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德认真打量语出惊人的周霖，他久经沙场，又常年大权在握，身怀一念起便能杀人无数的奇能，哪怕只是面露不悦之色，也足以让人心惊胆战，鲜少有人能忽视他的不悦。
灯光映照在众人脸上，将每个人的表情勾勒得分明。
傻了十四年的小儿子，此刻正仰头看他，稚气未脱的眉宇间点缀着一览无余的跃跃欲试，瞳孔极亮，倒映着他……以及他身后那张地图。
这孩子长得不像他，也不像凌氏。眼睛圆圆的，瞳孔又黑又亮，仰头看人时好似总带着几分天真，让人想起稚子。
以往他的‘病’还没好时，这个模样倒也合适，叫人不会心生厌烦。但眼下他大病初愈，再用这幅模样看他，难免有种老虎披着兔子皮装乖的感觉。
周霖倒没觉得对方的沉默和审视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一个人只能死一次，但他已经死过两次了。
见周正德一味的沉默打量自己，周霖干脆扭头问陶然，理直气壮得很：“先生，我大哥现在担任什么职务？我二哥又担任什么职务？”
陶然正认真的扮演着聋子、瞎子和哑巴，但架不住周霖点了他的名，他愁眉苦脸的长出了嘴：“大公子任靖北扬威大将军，当前正率靖北扬威军巡视边境。二公子乃靖北参议司督察，有参政议政督察各司之职。”
周霖转回视线看周正德，表示自己之前的要求并不是无理取闹：“大哥二哥，一文一武，不偏不倚，我也不能落下。”
周正德第一次见有人这么理所当然的向自己要权：“所以你就敢要一州之地？”
周霖端详着亲爹的脸色，讨价还价：“要不，半州也行？”
这对话挺新鲜，陶然一边装聋子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三公子病好了之后确实与以往……不，与世人都大不同。
周正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冷硬：“你大哥能当扬威大将军，是靠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军功换的。你二哥能当参议司督察，是靠一份份折子和献策之功换的。你呢，打算拿什么来换这一州之地？”
黎衔玉抬眼看去，就见比桌子高不了多少的三公子正理所当然道：“凭我认你当爹。”于是他的睫毛刷的一下垂了下来，好似又成了一尊玉雕。
闻言，陶然可算是对三公子有了一个明确认知——不受礼教束缚、不为尊长屈膝、桀骜之色远胜天下人……这么说来，他们确实应该为主公贺，就是不知道主公这会还觉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了。
周正德敲桌面的手指一顿，怒极之后的语气近似温柔：“就凭这？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想认我当爹吗？”
周霖脖子后头起了一层寒毛，比方才更为真切的感受到了亲爹的怒意。看来哪怕是亲生的，他的忍耐程度也是有限的。
他见好就收，不再试图撩拨老虎胡须：“知道。我小时候见过那些兄弟姊妹，跟我住的地方不远。”
说到这，他又乐了：“我要不是有个好娘，大概就得跟他们一起住了。”说完不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他仰头看周正德，笑得十分乖巧，像是个听话的好儿子：“那我什么都不要了，等会就收拾东西回安城。”
周正德有点头疼，他不是没养过孩子，但像周霖这个品种的，他真没养过。轻不得、重不得，近之则蹬鼻子上脸，远之则翻脸不认人。
他扫了眼书桌旁的众人。
陶然认命的出来打圆场：“三公子何必急于一时……”
周霖用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他，乖巧的说着并不乖巧的话：“他又不缺儿子。”
陶然语塞，黎衔玉接过话茬：“主公不缺儿子，但缺有能力的儿子。三公子有惊世之才，主公必然甚是喜欢。只是父慈，也得子孝，如此方能长久。”
周霖盯着这位言辞犀利的中年帅哥看了一会，心中的念头转来转去，最后转向周正德，慢吞吞的吐露真相：“我的奇能，跟地盘有关。”
见事态从一拍两散的极端局面回转了过来，陶然松了口气，朝黎衔玉拱了拱手，算是服气对方在应各色奇行种时的经验——黎衔玉出自名门世家，家里出过的天才多得能拿筐装，而天才大多性情各异，非常人也。尤其是没挨过毒打的。
周正德顺坡下驴：“你刚觉醒奇能，不必急于一时。一口吃不成胖子，哪怕真给了你一州之地，也未必有用，反倒容易挫伤奇能的潜力。”
闻言，陶然亦正色道：“拔苗助长，绝非好事。许多人猜测，在奇能诞生初期对奇能进行全方位的打磨和探索，更有助于提高奇能未来的极限。”
他朝周正德的方向拱手道：“主公便是该类型的代表人物。”
周霖颔首，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但他的金手指是游戏系统。x国风云才不管你这那的，就认一个理：角色名下的地盘有多大就能征多少兵，地盘越大兵越多。
不过捷径显然是没法走了，爹没死就想分地盘的难度果然还是太大了。
周霖的视线落回到地图上：“那就给点别的吧。”他掰着手指数道：“钱和人是首要的。来的路上我也看了，我那个小城太偏僻了，连条路都没有，运东西也不方便……”
周平远陷入沉思，一时竟分辨不出这三弟究竟是以退为进还是真觉得这些要求不算什么……原来这世间竟然有人是这样当儿子的。
周正德的头又开始疼了，他打断了周霖的话：“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奇能。”他抬眼看周霖，眼神锐利：“难不成你一点都不在乎怎么让自己变强？”
周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他急着要分‘遗产’就是为了变强，但嘴上没吭声。周正德紧接着沉声道：“你的奇能并非只与地盘有关，莫要忘了刀入胸口而不死，这也与奇能有关。”
听到这，黎衔玉抬眼看去，视线在周霖身上停顿，方才那‘果然野心勃勃’的评价几乎是立刻变成了‘确实有资格野心勃勃’。
他朗声问道：“主公，见过此事的人都处理干净了？这要是传闻出去，只怕各方都会按捺不住……”
陶然笑呵呵的接过话茬：“主公出手，自无遗漏。”别说遗漏了，尸体都混在一块成肉沫了。
黎衔玉又看向周霖，温声道：“三公子确定自己的奇能与地盘有关？或许公子还遗漏了什么？比如……治疗。”
周霖不说话，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游戏面板上全是乱码，征兵系统能用就不错了，治疗那更是没影子的事。
见三公子没应声，黎衔玉也没有追问——奇能的底细是保命之秘，鲜少会有人交代的一干二净，有所隐瞒才是常态。
当然，一般刚觉醒奇能的小孩子都挺坦诚的，但奈何三公子浑然不似人子，那自然不能跟其他刚觉醒奇能的孩子相提并论。
就在书房众人思绪浮动时，门外忽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百战营已归营，另有二十‘骑’正在朝城门口疾驰，一刻钟后便至。”
周正德的视线重新落在了周霖身上。
周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语气里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看来是我的那些护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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