的喉咙,瞥向安尤,摸了摸后颈:“下手怪狠的,要进去吗?进去我就杀了她。”


    想起什么,他抬起手,车内发出巨大的声响。


    安尤看到陆漓远仰起头,被黑鞭掐的脸色苍白。


    “还有他,一并都杀了。”时厌眼神平静,他活动了下脖子,开口:“烦死了,最讨厌和你们这些聪明人对峙,喂,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玩具店你是绝对不能进去的。”


    安尤站在原地没有动,看向玩具店内。


    玩具店内的陈设很奇怪,倒不如说,女子的闺房被搬到了这里,公主床、梳妆台都有,就是没有玩具店该有的巨大陈列柜。


    她收回视线,看向时厌:“里面是洛司秋的遗物?”


    时厌扶额,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点点头:“是。”


    安尤:“我妈的遗物,我为什么不能进去看?你也在恒梦上过学,政治上我们讲过,儿女享有继承权,安世泽死了,我妈的遗物,不是我继承就是安然继承,我不能进去么?”


    时厌微笑着,侧头展示脖子上的乌青:“政治上也讲过,不能寻性滋事。”


    安尤:“这不一样,你阻止我继承我妈的遗产,我为什么不能揍你?”


    时厌哑口无言,烦躁地摆摆手:“算了,我不跟小姑娘扯皮,反正你不能进去。”


    “我可以给你解释,但按照那个丑女人的计划,给你解释完,我就要把这里烧了,当然,这里烧了,我也就跟着消失了,她说,你这个大好人,不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让我丧命。”时厌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不过,我和她不一样。”


    时厌说出这句话时,安尤就意识到了不对,她迈开脚步要上前阻止他,整个人却如同石雕一样被钉在了原地。


    不知从何而来的大火忽然从幸福一家人玩具店内部开始燃烧,它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整栋建筑在一瞬间从内部亮了起来。


    火光穿透了那块巨大的绿光屏,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雨水落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的白雾。


    李前人感觉拎住后颈的手松了。


    时厌跪倒在地上,他的脊背弓起来,双手撑着地面,指节深深抠进油柏地里。


    他极致的痛苦,嘴角却在笑,全黑的瞳孔里映出冲天的大火,两簇小小的火焰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着,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玩具店的大火更旺盛了。


    火焰舔舐着二楼的招牌,那行“幸福一家人玩具店”的字样在火里扭曲变形,字母一颗颗熔化,滴落在台阶上,像一行滚烫的眼泪。


    时厌跪在雨中仰起头:“原来拥有超脱一切的神力是这种滋味啊……”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可他在笑,那个笑容已经被痛苦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却还在上扬:“按照那丑女人的原计划,和你解释的内容,是骗你的。”


    他的下巴在抖,雨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流进那件夸张的戏服里,衣服已经被烧出了几个洞,不是被玩具店的火烧的,是他的身体本身在燃烧。


    “可能小爷我一生光明磊落,做不了骗子,没办法了,我只能去死了。”


    他咬了一下牙,下巴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他拼尽最后一丝力,又一次打响手指,解开了几人身上的禁锢。


    倒下前,他看到安尤朝他跑来的身影。


    雨从天空落下,无穷无尽的落在他全黑的眼睛里。


    “抱歉啊安尤,没办法帮你一起推车了……”


    “不过我死了,车子应该就恢复了。”


    时厌的手落下来了。


    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消失了,牵动它的力量终于松开了,他的脸在这一刻变得安静,像一个真正的、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时老头和妈妈应该在等我吧……羡慕吧,嗯……你也不用羡慕我……”


    “安尤,你也有很爱很爱你的家人……”


    “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你,活下去……”


    “活下去……”


    大火还在烧。


    雨还在下。


    玩具店的招牌终于从墙上脱落,砸在台阶上,碎成几截。


    火光映在安尤的脸上,雨水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从她的下颌滴落。


    她站在时厌的身体旁边,站了很久,站到时厌的身体如同虚影消散。


    陆漓远跌下车子,快速拾起地上的伞撑在安尤头顶,身后的李前人爬起来,想要说些什么,被安尤阻止


    她往李前人怀里塞了一瓶治愈药水后,就上了车子。


    陆漓远担忧地上前,他还未开口,安尤先道:“走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李前人和陆漓远对视一眼,两人上了车子。


    李前人喝下一瓶药水后,身体恢复了原样,但是男性的外观遭到极大的破坏,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换成了女装。


    她扯下头上的假发,动作不小心碰到安尤肩膀,她尴尬地往外挪了下身子,微微抬头观察安尤的神情。


    安尤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盯着车窗外出神。


    李前人心里莫名的有些难过,几乎是下意识把安尤揽进怀里。


    安尤:“?”


    她忍出砸上去的拳头,弹出头,轻轻挣开李前人,奇怪的看向她。


    李前人吸吸鼻子:“妹妹,没事的,你难过不用憋着,你要怕那啥,怕前面的人看见,可以趴我怀里。”


    她张开胸膛,展示自己的优势:“我为了更像男人,特地练了八块腹肌,来,你试试。”


    她悄咪咪的凑近安尤,小声:“肯定比他的大!”


    陆漓远:“?”


    安尤轻笑着摇摇头,按住李前人想要拉开衣服证明的手,挪回自己位置,解释:“我没有难过,一个想要自杀的人,我们是拦不住的。”


    这个道理她在七日判的时候就明白了。


    她副本经历的也很多了,这点情绪,她能很快处理好的。


    她就是在想,他们大费周章的折腾一顿,到底是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进入新副本啦,大概还要一两章,生理期真的一点都写不动这是俺最后一次换封面了!一定是(完结后,如果觉得这本书还可塑,我可能会花高价,或者是自己学会了绘画后,画一张外,应该不会再换封面了,名字也不会换了,接下来就是稳定更新,慢慢完结)完结日子还是2027年1.1,是正文完结日子,番外还几章那时候就不定时啦!隔壁逃亡也在更新中!我努努力,这几天多写一点!我也希望早日完结,我太想太想写完这几个娃的故事了


    第108章


    车外还在下雨, 只是某一刻,安尤觉得周围过分的安静。


    雨声没了,雨水还在下着。


    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还在,可这些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变得遥远而失真。


    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


    她蹙眉, 本能地转头看向身旁。


    李前人还在, 可她的脸……


    安尤盯着那张脸,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得清李前人的衣领,看得清她搁在膝上的手, 甚至看得清她睫毛微微颤动的弧度,但那张脸是黑色的。


    不是被涂黑的, 不是蒙了什么布料, 而是……空的。


    一种纯粹的、绝对的虚无,像有人把“脸”这个概念从那个位置剜掉了,留下一个黑洞般的轮廓。


    她猛地转头看向前排,陆漓远也是。


    她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但那张脸不在了。


    或者说, 从来就没存在过。


    那种感觉诡异极了, 像是她的视线抵达那个位置时就自动滑开了, 不是因为看不见, 而是因为那里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看。


    车还在开,雨还在下。


    安尤的视线移向车窗, 雨水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斜长的痕迹,可那些水痕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脸,各种虚无空洞的脸。


    那些脸贴在车窗外侧, 一张挨着一张,有些还在顺着玻璃往下淌,像融化的蜡。


    她看向地面,柏油路面上也铺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正向她的方向转动。


    它们没有眼睛,可安尤知道它们在看着她。


    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几乎是本能的滚下了车。


    车门开了,她摔进冰凉的积水里,疼得发麻,那些脸像找到了目标,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地面荡出水波纹,无数只虚无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脚踝、腰身,它们把她往下拖去。


    路面变成了黑色的水,粘稠、冰冷、深不见底,安尤半个身子已经沉进去了,冰冷的黑暗漫过她的胸口、肩膀、脖子……


    这一幕很熟悉。


    在哪?


    在哪……


    在……


    安尤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李前人的脸,还有一根正在戳她脸颊的手指。


    安尤愣了一瞬,她正靠在李前人身上,姿势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两人的目光对上,李前人飞速收回手,往旁边缩了缩,干笑两声:“没事没事,你可以继续睡。”她手捂住脸,侧过头几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小妹妹好像也没那么冷漠嘛,挺可爱的。”


    前排陆漓远不知怎么听到了这句话,几乎是本能地点头,点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


    啊啊啊他不认真开车在做什么!


    但是……他的小未婚妻真的好可爱……


    安尤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直起身坐好,手掌扶上额头,梦里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那些虚无的手、黑色的水、空洞的脸……


    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把它们压回意识的深处。


    “前人姐,”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些,“我们还差多远?”


    李前人立刻从刚才的尴尬中切换了状态,她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币,合在掌心里摇了摇,扬手抛出,铜币落在座椅上,叮叮当当滚了几下,她看了一眼,捡起来,连抛了六次。


    “快了,就是这个方向,再走走就到了。”


    前排的陆漓远眼眸微微颤动,斟酌了一下,缓缓说:“这个方向……是岭云美术院,那边有个画展,道路被封了,到了美术院车子就过不去,后面的路要自己用腿走了。”


    安尤点头,声音平静:“没关系,到地方路边停车就好。”


    她捏着眉心,脸色不太好。


    窗外雨声淅沥,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雨还在下,车窗玻璃上只有雨水,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东西。


    李前人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打量安尤的脸色。


    “要不要喝点水?”她问,“是不是晕车?不然我来开吧,我车技好,跟陆漓远换换,我开车很稳的。”


    “我一直是匀速啊?”陆漓远下意识接了话,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接得不太对,声音弱下去,“可能路上红绿灯有点多,我刹车刹得太急了,对不起,我……”


    安尤打断了他:“不是你的问题。”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淡的语气,“是我刚刚做了个梦。”


    此话一出,车内安静了。


    没有人开口说话。


    安尤没有说梦见了什么,他们也没有问。


    问题是安尤说了,他们两个人也不一定跟得上她的思路。


    大部分时候,这种事安尤都是和白茹烟商量的,她思维活跃,推出的答案,基本都是对的,可现在白茹烟还在昏迷着,什么也给不了她。


    车子继续往前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左一右地摆动。


    距离美术院还有一段路的时候,李前人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罗盘停了,此刻纹丝不动地定住了,指向一个方向。


    李前人蹙眉,再次摸出铜币,三枚铜币从她指尖跃起,在空中翻了几下,落下,弹跳,静止。


    她盯着铜币看了三秒钟。


    “安尤。”她喊了一声,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安尤转过头。


    李前人把铜币一枚一枚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缓缓说:“阮荼好像就在美术院。”


    *


    美术院门口的人比想象中多。


    雨刚停不久,空气里还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入口处排着两条长队,人们撑着还没来得及收拢的伞,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偶尔有人踮起脚尖往前张望。


    安检口的金属探测仪滴滴响个不停,工作人员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切割得支离破碎:“请出示门票,包过一下安检,那边可以领导览手册……”


    安尤站在队伍外侧,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入口。


    她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大门两侧立着的宣传海报。


    深红色的底,交缠的线条、浓烈的色彩,画风张扬到近乎暴烈,海报最上方印着这次画展的名字,字体被设计成斑驳的手写体,像是沾着颜料一笔一笔刮出来的。


    “我是你……”安尤念了半截,顿住了,她沉默了一瞬,面无表情地把剩下那个字咽了回去,“……我是你爹。”


    陆漓远:“……好独特的名字。”


    李前人:“是啊哈哈哈……”


    安尤没有回头,翻出手机,点开社交媒体。


    那个叫“我是你爹”的画师账号热度很高,她在主页刷新几次就找到了账号。


    账号主页置顶的正是这次画展的宣传信息。


    “这次画展主要展出的是一副名叫如火如荼的作品。”


    她点开大图。


    画面被一种近似于血与火焰混合的、灼烧般的红统治了,两个人形纠缠在画面中央,肢体被拉长、扭曲、折叠,像两条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拧绞的布条,分不清哪只手是谁的,哪条腿属于哪个人,它们彼此嵌合、穿透、缠绕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令人窒息的漩涡。


    极致的扭曲感和血红的底色冲击着人的视觉,看得久了,甚至觉得画面在动,在缓缓收紧,像要将注视者也一并绞进去。


    陆漓远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微微皱眉盯着安尤的手机屏幕:“我不太懂艺术,但是这种杂乱线条、整体又很精致的绘画风格,我好像在哪见过。”


    李前人也探过头来,看了一会儿,眉心慢慢拧起来:“我好像也见过……见过没上色版的。”


    安尤收起手机,目光落在那张海报上,声音不大:“那个叫‘我是你爹’的画师,是阮荼。”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前人睁大眼睛,啊了一声,她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翻看起来:“确实,这个画风和活人蜡像馆,她传递信息的那个画风一模一样!”


    她越翻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我刚刚翻了一下我是你……”


    李前人卡顿了一下,抿抿嘴,继续:“我是你爹,这个画师的画,她的每个作品热度都很高,但是画画风格总是出现突变,有时候一张绝美的画里会掺进去抽象儿童画,底下评论有好多人说这个画师是神经病……”


    “……不是,你们看这条,这什么话,说神经病不要出来祸害人,还说画有副作用,一张画能有什么副作用?见不得人好是不是?”


    “这个还说女画师不适合画这种张扬的话,男画师才适合,放屁呢?”她飞速敲打键盘和评论区里的人吵起来了。


    李前人最讨厌有人进行男女对比,男人能做的女人照样能做。


    什么男的适合学理,女的适合学文,她能把世界历史上学理的女科学家全部列举出来怼死说这话的人。


    世界上的人很奇怪,明明是实力的区分,却偏要挂上男女。


    评论区吵的很凶,李前人骂骂咧咧,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安尤扶额,没有去拦她,她转向陆漓远。


    可能脚下有石头,她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在陆漓远身上。


    陆漓远手悬在半空,有些担忧:“还在想梦的事吗,需不需要休息一会?”


    安尤摇头,稳好身形,声音平静:“联系一下警方,我们没有门票,和警方沟通一下,找一下负责人。”


    陆漓远点头,手伸进口袋摸了一圈,动作顿住了。


    他上下拍了拍外套和裤袋,表情逐渐变得微妙:“我手机好像落车上了,稍等,我回车上拿一下。”


    安尤点头。


    陆漓远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安尤目送他两秒,收回视线,李前人还在和评论区的人激战,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安尤的视线已经悄悄移向了美术院的大门。


    大约过了几秒。


    安尤忽然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旁边的灯柱,李前人几乎是本能地扔下手机,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


    “可能有点低血糖。”她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前人姐,你能帮我去车上拿块糖吗?”


    李前人愣了一下,目光在安尤苍白的脸上顿了顿,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最终还是点了头:“行,你在这儿别动,我马上回来。”


    她松开安尤的胳膊,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七八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安尤还靠在灯柱上,垂着头,看起来确实很不舒服。


    李前人放心地转回去,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几步。


    她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


    安尤的异能是隔空取物,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去拿?而且今天早上她亲眼看见安尤吃了不少糕点,那种分量,怎么可能说低血糖就低血糖?


    李前人猛地转过身。


    灯柱下面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过来的半张宣传单。


    安尤不见了。


    周围的人还在正常地走动、排队、说话,没有人在意一个靠在灯柱上的女孩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李前人站在原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漓远跑回来了,手里攥着手机,气喘吁吁地停在李前人面前。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灯柱,又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李前人,明白了什么。


    “她应该是怕我们跟着。”陆漓远说,“走吗?回车上?”


    李前人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扬起,她的目光越过人流,落在美术院的大门,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颜料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有些刺鼻,让眼眶发酸。


    “不想回,你呢?”她说。


    陆漓远点点头,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站着的两个人:“我们也不想回。”


    连涵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摆被风吹得微微翻起,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他身旁站着晏温,小姑娘扎着丸子头,淡紫色的蛋糕裙把人衬得格外俏皮可爱。


    李前人瞳孔微震:“你们怎么来了?”


    晏温撇撇嘴,目光从李前人身上扫到陆漓远身上,又从陆漓远身上扫回李前人身上,声音不大,杀伤力不小:“两个蠢货,人在身边都能弄丢。”


    “晏温,好好说话。”连涵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转向李前人:“安然那边处理得比较顺利,医院离这里比较近,我们就过来看看。”


    晏温哼了一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封袋,塑封袋里是一根头发,她递到李前人面前,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大姐姐,这根头发是安姐姐的,看看能用么。”


    李前人愣了一下,接过那根头发,她用异能催动头发和罗盘,头发发出淡淡的亮光后就消失了。


    罗盘的指针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动起来,越转越快,最后指向美术院的方向。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晏温把手背到身后,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漓远身上。


    她打量了他几秒开口:“陆哥哥也要跟着?”


    “算了,跟着吧,你和没经验的连大哥正好作伴。”


    她顿了顿,双手叉腰,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积攒了很久的怨气:“接下来你们都听我的,抓一下不听话的安姐姐,抓到她……”


    晏温眯起眼睛,指尖噼里啪啦冒出细小的紫色电流。


    “我电死她!次次让宋哥哥迷晕我,太不诚了!”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最近没有更新,俺还梦到阮荼和荼毒了,两张纯黑的脸,就是那种发丝都能看清,但唯独脸看不清,我好像陪她们玩了一场游戏!一开始我不觉得是阮荼和荼毒,就觉得这个姐姐和弟弟很熟悉,今天写文突然想起来,这不就阮荼和荼毒嘛!当时我定了一个两点三十的闹铃,梦里的时候,游戏刚结束,但我不记得那个游戏是啥了。然后姐姐说:我玩的很开心,你还会回来的。我:你的脸为什么是黑色的?她:晒的吧,快回去啦,再见~然后我就醒了,非常自然的醒了,然后打开手机,手机正好从29变成30啊啊啊啊,细死鼻孔(bushi)


    第109章


    安尤望着门外那群人, 眉心倏地一拧。


    不是因为他们的出现,她的蹙眉是因为他们看不见自己。


    晏温她们正朝美术院的方向张望,目光穿过她所在的位置,落在她身后某处虚无的空间里, 没有一个人与她视线相接。


    她甚至能看见李前人的罗盘指向这个方向, 一遍遍说, “不对啊, 就是这里, 怎么没人?”


    声音模模糊糊透进来,几人四周寻找, 却没有任何人朝她的方向指一指。


    然后她笑出了声。


    那声笑很轻,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了然。


    都来了。


    看来刚睡醒的宋柯凡根本没能拦住他们, 反倒被将了一军。


    她收回目光, 转向周围。


    从来到美术院大门前,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眼中所见和排队的游客,还有李前人他们口中描述的美术院截然不同。


    正常的美术院走廊两侧挂着画, 往里走是展厅,可安尤看到的, 是一间西洋风格的屋子, 她一开始以为是主办方特意造的景, 某种沉浸式的体验。


    可当她走进来, 发现外面那群人根本看不见自己之后,她才确定了, 只有她是这样。


    她眼中的美术院内部像某个古董娃娃屋被放大了无数倍,墙上没有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置物架、雕花的木柜。


    还有到处摆放的娃娃。


    阮荼模样的娃娃。


    安尤的视线扫过去, 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有的穿着蓬裙,粉色的卷发垂在肩侧,五官精致得像是流水线上最完美的芭比娃娃,有的小到可以托在掌心,瓷白的脸上两点漆黑瞳仁,还有的穿着不同的服饰,校服、洋装、古装,甚至有一套是迷你的职业套装,每一个娃娃都被精心打理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角落里还有一个八音盒。


    它自顾自地转动着,金属音针刮过滚筒,飘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安尤刚离开桃源村副本后,梦里进入一个走廊时播放的钢琴曲。


    音符之间的空隙太长了,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回应,叮叮咚咚的声音在娃娃之间来回折射,让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质感,安尤叫不出这首歌曲的名字。


    但就是觉得熟悉,太熟悉了。


    她第一遍听的时候就觉得熟悉。


    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熟悉。


    可她想不起来。


    她真的想不起来了。


    安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同伴进入他们眼中的美术院,离开她的视线。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某个副本,这个词从脑海里浮起来的时候,她没有太多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审视?还有松口气的感觉。


    李前人说了,如果她来找阮荼,阮荼很安全,她很危险。


    有人在针对她。


    她很庆幸,只有自己看到不一样的美术院。


    她转过身,朝刚刚进入的方向走去,她总要测试一下。


    她迈出一步。两步。门就在面前。


    然后她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门框还在,但她的脚踩在门槛的位置,像是踩上了一面透明的墙,没有撞击感,没有阻力,只是过不去。


    安尤没有再试第二次,她慢慢收回了脚,重新站回屋子中央,打量起屋子。


    然后随便拿起一个阮荼模样的娃娃,举在半空,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在地上,她微微勾唇,以一种威胁的语气开口:“荼毒,这里是你创造的精神世界对吗?”


    空气没有声音传来,她果断的松手。


    下一秒,无数白丝从地里迸发,拖住玩偶,也捆住安尤,掐了她的脖子。


    安尤罕见的没有反抗,而是平视着前方,虽然她面前没有人。


    她语气淡淡地,任由白丝将她越捆越紧:“你也找不到阮荼了对吗?”


    白丝骤然收紧,安尤的皮肤渗出鲜血,浸透白丝,滴落在地上,下一秒,白丝松开了。


    松开的白丝忽然开始缠绕,交叉,渐渐呈现出一个由丝线编绕的人形模样。


    人形的嘴一张一合:“呵,是又怎样?我和她共体都找不到,你就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难产,先写到这,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怎么写阮荼这个故事,阮荼和荼毒两个人就想π一样,无限接近,却永远没有尽头,不过不是be!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怎么去设计这个剧情,先更这一丢丢,让我想想……


    第110章


    安尤猜对了, 阮荼不见了。


    毕竟以阮荼的性格,她拿白茹烟的手机发消息,阮荼不可能不回复的。


    安尤盯着眼前白丝缠绕的形态,她忽然觉得, 自己先前“第二人格”的说法太过粗糙了。


    荼毒不像另一个灵魂, 更像是某种被唤醒的介质, 一件为阮荼量身锻造的武器, 安尤有时候在想, 有没有可能阮荼没有异能。


    真正有异能的是荼毒。


    “你以前被排出体外过吗?”安尤询问。


    对面由白丝聚拢而成的人形托着腮,微微偏头, 露出一点虎牙尖:“安姐姐,你想帮我找姐姐么?”他语调忽然放轻, 收紧丝线:“可比起让你找姐姐, 我更想杀了你。”


    安尤感受到肋间传来的压力,她微微蹙眉,语气还算平静:“你不会杀了我,你把自己的精神世界投放给我, 吸引我进来,难道不是想让我帮你找姐姐吗?”


    白丝突然定住, 停在某个恰好令人不适的临界点。


    “她进入副本了?”她继续问。


    丝线松开, 像潮水退潮, 对面的少年露出笑容:“不愧是……”


    他干笑了一下, 截断自己险些说出口的话,重新托住下巴, 姿态懒散:“不愧是安姐姐,不过,姐姐她进入的不是副本, 更像是自我封闭,我没有实体,没有办法进到里面找到她。”


    “安姐姐要帮我么?”他歪了歪头,虎牙在唇边一闪,狡黠着笑出声:“我觉得安姐姐一个人不太够,其他人也一起进来吧。”


    安尤蹙眉,张口想要阻止,但精神世界的壁垒已经在她脚下碎裂重组,那些白丝向四面八方炸开,周围的空间被抽离、折叠、重新铺展,哥特式的尖拱在她头顶合拢,她忽然置身于一个古堡之中。


    古堡很大,廊柱投下的阴影里藏着繁复的雕刻,墙壁上挂满了画,一幅挨着一幅,画风是血腥暗黑的,红与黑在画布上□□。


    安尤站在长廊中央,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不紧不慢,一名管家出现在视线尽头,他穿着是十九世纪的款式,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管家伸出手,掌心朝上,摆出一个无可挑剔的“请”的姿势:“欢迎您来参观一个人的画展。”


    安尤没有犹豫,抬步跟了上去。


    她低头摸出手机,她本来不想让任何人卷入这场副本,但荼毒刚才的话,大概率其他人也已经被传进来了。


    她打好字后,发送出去:“晏温,保护好其他人,不要找我。”


    *


    晏温看到安尤那条消息的时候,手机差点当场报废,电流从她指尖窜出来,若不是连涵眼疾手快地按住她手腕,那架势看着像要顺着信号一路电过去,把安尤一起送走。


    “温温,温温。”连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哄劝意味:“安尤她只是不想连累我们。”


    “呸!她知道我们进来了,却还是选择躲着,到底把不把我们当……”说着说着,晏温气红了眼,哼着偏过头,深呼吸着调整情绪。


    陆漓远侧身避开一朵飞溅的电流花,目光从晏温绷紧的侧脸扫到连涵按着她的那只手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他从未想过晏温的脾气能暴躁成这样。


    其实连涵也在刷新对晏温的认知,他们这些当哥哥的,每天都在认识一个全新的妹妹。


    他轻咳一声,余光扫过面前不远处安静伫立的管家,他还保持着请的姿势,这么长时间,没有挪动一下,连涵打了个寒战,微微俯身:“温温,我们先探探副本?”


    晏温哼了一声抬头,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李前人身上:“前人姐,你怎么看?”


    他们最初是在美术院的走廊里,那条走廊很长,两侧墙壁上挂满了画作,画布右下角统一署着一个令人难以评价的签名。


    我是你爹。


    画风参差不齐,有些精致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遗珠,有些粗糙得像是三岁小孩用脚涂的,但当时他们在走廊看到的画风和网络平台上了解的完全不符,但出奇地统一,全是各式各样的“爹”。


    有慈祥的爹、暴怒的爹、长着六条胳膊的爹、正在吃面的爹……


    晏温对阮荼和白茹烟的评价是一样的,神经病,两个神经大条的丑女人!


    她忍着吐槽的心,和几人把整条走廊翻了个底朝天,罗盘指针固执地指向同一个方向,可那里没有人,也没有暗门,仿佛安尤的存在被某种力量从这片空间里抹去了。


    他们围绕着这座美术院绕了一圈、两圈、三圈。


    晏温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就在她准备把面前那幅“正在打麻将的爹”电糊时,他们所在的走廊忽然发生扭曲,然后他们就在这里了。


    古堡的走廊比美术院宽阔得多,阴森得多,也安静得多,墙上的画已经不再是那个离谱的“爹”系列,取而代之的是暗黑哥特风的油画。


    其实美术院那些画里除了“爹”系列,还有零星的几张“妈”系列,不过那些绘画的妈妈没有那么离谱,绘画内容是比较固定的。


    想到这,晏温深吸一口气,抬手把头顶那个快要散架的丸子头拆了重新盘,然后她在两个大男人震惊又慌乱背过身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撕扯下自己的裙摆,变成方便行走的短款裙子。


    默契背过身的连涵和陆漓远对视一眼,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晏温转向李前人:“说起来,前人姐,你有没有发现爹系列的爹脸很抽象,但妈系列的脸更加明确,固定在一种样貌上。”


    其他人都没有副本经验,晏温只能和李前人商讨自己的发现,毕竟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副本,他们是一个团队,她总要做信息共享。


    然而……


    李前人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个……那个实不相瞒哈,”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越说越小,“活人蜡像馆,是我进的第一个副本。”


    晏温:“……”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前人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你们也知道,我一直在道馆嘛……那里本来就是个副本发生地,这不,受那的影响,我一直处于……嗯,怎么说呢,进入副本又没进入副本的待机状态,所以副本辐射拉人的时候,我总是不在选择内,那次活人蜡像馆,还是我不小心跑出去才进入的……”


    她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很明确。


    她是个半吊子,副本经验约等于零。


    晏温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扶住额头。


    怪不得。


    怪不得安尤出发前特意叮嘱她,让她,保护好大家。


    只有她。


    只有她是老玩家!


    晏温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已经完成了从震惊到认命的全过程,她看着面前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她。


    晏温:“……”


    “我们要不先找找主线任务?”李前人试探性地提议,语气里带着一种‘虽然我不太懂但我想帮忙的’诚恳。


    “虽然咱这没啥系统也没啥面板的,但是NPC发布任务还是挺明显的嘛。”


    晏温呵呵笑了两声,笑声干得能裂开。


    “姐姐哥哥们,主线任务早就说了。”她指着那个管家:“欢迎来参观一个人的画展,我们是来参观画展的呢。”


    三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哦——”。


    晏温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她双手抱胸,气鼓鼓地站三个都比她高至少半个头的人面前,她仰着脸,气哄哄开口:“跟着我走。


    “陆哥哥走中间,前人姐控制一下你恐惧时的应急反应,没有命令我的命令,不要乱丢铜币,连大哥你也是。”


    “我们先跟上管家,安姐姐虽然说不要我们去找她,但她的目标是找阮姐姐,那我们的目标自然也是找阮姐姐。”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要是碰上,可就不怪她了。


    碰上,非要电死安尤不可!


    作者有话说:


    新副本开启啦!主要讲阮荼的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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