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好
林自青出差去了。
席柏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明明平时林自青也不是总待在这边,但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
不说他,就是袁云飞和周笠, 也感觉别墅似乎变得冷清了很多。
明明也就少了两个人。
三个人沉默地吃饭、沉默地训练, 连周笠都吃得没那么香了。
好在下午Coward终于到了,大家围绕着他忙碌起来,总算是打起了几分精神,不再那么蔫蔫的。
而且Coward虽然也是选手,但可以暂时充当教练的位置,带着席柏和周笠训练。
袁云飞在一旁看着,欣慰之余,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难怪Coward一来气氛就好了很多,他给人的感觉,跟林自青还真有几分像。
就是那种,他人往那里一站, 就让人心里踏实的感觉。
难怪林自青会跟他签那样的合同, 打算将他留在战队里, 培养成新的教练或者管理。林总毕竟不可能天天守在战队里,有这么一个人在, 能安心很多。
袁云飞对此没什么意见。
自家人知自家事, 要不是席柏是个门外汉, 也不会让他来当这个战队经理。自从林自青和周教练来了之后,袁云飞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外行,最近已经开始偷偷补课了,只是收效甚微。
反正他手里有战队股份, 战队发展得越好,能得到的回报也越高, 自然没必要排斥林自青引进更多人才。
不过袁云飞到底是席柏的人,还是担心他心里会有想法。
所以一个下午过去,吃晚饭的时候,他就将席柏拉到一边,问他觉得Coward怎么样。
席柏不明所以,但还是道,“挺好的啊?”
袁云飞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那就好。”
既然席柏没多想,那他也不用说得太明白。
席柏一一头雾水,不过老袁的心思没必要深究,既然来了,他正好有件事要说,“对了,老袁,我书房里的那个床不用加了。”
“都已经定好了,怎么又不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退得掉。”
“反正就不要了。”席柏说,“要是不给退,你就让他换一张大床。要最大尺寸的,把我现在那张换了。”
袁云飞本来还没多想,听到最后一句话,才终于反应过来。
席柏特意换一张最大号尺寸的床,肯定不是自己一个人睡,当然也不可能只是想找人抵足而眠、秉烛夜谈。
袁经理现在就是后悔。
本来他还有点酸,好歹有几年的交情,也算是一起共患难过吧,结果席柏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瞒着不说,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朋友?
现在忽然觉得,瞒着也挺好的。
窗户纸这一捅破,席柏简直变成了另一个极端,明目张胆,演都不演了。
……
回到基地的第一天晚上,席柏的作息就丝滑地回到了原本的样子,夜里熬到两三点,早上睡到十点之后。
就很奇怪。
明明在村里的时候,晚上十点之前上床,也能倒头就睡,但回到城里就不行了。
至于睡眠质量,就更不用提。
这天,席柏打着呵欠下楼,遇到了同样打着呵欠的周笠,便忍不住琢磨起休假的时候把队友都拉到村里去的可能性。
电竞选手睡眠质量普遍不怎么样,要是在村里能休息好,睡足了觉,对恢复状态也是有好处的。
当然了,林自青老家的村子太远了,跋山涉水的,没有必要。但在市区附近找个人少的村子,应该也不难。
回头跟林自青商量一下这事吧。
想到林自青,席柏立刻就精神了。
这是林自青出差的第三天,已经定了今天回来,下午六点的车。
昨晚在席柏的软磨硬泡下,袁云飞答应今天大家一起去车站接人,务必要让Silence和Safe感受到战队大家庭的温暖。
下午四点半,训练暂时结束,众人准时坐车出发。
到了车站,席柏就跟心里长了草似的,占据了出站口最近的位置,一看到有人出来,就立刻用视线在人群中搜寻。
偏偏省会城市的车站,有很多车过来中转,出站口的人流也是一波接着一波。
席柏眼睛都快看花了,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人。
但当他真的看到林自青的那一瞬,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哪怕是站在人群中,林自青也依旧是最醒目的那一个,一眼就能看到。
何况他还走在了人群最前面。
隔着出站口的旋转门,两个人对上视线,都忍不住露出了笑脸。
等林自青推着行李箱出来,席柏甚至都没等他介绍身后的人——或者说,他的眼睛里只有林自青,根本没看到身后还有人——就几步上前,用力把人抱住了。
“我好想你。”他在林自青耳边低声道。
林自青摸摸他的头,“下次出差带你。”
“真……”席柏下意识想问“真的?”,但想到林自青上次提过这个,就改口道,“真好。”
林自青没忍住,笑了。
席柏这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松开手,视野终于恢复正常,看到了其他人。
好在Coward和袁云飞都很靠谱,另一边又有周教练和Silence,并没有冷场。
虽然人数比预计的多了一个,大家都很好奇,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互相介绍过,就招呼着往停车场走,先回基地再说。
袁云飞特意走到席柏身边,戳了戳他,阴阳怪气,“还大家庭的温暖呢,你眼里有新队员吗?”
席柏脸上有些发烫。
但还是嘴硬道,“这不是还有你们吗?”
“确实。我看啊,你这个队长让给Coward得了,他比你靠谱。”
席柏摸下巴,“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个提议提议最后被Coward本人拒绝了。
席柏也是这才知道,这次带回来的两个新人,都是TD青训营的学员,同时也是Silence的徒弟——虽然他一个上单收了中单和打野做徒弟有点怪,但这两人确实是他从青训营里发掘出来,辛辛苦苦拉扯大的。
两人都很有天赋,基础是在青训营打下的,战术思维是Silence手把手教的,真说起来,估计比席柏和周笠还强一点。
中单Safe,就是之前提过的新队员,加入战队后会直接成为首发。
至于打野Field,是Coward的替补。
Coward在联盟征战多年,自然难免有伤病,而且他本来就打算退役了,现在加入战队,也最多打一两年,正好把新人带出来。
也是因为这个,他才拒绝了队长的头衔,省得等自己退役的时候,队伍又有新变动。
至于席柏欠缺的那些,Coward、Silence和周教练都能给他补课,要不了多久就能成长为合格的队长。
席柏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一点压力。
但更多的是兴奋。
队伍终于齐全了,而且比预想的还好。
按照现在这个配置,至少三年内不会有太大的变动,完全足以打磨出一支成熟的、默契的队伍,去实现席柏的冠军梦。
久违的,席柏又冒出了那种类似做梦的感觉。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林自青。
“主要是Coward和Silence的功劳,不仅带出了那么优秀的新人,还愿意给他们发挥的舞台。”林自青并不居功,“他们是真的为战队着想,把自己当成战队的一员。”
“那也是因为你先提议给他们战队的股份。”席柏说。
不管在赛场上还是赛场外,战队都是他们的事业,对于已经开始考虑退役的两人来说,这就是一份最坚实的保障,他们又怎么可能不为战队着想,尽心尽力呢?
他们已经拿到了自己应有的报酬,但林自青显然还没有。
第42章 少爷
林自青说下次出差带上席柏, 可不是随便说的。
收购方案都已经谈妥了,资产也清点完毕,下一次过去就是签字走流程了, 席柏这个战队所有者肯定要出面。
至于具体的收购方案, 注册一家新公司来投资战队。
这个结果林自青并不意外。
席总之所以愿意掏钱,说得直白一些,就是为了拿捏儿子,他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再说,林自青跟他分析利弊的时候,也说了这是个不错的项目,席总作为商人,肯定也要考虑投资回报。
让席柏共同出资就更容易理解了。
像席柏之前那种个人对战队负全责,差点把全副身家都砸进去的做法,显然不正常。
成立新公司,也是将战队资产和他的个人资产彻底分开。
不过投资公司只占了30%的股份, 也不参与战队的日常运营和决策。
签字当天是个好天气。
林自青陪同席柏出席, 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 没想到律师拿出来的合同,居然也有他一份。
他接过来一看, 不由吓了一跳。
签下这份合同, 他将拥有战队9%的股份。
林自青的第一反应, 是查看席柏的持股比例,51%,可以保证他对战队的掌控权。
然后他才意识到这份合同所代表的含义。
他之前签过一份任职战队总经理的合同,那份合同里, 也有跟Coward和Silence一样的股权激励。虽然只能拿到1%,但在林自青看来, 已经足够大方了。
他没想到,席柏还准备了新的惊喜等着他。
难怪……席柏始终没有告诉他,他跟席先明具体是怎么谈的。
真亏他能瞒那么长时间,滴水不漏。
林自青看看席柏,又看看席先明,“这……”
“签吧。”席先明说,“你们两个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林自青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
直到仪式结束,林自青脑子里还是有些乱糟糟的。
一时想,这婚还没结,他想要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实现了。
虽然战队的规模跟正远集团没法比,可是他能得到的话语权也不一样,而且虽然拿着大笔投资,但这份事业依旧要从头做起,可以获得更多的成就感。
一时又想,席柏特意准备这样一份礼物,是否已经窥破了自己心里的那些算计?
他会不会觉得,林自青是个很庸俗的人?
想到最后,不由自失一笑。
人总是贪心的,没钱的时候想要钱,有钱了又想要地位,等地位也有了,又奢望真心。
林自青,本来就是个庸俗的人。
就算真能在席柏勉强装得像那么回事,那也不是他要的。
脑海里念头清明,林自青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起头,就对上了席柏的视线。
一如既往的明亮、清澈,含情带笑。
见林自青抬头,他就迈步走了过来,笑着问,“林总,高不高兴?”
林自青唯有点头。
不管心里的想法有多复杂,但高兴并不会因此打折扣。
“那……”席柏凑近了一些,低声耳语,“有没有奖励?”
林自青:“……”
方才那一番百转千回,似乎都白纠结了。
席柏的脑子,明显想不了那么多。
这一刻,林自青其实也很想抱抱席柏,即使感谢他给予的这份礼物,也想让他分享自己此刻的兴奋。
但……席柏看了看就在不远处的席先明,当着长辈的面,还是要稍微收敛一点的。
他捏了捏席柏的手,“回去再说。”
捏完他就想将手抽回,却被席柏紧紧攥住。
林自青回头看他。
席柏一脸理直气壮,只是眼神悄然移开。
林自青忍不住想笑。
他发现自己对席柏的评价是真没说错,这个人的一切都如此直白,什么都写在脸上。
就算是之前,他不肯对人说出自己的感受和想法,但情绪依旧是外露的,高兴就要所有人跟自己一起高兴,不高兴了,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高兴。
难怪袁云飞阴阳怪气的时候,就喜欢叫他少爷。
确实是少爷脾气。
而自从星夜谈话,两个人从身体到心灵的所有隔阂都被打破之后,席柏更是不得了,公开关系也不忸怩了,“想你”也能脱口而出了,动不动就讨要奖励,各种身体接触更是不在话下。
但很显然,他心里依旧没有太多的底气,做是做了,却不敢看林自青。
从前的生活带给他的影响并未消失,他依旧还是那个会看人脸色来决定自身态度的席柏。
林自青知道,只要自己此刻挣脱,席柏就会“懂事”地退到他划定的界限之外。
但……林自青不想这样。
他可以拒绝席柏,但不是此刻。
林自青对席柏说过,希望他永远保持现在的样子,认真,纯粹,简单。
那他就有责任去守护席柏身上的这些珍贵的品质。
何况,林自青扪心自问,对于席柏身上的种种变化,对于他毫不掩饰的爱慕、依恋和信赖,他难道不喜欢吗?
林自青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席柏的心往下一沉的时候,却反握住他的手,牵着他朝席先明走去。
都要结婚了,在长辈面前表现得亲昵一些又怎么了?
席柏被拽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看看林自青,再看看两人牵着的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林自青从来没有让他伸出的手落空。
这种永远被接纳,永远有回应的感觉,让人上瘾。也让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伸出试探的触角,然后一次又一次获得许可。
那得瑟的表情,看得席先明牙疼。
偏偏他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毕竟林自青这个人是他选的,席柏和林自青能相处融洽,甚至培养出感情,应该是席总乐见其成的事。
但还是莫名不爽。
席总不爽,当然不会自己消化,他抬手就将林自青叫了过去,跟他谈起了生意经。
本以为席柏会觉得无趣,主动离开。
席柏上高中的时候,因为席总砸了不少钱,父子关系缓和了不少,席先明也做过让儿子接班的梦,便带他出去跟那些生意伙伴应酬,结果席柏去了两次,就直言坐在那里听一群中年男人互相吹捧,是浪费他的时间,再也不肯去。
谁知这回席柏却老实得很,不仅没有半点不耐烦,还在一边给林自青端茶送水。
实在闲了,就抓着林自青的手,一根一根玩人家的手指。
这刻意做小伏低的姿态,席先明有脚趾都能想到,肯定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但他做得那么自然。
而林自青也没有拒绝。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林自青,我是希望你管着他,不是让你惯着他!
林自青对他的视线恍若未觉,神色自然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正好有一件事,要跟您商量。”
他提起工作,席先明就不好闹情绪了,清咳了一声,“什么事?”
“是这样的。”林自青说,“您也知道,我们最终选择收购TD,主要就是为了那些专业设备。等这边的收尾工作完成,设备就要运回去了,但是别墅空间有限,放不下那么多东西。而且我也有一个想法,打算将战队的训练场地和办公场地彻底分开。”
席先明了然,“确实有这个必要。”
他不懂电竞,但懂人心。
为什么体育运动员赛前都要封闭式培训?就是因为外界的一切都可能导致人心浮动,影响赛场上的表现。
电竞选手也一样,日常生活的环境纯粹一些,对他们只有好处。
等等……
席先明忽然反应过来,“你说这个是——”
“老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战队要租赁新的场地,肯定优先考虑咱们自家的产业。”林自青脸上的笑容十分真诚,席先明却只从中看到了满满的算计。
林自青的提议听起来很不错,毕竟这几年生意难做,写字楼的空置率也是越来越高,能租出去是好事。
但林自青既然这么提了,就肯定不会亲父子明算账,老实交足租金,而是有别的条件。
果然就听他道,“战队入驻,也能为正远带来一定的宣传热度。现在一线城市那边已经有了成熟的电竞产业园,我们若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或许也能吸引来更多与之相关的企业,为正远增加新客户。”
席先明最看重林自青的就是这一点。
他总是能从看起来不利的各种局面之中,找到一条能够让彼此双赢的路。
不用疾言厉色、也无需小心翼翼,他就能从容不迫地拿下一个又一个的客户。而且再怎么心怀疑虑的客户,到了林自青手上,都会变成优质客户,一旦入驻,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基本都会一直租下去,后续的各种纠纷也很少。
哪个老板会不喜欢这种员工?
但当自己变成林自青说服的对象,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林自青摆出那么多的好处,自然是为了讲价。
席总不仅牙疼,钱包也开始疼了。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林自青画的饼又大又圆又香,不是光想着想占便宜,而是要合作共赢,虽然一切都在规划中,但总觉得拒绝了他,就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最后席总还是松口,给予了战队一系列优惠条件。
然后他就借口有事先走一步了。
本来今天签约,也算是一件喜事,他还打算晚上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现在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然他怕自己的胃也跟着一起疼。
第43章 不用说了
收购完成, 林自青的忙碌却才刚刚开始。
要组织搬运各种仪器设备,梳理TD战队现有的业务,以及员工的安置工作。
一忙起来, 自然就顾不上席柏了。
两人的关系公开之后, 席柏就变得主动了很多,林自青不找他,他可以去找林自青。
美其名曰帮他分担一部分工作。
林自青还特意清理出一半的桌子给他,结果席柏搬来椅子,泡好了咖啡,拿起一份文件打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文件的内容繁杂枯燥且不提,关键是那些条款弯来绕去的表述方式,看得他眼晕头也晕。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变得那么陌生。
席柏生平头一次怀疑自己有阅读障碍。
并且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没法管好战队是有原因的。
这种工作打死他也做不来。
甚至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在林自青出现之前, 战队好像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工作。
席柏默默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 放弃了帮忙的念头。
他不拖后腿已经很好啦!
但也不想离开。
又不能打扰林自青做事, 他干脆以手托腮,欣赏起林自青工作时的样子。
虽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这句话已经烂大街了, 但此刻也唯有它能形容席柏的心情——
林自青长得好, 气质更好, 虽然是在工作中,但肩不塌、背不驼,姿态相当漂亮,光是坐在那里, 就跟一幅画似的。
何况他的动作又是如此从容,那些在席柏看来如同天书一般的文件, 他却能保持正常速度翻阅,时不时还会停下来,拿起笔在上面标记或是书写。
唰唰唰,很快一份文件就处理好了,被分门别类地放到另一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人极度舒适。
席柏忍不住掏出手机,想将这一刻的画面定格。
咔嚓——
手机发出了清脆的快门声。
席柏举着手机的动作一僵,心虚地抬眼看去,祈祷林自青专心工作没听见。
然而祈祷落空,正对上了林自青看过来的视线。
席柏默默放下手机,试图解释,但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狡辩。
倒是林自青先开口,“无聊了?”
“唔。”席柏含糊应声。
“看文件是枯燥了一些。”林自青并没有生气,语气依旧平静温和,“我看完这些还要很久,你不用在这里待着,自己去玩吧。”
席柏摇头,“也没什么好玩的,我还是留在这里好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话是这么说,但林自青没注意就算了,既然看到了,哪能把人丢在一边不管?
他想了想,笑道,“也好,既然你没事,那我正好有些工作上的事要汇报。”
“这就不用了吧?”席柏眼睛瞟向林自青面前厚厚的文件,面露难色,“你自己决定就行了,这些我又不懂。”
林自青立刻就读懂了他的眼神,不由忍笑,“放心,不让你看文件,但总要让你知道战队接下来的规划和方向,很多事都需要你来拿主意呢。”
席柏耳朵自动过滤重点,只听到林自青需要他,哪里还能拒绝?
连忙道,“你说。”
林自青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目前的工作。
仪器设备的搬运,这个没什么可说的,林自青连安置的地方都准备好了。
主要是TD的人员安排。
技术人员、尤其是跟这些设备相关的技术人员,林自青打算都留下。行政人员则是能精简就精简,估计要辞退大部分。
这些都好处理,比较麻烦的是选手。
一队的选手还好说,林自青一早就让人放出风声,收购TD之后不会留下他们,这段时间,也足够他们给自己找好下家了,大家好聚好散就行。
重点是青训营。
Safe和Field都是Silence从青训营里带出来的,也让林自青看到了TD青训的潜力。
到底是砸了那么多钱进去,多少还是有一点收获的,只不过收获没有达到投资方的预期而已。
既然如此,那能保留的,自然要尽量保留。
但这并不在原本的计划之中,势必会增加额外的支出。
“还是留下吧。”席柏没怎么犹豫,“选手才是战队的根本,不说别的,我们自己也同样需要不断输入新鲜血液。至于支出,只要能培养出人才,根本不用担心。”
林自青点头,“其实我也是考虑到,Coward和Silence退役后估计都会留在战队,这也是我对他们承诺过的。但有周教练在,并没有那么多工作给他们做。要是能保留青训营,到时候这块就可以交给他们。”
席柏根本没想到那么远的事,此时唯有叹服。
林自青很擅长画饼,但更重要的是,他最后真能把饼给做出来。
他都能想象到,Coward和Silence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多高兴了。尤其是Silence,他看起来就很喜欢、也很擅长发掘和培养新人。
“然后就是最麻烦的部分了。”林自青抬手拍了拍办公桌上厚厚的文件,“这里大部分都是TD的商务合作。”
这方面是TD的工作重点,投资方砸钱组战队,与其说是为了比赛,不如说是为了打造新的商业模式。
虽然失败了,但是遗留下来的合同还是要处理的。这么多的合作商,如果全部解约,那违约金将是一笔天文数字,就算有席总投资,战队目前也还没豪横到不在意。
“所以我想着,如果能筛选出一部分还不错的,继续履行合同,就能用收入来抵消违约金的支出了。”林自青道,“要是表现得好,合同结束后还能留住这些商务,战队也算是能赚钱了。”
说完,看看席柏,又补充道,“不会安排太多工作,时间上也会协调好,保证不影响战队训练。”
战队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让队员们尽快磨合,形成自己的战斗风格、职业配置和战术思路,最终能够在职业联赛上站稳脚跟,否则别的再热闹也只是镜花水月。
席柏听到这一串的申明,不由好笑,“我还没有不食人间烟火到连这些都没法接受。”
职业联赛成熟的标志就是商业化,只有更多的人能在这个行业赚到钱,它才能一直兴旺发达下去。席柏往战队里投入的也是真金白银,怎么可能不想盈利?只是以前二者不可兼得,就只能先顾着训练和比赛了。
再说,他现在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婚房还等着他们挣钱还房贷呢。
自己才刚把战队股份送给林自青……
总之,席柏想不出反对的理由。
他再次强调,“不用顾虑我,按照你的想法来就行。”
林自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席柏被他看得心猿意马,强自按捺住了,问,“怎么了?”
林自青回过神来,“目前最大的难题是,光是我们想合作没用,得对方也同意才行。”
战队换了一个老板,连队员也大换血,合作方是可以直接解约的。想要说服自己看好的合作方同意继续合作,也没有那么容易。
席柏自己是想不到这些的,但听林自青这么一说,也就懂了。
将心比心,如果他是合作方,也没那么容易给出信任。
他忍不住问,“那怎么办?”
“你觉得,我们战队有什么优势,能打动合作方?”林自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
席柏迟疑,“两个前世界冠军?”
林自青点头,又摇头,“你也说了是前世界冠军,距离他们夺冠已经过去好几年,该有的热度早就有过了,现在再炒冷饭,网友和粉丝未必买账。”
那倒也是。
但除此之外,席柏也想不出什么了。
见林自青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他很快也反应过来,“你已经有想法了,对不对?”
林自青也没有卖关子,“只考虑商业价值的话,战队最大的优势,其实是是你们的脸。你就不用说了,周笠长了一张娃娃脸,Coward温柔知性,Silence热情爽朗,就连刚来的两个小年轻,也称得上眉清目秀。”
之前周教练第一眼看到席柏,就觉得他能走流量路线,那是因为这在电竞圈有先例。
虽说电竞是实力为尊,但实力高强还长得好看,那简直就无敌了。
在这个全民娱乐时代,只要战队的成绩不要太拉垮,那有的是办法把人打造成超人气选手,从而获得更高的商业价值。
当初TD斥巨资买来Silence,就是因为这个,为此几乎翻遍整个电竞圈,给他组了四个长相出众的队友,所以TD也被粉丝戏称为选秀天团,是确确实实火过一阵的。
可惜,用这种思路组起来的队伍,成绩可想而知。没有成绩,这种热度也很难持久。
但TD没走通,不代表这条路不能走。
林自青说完,见席柏皱着眉头,一脸沉思的模样,心下不免有些宽慰。
他对战队的事还是很上心的。
一念才起,就听席柏不满地道,“我怎么就不用说了?”
席柏早就发现了,林自青这个人是有点颜控的。
他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林自青喜欢长得好看的,他长得好看,不正说明他们天生一对吗?
但是现在,听到林自青夸奖起自己的队友们,席柏心里难免有些泛酸。
观察得还挺仔细哈!
关键是,夸别人好歹还有个具体的词,怎么轮到他,就是“不用说了”?
第44章 永恒的热爱
见林自青不说话, 席柏干脆凑到林自青身边,跟他挤在同一张椅子里,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让自己的脸占满林自青的视线,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林自青哭笑不得。
但是面对逐渐敞开心扉,不再什么都不说,而是主动向他索求的席柏,他也确实没什么原则。
“好好好,你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俊美无双……可以了吧?”
席柏总觉得他是在敷衍自己。
但是林自青可是用了四个成语来夸他哎!
席柏把脸埋进林自青的颈间,只留下一片泛红的耳根。
林自青任由他腻了一会儿,才拍拍他的背,无奈地道,“说正事呢,让你这么一打岔,我都忘记原本说到哪里了。”
席柏这才抬起头来, 却没有再回自己的座位, 而是继续跟林自青挤在一起, “说我们最大的优势是脸。”
“嗯。”林自青点头,“这些合作方都是TD拉来的, 本来就吃这一套, 我们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不过他们也吃过TD的亏, 所以真正想要十拿九稳,还是要先出成绩。我会说服他们等到那个时候。”
席柏丝毫不怀疑林自青能做到,只是道,“辛苦了。”
自己试过才知道, 林自青这个位置,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
“对了, 还有一件事。”林自青又道,“接下来就该向联盟那边报备战队和选手信息了。我们是继续沿用原本的战队名,还是用TD的,亦或是重新再取一个?”
这还真是一件要紧的事。
席柏脸上的表情都正经了一些,“你觉得呢?”
“这个不能我觉得。”林自青道,“你既是老板,又是队长,是这支战队的灵魂人物,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
席柏想了想,“那就重新取一个吧。”
TD肯定是要改掉的,至于原本的名字,虽说当初也是花心思取的,但是战队一直没出成绩,总觉得有些不吉利。
不如全都改了,新战队、新气象。
而且决定用哪个名字,林自青不参与,但是取新名字,他就不能推脱了。
果然这回他再问“你觉得呢”,林自青就没有拒绝,而是道,“名字是外人对战队的第一印象,不仅要响亮、好记,还要有一定的寓意,最好还能跟我们战队的整体氛围和调性相符。”
席柏已经很了解林自青了,听他说得那么具体,立刻问,“你是不是早就已经想好一个名字了?”
“是有一点想法。”
“说说看?”
“我认为,战队最重要的,就是现在这种纯粹的氛围,而这种氛围,是靠大家对游戏的热情来维持的。所以我想的名字是Eternal Passion,永恒的热爱,简称EP。EP也经常用来指代剧本或音乐里的一个章节、一个段落。我希望我们的战队也能成为一个能流传下去的故事,每个章节都精彩。”
席柏本来是没有想法的,可是听到这个词组,却只觉得那么契合,简直像是自己说出来的。
——当然,他可能没法说得那么动人。
见他不说话,林自青侧了侧头,问,“怎么样?”
席柏没有回答,而是凑上去吻他。
林自青一怔,但也没有拒绝。
一个温情脉脉的吻,结束之后席柏也没有退开,而是用指尖摩挲着林自青的面颊,视线与他纠缠,握着他的手贴在心口,“林自青,你怎么总能说出我的心里话?”
林自青指尖好像按在了鼓面上,随着它的敲击而震动。
这一点震动,似乎又沿着他的手指一路蔓延到了心脏。
于是两颗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一致。
其实,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所想。
……
战队这边的工作梳理完毕,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地执行了。
林自青将精力转回了婚礼的筹备上。
需要操心的细节太多,哪怕林自青已经承担了大部分的工作,但总有一些是必须要席柏参与的。
比如婚纱照的拍摄。
这个其实早就应该拍了,拖来拖去,才一直拖到现在。
不过林自青认为这是值得的。
要是在带席柏回老家之前就拍,效果绝对不会有那么好。
毕竟那时候他们还处在一种不太熟的状态里,席柏甚至都不习惯让别人看到他和林自青过分亲密的动作,哪像现在,摄像师提出五分的要求,他能做满十分,每个动作都自然极了。
倒是林自青,对这种一套接一套地换衣服,在镜头前摆出各种姿势的流程不太适应。
只觉得累。
不过看到拍出来的照片,又觉得辛苦也是应该的。
镜头里的自己熟悉又陌生,每一次笑、每一个眼神、每一点细微的神态变化,都被摄像师精准捕捉、定格。
我当时竟然是这样的表情吗?
那些在心底悄然滋长的情绪,那些连自己都无法理清的念头,却在这一张张照片上,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幸福的模样。
林自青忽然理解那些会将大幅照片挂在家里的人了。
因为他现在也觉得,在他们的新房里做一面照片墙,将这些照片都挂上去,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拿到了战队9%股份之后,林自青和席柏就将那套看着哪里都好的房子买下来了。因为是二手房,过完户就可以装修了,硬装不打算大改,只做软装,应该能赶得及在婚礼之前完工。
就走了一会儿神,思绪再飞回来时,正好听到席柏大手一挥,将今天拍的照片全部都包下了。
摄像师乐得合不拢嘴。
这种照片是论张卖的,单张的价格其实不算贵,但问题是他们一天拍了几百张啊!一般来说,抠门的客户只会选套餐的数量,大方的也要挑着觉得好看的买,这种直接全包的还是头一回见。
林自青当时没说话,等摄影师走开了,才问,“你要那么多照片做什么?”
“做壁纸。”席柏早就想好了,“每天换一张,一年365天不重样。”
一直都只用系统默认壁纸的林自青:“……”
算了,席柏高兴就好。
……
除了拍照,还有另一件事是需要两位新郎亲自去做的。
那就是写请柬。
其实现在很多新人都直接线上发电子请柬了,省时省力,不过席先明是老派人,他的交际圈也差不多,还是更认可手写的心意。
不仅要手写,还要用毛笔写。
席柏从亲爹那里领到这个任务,整个人都是麻的。
回来看到林自青,第一句话就是,“你那一手好字真没白练。”
这不就用上了?
于是林自青闲暇之余,又多了一项新任务。
席柏一开始还想略尽心意,写了一张就放弃了。
他的字单看其实也勉强过得去,并不难看,但是跟林自青字的并排在一起,差距就很明显了,软趴趴的没有笔锋,骨架也都是散的。
林自青看他在一边东摸摸西看看,一副坐不住的样子,想了想,指着席先明拿过来的宾客道,“你来给我讲讲这些吧。”
“讲什么?”
“什么都可以。这上面的名字,你挑自己认识的,知道什么就讲什么。”
席家的交际圈,林自青只大略知道一些有生意往来的,但是了解也不深。现在他的身份变了,肯定要多了解一些,不说别的,至少婚礼上见到宾客的时候,不能失礼。
席柏没想那么多,林自青提了,他也就拿起名单,一个个数过去。
哪个是亲戚,哪个是朋友,哪个关系近,哪个经常来往,甚至哪家有什么八卦……他按照林自青的要求,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
林自青一边写请柬,一边在脑海里给听到的这些消息整理归类,一边还能分出心思去想,都说席柏和父亲的关系很差,但是家里的亲友这不是都认识、都熟悉吗?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多虑了。
席柏想不到的事,席先明不会想不到。
所以等厚厚一摞请柬写完,席先明亲自从里面挑了十几封出来,对林自青和席柏道,“这些,你们亲自去送。顺便也认一认人,不要走在外面遇到了,都不知道是自家人。”
有钱人家的人情往来既低调,又谨慎。
影视作品里那种豪门婚礼当天才发现现任是前任小叔的桥段,现实里是不太可能发生的。
说是让他们亲自去,实际上是席先明领着他们登门。
这对林自青来说,还有更深远的意义—— 席先明带着他和席柏一起登门拜访亲友,也就意味着,是以席家人的身份,正式将他介绍给所有人。
这是一个毫无疑问的信号,表示席先明认可他是自己的继承人,这样林自青才能顺理成章地接收这些人脉。
林自青表面镇定,但每每跟在席先明身后敲开一扇门,都觉得像是又见识到了一个新世界。
这样的机会,要不是跟席柏结婚,林自青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到现在为止,婚还没结,林自青所获得的,就已经远超他的预料了。
越是如此,他反而越沉得住气。
他毕竟不姓席,别人可能出于情面照顾一次两次,但不可能有十次二十次。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同,将席家的人脉变成自己的人脉,林自青要走的路还很长。
……
时间就在这样琐碎的忙碌之中飞速流逝。
转眼婚礼就近在眼前。
说来也怪,林自青从认识席柏的那一天就知道两人要结婚,这么长时间以来也坦然相对,甚至连诸多准备工作都是自己做的。
但事到临头时,居然也还是生出了几分紧张。
好在所有的工作都已经驾轻就熟,倒是不用担心会被自己的状态会影响。
只是白天还好,有事情做,时间过得也快。
但到了晚上,一个人,一盏灯,思绪更是完全不受控制,飘飘荡荡,一时振奋乐观,一时又消沉低迷。
真奇怪,通常来说,人们会因为未知的事而茫然恐惧,但是明明一切都掌控在林自青的手中,他也可以清晰地望见婚后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却还是会忐忑不安。
好在婚礼前两天,陈家荣和村里人就提前到了。
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参加婚礼是顺便,大家其实也想来大城市逛逛。
林自青自无不可,不仅承担了他们的酒店和交通费用,还主动领着他们去市里的各个景点逛了逛。
跟这些乡亲们在一起的时候,林自青虽然没法像回老家时那样放松,但也能喘一口气。
倒是让陈家荣有些生疑,“你要结婚了,怎么还这么闲?”
“婚礼的事都交给专业的婚庆公司去操办,该把关的环节都已经看过了,现在自然很闲。”林自青从容应答。
陈家荣点头,“也对,要是都现在了还在为婚礼细节操心,那也不是你了。”
但林自青一口气刚送下来,他又猛地杀了一个回马枪,“还是不对。”
林自青表面镇定,“什么?”
“席柏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在村里的时候,席柏可是林自青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就跟他的挂件似的。这种状态到底是初到陌生之地的不安,还是对爱人的黏糊,陈家荣自有分辨。
“他当然有他的事。”
陈家荣挑眉,“你刚才还说婚礼的事都定好了,现在很闲,那他忙什么呢?”
席柏其实不忙,只不过席总遵循老家的传统,说是新人婚前不宜见面,又说还有什么仪式要办,让他搬回家里去住了。
只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这几天林自青心里乱纷纷的,没有主动联系席柏,而席柏也没有联系他。
不知道他是否也正感受着相同的患得患失。
想到这里,林自青不由恍然。
也许他的忐忑不安,不仅是因为婚礼临近,也是因为从认识席柏的那一天,直到现在,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分开。
他只是……在想念另一个人。
……
林自青虽然出生在农村,但跟村里那些普遍被放养的小孩不一样,因为母亲身体不太好,大部分时间都要在家里休养的缘故,他反而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料。
所以在八岁之前,林自青都没有饿过肚子,一日三餐的时间非常标准。
直到有一天,老师讲完课,还剩十几分钟时间,便决定给大家讲一个很有趣的童话故事,到下课时还没讲完,同学们却都想听到结尾,于是老师就拖堂了二十分钟。
回家路上,林自青一开始还很兴奋,跟所有同学一样沉浸在故事之中。
但走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身体不舒服,仿佛肚子里有一个黑洞,把他所有的力气都吸走了,连路都走不动。
同行的陈家荣见他站着不动,就问,“你怎么了?”
小小的林自青一脸严肃,“我可能要死了。”
陈家荣吓得脸都白了,扛起他就往家里跑。
亏他那时候比林自青壮实很多,而且从村小到林家也只有二三百米,还真把人扛回了家。
林妈妈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真以为他生病了,连忙把人送去了赤脚医生那里,结果对方一番望闻问切,最后淡定地冲了一杯糖水给他灌下,又对林妈妈说,“孩子饿了。”
一场乌龙就这样结束。
从那天起,林自青和陈家荣成了好朋友,而这件事成了林妈妈经常挂在嘴边打趣儿子的笑料。
因为过于羞耻,这件事也成了林自青记忆深刻的教训之一,让他意识到,这世上有很多事,不经历、不了解,就会因为无知而不断放大,从而令人心生恐惧。
今天,林自青又重新感受了一遍这个道理。
三十三岁,他在爱情里也依旧只是个小学生。
佛经上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也许在幸福累积得足够多、多到超出预想时,反而会让人本能地患得患失。
林自青只是个凡人,自然不可能脱去我执。
但是对他来说,这或许也并没有什么不好——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那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了,就连不安,似乎也只是在向他宣告,这颗心脏还可以如此狂跳。
有些心里话要跟兄弟说,有些情绪却只能自己独自品味。
将乡亲们送回酒店,林自青驱车回家。
在意识到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的那一刻,他的心似乎就安静了下来,不再急切、不再焦躁,不再让他恍惚失神。
这样的时刻,似乎应该做点什么。
林自青拿出纸笔,在书桌上摆放好,然后提笔蘸墨。
只是要落笔时,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
今晚当然是不用抄写佛经的,于是他从书架上随便拿了一本书,翻开。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在静夜里令人的心跳都错了一拍。
林自青心头忽然生出一股玄妙的预感,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席柏打来的电话。
“你睡了吗?”他在电话那头问。
林自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十点多,还不到他睡觉的时间,“没有。”
旋即他意识到,席柏在问一句废话。虽然每天都有半天的时间能见面,但平时下班回家之后,他们偶尔也会通电话,他的作息时间,席柏早就一清二楚。
没话找话,往往意味着真正想要说的话难以启齿。
明天就是两人的婚礼,席柏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总不会只是睡不着想找人聊天。
席柏还在东拉西扯,林自青已经做好了准备。
果然,几句干巴巴的对话结束,席柏沉默片刻,忽然问,“林自青,你紧张吗?”
林自青心头微跳,“嗯。”
“那……要不要出来兜风?”
这个提议实在出乎林自青的预料之外,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你在哪里?”
一边问,一边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下望去,行道树朦胧的影子里果然停着一辆车,一道身影背靠在车上,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胡闹。”林自青轻声斥责了一句,但紧接着又说,“我马上就下来。”
挂断电话,他走到门口,正准备伸手去拿西装外套,动作忽然一顿。
林自青转身,走到了衣柜旁。
上次席柏答应了给他挑衣服,之后果然就买了不少。还是林自青说衣柜空间不够,才止住了他的热情。只是这些衣服清洗晾晒之后,一直挂在衣柜里,没有被穿出去过。
主要是没有合适的时机。
林自青每天的行程,是先去公司上半天班,再去EP基地。他总不可能穿着席柏挑选的衣服去上班,下班之后特意回家换衣服再去基地,感觉太刻意了。
但打开衣柜门,他又对着满柜子的衣服陷入了踌躇。
衣服的颜色和样式一多,就难免要考虑搭配,在这方面,林自青确实很生疏。
……
席柏几乎是数着秒在等。
换鞋出门三分钟,电梯一分钟,从楼里走出来两分钟,怎么想十分钟也绰绰有余了。
他已经等到了第十五分钟。
又一次看完表抬头,席柏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忘了时间、忘了等待,眼睛里只有从大楼里走出来的人。
物业并没有吝惜电费,底楼的大厅和外面的台阶都被灯光照得雪亮。
林自青就走在这片灯光之中。
看起来与席柏印象中的他完全不同。
其实细看会发现,他只是在衬衫外面加了一件毛衣而已,此外,衬衫、西裤、皮鞋都还是往常的装扮,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变得柔和了许多,从雷厉风行的商务精英,变成了温文尔雅的前辈学长。
席柏很快认出来,这件毛衣是自己买的。
他挑的时候,也幻想过林自青穿上身会是什么样子,但再如何穷尽想象,也比不上真人的惊艳。
他呆呆地看着林自青走近,以至于都没有发现,中途对方的脚步有片刻的迟疑。
直到靠近了,确认席柏的眼睛里都是欣赏,林自青才放下心来。
看来还不坏。
他的步伐重新变得轻快起来,走到车边,正准备开口说话,人就被席柏一把拽了过去。
一个紧得令人胸腔发闷的拥抱。
好一会儿,席柏才放开他,然后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你今天真好看。”
林自青几乎无法招架他火热的视线,“是你眼光好。”
“那确实。”席柏一语双关,又道,“不过还有一点美中不足。”
“什么?”
席柏的手突然贴在了他的腹部,林自青吓了一跳,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身体却已经诚实地热了起来,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向着下腹处奔涌。
这让他有些惊慌,更多的是羞耻。
席柏胆子也太大了!
但不等他开口斥责,席柏已经动作麻利地将毛衣的衣摆掖进了裤腰里,又稍稍整理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这样会显得你的腿更长,更好看。”
林自青低头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出来。
但刚刚涌向小腹的血液,此刻又尽数倒流回了他脸上。
天哪,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
上了车,林自青看到扶手箱上放了一瓶水,连忙拿起来灌了半瓶。
席柏被他这豪迈的动作吓了一跳,转头看过来,然后有些担心地问,“你的脸好红,是毛衣太热了吗?这两天气温确实有点高……我把空调打低一点,还是开窗?”
既然他已经替自己找到了理由,林自青自然不会反驳,接话道,“开窗吧。”
这个时候,他不是很想跟席柏待在密闭的空间里。
车窗降下,席柏才启动车子。
夜风扑面而来,终于带走了林自青脸上的热度。
汽车疾驰在宽阔的大道上,从周遭越来越少的高楼、越来越多的绿树,以及越来越单调的灯光之中,可以推测出他们正在远离繁华热闹的市区。
林自青下意识地想问这是要去哪里,但很快想起席柏说过是去兜风,而且这个问题也像是在没话找话。
那就兜风吧。
最初的尴尬过去,人彻底冷静下来之后,林自青也不得不承认,这样没有目的的开着车出来吹风,确实是一种颇为惬意的体验。
但又也许,只是因为席柏在身边。
林自青的心似乎都随着周遭的一切都逐渐安静下来。
席柏本来是觉得车厢里太安静了,想问问林自青是否要听音乐,但一转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车窗外的霓虹光影偶尔从他脸上闪过,让这一幕梦一般的朦胧。
席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过了十一点,确实该到林自青睡觉的时间了。
他放轻了动作,升起车窗,降低车速,希望能让对方睡得更加安稳一些。
……
醒来的瞬间,陌生的环境让林自青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这一动,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的不是家里的薄被,而是一件外套。
借着窗外照进来的路灯,他认出了这件衣服——图案、款式都是他亲自挑选、确认过,最近才刚刚拿到第一批样品的,EP战队的新队服。
记忆涌入脑海,林自青终于记起这是在哪里。
他坐起身,车子停在路边,席柏不在。
抬头看向车窗外,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人。席柏似乎是在打电话,时不时地来回踱步,偶尔转头朝这边看上一眼——虽然隔着车窗,车里又没开灯,他应该什么都看不到。
林自青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将身上的外套叠好放在一旁,转身开门下车。
门一开席柏就发现了,他挂了电话,大步朝这边走来。
下了车,视野骤然宽阔起来。林自青这才发现,他们并不是停在路边,而是在某处山顶平台,灯火在他们脚下点亮,一路从山上蔓延到远处的城市。
他收回视线,席柏已经走到了面前。
“抱歉。”林自青有些不好意思。
竟然会在车上睡着,对他来说,也是许多年未曾有过的体验了。
怪这几天睡眠质量太差,今天又跟着老乡们奔波了一天,身体自然会感到疲惫。
不过睡了这么一会儿,感觉已经精神了很多。
“应该道歉的是我。”席柏说,“明知道你快睡了,还把你叫出来。”
林自青没说“没事”,这样互相道歉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他笑道,“我确实很久没有这么晚出来了,不过吹吹风很舒服,这里风景也好。”
席柏也笑了,“我们到那边去坐一会儿?”
这处山顶平台明显是人工打造的,自然也设置了观景的座位。不过这时候没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被暖黄色的路灯拉长,又缩短。山风从耳畔拂过,树林和草丛间传来虫鸣的声音。
才刚坐下,席柏又弹了起来,“你等一下。”
然后跑回车上,拎了一个袋子回来。
林自青还以为是酒,打开之后才发现居然是驱蚊液。
席柏拔开盖子,对着林自青就是一通狂喷,却没料到驱蚊液的气味如此呛鼻,自己先猛烈咳嗽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好了一些,转头见林自青一手捂着口鼻,身体正在剧烈的颤动,不由吓了一跳,一面上前挥散那股气味,一面小心翼翼地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抱歉,你……还好吗?”
林自青又等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抬起头来,“我没事。”
席柏先是松了一口气,刚刚看林自青那样子,他还以为他是被呛哭了。
但旋即他就生出了一点很微妙的感觉,林自青的表情很正经,可是眼睛晶莹明亮,总像是藏了一点笑意似的。
在林自青面前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以席柏现在看林自青这个样子,比起尴尬羞耻,心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痒,像是有小猫爪子在挠似的。
一种无处排遣的喜欢。
想抱他,亲他,蹭他,把他揉进自己的怀里。
想看他露出更多这样动人的表情。
林自青突然被抱了起来,身体悬空,将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连被吓到的表情也是可爱的。
席柏把人放在自己腿上,手臂圈紧,让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这才满意。
然后他回答林自青的问题,“你不觉得这样更舒服吗?”
“……”好吧,林自青无法反驳。
在这样凉风习习的夜里,跟另一个人紧贴在一起,可以感觉到他身体源源不断散发出的热度,他揽着自己肩背的手臂的力度,他的呼吸和心跳,确实能给人一种踏实又温暖的感受。
席柏就在这时,冷不丁突然问,“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我?”
林自青受惊般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席柏,对上他的视线,似乎想要解释,但一开口,笑容先露了出来。
“果然就是!”席柏确认了,揽着林自青的双手在他身上一顿揉搓。
林自青穿的这件毛衣看起来有种绒绒的感觉,摸起来手感也非常好,仿佛林自青这个人也跟着变得毛绒绒的了,让席柏爱不释手。
被他这么一折腾,林自青笑得更厉害了。
原本他被席柏抱着,虽然说舒服,但总不敢坐实了,生怕把人压坏了似的,身体是绷紧的。这时撑着的力道松懈,整个人都倒在了席柏身上,眉眼弯弯,脸上因为这一番动作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席柏喉结滚动了几次,缓缓朝他低头。
察觉到他的靠近,林自青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收敛。他没有动,只是目光追随着席柏。
在某个时刻,两人同时难耐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瞬,唇便贴在了一起。
分不出是谁的行动,先是轻轻蹭了蹭,而后是启唇含住、吮咬,再逐渐向更深处探索。
呼吸变重,心跳加速,身体也逐渐燥热起来。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
不只是心在想念,身体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45章 我愿意
直到两人都有些受不了了, 才分开来各自吹风。
“没有笑你。”林自青忽然说。
席柏都快忘记这个了,但林自青既然回答了,他也就问, “那你笑什么?”
“唔, 只是觉得有点……感动。”林自青转头看他,脸上仍然是带着笑的,甚至还远远地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下,“我们席柏也会照顾人了啊。”
虽然动作很生疏,但少爷能想到这些细节,已经很了不得了。
这不还是在笑他吗?
席柏试图做出一个愤怒的表情,但失败了。
虽然有点不忿林自青小看自己,可是他更喜欢林自青说“我们席柏”时的那种腔调。
一种理所当然、但又隐含调侃的亲昵。
带着一点年长者特有的纵容与宠爱。
于是席柏又靠过去,抱住了他。
这次是一个温情脉脉的拥抱,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头顶是漫天的繁星, 脚下是连绵的灯火。
好半晌, 席柏才开口, 问道,“林自青, 你的理想是什么?”
“嗯?”林自青有些意外。
席柏大半夜将他叫出来, 当然不只是为了兜风, 他还以为,会说一点更成人的话题。
好吧,这个问题确实够成人了。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席柏终于顺利瞪起眼睛, “我的问题这么好笑吗?”
“不是。”林自青试图否认,但很快放弃, “好吧,确实有一点。毕竟你知道的,中学生作文都不拟这样的题目了。我上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还是在小学时代。”
“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席柏好奇。
林自青认真想了想,“忘了。”
“忘了?”
“嗯。”
席柏本以为他又在逗自己,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时候,林自青的父母还没有去世。
那时的他家庭美满,生活幸福,想来心底一定曾经有过无数天真烂漫的理想。只是后来,命运的洪流无情地冲走了一切,也让他的人生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所以……林自青才会不止一次地称赞他的纯粹与坚持,认为这是一种珍贵的品质。
那不是客套的社交辞令,而是他已经失去的过往。
席柏鼻尖微酸,心底生出几分自责,他之前怎么会完全没有意识到呢?
他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这三个字轻飘飘的,除了再戳一次林自青的痛处,别无他用。
最后,他说,“那你现在想一个。”
林自青有点懵。
感觉像是忘记了自己的生日,然后突然有人端出一个蛋糕,点燃蜡烛,催着他赶紧许愿。
“一定要说吗?”
“对。”
两人对视片刻,意识到席柏的坚持,林自青只好妥协,“好吧。”
他仰头望向天空,天上的星星静谧地闪烁着,见证了人间的一切,从亘古到而今。
林自青说,“小时候的事,我都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印象最深的是夏天的夜晚,我们坐在院子里吃完饭,星星和月亮就上来了,爸爸会给妈妈摇扇子,教我认天上的星星。后来,我很多年都没有看过星星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不得不停下来。
席柏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用力抱紧他。
好一阵,林自青才慢慢平静下来,抬头看向席柏。
星光下,他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那么明亮,那么漂亮。
他说,“你问我的理想,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理想中的生活,应该就是这样的。席柏,你已经为我实现它了。”
拂去过往的阴霾,陪他一起看这满天的繁星。
在这个瞬间,席柏没来由地想到刚认识林自青时,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以及梦里曾经生出过的妄念——
这双眼睛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此刻真的看到了,他的血液却没有如想象中躁动起来,反而像是心脏被紧紧攥住,又酸又痛,又爱又怜。
他低下头,用唇碰了碰林自青的眼睛。
林自青眼睫微微颤动,闭上了眼。视野被剥夺,触感就变得鲜明起来,席柏的唇是温热的、柔软的,蜻蜓点水般落在他的眼睑上,一下,又一下。
耳畔似乎听到了一阵轰鸣,林自青刚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太吵,旋即才意识到它是客观存在的。
像是桨叶旋转时发出的声音,开始时很轻微,然后迅速由远及近。
席柏亲吻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退开了。
风吹过眼睑,似乎是在描摹亲吻留下的痕迹,让那触感更加清晰地留在林自青的感知里。
下一刻他才意识到吹到脸上的不是山风,是飞速转动的桨叶停在了他前方。
林自青睁开眼睛。
一台无人机静静悬停在他们面前,下放用绳子垂挂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盒子。
林自青的心跳陡然变得剧烈。
直到此刻,他终于了然了席柏今晚带他出来“兜风”的真正目的。
席柏伸手将盒子解了下来。
无人机轰鸣着飞走,但已经没有人再关注他。
林自青的视线始终落在盒子上,安静地看着席柏将他举到自己眼前,然后打开。
一枚钻石戒指静静躺在盒子里,用特殊工艺切割成的多面体宝石被灯光映照得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林自青缓缓抬眼,看向席柏。
席柏也在看他。
他没有先提起自己手里的钻戒,而是接上了刚才的话题,“你的回答太犯规了,你知道吗?”
林自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实则他的大脑还没有完全理解席柏在说什么。
“本来我的计划是,你说出你的理想,然后我会说,我们一起去实现它,这个时候无人机送来戒指,就可以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席柏想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但脸上的笑意实在压不住,甚至连尾音都在不自觉地上扬,“结果你说你的理想已经实现了!”
这一刻,他眼中的光彩比钻石更耀眼。
“不过没关系。”席柏接着道,“因为我的梦想还没有实现。”
他将装着戒指的盒子往前递了递,“林自青,我把我的梦想分一半给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实现它吗?”
林自青的眼底又泛起了泪光。
他伸手去拿那枚戒指。
但指尖被席柏握住,“说你愿意。”
林自青眨了眨眼睛,迟钝的大脑终于顺利恢复运转。
“我愿意。”他说。
这是……一生一世的诺言。
席柏松开手,从盒子里取出戒指,握着林自青的手指,替他戴上。
林自青的视线随着他移动,直到戒指安安稳稳地停留在中指根部。
席柏握着他的手端详片刻,满意地点头,又抬头看向林自青,“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生命里缺少了什么,可是有了你,我却能那么明显地感觉到,那种空缺的地方被填满的踏实感。”
他说完,手上轻轻用力,就将林自青重新拉回自己的怀抱。
四目相对。
他们交换了一个满足的、缠绵的、漫长的吻。
忘了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说上帝造人时,本来是男男、男女、女女配对的,但是当他们降临到人间时,就自然地分开了。所以人类寻找爱人,本质上是在寻找自己失落的那个半身。
你无法描述他的模样,可是当他出现在你的生命之中,你会知道,就是这个人。
那是一种笃定的、强烈的感情,是一束燃烧在灵魂层面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就像是林自青为战队取的名字——
Eternal Passion,永远热爱。
……
夜渐渐深了,气温逐渐降低,山林里的水汽也越来越重,正逐渐凝成露珠。
两人回到车上,准备启程回去。
来的时候,车子一路从繁华驶入宁静,回去却是截然相反——即使是后半夜,这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嘈杂喧闹。
路过一处夜市,席柏问林自青,“饿不饿?”
林自青摇头,“我没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
席柏倒是无所谓这个,不过他也不是想吃东西,单纯只是觉得牵着林自青的手逛夜市会很有趣罢了。
或者说,只要跟林自青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是有趣的。
他只是不想这个美妙的夜晚太快结束。
但既然林自青摇头了,他也没有强求。反正他们以后还有很多的时间,来得及一一体验。
虽然没有下车,但车窗打开,嘈杂的人声、食物的香气和斑斓的灯光一起闯入车厢,还是让人有种骤然回到人间的真实感。
两人之间那种甜蜜又莫名有些羞涩,甚至不知该如何交谈的气氛瞬间被冲散。
他们慢慢放松下来,终于敢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了。只是依旧没有对视,而是仿佛在遵循什么规律似的,你看一眼,我看一眼。
过了一会儿,林自青突然笑了起来。
席柏终于对上了他的视线。
林自青也没有避开,依旧眉眼弯弯,“怎么会有人在婚礼前一天才求婚啊?”
还是那种亲昵的、调侃的语气。
席柏有点手痒,很想把人抓过来抱住。
可惜还在开车。
遂摆出正经表情,解释,“不是我拖延,只是之前想了好几种方案,但开始准备之后又觉得不合适,改来改去,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方案?”林自青好奇。
“嗯……就很常见的那些。”席柏眼神飘忽,“什么用鲜花和蜡烛在广场上摆满爱心,旋转餐厅包场,游轮派对,无人机灯光秀……之类的。”
林自青光是听就已经心跳加速了。
席柏要是真的整出这样的大场面,林自青可能真的会半路悔婚。
他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但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明显得连席柏都能看出不对,连忙往回找补,“我想着你肯定不喜欢这种太过张扬的大场面,再说……咳,这些都太贵了,我们还要攒钱还房贷呢。”
林自青面色逐渐和缓。
席柏一看有用,再接再厉,“最后我思来想去,觉得再盛大的场面,又怎么能比得上亘古长存的满天繁星?在村里时,你陪我看过一次星星,现在我也陪你看一次。”
林自青点头,忽然想到一事,“山顶的观景平台,包场应该也很贵吧?”
“人多的时候自然很贵,但半夜本来就没什么人。”席柏说,“而且这里的老板我认识,给了友情价。”
林自青这才放下心来,视线扫过席柏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又问,“戒指只有一枚吗?”
席柏闻言,也看向自己的手,解释道,“临时定制戒指来不及,市面上能买到的现货又太普通了,这枚戒指是我母亲留下的,不是对戒。”
其实求婚,也是席柏临时冒出来的念头。
他本来是想给林自青送一辆车作为惊喜礼物的,结果因为买房,把所有的钱都砸进去了。
车买不成,但是惊喜不能没有。
所以他才策划了上面那些大场面,一开始并没有求婚的意思,但是策划着策划着,这个念头就自己冒了出来。
虽然他们都已经要结婚了,再补一个求婚的流程,并不是很有必要。
但席柏认为林自青值得这样认真的对待。
林自青注视着戒面上闪闪发光的钻石,若有所思道,“你费心了。”
……
车子停在员工宿舍楼下。
席柏跟着林自青下车,说要送他上楼。
林自青闻言,不由得看了一眼时间,“不用了,你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留宿是不可能留宿的,席柏现在住在家里,明天早上还有不少婚礼前的准备流程需要他配合,要是席先明找不到人,那他半夜偷偷跑出来的事就瞒不住了。
席柏上前抱住他,脑袋在他的颈间蹭来蹭去,“我舍不得你。”
声音也黏糊糊的。
他柔软的发丝在林自青扫来扫去,弄得他有些痒,只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顺便把人推开,“明天婚礼,还有很多事要忙,休息不好哪有精神?”
席柏也知道这一点,他顺着林自青的力道站直,看着他小声抱怨,“你都没有一点舍不得我。”
林自青当然不是。
他只是不会把这种话挂在嘴上,尤其席柏已经这样了,他要是也依依不舍的,那两人也不用走了,在这里抱到地老天荒吧。
他只能安慰道,“结婚之后就可以住在一起了,你要耐心一点。”
也就是明天之后。
席柏果然高兴起来,“对哦!”
一天的耐心他还是有的。
林自青微笑,绝口不提席柏婚假结束之后就要会战队基地闭关训练,基本不可能有机会外宿。
不过席柏也不是会吃亏的人,他旋即往林自青面前凑了凑,“那……亲一下?”
其实两人的关系到了这一步,亲吻这种事,气氛到了,彼此自然就会意动,但席柏就是喜欢提前宣告一声。
林自青的表情在那个瞬间发生的微妙变化,百看不厌。
就像此刻,林自青抬眸与席柏对视,目光渐渐柔软,脸色也因为动情而泛起微红,手指扣着席柏的后背,缓缓朝他靠近。
席柏也如同被牵引般低头。
目眩神迷。
被夜风和嘈杂带走的燥热重新席卷而上。
在失控之前,席柏结束了吻,把脸埋进林自青的肩上,深深呼吸。
他摸索着攥住了林自青的左手,指尖在戒圈上来回移动。
不用急,明晚、不,今晚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为此,所有忍耐与等待都是值得的。
等呼吸和心跳都重新平复下来,席柏才松开了林自青,只是依旧握着他的手,举到唇边吻了一下,“那我走了?”
“开车小心。”林自青说。
席柏眉眼都因为这句话弯了起来,感觉特别像丈夫出门时妻子的殷殷嘱托。
他又想亲林自青了。
但是自己也知道这样亲下去没完没了,只能按捺住了,松开手,转身上车。
林自青一直目送车子走远,才回了家。
房间里依旧安静得近乎冷清,但此刻,他心里都是被填满的安心与踏实,便也不觉凄清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林自青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平放在身体一侧的左手传来了明显的束缚感和异物感,灯已经关了,在一片黑暗中,这原本细微的感觉不断被放大,明显得无法忽略。
或许应该将它摘下来——睡觉的时候本来也不该佩戴饰品,林自青的手表此刻就放在床头柜上。
但他只是这样想着,并没有行动。
到底累了一天,又捱到这时候,之前跟席柏在一起,神经兴奋,还没什么感觉,此刻躺下来,洗过热水澡的身体彻底放松,没一会儿眼皮就沉重起来。
眼前似乎又开始浮现出今晚看到的那片静谧的、隽永的星空。
星河在他的脑海里流转,林自青倏忽想起了一句诗,那是在席柏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之前,他正准备抄写的:
因而当露珠滴下,睡意渐浓,
我的心将在你和悠然的繁星前俯首,
直到上帝将时光燃尽。
……
早上六点五十三分。
在闹钟响起来之前,林自青先一步睁开了眼睛。
听说,这样准时准点的苏醒,并不是因为生物钟培养好了,而是因为知道今天有重要的待办事项,于是神经不自觉地绷紧,是一种焦虑的体现。
不过洗漱时,林自青照了照镜子,完全看不出来。
虽然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镜中的他容光焕发,自我感觉也精神饱满,并没有休息不足的昏沉困倦。
又或者,这就是所谓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为了留出足够多的精力,应付这一整天的行程,林自青没有再去跑步,洗漱完毕,就换衣服出门,去了陈家荣等人住的酒店。
他和席柏都是男人,谈不上嫁娶,所以商量之后,就省去了迎亲这个环节,两方直接在举办婚礼的酒店汇合。
按照席家的安排,换衣服、化妆做造型之类的环节也都到那边再做。
林自青对此没有意见,但陈家荣坚决反对。
按照他的说法,这样太普通了。
为什么古代的新娘子都要却扇、掀盖头?因为这样能累积期待感,造成一种令人惊艳的效果。现代的新娘当然不需要挡着脸了,但都会梳妆打扮,穿着婚纱、抱着捧花在房间里等待新郎来接,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就是仪式感。
再平凡普通的人,这一天都是舞台上闪闪发亮的主角,让人、至少是让自己永生难忘、时时回想。
这才叫终身大事。
所以陈家荣绝对不允许林自青跟出门上班似的,普普通通地在酒店跟席柏碰面。
这也是他们提前过来的原因。
“我们的人虽然少,但绝对不会让你少了应有的排场。”他如是说。
既然如此,林自青也就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先到酒店跟他们碰面,吃过早餐,在这边化妆、换衣服,由租来的车队一路送到酒店。
时间卡得刚刚好,席家的车队也刚到。
两辆装饰着鲜花和红绸的头车同时在酒店门口挺稳。
林自青推门下车,一抬头就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席柏。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陈家荣是对的。
明明是平时每天都会见到的人,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他们才在自家楼下吻别,可是此刻出现在眼前的席柏,在盛装打扮之后,一眼看去竟然有些陌生。
他的头发全都梳上去,露出骨相优越的脸庞,五官都被描绘得更加立体深邃、浓墨重彩,简直有一种咄咄逼人的俊美,合体的西装礼服,更是将他身高腿长的优势尽数彰显,看起来气势非凡。
席柏果然很适合正装。
好在那双眼睛还是熟悉的,尤其是在看到林自青之后,一刹那间亮起来的光。
他大步走到林自青面前,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此时此刻,“我们结婚了”这件事,好像才终于在两人的心头,酝酿成了醇厚甘美的酒液。
有一瞬,林自青以为席柏会抱他、甚至吻他。
但最后,席柏也只是握住了他的手,牵着他往酒店里走。
结果一进门,两人的脚步便不由得顿住。
这里立着一张巨幅的海报,是从他们上次拍的照片里精心挑选出来的一张,紧急放大洗出来用在这里。
照片上两人一黑一白,一个俊美出尘、神采飞扬,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并肩站在一起,带来的效果绝对是1+1>2的。但真正吸引人的,却是他们脉脉对视的眼神、唇角微扬的笑意,以及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甜蜜氛围。
任谁看了这张照片,都不会怀疑,这是一对爱侣。
……
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了,不出现临时的意外情况,婚礼当天反而没什么需要两位新人操心,只需要站在门口迎宾。
跟林自青想的一样,重要的宾客或是他本就熟悉的,或是席先明提前带他们拜访过的,偶尔有不认识的,说的也都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对林自青来说很好应付,不用费太多神。
宾客到齐,两人回到楼上的休息室。
虽然今天是两位新郎的婚礼,但是酒店这边还是按照一贯的标准,分别给他们安排了休息室。
但席柏直接跟着林自青进了他的房间。
一进门,他就大声抱怨,“好饿,你这里有没有吃的?”
林自青左右看看,从柜子上拿起一袋喜糖,“只有这个了。”
这还是陈家荣拿上来的。
四种喜糖喜饼,每一种都是双份,将小巧的红色纸袋撑得鼓鼓的。
席柏接过来拆开,三两口就吃完了。
林自青不由担心,“怎么饿成这样?”
“快别提了。”席柏说,“老席非说吃多了肚子凸起来不好看,早餐都不让我吃,就喝了一小碗粥。”
“辛苦了。”林自青放下心来,又有些好笑,安慰道,“不过你今天确实很帅气。”
所以饿没有白挨。
“你才是。”席柏视线落在他身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语气也随之变得轻柔,“好奇怪,明明试礼服的时候就看过了,但今天就是感觉……特别好看。”
两人目光渐渐痴缠在一起。
放在平时,这时候大可以更亲近一些,缓解心底的渴望。但今天两人的造型都是花了大力气的,万一弄皱了衣服,弄乱了发型,甚至弄花了妆,虽然可以立刻叫候场的造型师过来补救,但那样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他们在休息室里乱来了。
所以最后,两人也只能紧紧牵着手,用眼神诉说情意。
只是越是克制,眼神就越灼热,连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升温了。
可惜、或者说是幸好?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们作为绝对的主角,注定不会有太多独处的时间。
没多久休息室的门就被敲响,原来是战队的人上来找他们,正好跟陈家荣碰上了。
来了这么多人,休息室里立刻热闹起来,两人也渐渐放松下来。
又过一阵子,有人来叫他们。
典礼马上就开始了,请两位新郎下去。
临出门前,席柏拉住了林自青,“你们先走,我跟他说两句话。”
众人的眼神顿时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揶揄地笑笑,便打趣着离开了。
“怎么了?”林自青问。
席柏拉住他的手,举起,“戒指。”
林自青低头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
待会儿婚礼上会有交换戒指的环节,作为婚礼最核心的步骤,必然是所有人都会瞩目的,这时候他手上已经有了一枚戒指——虽然是在中指,并不影响往无名指上戴婚戒——大概会让在场的宾客疑惑。
林自青抬起另一只手,打算取下戒指。
但被席柏挡住,“我来。”
他便收回手,任由席柏折腾。
戒指虽然是席柏母亲留下的,但戒圈按照林自青的手指尺寸重新调整过,戴上去刚刚好,要往下取时,却遇到了一点阻力。而且戒指取下来,中指指根却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环痕。
说不清为什么,席柏忽然被这个细节击中了。
比起在床笫之间留下隐秘的、暧昧的痕迹,这道痕迹是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光明正大。
席柏俯下身,低头在上面印了一个吻。
之后就是十分俗套的婚礼环节了,司仪在台上活跃气氛,播放新人的照片合集,邀请亲友给予祝福,让作为家长的席先明上台讲话……诸如此类。
本来还安排有采访新人、讲述恋爱过程的内容,但林自青拒绝了。
漫长的流程之后,才是新郎互相交换戒指。
托起林自青的手时,席柏注意到,中指根部那道被压出来的环痕已经消失了。
指腹在那个位置流连了片刻,心里有些可惜。
不过新的戒指戴上,想必又会留下新的痕迹。他这样想着,郑重地替林自青将婚戒戴好。
林自青也为他戴上戒指。
两只手握在一起,戒面上大块的宝石折射出璀璨的光,交相辉映,好不耀眼。
最后,司仪大声宣布,“新郎可以互相亲吻了!”
林自青抬眼去看席柏,两人视线相触,不知为何,倒忽然生出了几分羞涩。
见他们站着不动,旁边的司仪立刻说起各种吉祥话,一套又一套的,连带着下面的观众也被带动,开始起哄。
林自青捏了捏席柏的手。
席柏这才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背,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围观群众都还没看到什么,就结束了,不由失望叹息。
就连林自青也有些意外。
虽然他参加的婚礼不多,但这个环节,一是情之所至,而是旁边有人起哄,往往是亲得越久越好。
其实也不只是现在,今天的所有流程之中,席柏都表现得相当克制,哪怕是两人单独待在休息室里的时候,都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
好在婚庆公司的人都知道林自青和席柏的个性,司仪也不敢过分起哄。至于现场的宾客,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再加上还有几个在本地举足轻重的大佬在场,也都表现得很体面。
这一part很快过去,之后就是一些歌舞、游戏之类的娱乐环节了。
而台下也正式开席,流水般的菜色被服务员送来,摆满了桌子,两位新人则换了一套衣服,再出去挨桌敬酒。
酒液一入口,林自青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转头看向跟在身后帮忙倒酒的陈家荣。
陈家荣朝他眨了眨眼。
林自青又看向席柏手中的酒杯。
跟在席柏身后的周笠也朝他默默点头。
新婚之夜,要是在这里把新郎灌醉,那就太煞风景了。
好在兑了水的酒味道比普通的酒还要难喝,哪怕席柏毫无防备、演技也不怎么样,依旧喝得一脸痛苦面具,倒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等最后一桌敬完,酒席也都吃得差不多,这一场婚礼来到了收尾阶段。
将宾客挨个送走,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林自青和席柏操心了,席先明那边会安排人处理。
至于两位新人,也终于可以闲下来,去享受真正的二人时光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46章 老公
“其实没有朋友也挺好的。”回家路上, 席柏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
林自青转头看他。
席柏说,“我看人家结婚,都会有关系好的朋友来闹洞房, 非要折腾得新人招架不住才肯罢休。还是我们这样清静。”
林自青短暂沉默, 辩解道,“我有朋友,你也有。”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一本正经的提醒,席柏莫名想笑。
但要是这时候笑出来,林自青肯定会生气,便顺着对方的话改口,“是我表述不准确,没有损友挺好的。”
那倒是,虽然少了很多热闹,但是也少了很多丢脸的场面。
不过, 林自青听到这里, 心下一动, 忽然意识到席柏今天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克制,完全不黏着他了。
哪怕都是公共场合, 婚礼现场跟战队基地也是不一样的。林自青不是个张扬的人, 不会喜欢在这么多人面前秀恩爱, 所以,哪怕是今天这样的日子、或者说正因为是今天这样的日子,席柏反而不会太过腻歪。
这种感觉也不是今天才有。
最近,席柏好像越来越喜欢在生活上照顾他了。
体贴、细致、周到。
林自青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 更知道要做到这种程度有多不容易,何况席柏还是个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少爷脾气。
一路上聊着天, 气氛还算轻松。
但等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乘电梯上楼时,两人之间的气氛立刻就变得微妙了。
明明电梯里只有两个人,但却站成了一条对角线,没有任何肢体和眼神上的交流,即使如此,似乎依旧有无形的气场在两人之间流转,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叮——”
电梯到了。
他们买的婚房是一梯一户,电梯会扫描身份信息自动解锁楼层。
所以出了电梯,就是家里的玄关。
林自青伸手去开玄关的灯。
但指尖才摸到开关,那只手就被席柏握住了。
他动了一下手指,席柏的手立刻挤了进来,与他十指紧扣。与此同时,席柏的身体也从后面贴上,将他限制在了靠墙的狭小空间里。
灼热的呼吸洒在耳后,那一点热度立刻从林自青的耳根向外扩散,很快整个脖子和脸颊都染上了红晕。
电梯门缓缓合上,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光线。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反而让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变得无比强烈。
林自青偏了偏头,正准备开口说话,席柏的吻就落在了他的颈侧,辗转厮磨,轻吮重咬。
活动空间被限制住,林自青连想避开都不能,就像是被野兽叼住后颈的猎物,已经完全落入对方口中。
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感受到席柏的手掌在自己腰间移动,他连忙提醒,“衣服……”
今天的礼服都是斥巨资定制的,布料金贵,受不得折腾。
席柏很听话,动作微微一顿,而后松开了扣着他的手,摸索着寻找到外套的纽扣,指尖轻挑,就一颗颗将之解开。
外套被剥下,林自青还没来得及思考席柏将它放在了哪里,身后的人就又贴了上来。
席柏的外套也脱掉了,隔着薄薄的衬衫,林自青能感觉到他肌肤的纹理,以及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惊人的热度。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问过席柏的酒量。
林自青的职业,多少需要应酬一下,他虽然不喜欢喝酒,但酒量也勉强算是锻炼出来了。
席柏应该不会有太多这种机会。
平时也没见过他喝酒,想必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而宴席上用的都是好酒,而且是被席先明这样的老派企业家认可的,年份足够久、味道足够醇厚的老酒,度数自然也不低。哪怕兑了水,但连敬二十几桌客人,喝得也不少了。
席柏……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你……”他下意识地开口,但又立刻顿住。
喝醉了的人往往不会承认自己喝醉,直接说出来只能起到反效果。
席柏还在折磨林自青颈侧的那一小片皮肤,没听到后续,便从鼻尖哼出了一声,“嗯?”
“你先放开我。”林自青改口道。
“不要。”席柏将这两个字音发得十分清晰,后半句又淹没在了含糊的亲吻中,“我好想你。”
……明明一整天都在一起。
但跟醉鬼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而且林自青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席柏此刻的急切,他已经克制了一整天,现在回到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再加上酒精的催化,他表现得激动一些也无可厚非。
何况今晚本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这个念头一起,那一点本就不甚坚定的抗拒,顿时像是阳光下的露水,迅速消散。
被纵容的人立刻就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几乎是立刻,席柏的吻就变得更用力,并且终于放过了那块已经有了些微疼痛感的皮肤,向四周游走。
只是很快,他的唇就遇到了阻力。
林自青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个,再用领带牢牢束起,遮住了一半的脖子。
席柏抬手扯了一下,没扯开,于是很自然地摸到了林自青的领带。
林自青下意识地抬手去。
却被席柏直接握住,捏着他的手指一起将领带扯开。
这一道关卡失守,林自青便再无抵抗之力,只能两只手撑着墙,高高仰起脖颈,任由席柏将炽热的吻烙印在脆弱敏感的皮肤上。
在他身体里的力气被越来越多的抽走,这个动作快要保持不住时,席柏终于大发慈悲,将他翻了个面。
但这也只是另一轮折磨的开始。
席柏的气息彻底笼罩了他,林自青仰头跟他接吻,终于恢复自由的双手也没有闲着,将席柏给予自己的一一奉还。
终于,席柏双手托着林自青的臀和腿,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林自青双腿挂在他的腰间,后背抵在墙上——
“啪!”
头顶的灯骤然大放光明,紧贴着的两人猝不及防地分开,眉眼间都带了几分惊色。
片刻后他们才意识到,是刚才那个动作不小心按到了墙上的开关。
松了一口气的两人下意识对视,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亮的灯光将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他们身上的衬衫被扯得乱七八糟,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彻底没了型,看起来狼狈又靡乱。
于是原本放松的笑,又渐渐变了味道。
两人的脑袋逐渐靠近,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在气息再度变得混乱之前,林自青终于推了推席柏的肩膀,“进屋去,别在这里。”
席柏眷恋地蹭了蹭他的鼻尖,才应道,“好。”
他没有将林自青放下来,而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就这样抱着他穿过客厅,进了卧室。
……
被放在床上的瞬间,林自青忍不住纠结了一下。
他没有穿着外出的衣服上床的习惯。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现在差不多也不算穿着衣服了。
所以这念头一闪而逝,随着席柏俯身吻住他的唇,积蓄已久的热情释放出来,林自青的大脑似乎也被逐渐漫上的高温消融,不能再思考。
正渐入佳境时,席柏忽然“嘶”的一声,停了下来。
林自青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席柏伸手摸啊摸,摸出来一枚光芒熠熠的钻戒。
是昨晚他求婚的那枚戒指,之前取下来之后,休息室里没有地方能放,席柏就随手将它塞进了林自青的衬衫口袋里。
此刻看到它,两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凑近了亲吻。
亲够了,席柏才牵起林自青的手,将这枚戒指戴回了他的中指。
林自青皱眉看着,忍不住道,“好怪。”
“哪里怪?我觉得很好看。”席柏一下一下地啄吻林自青的手指,睁着眼睛说瞎话。
虽说两枚戒指都很漂亮,但是一者完全突出大颗的钻石,一者镶嵌了不止一颗蓝宝石,都不肯吝啬用料,戴上一枚就已经足够张扬,同时戴两枚就显得太满了。
至少绝不是林自青会欣赏的那种风格。
“唔,对了。”说到这个,他也想起来了一件事,撑着床沿就要坐起来。
但才一动,就被席柏压了回去,轻吻他的唇角,“要什么?我帮你拿。”
“也行。”林自青重新躺好,“衣柜中间的那个抽屉,有个木盒……”
席柏很快就按照他的指示拿来了木盒。
林自青开盒子的时候,他也重新躺好,拉过被子给两人盖好,这才从后面抱着林自青,探头去看盒子里的东西。
一对金戒指。
“这是我爸妈留下的。”林自青说,“不过尺寸估计不合适。”
“试试。”席柏说着,兴致勃勃地拿起自己那一枚,在手指上比划。
果然,就算是无名指也太粗了,只能套进第一个指节,倒是尾指很顺利地戴了上去。
席柏想了想,干脆将另一枚也套在了林自青的尾指上,然后将两只手并排放在一起欣赏了一会儿,才问林自青,“给我了?”
“嗯。”林自青点头,想了想又道,“别这样戴出去。”
钻戒跟他们的婚戒一起戴太张扬,跟金戒指一起戴也同样不伦不类,林自青实在不想让人质疑自己的审美。
席柏笑了起来,偏头去亲他,“我当然知道。林自青,你也太可爱了!”
林自青:“……”
亲了一会儿,气氛重新变得温馨暧昧,两人的体温也开始上升,席柏将林自青往自己身上按,让他感受自己的热情,一边贴着他的耳朵问,“可以吗?”
之前他们一直都只是互帮互助,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当然不会就这样结束。
林自青偏了偏头,额头蹭到席柏的,两人都出了一层薄汗,贴在一起有种特别黏糊的感觉,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家里没有准备……”
假的,其实他已经买了,就放在衣柜的抽屉里,刚刚席柏要是打开别的抽屉,就能看到。
但是席柏不知道。
不过这一点儿没有影响到他,席柏撑起上半身,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林自青转头看去,狭长的眼睛都因吃惊而微微睁大,“你——”
满满一抽屉的床上用品。
席柏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买得多有折扣和满减。”
林自青并不想知道他是怎么算的。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多想了。
席柏显然在这段时间里认真学习过,林自青也拥有比较丰富的理论经验,但两人毕竟都是第一次实操,难免有些生疏,折腾了半天才终于成功。
但要说有多舒服……反正林自青觉得,心理上的愉悦感要远远大过身体上的。
结束后他起身去洗澡,席柏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
不出预料,根本没能好好洗澡,被缠着又试了一次。
这次比之前顺利,而且不知道是林自青的身体习惯了,还是席柏的技术有所改进,两人终于渐渐尝到了甜头。
最后林自青累到完全没力气,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是被席柏抱出浴室的。
席柏倒是满身力气没能完全发泄,不仅能抱得动一百三十斤的林自青,还张罗着换了床单被套,又主动给林自青吹头发。
头发还没干,林自青就睡着了,一头栽倒在席柏身上。
席柏连忙关上吹风机,放在一旁,摸了摸林自青的头发,感觉已经半干了,不影响睡觉,才扶着他躺下,还仔细地盖好了被子。
还有很多事要做,吹风机要送回浴室,换下来的床单被套得放进洗衣机,浴室也要收拾一下……但席柏看着林自青安静的睡颜,只觉得从身体到精神都懒懒的,不想动。
先休息一会儿再去做好了,他想。
然后不知不觉,就从坐在床边低头看林自青,变成躺在林自青旁边支着脑袋看他,又变成彻底躺下来伸手抱着林自青。
姿势越来越舒服,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没多久,他就听着林自青平缓的呼吸进入了梦乡。
……
两人是被林自青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林自青眼睛都睁不开,伸手在枕头下面摸索手机。但他的手机是放在西裤口袋里的,昨晚回来之后根本没用过,这会儿正躺在床边的地板上,自然是找不到的。
没摸到手机,倒是摸到了席柏。
“等等。”席柏说着下了床,从乱七八糟堆叠在一起的衣物里找出了两人的手机,将林自青的递给他,“是闹钟。”
林自青睁开一只眼睛,关掉了闹钟,将手机放下,又将那只眼睛重新合上。
“抱歉,我忘了关这个。”
“没关系。”席柏已经重新躺了回来,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时序正在从深秋转入初冬,天气越来越凉了,早晚气温都很低。
席柏就起来了那么一会儿,身上的温度就被带走了不少,皮肤变得凉凉的,对于刚刚睡醒、体温正在上升的林自青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他不仅没有抗拒,反而主动往席柏身上贴。
只是这样蹭来蹭去,两人都不免有些心猿意马,眼看着就精神了。
席柏下意识把人往自己身上抱。
然而这一动,林自青立刻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哪里难受?”席柏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腰。
林自青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躺好,才没好气地开口,“哪里都难受。”
“抱歉,都怪我。”席柏态度很好,“今天就好好休息吧。饿不饿?我点个外卖,你想吃什么?”
林自青本来也不是生他的气,只是身体不舒服,心情就不好。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是被折腾得够呛,席柏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林自青这会儿一抬眼,就能看到他身上各种深深浅浅的痕迹,都是第一次的时候他挠的、咬的。
没办法,太痛了。
那个时候,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年长者的温和包容,就一个想法,要让席柏也跟着自己痛。
林自青心虚地移开视线。
席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坦然地顶着一身痕迹走来走去,收拾房间里的各种狼藉。
最后还是林自青忍不住提醒他,“你能不能先穿好衣服。”
“我不冷。”席柏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然后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看自己,又走到床边,弯腰去亲林自青,一边笑道,“这不都是你弄出来的吗,不是应该多欣赏一下?”
林自青默默推开他,把被子拉上来挡住了眼睛。
席柏又闹了一会儿,见林自青坚持不理他,只能失落地继续去干活。
但还是没有穿上衣服。
——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在坚持什么。
等他将该收拾的都收拾了,自己也洗漱完毕,外卖终于送到了。
去拿外卖,就不能不穿衣服了。
席柏走到衣柜前,眼珠一转,开了林自青那边的柜门,回头问道,“那个……我可以穿你的衣服吗?”然后趁林自青没反应过来,自问自答,“不理我就是答应了。”
林自青:……算了,好歹都是衣服。
但等席柏拿完外卖,回来叫他起床时,林自青才想起来,衣服和衣服也是不一样的。
席柏穿他的衣服,肩背都有点紧,就显得胸肌特别明显。尤其是这家伙还不好好扣扣子,上面三颗都开着,隐约露出事业线和肌肉的线条。
“你刚刚就这样开的门?”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
席柏没有回答,而是一把抱住他,头埋在他肩窝里笑得厉害。
林自青哪里还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席柏。”他警告地叫了一声。
“哎!”席柏终于抬起脸来,竭力想忍住笑,可是笑意依旧从眉梢眼底流淌出来,一双眼睛更是光彩熠熠,专注地看着林自青,“放心吧,我很守男德的……嗯。”
林自青很想问他到底都在网上看了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决定放过自己。
他掀开被子下床,准备穿衣服去洗漱。
但坐到床边,却没有看到拖鞋。林自青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昨晚他是被席柏直接从玄关抱进卧室的,根本没换鞋,后来……好像也都没用上过。
他忍不住抬手捂了捂脸。
明明并不是第一次跟席柏同床共枕,但是果然结了婚,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席柏也发现了他的小小困境,但故意没开口,等林自青主动跟自己搭话。结果等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主动道,“……我去帮你拿一双拖鞋。”
拖鞋拿回来,他在林自青面前蹲下,替他将两只鞋子套在脚上。
这个动作太温情了,林自青终于从对昨晚的放纵的反省中回过神来,抬手揉了揉席柏的脑袋,“谢谢。”
席柏抬起头来,笑着问,“怎么谢?”
林自青现在已经很懂他的套路了,“你想要我怎么谢?”
“亲一下?”席柏说,见林自青不反对,又补充,“你亲我,而且要伸舌头的那种。”
林自青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看得席柏心头开始忐忑了,才双手扶着他的肩,缓缓倾下身来,吻住了他。
只是亲了一会儿,席柏先受不了了。
新婚之夜,他过得很满意,但其实并不那么满足,只是顾虑林自青的身体,才没有多做。这会儿又刚睡了一觉醒来,正处在精力无处发泄的状态之中,身体的反应非常强烈。
他艰难地推开林自青,身体蜷缩起来,伏在对方膝头喘气。
林自青不用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用手指缓缓梳理着席柏的头发,等他慢慢平复下来,才道,“走吧,不是说吃饭吗?”
席柏趴着不动。
林自青叫他,“席柏?”
席柏这才抬起头来,只是双臂仍然压在林自青腿上,不让他起身。
“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林自青放轻了声音问。
其实他之前就注意到了,席柏今天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难以启齿。
既然席柏说不出来,那他就主动询问。
席柏眼神飘忽,“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
“嗯……你看,我们已经结婚了对吧?继续像之前那样直接称呼名字,总感觉太生疏了,不够亲密,你觉得呢?”
就这?
林自青眉梢微微一动,“你想怎么称呼?”
“嗯……”
“先说好。”林自青连忙竖起手掌,“什么宝宝、宝贝、心肝、甜心之类的,绝对免谈。”
林自青无法想象被人这样称呼的场景,他怕自己会家暴。
席柏听他这么说,第一反应是,“床上也不行吗?”
林自青:“……”
席柏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跟他的话同时响起的,是林自青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床上……看情况吧。”
两人的声音同时顿住,大眼瞪小眼。
在林自青恼羞成怒、收回这句话之前,席柏先收回了自己的话,“不不不,我就是这个意思,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但在这方面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OK,没问题!”
林自青看着他自说自话,但最后也没说什么,而是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嗯……”席柏的眼神立刻又开始闪烁起来,不敢直视林自青,声音也逐渐压低,“就是……我能不能……叫你,老婆?”
林自青眉尖微蹙,“我知道有些同性情侣也会这样互相称呼,但别人听着不会有奇怪吗?当然,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并不介意你这样称呼。”
——这明明就是非常介意吧!
所以是“虽然我不喜欢但可以为了你忍受”的意思吗?
林自青太犯规了,这样就算席柏再怎么想叫,也不可能真的违背他的意愿。
他十分艰难地妥协了,“不不不,还是按你的意思来,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呢?”
林自青的父母都是互相称呼名字的,没有那么多黏黏糊糊的爱称,所以这方面还真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他认真想了想,道,“我是男的,当然是叫老公。”
“老、老公。”席柏忽然结巴了,“那、那你怎么叫我?”
“我当然也一样啊。”林自青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睛,唇边的笑意一闪而逝,“老、公。”
席柏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其实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想叫林自青老婆也不是假的,但想让林自青叫自己老公才是他真正的心之所想。
当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从林自青口中吐出,甚至还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意味。
席柏瞬间爆炸。
怎么会有人直接放大招的啊!
林自青推开眼神已经彻底失去焦距的人,站起身,语气轻快地道,“走了,去吃饭。”
啧,还故意在他面前不穿衣服,还学人家解开三颗扣子,还想让他叫老公。
没轻没重的小处男。
作者有话说:
三更!
这篇本来预计十万字的,越写越多,赶紧多更点补补
第47章 钻石男大
虽然当下脑子宕机, 但席柏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林自青狠狠玩弄了。
被林自青拿捏,他其实都已经习惯了……咳。
但这次有点不一样。
席柏并不是第一次感觉到, 林自青有时候还挺恶趣味的。
只是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 席柏对林自青的印象,就是性格温和、能力出众,就算偶尔有时候感觉林自青隐含调侃,也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林自青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但是相处的时间越久,跟林自青的距离越近,对林自青的了解越多,一些原本忽视的地方就变得明显起来,被滤镜蒙蔽的双眼也逐渐恢复了视力。
林自青并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好好先生,他只是擅长不动声色地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当事情失去控制时,他也并非没有更激烈、更极端的手段。
就像那条吓到了村里的熊孩子,让他们从此不敢造次的蛇。
林自青的性格底色里, 有一些更冰冷、更疏离的部分, 只是隐藏在良好的教养与温和的伪装之下, 并不明显。
但是要说席柏对此有什么不满意?
那怎么可能!
林自青不再刻意掩饰和伪装,对席柏来说, 是一种信任和亲近的表现。他也希望林自青在自己面前能更放松, 不必有任何顾虑。
而且怎么说呢, 知道林自青并不总是温良君子,席柏的胆子反而更大了。
也更敢提要求了。
反正不管是他调戏林自青,还是他被林自青玩弄,对席柏来说都是福利, 并没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不管林自青有多么不一样, 他实际上还是不会拒绝席柏的任何要求,只要他坚持。作为被包容的那个人,不管是自己在林自青那里永远有特权的事实,还是林自青只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展现在自己面前,都让席柏安全感爆棚。
不如说,林自青偶尔剥下温和的外衣,展现出来的锋利,让席柏更加痴迷。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适应良好,甚至还跃跃欲试,想要看到更多林自青与平时不一样的、生动鲜活的模样。
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在两人都有意配合的情况下,三天的婚假过得十分黏糊,算是狠狠满足了一把席柏想要过二人世界的心愿。就连一开始不那么顺利的身体接触,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磨合之中渐入佳境,变成了令人上瘾的极致体验。
以至于假期结束时,两人都有种从世外桃源重回人间的惆怅。
席柏尤其不适应。
因为在林自青帮他收拾行李,打算将他送回基地时,他终于反应过来——婚是结了,他和林自青也确实变得更加亲密了,但是假期一结束,他就要回基地封闭训练,两人也会回到之前那种两地分居的状态。
他之前就不习惯,现在就更难以接受了。
“要不你也搬到基地来一起住?”他从后面抱住正在叠衣服的林自青,整个人跟一头熊似的贴在他身上。
林自青只能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摇头,“那怎么行?让队员们住在基地,封闭训练,就是为了尽可能地避免外界带来的干扰。要是队员都能随便把对象带回来过夜,那成什么了?”
既然不允许队员这么做,那他和席柏也不能仗着是战队的老板和管理,就公然违背规定。
席柏虽然一早就让袁云飞换了自己房间里的床,但他现在也意识到,两人的关系越亲密,林自青就越不会留下来过夜。
因为要给其他人做表率。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脑袋埋在林自青颈间,“不想训练,不想比赛了。”
林自青好笑。
席柏现在是越来越敢说了。
不过他也知道席柏只是嘴上抱怨一些,所以也配合着他道,“那怎么办呢?你说过要把自己的理想分给我一半的,我还等着看你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天呢。”
席柏双手用力,将林自青转过来,让两人能面对面。
对视片刻,席柏又忍不住叹气,但唇角已经慢慢弯了起来,“那就没办法了。”
为了让林自青为他骄傲,只能忍受这一时的分离了。
林自青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凑过去亲了一口。
席柏立刻扣住他的后颈,不让人退开,而是加深了这个吻。
既然搬回基地是不可避免的事,那接下来就是讨要补偿的时间了。
“我明天再回去好不好?”亲吻的间隙,他委屈巴巴地说,“今晚想跟你在一起。”
林自青呼吸一滞,耳根已经开始发热了。
席柏的技术在这几天里突飞猛进,年轻人精力旺盛,又没轻没重、没完没了,林自青这三天连地都很少下,经常被席柏抱来抱去的,手机上的运动步数只有两位数,可是每一天都感觉体力彻底被榨干。
确实有点吃不消了。
但他确实无法拒绝席柏。
不是因为习惯了包容,不是因为年长者的责任感,仅仅只是因为,对上席柏那双仿佛他就是全世界的眼睛,林自青就无法抗拒对方的任何要求。
意识到他的软化,席柏立刻开始提更多的要求。
“每天要有一段时间独处至少半小时。”
这点时间,想乱来肯定不够,但是亲亲抱抱就没问题了。
“可以。”林自青点头。
“每周还要出去约会一次。随便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要待在基地。”
“可以。”
“那约会之后我还要回家住,过夜的那种。”
“……可以。”
“那还有……”基本的需求得到满足之后,席柏眼珠一转,开始提一些乱七八糟的小要求,都是他在心里琢磨了很久,只是没机会提的,这会儿一股脑全都说出来了。
全是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林自青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可以。”
“那……”席柏得寸进尺,“昨天我给你看的那张图里的姿势……”
“席柏!”林自青终于板起了脸。
席柏咂了咂嘴,知道自己该适可而止了,但又忍不住小声嘀咕,“说好的会叫我老公呢?”
林自青瞥了他一眼。
席柏默默闭嘴。
算了,林自青一看就不是能随随便便喊出这种称呼的人,就不为难他了。
反正一会儿有的是办法让他叫。
而且,平时叫不出口的称呼,到了关键时刻突然叫出来,那才是真的要命。
察觉到他身体变化的林自青:“……”
……
第二天一早,林自青先开车将席柏送去基地。
虽然席柏并没有多少行李,也就是一些衣服和私人物品,但林自青还是下车,一路把人送上了楼。
时间太早,别墅这边大家都还没起。
两人轻手轻脚地上楼,视线交汇间,莫名有种偷情的刺激感。
席柏握着林自青的手紧了紧。
他最近变得非常敏感,任何一点点刺激都会忍不住心猿意马,甚至连身体都跟着起反应。
所以一进房间,他就先把人抱住,黏黏糊糊地亲了半晌。要不是惦记着林自青还要去上班,估计就真忍不住了,即使如此,还是弄皱了林自青的衣服,根本没法穿了。
这也是林自青认为他需要搬回基地的原因之一。
席柏真的需要把脑子里的废料好好倒一倒了。
本人倒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正兴致勃勃地拉着林自青站在衣柜前,挑选合适的衣服。
他已经不止一次穿过林自青的衣服了,但林自青还没穿过他的。
跟林自青衣柜里千篇一律的白衬衫相比,席柏的衣服就有太多选择了。可惜林自青都没看上,最后艰难地挑了一件米白色的休闲卫衣,凑合着穿上。
卫衣领口做了V字设计,林自青整理好衣摆,抬手就要将纽扣系上,被席柏按住了。
“这个就是要这么敞着才好看。”他说着,主动上前为林自青整理了一下衣领,打量片刻,又替他将袖子捋到了肘间,然后才满意点头,“这样就对了。”
这件衣服穿在林自青身上,不会有尺码不对的感觉,但明显要比席柏自己穿更宽松一些。
席柏终于知道这件衣服的title为什么叫空气感卫衣了。
是真的有那种轻盈、松弛的感觉。
席柏不自觉地朝他靠近。
林自青生怕再把这件衣服也弄皱,转身就要离开床和衣柜之间狭窄通道。可惜席柏立刻就洞察了他想法,手臂一伸就把人揽进了怀里,“别担心,这个衣服布料不容易皱。”
“我得走了,上班快迟到了。”林自青连忙道。
席柏听出他语气中的抗拒,终究没有做什么,只是抱着人挨挨蹭蹭。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抬头看着林自青道,“要不你上午就留在这边,下去再去上班?”
反正也只上半天班,上午下午不都一样吗?
“别胡闹。”林自青说,“工作都已经安排好了,哪能临时推迟?而且大家都还在睡,我留在这边也没事做,再说……”
林自青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再说什么?”席柏问。
林自青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手扶着席柏的肩膀借力,弯腰用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本书。
席柏刚开始还没注意,知道林自青念出了这本书的名字:“英语六级词汇?”
“!!!”
席柏下意识想抬手去抢,但旋即又觉得自己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又把抬到一半的手放回去了,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唔。”
林自青却有一种……类似次元壁被打破的感觉。
他一开始就知道席柏还在上大学,但大概是因为认识之后,也没见他去上过一天课,心里想的都是战队、训练、冠军什么的,久而久之,这好像也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设定。
直到此刻看到这本书,他才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刚刚跟他举行了婚礼、这几天里如胶似漆无所不至的人,其实还是个在校大学生。
两人的年龄差距忽然就变得醒目。
林自青心底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老牛吃嫩草的羞耻感。
不过这样一来,席柏这种满脑子黄色废料、黏黏糊糊不思进取的表现,好像也一下子就变得合理了。
钻石男大嘛……
第48章 不一样
咳!
林自青觉得自己近墨者黑, 可能也需要倒一倒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了。
他低头掩饰脸上的表情,随手翻开手里的书,并不意外地挑了挑眉, 道, “很干净。”
席柏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上的学校挺水的,课业不重,而且即使不听课,期末的时候拿着老师划的重点临时抱佛脚个一周左右,也能低空飞过。所以席柏可以翘掉大部分的课程,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战队这边。
但以前,他到底还是会翻一翻课本、做一做卷子的,就当是训练间隙打发时间了,反正也不费什么脑子。
最近却是将学习的事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满脑子不是战队,就是林自青。
在林自青拿起这本六级词汇之前,就连他本人都快忘记自己还是个在读的大学生了……
所以, 面对林自青的调侃, 席柏很难不心虚。
“最近太忙了。”他支吾着解释, 并且抢掉,“我之后会看的。”
反正之后就要住在基地这边了, 长夜漫漫, 睡不着的时候正好背单词。
好在林自青没有笑话他, 只是问,“你要参加十二月份的考试吗?”
席柏点头,“今年不考,明年也得考。赶紧考出来算了。”四六级每年六月、十二月都可以考, 只限在校生报名参加,席柏今年大三, 剩下的机会不多了。
“有把握吗?”
“这个……”席柏眼神游移,“其实我六月已经考过一次了。”
林自青对此并不意外。
不如说,席柏在成立战队追梦之后,居然还一直在兼顾学业,才更令人意外。
毕竟少爷并不缺那一张毕业证书,也不需要拿学历去找工作。
由此可见,在认为自己需要做到的事情上,席柏其实是相当自律的——虽然在林自青看来并不多。
不过,林自青其实也有点好奇,“本科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应该只要求考过四级吧?你是在为将来出国参加比赛做准备吗?”
席柏的脸更红了。
这话他是绝对不好意思对别人说的,但既然林自青猜到了,他也没有否认,“嗯。”
林自青再次感受到了席柏对电竞比赛的认真。
他放下手里的书,问,“需要我帮你辅导吗?”
“诶?”席柏吃惊。
林自青扬眉,“怎么这么吃惊?我的英语还可以的。”
“我不是嫌弃你。”席柏连忙解释,“是怕你嫌弃我,我英语很一般的。”
“四级不是都过了吗?”
“感觉四级的考试范围和高考差不多吧。”席柏说,“六级就要难得多了。”
“主要还是词汇量吧。”林自青说着,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我可以监督你,帮你听写单词。”
这次席柏没再迟疑,“好啊。”
辅导功课,这可是校园恋情必备桥段!
林自青又看了看时间,“好了,我真得走了。”
席柏也知道不能再耽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我送你下楼。”
这么一打岔,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话题,倒是林自青,下楼的时候一直欲言又止,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席先明提拔他当这个副总,是为了给他加担子,自己可以轻松一些。之前给他放半天的假,让他有时间每天到战队这边来,是为了让林自青帮席柏处理战队的事,更是为了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筹备婚礼。
现在婚礼办完了,战队这边也逐渐走上正轨,日常事务有袁云飞这个战队经理看着,并不需要一个总经理天天过来守着。
说不准什么时候,席总就会要求把精力都放回工作上了。
但席柏显然并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还以为这会是一种常态,满心期待着每一天跟席柏相处的时间。
他太年轻了,还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变动和波折。
要是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估计会很难接受,所以林自青还是决定缓一缓,徐徐图之。
……
林自青走进公司,每个人打招呼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实在是他进公司十多年,西装衬衫就仿佛是焊死在身上的一样,这还是他头一回穿正装之外的衣服来上班。
太新鲜了。
不过怎么说呢,看到他这身装扮,大家反而理解他平时为什么西装不离身了。
只是换了一身衣服,感觉气质就变了好多,少了身为副总的威严,看起来年轻了很多,估计混进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中间,都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好在林自青对这样的情形也算是早有预料,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却还是一派坦然,只当什么都没发现。
反正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议论。
……呃,还是有的。
“小林你今天这身衣服不错。”席先明捧着保温杯从电梯里溜达出来,看到林自青,立刻笑得跟一尊弥勒佛似的,“年轻人就该多打扮,看起来精神多了。”
正远的一线员工要求穿工装,基本也都是西服套装,但总部这边是没有要求的。
林自青笑笑,他身为副总,对接客户、应酬交际之类的工作也不少,着装是不可能像席先明这个大老板一样随意的。
寒暄了几句,席先明招呼他跟自己进办公室,然后拿出来一份文件,“把这个签了吧。”
林自青伸手接过,看到上面的标题,呼吸微微一滞。
股权转让书。
可以说,这就是林自青在公司升级加薪的最终目标。
只是结了个婚,就这么轻易地实现了。
如果这是林自青第一次看到,应该会很激动吧?
但席柏已经给过他一份了,虽然战队的股份的价值,远远比不上公司的股权,但是那种“从今天起我的身份就不一样了”的感觉,却是没有打折扣的。
所以此刻,林自青的表情还算平静,手指稳稳地翻开股权转让书,查看其中的条款。
大部分都跟他想的差不多,虽然有股权,但也有相应的限制。
两相对比,就更显得席柏给予他的那份合同有多珍贵了。
他给的不仅是资产,更是信任。
签完合同,席先明询问起了战队的情况。
听林自青说选手都齐了,人员也都配备上了,接下来就是训练、备战下个赛季,他便道,“既然那边都走上正轨了,小林你也回来上班吧。以后就要看你们年轻人的了,我这把老骨头总算能放松一些啦!”
林自青还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没想到席先明连一天都不想等。
好在这个问题他回来的路上就斟酌过了,这会儿也算是有了准备。
“席总,我还是在那边多待几天吧。”他对席先明道,“虽说走上正轨了,但具体怎么样还不清楚。所以我是这么想的,先观察一段时间,然后再慢慢减少过去的次数,最后固定每周去一次,这样大家也能更适应。”
席先明想了想,答应了,“也罢,就按你说的来,争取明年之前安排好。”
林自青松了一口气,“好的。”
……
下午林自青到基地时,他们正在打训练赛。
林自青站在训练室门外看了一会儿,虽然不太懂游戏,但只看大家脸上轻松的表情,就知道打得不错。
大概队伍氛围好是真的有加成,反正两个老队员跟五个新队员相处得十分融洽,队伍磨合和阵容调整也都十分顺利,目前已经能跟周教练约到的几支队伍打得有来有回了。
虽然愿意跟他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队伍约训练赛的,都是排名靠后的,但那也是拥有职业联赛参赛资格的队伍啊!
这一场场训练赛打下来,队员们的自信心和竞技状态都在提升。
既然周教练把队伍管得挺好,林自青也就没进屋,转身去了办公室。
之前他梳理完TD的商务合作,该解约的都已经走完流程了,留下的那些,林自青也成功地挑起了他们的兴趣,但具体要如何继续合作,还是需要慢慢谈的。
埋头忙碌了一阵,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林自青抬头,“请进。”
下一秒,席柏那张五官出众的脸就出现在了门背后。
林自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笑意,“比赛打完了?”
“嗯,2:1,我们赢了。”
今天打的不是国内的队伍,而是周教练去参加世界赛的活动时认识的。
不得不说,这个教练是选对了。
光是他的人脉,就能为EP战队带来许多的便利。
提到比赛,席柏能说的就太多了,不等教练复盘,就对着林自青分析起了今天两方的表现——跟这种从来没碰到过的对手打比赛,往往能学到更多东西,尤其是国外的战队,思路会很不一样。
林自青安静地听着。
席柏说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他看着林自青,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你想不想打游戏?我可以教你。”
“现在是上班时间。”林自青说。
“对哦。”席柏高涨的情绪慢慢降下来,“那等什么时候有空吧。”
“所以你该去训练了。”林自青又提醒。
席柏得意一笑,“教练说今天下午暂时不安排训练。”
两三个小时的比赛,强度还是非常大的,职业选手需要大量的训练,但更需要保持身体状态,避免疲劳和伤病。
“这样。”林自青说,“我还有工作要忙,你……”
“让我待在这里吧,我不会打扰你的。”席柏连忙道。
“我是怕你无聊。”林自青想了想,道,“那你去把课本和习题册拿过来吧,不是说要备考六级吗?只有一个多月了,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席柏:“……”
怕他无聊所以就让他学习吗?
这跟他幻想的辅导功课的情节不一样啊!
不过对林自青,他也有自己的办法。
“我申请先把每天独处的三十分钟用掉。”他举起手,“不然我没心思学习。”
林自青看表,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工作量,点头,“可以。”
说着就准备起身。
却被席柏按了回去。
席柏一手按着林自青的肩膀,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脸颊,整个人挤进林自青两条腿之间,低头吻住了他。
第49章 在家等我
这和林自青想的也不一样。
他以为的独处, 亲亲抱抱当然免不了,但更多的是温馨的、日常的,两人一起散散步, 说说话, 晒晒太阳,看看风景……诸如此类。
然而席柏的独处是——直接亲三十分钟。
甚至不止三十分钟,毕竟谁也不可能在那个时候看时间,更不可能提前定个闹钟,所以往往等林自青想起来把人推开的时候,时间早就远远超过了。
当然也不能说不舒服、不喜欢。
席柏一直在精进技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反正时不时就会搞一些小花样,即使是那么长时间的亲吻,也是美妙的、令人期待的。
要不然林自青也不会总是忘了时间。
但正因为自己也是享受的,才更令人困扰。
席柏每天能空出来的时间是不一定的, 所以什么时候会上楼来也不确定。
在他来之前, 林自青会心浮气躁, 时不时走神,没法完全将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而在他走之后, 林自青坐在仍残留着席柏气息的办公室里, 同样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来收敛思绪, 集中精力。
虽然晚上辅导英语的时候,他会用更加严格的态度来回报席柏,但这也无法改变林自青工作效率大幅下降的事实。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自青觉得,有必要稍稍拉开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让席柏从新婚的热情之中冷静下来。
正好也完成席总的要求。
至于理由,同样是现成的。
之前挑选出来的合作商们, 差不多也走到了面谈这一步。
但正如林自青之前规划的,基地这边需要保持环境的纯粹,商务方面的工作,自然不能把人叫到这里来谈。
他之前就已经跟席先明商量过了,在正远的写字楼里租了场地,用来安置EP战队的大型设备以及与训练无关的工作人员,所以直接转到那边就行。
在开会讨论这事之前,得先跟席柏说好。
“那你以后下午就不到这边来坐班了?”席柏听完,立刻抓住了重点,皱眉问道。
林自青点头又摇头,“还是要来的,只是不会每天都来。”
席柏心里不太情愿,但也知道这是工作,自己没有反对的立场,只能闷闷地把脑袋埋进林自青的脖子里,用力咬了一口。
林自青嘶了一声,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席柏像是一只小狗。
高兴了就撒欢,不高兴了尾巴都耷拉下来,要是把它惹生气了,还会咬人。
但只是这种程度的发泄,已经算是他通情达理了,所以林自青也没有生气,反而摸了摸他的头。
席柏果然松了口,有些心虚地舔了舔被咬出痕迹的地方,小声问,“痛不痛?”
“还好,”林自青语气平静,“又不是第一次被咬了。”
席柏顿时更心虚了,眼睫一垂,就看到了林自青脖颈上的各种痕迹。因为知道他日常上班总是穿衬衣,完全能挡住这些痕迹,所以席柏下嘴的时候从来不会有所顾忌,但是这时候看着,感觉还挺吓人的。
他于是又凑过去,轻轻吹了一口气。
林自青脖颈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按住他的脑袋,声音微哑,“别动。”
席柏才不会听话。
又是一番甜蜜温存,等今天的福利吃饱了,席柏才心满意足地抱着林自青问,“那我的三十分钟怎么办?你答应过的。”
这个问题林自青仔细考虑过,也是他拉开距离计划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这时便道,“晚上不一定有空,我争取中午过来一趟。要是实在来不了,那就先记账,之后再找时间兑现,怎么样?”
席柏下意识想反对,但话到嘴边,脑子却突然反应过来,“要是你一周都没来,那我就可以把每天的时间攒起来,一次性兑换三个小时?”
半小时做不了什么,匆匆忙忙的体验也不好,三小时就绰绰有余了。
“嗯。”
“不和每周的约会时间重复?”
“对。”
那岂不是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两次了?
虽然这样每天的三十分钟就没了,但林自青又不是真的每天都不来,还是可以见面的,说说话、拉拉手甚至单纯地抱一下,就算是在人前,林自青应该也不会拒绝他。
而且就算他不答应,也影响不了林自青的工作安排。
至少现在这个备用方案,是席柏可以接受的。
当然,得加钱……啊不,是加钟!
“这样也不是不行,但你先违约的,我要补偿。”思考完毕,席柏理直气壮地开口。
“怎么补偿?”
“六个小时?”
“四个。”
“五个!”
“五个小时也可以,但路上来回的时间要包括在内。”
席柏一秒改口,“四个小时,不包括来回时间。”
商讨结束,林自青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在今天之前,他怎么能想到,有一天他会坐在办公室里,跟自己的伴侣为了这种事情讨价还价?
“怎么了,你头痛吗?”席柏有些担忧地问。
并且伸出手,给他按揉太阳穴。
林自青放下手,感受着他的殷勤照顾,忽然笑了笑。
这样又有什么不好?
……
收购TD这么大的动作,业内认识其实都在关注。只是打听不到太多的消息,大部分人都还在观望,少部分了解内情的,同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EP的原身只是个次级联赛的战队,实在很难搜集到更多的有效信息。
但是投资方有钱,不管是在哪个行业,都是占优势的。
所以虽然TD留下的这些合作商,来历、资质甚至是行业都完全不同,但林自青说服他们继续履约,并没有费太多事。
不过他们几乎都提出了重新商定合约条款的要求。
这也在林自青的预料之中,这件事算是他们理亏,那对方肯定想趁机谈下更好的条件。
林自青也想。
所以他才要把人叫到自家地盘上来谈。
让合作方看到EP的优势和前景,对他们产生足够多的信心,后续的商谈才会更顺利。
林自青的画饼能力,是席先明和正远集团的合作方都一致认证过的。现在虽然换了一个行业,但EP手里拿了好几张底牌,他又特意筛选过这些合作商,挑了最容易被说动的那一家作为突破口。
最终的结果自然也没有让他失望。
“握手的时候,对方的代表也很满意,“我相信,林总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期待你们的表现。”
“不会让您失望的。”林自青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现在他开了一个好头,后面就更好谈了。
因为每一个点头的合作商,都会成为林自青手中新的筹码。如此层层加码,当所有人都被绑上EP这条船的时候,他们同时也会成为EP的助力,推着它迅速发展。
把合作商送走,又做了一些收尾工作,等林自青忙完时,早就过了下班时间。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收拾东西回家。
今天没什么胃口,林自青在路上随便点了个外卖,这样等他到家的时候,晚饭也送到了。
刚刚装修好的房子,不管装饰有多用心、灯光的色调有多暖,看起来总还是会有种空荡的感觉,要在里面住上三五个月,乱七八糟的私人物品越堆越多,才会有明显的生活气息。
林自青之前沉浸在搬家和结婚的氛围之中,自然留意不到这些,今天晚上,才头一回觉得有些冷清。
即使所有的灯都打开,也只是显得房子更大、更空。
他独自坐在餐厅,一边吃饭,一边品味这突然而来的情绪。
是的,环境没有变,变的只是他的情绪。
而这种变化的来源,林自青心里也十分清楚。
在今天之前,他每天下午去基地那边坐班,晚饭也留在那边吃,吃完饭出门散步消食,之后席柏还会找各种理由让他多留一阵,甚至连拉着三个队友带他排位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
反正不到快睡觉的时间,是不会放他离开的。
每一分钟的时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林自青光是应付席柏就已经精疲力竭了,每天卡着点回到家,洗漱之后躺到床上,很快就能睡着,根本没心思去体会什么空旷冷清。
但是现在,他不需要去基地,晚上的日程就彻底空出来了。
原来他也一样会觉得不习惯、不适应。
生命里多出了一个人,强行挤占了一半的空间,即便他不在,那一半的空间也不会重新变回原样。
林自青依旧只占了一半,所以才觉得空。
手机响了一声,打断了林自青的思绪。
拿起来一看,他脸上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笑意,是席柏发来的消息,问他忙完了没有。
林自青回了一句已经到家了,下一刻席柏的视频邀请就发了过来。
当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时,那原本空旷的部分,似乎也瞬间被填满了,将冷清和空旷的感觉彻底驱散。
“怎么看着我不说话?”即使是隔着屏幕被注视,席柏还是悄悄红了耳根,忍不住问。
“就是觉得你好看,想多看看。”
席柏微微睁大了眼睛,耳根的迅速红蔓延到脸颊,但他还是说,“下次这种话请当着我的面说。”
“好。”林自青温柔答应。
席柏更受不了了,喉结上下滚动几次,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林自青、不对,老公,我能不能申请今天使用这周外宿的机会?”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那张俊美的脸也被镜头放大,占满了整个屏幕。
林自青呼吸微微一滞,轻声道,“好。”
席柏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觉得林自青会答应,听到这个回答,先是微微一呆,然后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起手机猛亲了一口,“洗干净了在家等我!”
第50章 喜欢
入户电梯门一开, 席柏就看到了等在这里的林自青。
他应该真的洗过澡,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头发软软地垂下来, 看起来非常居家——完全就是席柏想象中的样子, 一下子给他看住了。
其实林自青还想下楼去接人的,但是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
不过他今天的情绪确实要比平时波动更剧烈,见席柏站着不动,就主动扑了过去,然后将席柏和他刚刚从身后拿出来的黄玫瑰一起抱了个满怀。
“Sur……prise。”席柏原本充满活力的话语被林自青抱得顿了一下,险些没能接上。
黄玫瑰的花瓣被揉碎在两人的胸膛之间,散发出馥郁浓烈的香气。
原本就期待的夜晚越发令人迷醉。
四目相对,两人情不自禁地吻在了一起。
包装精美的花束摔落在脚边,林自青被席柏一把抱起,抵在了墙上。
这个场景熟悉得仿佛回到了新婚之夜,但又与那时不同。那时他们是生涩的,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试探与不确定, 而此刻, 他们已经熟知了彼此的每一次心跳、每一缕呼吸,可以毫无保留地投身其中。
直到席柏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动作倏然一顿。
他离开的时间太久, 林自青暴露在外的皮肤感觉到了渗入的凉意, 不自觉地朝他靠近,指尖贴着他的腹肌,口中含糊地问,“怎么了?”
席柏按住他的手, 回身把人抱紧,语气懊恼, “没了。”
林自青也想起来了,就是席柏回基地前一天晚上用完的。当时是想着补货的,但后面都没再用到,两人的心思又都被离情别绪牵扯着,早就忘了这事。
席柏躺回去,抱紧了林自青,呼吸克制。
林自青按住他的脑袋,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其实……衣柜里有。”
这话说出口,他脸上不免有些羞红,不过在当下这种情形,倒也看不出来。
席柏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抽屉里的是他买的,衣柜里的是谁买的,不问可知。他不由得撑起身体,又去吻林自青,语气里都是满足的笑意,“老公对我真好,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林自青微微一怔。
他们之间有过诗意的承诺,分享过未来的人生,也已经缔结了婚姻的誓约,但唯独这句最简单的“我喜欢你”没有说过。
以为是不必说的话,可是真正听到了,心脏却依旧像是被塞满了阳光下的七彩泡泡。
轻盈,美好,令人晕眩。
他不由得收紧手臂,抱住了身上的人,在亲吻的间隙里认真回应,“我也喜欢你。”
席柏听见了,低头看他,眼睛里都是明亮的笑意,“最喜欢你。”
林自青也笑了,“只喜欢你。”
较劲一般的表白逐渐淹没在了亲吻中。
喜欢,欢喜。
……
雨散云收,席柏在温暖的被窝里抱住心上的人,只觉得惬意、舒坦。
这才是人应该过的日子啊!
正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温馨,忽然,林自青拨弄他额发的手指顿住了。
“席柏。”他叫他,语气严肃。
席柏莫名提起了心,抬头去看他,“怎么了?”
“你今天的单词还没听写。”林自青说。
席柏不由一呆。
他没想到,林自青会在如此美好的气氛之中,提起这种事。
但细细想来,这其实也算是他自作孽。
因为之前,为了挽留林自青,他是无所不用其极。
刚开始试图拉着队友带林自青打游戏,但林自青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完全是个手残,想要练好操作需要耗费难以估计的时间和精力,对此就兴致缺缺了。
席柏一咬牙,干脆拉着他给自己辅导英语,讲题、听写单词。
效果很好,林自青几乎每天都会待到睡觉时间快到了,才卡着点回家。
像林自青这样自律的人,几天时间已经足够养成习惯了。
想到这里,席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
果然已经过了十点。
席柏在漫长的无语之后,不知怎么又感觉有点好笑,他也真的笑了出来,抱紧怀里的人,用力揉搓了好几把,然后叹气,“唉,林自青……行吧,来听写。”
他松开手,左右看看,“怎么写?”
“那边小书桌上有纸笔。”林自青提醒。
他有时候会把工作带回家,偶尔也在卧室里看看书,纸笔之类的都有备用。
席柏彻底服气,爬起来翻找纸笔。
林自青又指挥他,“架子上还有一本六级词汇,你帮我拿过来。”
席柏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本非常熟悉的书,拿在手里,五味杂陈。他还真不知道,林自青为了辅导他,竟还买了这个。
虽然是很感动啦,但是——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拥有这样的情侣款啊!
怎么想都感觉很命苦的样子。
偏偏他在无可奈何之外,居然还觉得这样的林自青有一种认真的可爱。
席柏回到床上,将书递给林自青,手里拿着纸笔张望片刻,见林自青正趴在床头翻页,眼睛一转,忽然计上心来,干脆将手里的纸放在了他的背上。
林自青回头看了他一眼。
席柏理直气壮,“别动,借我用一下。”
林自青没说什么,又转回头去,继续翻找今天要听写的内容。
席柏见他不反对,心花怒放,胆子也更大了,得寸进尺道,“听写没问题,但现在本来是我的约会时间,是不是该给我一点补偿?”
“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如果你能全对的话。”
“没问题,来吧!”席柏瞬间斗志满满。
林自青念出第一个单词,席柏的笔尖也落在他的纸上。
随着他的动作,林自青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笔尖在自己背上划出的痕迹。
一开始,他还试图去辨认笔尖游走的方向、写出的字母,想要判断席柏有没有写对,但渐渐的,那种细微但却让人无法忽视的触感越来越强烈,逐渐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再无暇分心其他。
连念单词的声音都不再平稳,出现了几分颤抖。
明明在接受考验的人是席柏,但他似乎成了更受折磨的那一个。
好在席柏每天背诵的单词量不算大,很快就写完了。
林自青放松身体,趴在枕头上喘了一会儿气,才抬手从席柏手里接过那张折磨过自己的纸。
席柏跪在一旁,等他看完,才问,“都对了吧?”
一边说话,一边将手贴在林自青背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刚好就是刚才他写字的位置,引得林自青的身体又颤了颤。
林自青放下手里的纸,“嗯,你想要什么补偿?”
席柏喉头动了动,俯下身,贴在林自青耳边低语。
林自青猛地转过头去看他。
“你自己答应的。”席柏小声辩解,而后又凑过去吻他。
林自青往后让了让,没能避开,便也随他了。
席柏亲了一阵,感觉到他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便伸出手,抱紧林自青,而后稳稳地翻了个身,把人放在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席柏仰起脸去亲他的下颌。
林自青的脸红了,但语气依旧是平静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这一次。”
……
度过了销魂夺魄的一夜,席柏第二天回基地时,脚步都是飘的。
队友们对他的夜不归宿并无异议——林自青并不厚此薄彼,在答应了席柏的要求之后,也给了战队其他成员同样的待遇。就算没什么事,每周一次,出门去逛逛街、吃吃饭,放松一下也好。
当然也没人会问他昨晚去哪里了。
不仅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用脚趾都能想到,更是因为席柏满脸都写着“快来问我,让我炫耀”。
他们才不会自讨苦吃。
满心的喜悦无人分享,席柏也只好把多余的精力和热情都发泄在训练上了。
他是个比较情绪化的人,心情一好,训练状态立刻超神,连平时一些粗心大意、容易犯错的地方,也都改过来了,倒是让周教练十分惊喜。
本来还怕他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太久,还琢磨着回头找林自青打听一下,看看要怎么隔三差五给他鼓鼓劲。
谁知席柏这种状态居然不是昙花一现,竟一直保持了下来。
道理其实很简单。
经此一事,席柏也算是知道了林自青在辅导自己功课这件事上到底有多认真,自然更不敢懈怠。
他不想让林自青失望。
虽然林自青之前也提到过,一开始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想接触,但是席柏觉得,如果自己没有任何优点,那就算长得再好看、家里再有钱,估计也入不了林自青的眼。
林自青喜欢的,应该那个在追求梦想的路上一往无前,像天空中的明星般闪闪发光的席柏。
当然啦,更重要的原因是,席柏已经意识到,虽然林自青会像个严格的家长一样管着他,但只要他的成绩足够优秀,那林自青也会像许多家长一样无条件溺爱。
所以,只要能一直拿出让他满意的答卷,就能对林自青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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