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个临时亭子在路边搭建了起来，金丝锦绣垂在亭子四周，百战营层层护卫，游家商队的人被隔绝在外，只有游方和亲信一坐一站，皆有坐立不安之色。
无他，三公子脸上稚气未退，坐在椅子上还得仰头看人……说好的靖北王见了直呼此子类我呢？
周霖靠着椅背吃葡萄，示意对方也吃，闲聊般问道：“所以是发生了什么怪事？你们又是怎么知道这跟北荒有关的？”
游方斟酌着语句，视线往周霖身后的老仆瞥了一眼——三公子看起来不太靠谱，就只能寄希望于三公子身边的人靠谱了。
“游家前阵子派来靖北的商队共有十三支，皆顺利完成了贸易路线。账目和开支也都对得上，唯一对不上的是其中一支商队里的人。”游方停顿了下，语气严肃：“那支商队回来的人不对。”
周伯眉头微动，周霖认真吃葡萄，捡着那又大又圆的吃。
游方没有吊胃口的意思，平铺直述：“除去商队管事、护卫首领以及觉醒了奇能的护卫外，其他人都不是原来那个人。考虑到这支队伍曾前往靖北边境进行贸易，基本可以确认，这是北荒搞的鬼。”
周霖抬头看他，好奇的问道：“你们怎么发现他们不是原来那个人的？”这放在小说里，高低也得来段跌宕起伏的探案过程吧？结果他直接一语带过了。
周伯在一旁补充说明：“应该是那队人离北荒太远，又离凤州太近，野神无法维持赐福，所以露出了破绽。”
发现小少爷还缺乏常识后，游方对谣言的深恶痛绝程度又上了一层楼，面上不露声色，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据该商队管事所说，在靖北境内时，这些人的言行举止与原主毫无区别。离开靖北后，这些人开始出现间歇性失忆、前言不搭后语、表情反常等情况。而等靠近凤州时，这些人开始出现皮肤块状掉落、对熟人产生恶意、半夜梦游试图杀人、表情狰狞等情况。我带着商队前往靖北时，那些东西已经没了人形，浑然就是一团被剥了皮的肉。”
周霖发现自己需要更正一下对北荒的认知：“北荒……这么奇怪吗？”
合着您对北荒一无所知？游方怕自己表情控制不当，露出端倪，遂迅速低下了头，把满腔吐槽咽了回去。
周伯淡定的为周霖科普：“北荒乃蛮荒之地，各种信仰横行，两个只隔着几里地远的部落就有可能信仰不同的神。他们对祭祀极为狂热，常用人祭，只求神灵赐福。又因北荒土地贫瘠，资源匮乏，不少部落对我朝虎视眈眈，早年间常有南下掳掠之举，靖北深受其害。自将军讨伐北荒后，才使北荒不敢再有南下掳掠之举。只是如此一来，靖北周遭部落生存愈发艰难，对将军的恨意也愈深，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
周霖对上了‘旧事’：“所以我一去安城，就被刺杀了……嗯？”他若有所思的看向游方：“北荒换了商队的人，目的是什么？仔细想想，北荒最近动手痕迹明显的只有我被刺杀一事。”
周霖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路上遇到一支商队还能开出隐藏剧情，原来是你故意的？”
话音落下，耳边拔刀出鞘声接连响起。游方额头陡然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水，忙弯腰拱手道：“城主明鉴！游家绝没有不臣之心！只是此事牵扯到北荒，才斗胆前来相告。”
周霖挥手，示意张俊管好手下的兵，刀剑回鞘，周遭的森森冷意却丝毫没有减弱。
周霖：“所以那些刺客的武器盔甲马匹，是从游家流出去的？”
游方嘴中苦涩，这才是游家极有可能家破人亡的源头。北荒部落使手段换了商队里的人，那只能说明他们是受害者，但要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游家的军械仓库，而这批军械也真的通过游家流入了北荒，那按照靖北法律，游家族灭亦不足惜。
在‘试一试靖北查不出来这背后的关系链条’和‘想办法戴罪立功’之间，游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就算真瞒过去了，这么大一个把柄落在北荒部落手中，游家亦会万劫不复。”游方的腰弯得跟虾子似的，低头道：“族长让我来靖北寻一线生机。我在路上听闻三公子的消息，斗胆巧遇，只求公子给游家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容游家留一血脉存世。”
周霖对靖北法律知之甚少，听他这么说就扭头看周伯。
周伯态度端正：“自当由公子决定。若公子不打算插手，派人通知将军即可，将军自会给游家一个公正的处置。”
周霖想了想：“对游家来说，这也算无妄之灾。此事又与我有关，我心软见不得死人，算你找对人了。”
游方大喜，又听三公子道：“战事将起，游家要想活，不如想办法把流入北荒的军械找回来？”
游方的表情凝结在似喜似悲，死死低着的头都忍不住抬了起来，看向年幼心软见不得死人的三公子：“战事将起……？”
周霖荡开一个酒窝：“刺杀一事，我总得报复回来吧。”
游方怀揣着一丝希望问道：“靖北王要出兵？”
他其实很清楚，这不太可能。眼下靖北各军毫无异动，商队之间粮草军械买卖数目正常，靖北民间也未对北荒有出战呼声，各州之间更是往来如常，不见摩擦……这些细微动态都勾勒出了靖北近期不会轻启战事。
周霖：“安城要出兵。”
游方眼前一黑，想起传言中靖北王直呼‘此子类我’之说，又捡回了些许信心，斟酌着语句道：“北荒各部信奉野神，有诸多恐怖之处，以一城之兵力，恐怕不太好打。”
周霖托腮看他：“但游家好像没得选。”
想起自家的处境，游方把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一鞠到底：“愿为公子效死。”然后问道：“敢问公子需要游家怎么做？”
周霖一心惦记又破又旧的安城：“多派些商队来安城，安城偏僻破旧，什么都缺。我打算把安城的城墙修一修，再把城内的道路和建筑扩建一下……放心，不让你们白来，该付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见游方的表情愈发忐忑，周霖话锋一转：“至于流入北荒的军械，那得等战事顺利之后再说。”
游方发现他跟这位城主的思路似乎没对齐：“城主不需要游家派人参战吗？若是有这方面的安排，恐怕我得尽快传消息回去叫他们赶来才行。”
周霖：“不急，我先看看我跟他们谁更能打。然后再针对性的补强。”
游方回味着‘谁更能打’这四个字，一时间竟有些痴了——已知这位三公子是才觉醒的奇能，其次，三公子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跟北荒部落掰腕子，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得出什么结论呢？
我靠！见到活生生的奇天榜枭雄幼年版了！
*
数日后，安城。
黄沙呼啸而过，安城人又迎来了阔别十几日的城主以及规格与城主当年来安城时截然不同的队伍。
安城人拖家带口的站在各自门前，看这支华贵肃杀的队伍驶过主干道，朝着被掀开盖的城主府驶去。
那日城主跟着靖北王匆忙离开后，倒是有人来带走了城主府中的尸体，但被掀开的屋顶和打斗间损坏的家具就没人管了，一直维持着原样。
安城深入黄沙之地，平日里风呼呼吹过，都能带来半斤黄沙。城主府空了这么些天，早就落满了砂砾，乍一看跟几年没住过人似的。
周霖仰头看又黄又破的城主府，忽而理解了亲爹的一片苦心。这地方别说跟风宁城比了，就是跟一路上经过的其他城市比，也可以说是破出了别样的风采。
周伯已经忙起来了，让人在城主府前收拾空地，队伍就地扎营，一边安排人去清理修缮城主府。
“估摸着需要两三日的功夫，就能住人了。”周伯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跟周霖道：“委屈公子先在营帐里住几日。”
周霖这一路上住帐篷住的够久了，眼下北荒近在咫尺，他觉得有必要先摸个底。
全身覆甲的二十重骑兵齐刷刷的往前一步，正在安排巡逻队伍和人选的百战营营长张俊瞬间收声，周围异常安静，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那二十骑重骑兵身上。
他们当着众人的面解了甲，坦坦荡荡的露出本来面目，接过周霖递去的书信后，头也不回的朝城门外疾驰而去。
黄老溜达到周霖身旁，揣着双手活像是个看热闹的富家翁：“你给了他们什么东西？他们这又是去哪？怎么还特地卸了甲？”
周霖掸了掸衣服上的砂砾：“路上抽空写的，给附近那几个部落的宣战书。”
黄老颇为匪夷所思：“你还特地写了那玩意？还特地派人送过去？”
周霖：“总得师出有名。”
主要是不宣战他没法召集征召军。虽说他之前被刺杀时顺利召集了征召兵，但周霖怀疑那是因为对方踏破城门冲进城主府的行为被系统判定为对方主动跟安城宣战了。
他回了凤宁城后，征兵页面的选项就没亮起来过，所以除了那二十个常驻军之外，周霖一直没找到机会摇人。
不过话说回来，征召兵的战斗力他之前已经亲眼见证过了，这玩意在游戏里的时候就打不过相同数量的敌人，眼下换了个水土不服的高武世界，怕是连数倍少于自己的敌人都打不过了。
所以周霖在凤宁城时，就没想过召集征召兵增强安全感这事，x国风云玩多了就知道了，只有爆兵才是唯一的解。
说来说去，还是他名下的地盘太少。想到这，周霖眺望北荒的视线就不由热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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