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如果不是因为那阵风 > 6、第6章
    约聂文的是她朋友许自迩和许自迩的母亲。


    或者严格来说,许自迩的母亲并不是许自迩的母亲,而是许自迩的养母,其实是她大姨。


    许自迩真正的父母当年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孩,还想要一个男孩,只是三个孩子养起来负担太重。而许自迩的大姨和大姨夫一连两个男孩,想要一个女孩——两家人一商量,就把许自迩过继了过去。


    许自迩从小跟着大姨一家人生活。


    而许自迩的大姨和大姨夫是生意人,个性比较强势,许自迩和两个表哥养得都有点软弱。不过毕竟两个表哥是亲生的,尤其大表哥作为大儿子,有底气闹,所以他的婚姻并未听从家庭安排。但自己选的人,也不过几年的光景,就闹起了离婚。如今嫂子把孩子藏了起来,不让许自迩大姨见。而许自迩的二表哥和许自迩都还没结婚,家里就那么一个孩子,许自迩的大姨当然不愿意儿媳妇就这么把孩子带走。但儿媳妇态度也很明确,孩子不是不能留给他们,只是要钱。许自迩的大姨也不想给钱,所以来咨询聂文怎么办。


    聂文跟她聊了一会儿,又打电话给更相关的同事咨询,最后聊完了,许自迩陪许母去洗手间,回来发现程超、周寻绎和那个女生还在,许母便坐下问:“那是你朋友?”


    聂文顺着许母的目光看了一眼,又回来说:“也谈不上,就是见过面,认识而已。”


    许母又道:“女生是戴眼镜那个男生的女朋友?”


    聂文又侧脸去看,看完回来说:“我不知道,但看肢体动作应该还不是。”


    许母继续问:“这男生是做什么的?”


    聂文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一顿,问:“您这是——”


    许母便看向了许自迩:“如果有缘分,介绍给自迩认识一下,感觉挺踏实、可靠的。”


    聂文也去看许自迩,问:“自迩觉得呢?”


    许自迩便微笑道:“扑面而来的简洁、务实、严谨,确实感觉不错。”


    “是吗?”聂文还是狐疑,但也先道,“那我想想。”


    *


    虽然连许自迩都认为亲生父母将她过继给大姨,是改变人生,是好日子。


    毕竟大姨和大姨夫的物质条件比她原生家庭要好。


    但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虽然大人习惯打趣许自迩,说她有两对父母,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许自迩却知道自己游离在这两个家庭之外。


    亲父母最亲的是养在身边的一对儿女,用尽全力托举。


    而与大姨和大姨夫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是那两个表哥。


    她最大的价值是满足大姨对于一个女儿的所有想象。


    温柔、大方、端庄、乖巧。


    也因为这个,许自迩几乎没有叛逆期。


    因为她面对不了大姨失望的眼神。


    面对不了那种眼神背后隐藏的,她一无所有的,生存危机。


    聂文曾劝她真正反抗一次,就算断绝关系,好过一辈子做别人的芭比娃娃。


    可许自迩无论如何不想这么惨烈。


    大姨控制欲之下的温情,是她人生中仅有的温情。


    许自迩一直在摸索自己和大姨之间的那个平衡点,希望大家最终都满意。


    而其他小事,尚有平衡不了还可以妥协的余地,但关于婚恋的任何妥协,都有可能造成以后人生的灾难。虽然这件事早晚要到来,或者说已经到来,但聂文实在不希望周寻绎朋友成为许自迩的又一压力来源。


    送走许自迩和许母,聂文重新回到餐厅,让服务员撤掉桌上的杯盘,只要了一壶水和一个杯子,然后打开手机,发文字消息给许自迩。


    如果她有兴趣的话,自己要趁热打铁。


    否则过了今天,自己能不能开得了这个口就有待商榷了。


    【你觉得他能让我和夏老板都满意吗?】


    许自迩也问。


    夏老板是许自迩对自己大姨的敬称,生杀予夺,全在一念之间,确实更像老板不像母亲。


    【你不正面回答,我就当你真有兴趣?】


    【毕竟没兴趣不用客气。】


    聂文又说。


    【只是期待太多次了,有点不想期待了。】


    许自迩零零散散相过几次亲。当然都是她大姨已经满意的人选。她每一个都抱着积极、开放的心态去认识了,毕竟想既要又要,肯定要付出努力。只是见过的人越多,越发现审美这东西失之毫厘差以千里。不是她看不上对方,就是对方看不上她。总之她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所谓的不想反抗,也不想顺从,想寻找一个大家都满意的人,成立自己的小家庭之后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缓慢脱离掌控的第三条路真的存在吗?


    【那就试试吧,万一呢。】聂文又说。


    【那你问吧。】许自迩又道。


    *


    聂文关掉手机,用双手撑住自己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之前没真的认为许自迩对周寻绎朋友有兴趣,也没认真去想万一她真有兴趣,自己如何跟周寻绎开口。


    但现在需要认真想一下了。


    “不喜欢紫色,也不喜欢茄子”这句话说太绝对了。


    她做事不留余地,是很多人都提醒过的毛病。


    也可能是还没真的吃过这上面的亏的缘故,她一直没学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没想到报应说来就来。


    她撑着脑袋在那想了很久。


    “没事吧,”西餐厅下午的白噪音嘈嘈切切,辨不清任何一句的方位,只有这句异常清晰,精准的飘进了耳中。


    聂文一顿,突然松手抬眼去看。


    周寻绎正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只是充满了疑惑和审视。


    聂文又将双手从桌面上拿了下去,坐直了,道:“有事。”


    “什么事?”他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很意外。


    聂文便伸手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周寻绎有点迟疑,但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聂文又往他朋友那桌去看。


    桌上已经没人了,服务生正在收拾。


    周寻绎跟着看了一眼,又回来说:“他们已经走了,我想到你刚才还那么......洒脱,现在又这么......沮丧,不确定需不需要帮忙,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比之前俩人说话时还要中正、平和,聂文又看了他一眼,显然不太理解一个接二连三被拒绝的人面对拒绝自己的人为何还能如此平常心,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也没心思多想,只道:“刚才那个你朋友?”


    周寻绎也点了点头。


    “好朋友?”聂文又问。


    周寻绎继续道:“程超,中学就认识,现在住一个小区。”


    聂文犹疑了一下,还是问:“他有女朋友吗?”


    周寻绎又摇了摇头。


    聂文这才道:“朋友的妈妈好像对他印象不错,托我了解一下,如果有缘分,或许可以认识一下?”


    “给你朋友?”周寻绎也问。


    聂文也点了点头。


    “没有女朋友,但应该有有好感的人。”周寻绎又补充说。


    “刚才那个?”聂文也不意外。


    周寻绎又说:“我也第一次见,有那个氛围。”


    “那个氛围有几成了?”聂文又问。


    “嗯......”周寻绎抬眼去回忆,“有默契,又有客气和陌生的成分,三、四成吧?”


    聂文接着问道:“那他的职业——”


    “在法院工作。”周寻绎又说。


    “父母呢?”聂文又问。


    “父亲是退伍军人,母亲是中学老师。”周寻绎还是有问必答,非常干脆。


    聂文彻底不说话了。


    许自迩的大姨和大姨夫祖籍山东,来京创业。虽然他们那点成功对于x京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不足为道,但他们确实也在卧虎藏龙的地方站稳了脚跟,算个草莽英雄。许自迩的大姨夫一心挣钱,其他都无所谓,但她大姨有心改善家庭成分,两个儿子已因父母的强势养废,而许自迩作为过继女儿,因为那层隔阂,缓冲了一下,是最拿得出手的。许自迩大姨对她也期望颇高,希望她找一个书香世家——甚至都不需要书香世家,书香世家会显得她家高攀,但她大姨需要一个双方平等但结构互补,看起来上得来台面的家庭。程超目前除了有有好感的女生这一条不行之外,其他好像全都符合许自迩和她大姨的要求。


    但前面不行的那条又最致命,有一票否决权。


    周寻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又问:“要我问问他,还是——”


    聂文这才重新去看他,想了想,也说:“我回去问问。”


    周寻绎就又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


    聂文一时也想不到其他问题,桌上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俩人对视了一会儿,周寻绎又问:“还有事吗,没有我先走一步?”


    这人也完全没有趁人之危或者待价而沽的意思,倒又唤起了一点她的平常心,聂文突然说:“变化很大。”


    他已经有起身的准备了,闻言又坐了下来,很自然地问:“什么变化?”


    聂文道:“之前像初春,现在像晚秋。”


    他继续问:“初春什么感觉,晚秋又是什么感觉?”


    她也道:“初春比较轻盈、锋利,晚秋更安静、庄重?”


    他也点了点头,说:“听起来成熟了很多。”


    “谢谢。”她忽然又说。


    “不客气。”他也说。


    *


    聂文回到家就把自己打听的信息告诉了许自迩。


    许自迩听完沉默了很久,说那先就算了吧。


    聂文也不好劝她努力一下。


    对内,许自迩确实有生存危机,有压抑的成分。但对外,她长相清丽、柔美,养父母又有一定的财力,不能说是养尊处优,但也有自己的骄傲。


    明知道对方已有好感对象,还横插一杠,这里边还包含着一个自尊的问题。


    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一个多月后,许自迩突然又来找她,说还是想见一下程超,问她能不能实现。


    许自迩大部分时候都像水,有点无欲无求,怎么都可以的意思,聂文几乎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坚定和自我,有点被震住,只问她想怎么见。


    许自迩又说,她想先见一下周寻绎。


    *


    周寻绎接到许自迩的电话十分意外,但还是跟她约了时间。


    还在上东港的墨西哥餐厅。


    他到时,许自迩已经到了,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许自迩微笑道:“没想到会是我们俩先约。”


    周寻绎也十分客气:“很好奇想跟我聊什么。”


    许自迩便伸手招来服务生,说:“我们先点餐吧,边吃边聊。”


    俩人点完,服务生离开,许自迩这才又道:“我觉得你也能猜到一点。”


    “程超?”周寻绎又问。


    许自迩继续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你可以先问我。”


    “比如?”周寻绎感觉她话里有话,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关于聂文,你没有好奇的部分?”许自迩又说。


    “昂~”周寻绎又了然道,“那还是你先问吧,我根据你的问题调整一下尺度,不然我不知道自己能问什么。”


    许自迩也说:“我可能会没轻没重,如果你觉得无法回答,可以拒绝。”


    周寻绎也点了点头。


    许自迩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你朋友之前的那个好感对象现在怎么样了?”


    周寻绎也有点迟疑,想了一下,才说:“网上认识的朋友,那天第一次见面,不过好像也就见了那么一面。”


    “为什么呢?”许自迩又问。


    周寻绎则道:“应该是发现彼此对未来的规划不太一样?”


    许自迩又问:“那他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


    “你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周寻绎却没再回答,而是反问道。


    许自迩便道:“比较向往家庭生活,正在寻找合适的人,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不排斥马上走入婚姻。”


    周寻绎这才又点了点头,说:“那跟他差不多。”


    许自迩又道:“但我希望自己选择的人能让父母也满意,可能有人会觉得太听话了,没有主见和个性,不知道你朋友对这种事怎么看?”


    周寻绎又想了一下,也说:“他应该不会这么想。”


    “为什么?”许自迩又好奇道。


    周寻绎道:“因为他也希望让父母满意。”


    又过了好一会儿,许自迩又问:“那以朋友的身份来说,你觉得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周寻绎又迟疑了一下,说:“我觉得这个不重要,但如果你真的好奇,或许以后可以直接问他。”


    许自迩便知道谈过几次恋爱,前女友都什么类型这些问题他是不会回答了,也就换了一个方向,问:“虽然没有正式打招呼,但不知道他对我有没有印象?”


    “有印象。”周寻绎这下倒又直接起来。


    “什么印象?”许自迩也问。


    “他知道我和你朋友之间的事情,那天也是无意中聊起来了,然后说到你朋友像雪后的青松,说你像细雨中的青竹,你们俩一个坚毅,一个柔韧,是互补性很强的一对朋友。虽然他没有发表意见,但看得出来有印象。”周寻绎又道。


    许自迩没再说话。


    这时候俩人点的餐前小食上了,周寻绎伸手比了一个请。许自迩也拿了芝士玉米片沾了酱,放进了嘴里。他跟着拿了一片。俩人就势把话题转移到了食物上,聊了几句之后,许自迩又道:“来之前本来有很多问题想了解。”


    周寻绎也道:“来了之后还是觉得应该问本人?”


    许自迩仍然微笑道:“是啊。”


    周寻绎又道:“虽然我们两个完全不认识,但名片是你朋友给你的,我就当是她开口了,会尽力的。”


    许自迩又笑了,道:“比想象中更直爽。”


    “你也比想象中直爽。”周寻绎说。


    “别人直爽,我就会直爽。”许自迩也说,“但聂文不是,聂文属于无论别人如何,她就那样。”


    “看出来了。”周寻绎也不置可否。


    许自迩又问:“你没什么要问我的?”


    “我?”周寻绎想了半天,又伸手拿了一片芝士玉米片,“比较好奇之前的恋爱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自迩也道:“同级同学,认识,相恋,热恋,冷静,分手了,挺正常的。”


    “为什么分手?”周寻绎又说。


    许自迩道:“不爱了。”


    周寻绎又道:“谁先不爱的?”


    许自迩多少也有点迟疑,因为真实情况是男方先不爱,但聂文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是男方先不爱了这是一个问题,周寻绎见状也没有勉强,而是又问:“那她现在对前任是什么样的态度?”


    许自迩也道:“没有什么余情未了或者因爱生恨,就是上头过,分手后下头了。”


    周寻绎又道:“那她为什么这么抵触?”


    许自迩又道:“因为不好的体验比较刻骨铭心吧,为了控制变量,先排除同类型吧。”


    周寻绎又想了一会儿,慎重道:“那以你对朋友的了解,你觉得让她改变看法的可能性有多大?”


    许自迩也慎重的思考了一会儿,说:“20%。”


    周寻绎就不说话了。


    许自迩又说:“说1%其实也成立。”


    周寻绎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但一开始那种开放、积极的态度明显下去了很多。


    许自迩继续道:“之前写过一篇论文,好像叫《论“上头”的机制:性格缺陷与吸引力陷阱》,把前任和自己分析了一个底朝天,看写论文的决心,我觉得只有1%,但毕竟也过去两年了,人是会变的,也不太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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