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城头少了一人, 没了金属异能抵御天上的变异飞鸟,郁文舟叫来了自己的心腹杜钟,他是冰系异能者, 借用护城河中的河水凝结成坚冰, 形成厚实冰盾抵挡空袭。
虽然效果没有金属那么好,但好在护城河连通着基地外的干流,河水充沛,取之不尽,撑住一时半刻不成问题。
迟旭眸色锐利,冷冷扫过各处焦灼的防线,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强烈不安。
他薄唇微抿:“我也去看看。”
说着,迟旭转身就走,脚步抬起了一半却顿住,视线划过旁边人后脖的抓痕,很新。
他黑眸眯起:“你这脖子怎么回事。”
郁文舟正低声和杜钟交待什么,听见质问,嘴里最后一句吩咐完,这才不紧不慢转身,对上迟旭幽沉不悦的眼。
沉默几秒, 他别有深意地笑了:“被猫挠了。”
“什么猫?”
“还能是什么猫,迟公子,不乖难驯的野猫。”
迟旭黑眸一点点沉下,顾不得给这人两拳,他转身大步从夹层通道走下,坐到驾驶位上一脚油门,抄近道向湖心别墅去。
这个郁文舟,他迟早弄死他。
心里过了百八十种弄死人的手法,都消解不了胸口的戾气,迟旭全身肌肉僵硬,将油门踩得更狠了些,恨不得那人是自己车轮下的草坪,被自己狠狠碾过去。
他猛打方向盘,正要过弯,额角忽然突突跳了跳。
熟悉的诡异感觉。
就像是有一双眼,正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望北基地的人?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启精神探测,方向盘陡然一空,他猛转半圈,前轮却毫无动静。
刺耳的轰鸣巨响后,越野直直冲破岸边护栏,连车带人扎进了湖里。
……
卧室内旖旎不散,闷浊的玫瑰花香隐隐弥漫在空气里。
一室幽静中,一道光门撕裂空气般凭空出现,带起周围空间层层水波般的扭曲涟漪。
傅以珩根据蜂鸟的探查,空间瞬移至定位这里,未曾想一出光门,就看见这样靡艳的一幕。
破碎的柔粉花瓣零落飘散,床中一道纤细轮廓微微起伏,只是身上那些斑驳的颜色,比各处散落的花瓣更加浓艳。
一副美人骨,尽是他人沾染的痕迹。
阮卿卿正找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瘫着,察觉到动静惊呼起身,连忙扯过绒毯盖好自己。
“傅、傅以珩?小金让你来的?”
目光扫过已经被匆忙遮掩的那处,傅以珩淡淡颔首,向前走了两步:“穿好衣服,我们走。”
少女连忙点头,裹着毯子踉跄下床,可还没走几步,蹆根就酸痛起来,一下倒在了地毯上。
男人硬朗下颌绷了蹦,俯身用绒毯将人裹好,横抱起走向衣帽间。
“滴答——”
湿腻的一声忽然响起,阮卿卿低头看去,脸颊骤然涨红。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难堪 狼狈的一面被他看到就算了,郁文舟强迫她吃进去的那些花瓣,竟在这时氵尚了出来。
傅以珩一眼就看出地上几瓣混着黏腻的是什么,只是好好的花瓣怎么被扌岛成了这副靡烂不堪的样子?
深邃的黑眸骤然一暗,呼吸变得压迫起来。
阮卿卿又被放回了床上,她正诧异不解,就听头顶一道声线低沉:“这样可走不了,要帮你弄出来才行。”
男人音色沉稳,冷静自持无一丝邪意,可话里的含义却背道而驰,阮卿卿眼皮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天在望北基地,做完后男人就恢复了一贯冷峻漠然的神情,毕竟是治病救人,她将他那会儿的疯狂归之于尸毒发作。
可这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现在竟提出要帮她清理,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碰的地方,怎么可能假手他人。
她连忙按住他的手,声音磕巴起来:“不、不用了,我回去洗个澡就行,我们还是快点离开。”
“这样滴一路回去?你想让他们顺着这些痕迹追上我们?”
男人抬眸反问的神情稀松平常,眉宇微蹙着,像是真的有此一问,正经严肃地分析形势,提出他的合理建议。
“还是弄出来吧。”
傅以珩将她扶靠在床头,面色毫无波澜,甚至可以说是深沉淡漠,阮卿卿略微卸下提防,忽然有种自己错怪好人的感觉。
难道真是自己龌龊想多了?
可是下一秒,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缓缓…………,她呼吸顿时一滞。
单纯的少女长睫震颤,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眼角瞬间涌上湿红的热意。
她贝齿压住急口耑的冲动,男人的手指弄得她又酸又麻,好像不是为她清理身体,而是在用那平日严肃处理公务的手…………。
暧昧无声流淌,阮卿卿再怎么忍耐,……………………
靡艳的碎瓣随手指的动作潺潺氵益出,长指扌区弄间,那淡红的颜色渐渐稀疏,可仍有源源不断的………………
涔涔雪背受不住般跌回柔软大床,薄毯似乎变得欲盖弥彰,阮卿卿扭着身子难而寸推他:“好了傅以珩——”
谁知男人………………………………
傅以珩眸色渐深,禁欲的面具终于摘下,藏在深处的是难以压制的躁意。只有他能看见,那蝴蝶翩翩张阖,颤颤收纟宿,像是欲言又止的勾引。
就着指尖的氵显靡,他去抹她眼角的泪,即将触上之际,一道凌厉冰晶却遽然破空袭来,带着致命一击的狠意直击掌心。
傅以珩反应极快,退后几步躲开迟泽的攻击,看向来人的方向,微微眯眼。
“迟泽迟领主,久仰大名。”
他取出手巾擦拭指尖,不疾不徐启唇:“这就是枭东基地的待客之道?”
玄关处的男人眉骨显出些凛冽:“傅领主远道而来,放着正门不走,偏走这旁门左道,却来问我的待客之道?”
他冷笑:“这到底是贼,还是客?”
傅以珩黑眸沉沉凝着对面,淡笑了声:“希望迟领主明白,有些东西不属于枭东,强留也留不住,还是不要白白浪费人力物力。”
“我来取回不属于枭东的东西,怎么算是贼呢?”
迟泽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眸色极寒:“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落下,一层银炽色的精光从男人肌肉紧绷的身上迸出,双臂衣袖膨胀暴裂,肌肉贲张间化作一对寒光狰狞的金属爪,每只利爪都如同刀锋,爪尖森幽寒光凌厉,冰冷的杀气无形释放。
与此同时,数十道菱形冰晶凝结而出,带着银色炫光飘浮于男人身后。迟泽腾身而起,利爪骤展间向傅以珩扑来,寒烁爪尖带着恐怖的气流撕裂声直逼男人脖颈。
蓄势待发的冰晶精光闪烁,随迟泽的动作一齐向男人攻来,竟是全方位不留死角,凛冽的杀气直击男人各处。
阮卿卿耳心微颤,呼吸不自觉停住,她从没见过迟泽这副样子,杀意毕露,这是下了狠手。
千钧一发之际,傅以珩掌心前抵,四周气流急速扭曲,一层浑厚的空间盾顿时包裹全身,刺耳的摩擦声在利刃与气盾接触的瞬间铿锵爆起,一道接一道的金属冰晶在空间盾气流疾涌的表层爆裂破碎。
与此同时,气盾表层高速流转的气流也随之一层层黯淡。
一击不成,迟泽振臂甩出一波细密的金属银针,向他视觉盲点和面门致命处疾射而去。
傅以珩扭身躲过,抱起床边的人护住,掌心翻涌一道雷波逼退男人,侧头语气冷淡:“迟领主还是省省力气留在后面吧。”
迟泽眉心一跳,若有察觉般看向窗外,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不知何时聚拢升空,短短几息已经压向枭东城头。
沉闷的轰鸣声伴随闪烁的蛇电隐隐窜涌在声势浩大的黑云中,只需听那气流高度浓缩的滋滋声,便可知隐藏在云内的是多么恐怖的能量。
当着迟泽的面,傅以珩一脚踏进身后浮现的光门:“枭东的防守百闻不如一见,想必无论是外墙工事,还是驻守的士兵,迟领主都费了不少心血——”
他唇角淡淡勾起:“你是要你的枭东基地,还是她?”
话音刚落,一道长达百丈的巨雷从云中骤降,带着雷霆万钧的恐怖气势划破晴空,直奔枭东外城铜墙铁壁的百米城墙而去。
顷刻间,整个枭东基地的空气都扭曲了,飓风般的破空巨响席卷城头。
这一刻,城墙上所有五阶以下的士兵守卫,竟都被这股毁天灭地裹着雷电的威压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颓然等待天罚般的厄运降临。
“你敢——”
迟泽额间青筋暴起,即便明白这是攻敌所必救,傅以珩竟用枭东城头百余数人和他对赌。
但时间容不得他多迟疑,他几步冲至窗边劈碎玻璃,全力凝出一层厚重坚固的防护光罩向上空惊雷迎去。
“轰——”
沉重的巨响后,深褐色的防御光盾碎裂炸开,空中盘旋的黑云也四散消失,与此一同消失的,是卧室中的二人。
……
枭东基地外一处僻静地,一辆经过改良的装甲越野静静蛰伏树荫下。
虚空忽然撕开一道圆形黑洞,光门大开,傅以珩抱着人缓步踏出。
不远处等候的靖轩瞳色熠亮,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傅以珩将人放下来,看到车前的人,阮卿卿眼眶一红,她终于逃出来了!
“你——”
靖轩几个疾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是一滞。
女人披着件薄毯已经将自己裹住,但还是露了一些在外面。
像是宣纸上多余点缀的红梅,看到那些痕迹,他一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混蛋。”桀骜少年的眸色瞬间冷下来,他转身折返,像是立马要去找谁算账。
阮卿卿连忙拉住他,生怕再和那三个人任何一人有牵扯。
“小金,我没事。”
男人不解地侧头,眉沉沉压着眼睫:“这叫没事?那怎么才算有事?”
“算了。”她轻轻摇头,语气透着疲倦,“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不要为不重要的人浪费时间。”
靖轩阴沉的眉仍旧紧锁在一起:“怎么会不重要,他们不重要,但你很重要。”
这话戳得阮卿卿心头一软,弯了弯唇,她不是没想过要报复那三个人,但她现在更想离他们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了。
她定了定神,抬眼认真看他:“小金,我有事问你,你知道绿洲吗?”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来晚了
第22章
“绿洲?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之前偷听到迟泽和郁文舟讲话, 说有人找到了绿洲,是真的吗?”
“嗯,一个叫季生研究所的科研团队, 公布了绿洲的大致方位, 不过所谓绿洲是否真的存在还存疑,即便真有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绿洲就能拯救全人类?我不信。”
季升研究所? !真的是哥哥!
傅以珩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也对绿洲感兴趣?”
脱口而出的话停在唇边, 阮卿卿按捺住心底兴奋,犹豫了下,要告诉他们吗?这两个人值得信任吗?
“卿卿,你想说什么?”也许是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靖轩明亮幽深的眸一眨不顺地盯着她, “你也想去找绿洲?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告诉我,什么都可以。”
婆娑日光淡化了他锐利的轮廓,树影透着暖色将那双桃花眼染得柔和,阮卿卿心底的戒备不知不觉松了几分:“阮季升你们认识吗?”
“阮季升?”靖轩眉梢一挑, “枭东也知道这个人了?绿洲传言就是阮季升放出来的,现在各国大大小小不少组织和势力都在寻找这个所谓的绿洲,但姓阮的既然找到了绿洲,却不放出精确坐标,这人动机很奇怪。”
“嗯……阮季升是我哥哥。”
“……”
靖轩尴尬一噎,自己这嘴,怎么刚才偏要说那么多质疑他哥哥的话。
他抬手抵着唇轻咳两声:“这么说你哥哥属实厉害,不仅带领团队找到了绿洲,还放出消息造福全人类,真是大公无私,果然,科学家是人类进步的先驱,我尊敬每一位科研学者。”
“唔,其实我也不知道哥哥是做这个的,他为了治疗眼睛方便长期在国外,连爸妈也不清楚他具体在做什么。”
“咱哥身体不好啊……”
一个戴着厚重镜片病弱苍白却为了科研一心扎根海外连家也没时间回的清贫研究员形象立刻浮现靖轩眼前,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他怎么忍心看兄妹分离?
“那我们去绿洲找他?”
“啊?没事……你告诉我绿洲在哪,我自己去就好。”
阮卿卿有些忐忑了,说起来他们也才认识几天,万一他们要把她卖了都是有可能的。
“没关系,寻找绿洲是望北高层早就敲定的计划,你不必有心理负担。”傅以珩看着她道。
“是吗?”
靖轩点头:“望北的确打算改建一艘用于出海探测的寻洲号,如果你想,就乘坐这艘寻洲号,望北会配齐路上需要的物资药剂,海上不比陆地,你一个人出海很冒险。”
……
连江码头作为末日前陆国海上贸易的核心枢纽,规模极大,至少有三十座百米长的码头穿过礁石探入大海,码头边停泊着数百条落败生锈的海船。
在一片灰暗落魄的船只中,有一艘格外恢弘锃亮,崭新的船身长度达九十米,宽也有二十米开外,在一众船舶中虽不算最大,但也相当不小。船体涂有特制外漆,能够散发海洋异兽厌恶的气味,从而避免航行途中异兽攻击船体。
望北基地底蕴雄厚,一批异能者和精通船舶改造的能工巧匠经历七个日夜,诺大的寻洲号终于改建完工,次日便在连江码头举办了起航仪式,在旭日东升的一片朝气中扬帆出海。
寻洲号一共有三层,甲板上两层,下面一层。靖轩身为基地二把手,住在风景最佳的顶层,一众士兵和船员住在甲板下一层。
最高的一层视野开阔,海景独好,推窗便是一望无际的海面,登高远望别有一番风味。
可惜上船第二天,壮阔海景带来的短暂新鲜感后,阮卿卿扛不住海上颠簸,晕船的不适感一股脑涌了上来。
靖轩瞧她脸色发白,恹恹靠在窗边,主动提议帮她按摩,说是可以缓解眩晕。
两人来到观景甲板上,不远处夕阳西下,晚霞与水天相接,粼粼海面被落日镀上一层碎金,橙红与靛蓝层层交织,一片瑰丽壮观。
船体随浪涛轻轻晃动,阮卿卿闭眼任由他按了会儿,下意识睁眼看落日,可没一会儿又阵阵反胃。
“别总盯着起伏的海面,闭上眼睛歇会儿。”
她轻轻点头。
海风卷着咸腥潮气从围栏灌进来,船身又一次随巨浪晃了晃,阮卿卿下意识闷哼了声,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浅粉的唇色又淡了几分。
身后灼热有力的手松了开,气息温醇的嗓音响起:“这样吧,我们去礁石上坐坐,我让船停一会儿。”
“礁石?”
阮卿卿愣住了,诧异回头:“我们怎么过去?”
礁石的确平稳好歇脚,不像船上这么颠簸,但这四周一望无际都是海,她可没把握在海里游泳。
靖轩薄唇勾了勾:“别忘了你的变形异能,要变人鱼试试吗?”
人鱼?
阮卿卿没有试过,靖轩见她眼睛圆圆睁着,很茫然惊讶的样子,他低笑一声立起身,下去和船员说了什么,而后折返,走到甲板边缘随意坐下。
下一秒,他周身泛起一层淡蓝光晕,下半身衣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透湛蓝的鱼尾,自腰腹向下粗长遒劲,尾端泛着昳丽的紫色。
鳞片在落日余晖下折射出细碎流光,尾鳍宽大柔美,线条漂亮至极。
他侧过头:“像我这样,试试?”
阮卿卿抿唇犹豫了下,起身走过去,伸手贴到他鳞片上,开始催动异能。
周身很快漾开一层柔和白光,双腿渐渐融合,生出一条缀着浅粉珠光鳞片的鱼尾。
她轻轻眨了眨眼,看着两条腿就这么变成了鱼尾,实在新奇。
靖轩牵住她的手,温热力道牢牢裹住她:“准备好了吗?记得用鳃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身边人唇角的笑恣意张扬,下一秒,他微微用力,她被带着向下,一同跃入海面。
温凉的海水很快包裹全身,那点眩晕恶心神奇地消散了,阮卿卿跟着他的指引,学着用鳃丝过滤海水换气。
最开始还有点生涩,不过毕竟有了人鱼该有的一切游泳构造,很快就熟练起来。
靖轩始终牵着她,大掌温热有力,像是生怕她丢了。
一蓝一粉两条鱼尾在澄澈海水中轻轻摆动,并肩穿梭过粼粼波光,越过色彩斑斓的鱼群,一路游至一块露出海面的巨大礁石上。
落日不知不觉已经沉入海底,暮色迅速笼罩整片大海,海面翻起层层银白碎光,周遭只剩海浪轻拍礁石的低响。
月色皎洁,轻柔如纱落在礁石上,男人侧脸轮廓分明,看着远处海面,而后转过来,清濯好看的眼睛望向她。
气氛忽然沉静下来。
清浅月光洒落他脸上,衬得眼眸极深,有别样的光在他眼底晃荡,有什么一点点滚烫起来。
不止是呼吸,他眼底不加掩饰的炽热越来越清晰,阮卿卿被烫得心头一紧,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是不是要吻她?
心底一下纷乱百转起来,这段时间小金帮了她很多,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
不能怪她这样想,就算是末日前,也没有什么毫无缘由的无偿付出,更何况经历过枭东基地那三个人给她的阴影,她太了解末世的底层规则了。
就算是利益交换,自己也不能一味索取,什么也不付出。
想到这里,她心底那点不安一点点坦然,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缓缓闭上了眼。
下一瞬,男人微凉柔软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他轻咬摩挲着她的唇瓣,察觉到她没有抗拒,舌尖轻轻撬开齿关,逐渐深入进去,辗转加深这个吻。
带着一点海盐的咸湿,他舌尖缠绵卷着她,深深攫取什么,气息一点点灼热。
一道海浪忽然拍打在礁石上,像是惊醒了什么,温柔开始褪去,压抑许久的灼热汹涌而出,他的吻也开始变得凶猛又深沉。
夜凉几许,湿咸的晚风穿过海面带走潮热,两条鱼尾不自觉开始纠纟厘,海浪缓缓漫过礁石边缘。
靖轩忽然倾身,朝她亚了过去,阮卿卿轻唔了声,后背贴上微凉的礁石。
耳边传来低哑的轻笑:“还晕船吗?”
她双眸泛上了水光,轻轻摇了摇头。
“害怕吗?”他又问。
阮卿卿犹豫了下,其实坦然接受了这种事,倒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少女红着脸摇头。
男人俊美的面庞贴近她颈侧轻吻,呼出的热气轻轻喷洒在白皙耳后,带上了点讨好的意味。
“其实上船第一天我就想这样,现在闻到深海的气息更忍不住了……”
阮卿卿愣怔住。
这种事和深海的气息有什么关系?
正迟疑着,一只柔软的不明物体忽然戳上她脸颊,带着诡异的触感缓缓滑动,阮卿卿侧眸看去,只这一眼,差点惊叫出声。
那是一条布满斑纹的触手,顶端尽头……竟连着男人的下半身!
那条漂亮的蓝紫色鱼尾不见了,不知何时化作了八爪鱼的腕足,虽然没有上身的圆滚臃肿,可这样硕大可怖的触手搭配在俊美的人类男性身上,仍然充满了惊悚的怪异感。
“啊!等等……”
这时男人抬起头,浅棕瞳孔在月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仿若肉食动物的贪欲隐隐闪烁,侵略性不要太明显。
“我轻一点,卿卿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先让小金吃上,后面老傅吃
第23章
“不行, 小金你快变回去,好可怕呜呜……”
“不是说不怕吗?”温热呼吸扫过她耳侧,低音缱绻地问。
“可是……唔!嗯嗯啊……”
她却已经说不出话,变形异能没能继续维持,鱼尾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七八条异能不由分说游移过来,开始跃跃欲讠式。
“呜呜……啊……”
阮卿卿眼睁睁感受那些海洋灾难片里常出现的东西,她失了力的纤月要渐扌共,力量一点点从骨头里抽离,最终贡献出能够治愈一切的东西,又通通被那些可怖异能吸食殆尽。
似乎有什么炸开了花,阮卿卿水雾迷蒙,茫然地看着海上璀璨星空,目之所及一片白芒。
她葱白十指无力曲着,明明不想触碰,却只能下意识抓住它们,却反被一拥而上纟厘得更紧。
海中礁石上, 不仔细看去, 像是恐怖的深海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正在吞噬猎物, 却偏偏不给个痛快, 一抹莹白被条条奇诡的颜色盘桓,变本加厉。
夜幕渐深,偌大礁石不断涌上海浪,有什么糅杂在海风里,渐渐消弭。
……
清晨时分,风平浪静的海面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晨雾。
阮卿卿揉着乏痛的月要来到甲板上,扶着栏杆远望,东边天幕已然拉开,云层呈现出绮丽的浅紫色,几道金光蓬勃升起。
不知是不是已经变过鱼和大海亲密接触过,或是在海上飘了好几天已经习惯的原因,晕船的症状减轻了很多,现在遇上大风大浪,她已经不是那么恶心难受了。
可晕船好了,又添了新的苦恼。
寻洲号航速渐快,微凉的海风鼓满少女的衣裙,穿过她还有些违和的双蹆,带起阵阵难而寸的麻痒。
这几天实在疲累,被他拉着在各种地方实践,她算是切切实实体会到了物种的多样性,和靖轩乐此不疲的亻本力。
她本来是拒绝的,很担心自己会怀孕,靖轩却说末日后受辐射影响女性体质改变了,很难受孕。
仔细一想,好像自从觉醒异能,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例假。
海风徐徐,一对结实手臂忽地圈住她的腰,男人熟悉的鼻息喷洒在她后颈畔,清冽的气息将少女团团包裹。
“早上想吃什么?今天的鱼子酱还不错,正好我那里还有瓶灰雁,再配点面包?”
阮卿卿还生着气,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唔,还难受?别生气了,我给你揉揉?”
提到按摩阮卿卿就更生气了,那天起来差点没下来床,某人说是帮她按摩舒缓一下僵硬不舒服的地方,结果一本正经按了两下就开始不安分,最后按到衣服一件不剩了。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坏掉了,结果他暗哑着嗓音吻她耳廓,说他喜欢坏的。
这个大色魔!
“嗯……对不起老婆,我承认我太过分了,以后我一定听你的,好不好?”
“谁是你老婆?!”
“当然是你,最聪明漂亮可爱的老婆,我的老婆……”
“你——!小金你别乱喊,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阮卿卿耳根通红,不满地捂他的嘴。
手心却被不要脸地舔了下,烫得她立马移开,手腕却被牢牢攥住,黏黏糊糊地按在他唇边轻吻。
靖轩亲着她的指缝,低低笑着:“怎么没答应?也不知道是谁昨晚喝醉了,抱着我的胳膊荡秋千玩,说要把我介绍给她哥哥。”
“啊?有吗,我说过这话?”
阮卿卿瞳孔巨震,开始极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喝完那杯回到房间,他又拉着她在黑暗中大汗淋漓了一场,似是怎么也不觉够。
但……她不可能带他到哥哥面前吧,想想那个画面……太奇怪了,她从没想过带任何人给哥哥认识。
“唔……我记不清了,总之你别乱喊……”
谁知靖轩眼睛微微眯起,气质一下变得危险起来:“那你想做谁老婆?你只能是我的老婆。”
少女眼睛游移了下,小声开口:“还太早了,以后再说……”
看她那副样子,靖轩眼睫垂落,喉间发紧,最终只能自己将叹息咽下。
还有谁比他更清楚面前人是个没心没肺的?有些事的确急不来。
长臂一捞,重新把人拥进怀里,靖轩下巴搁在她发顶:“不知道咱哥喜欢什么?马上要见到了,我也好提前准备。”
季升哥哥的喜好啊……
阮卿卿也陷入了沉思,哥哥这个人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如果非要说喜欢什么……喜欢写信?喜欢听故事?
他常年在国外,总时不时寄一些新鲜玩意和好吃的点心给她,随信会问她最近发生了什么,让她多给他讲讲,这算是喜好吗?
也不能根据这一点送礼,还是算了。
她摇摇头:“哥哥没有爱好,小金你别费心了,你愿意带我去找绿洲,其实我已经很感激了。”
“没有爱好?”靖轩挑了下眉,心里对这人的揣度更深了些。
这么醉心于科研?连家人也顾不上了,这是准备羽化升仙?
被男人紧紧箍着的后腰微微发麻,头皮上呼吸的热气也喷洒得她脸颊一点点灼烫,阮卿卿决定和他约法三章。
“小金,你以后不能这样了,一天最多一次,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被训斥的人心虚抿了抿唇:“是我没把持住,以后都听你的,其实我已经在努力克制了。”
“那你昨晚还那么过分!”
“昨天不是就一次,宝贝你喝多了?”靖轩尾音缱绻低笑着,“还是你睡梦中也在想我?”
阮卿卿心中顿觉怪异,昨晚分明是两次,甲板上一次,房间里一次……
“喝完酒回到房间不是还——”
话说一半她自己顿住,昨晚她的确喝醉了,回到房间后有人搂住了她,当时黑漆漆一片,那人动作熟稔,她下意识以为是小金。
她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的寒意沿着脊背弥散全身。
“回到房间怎么了?”他促狭眨了眨眼,还在笑着问她。
“没事……是我记错了。”
少女手心不自觉攥住,面上稳着不动声色。
她朝他僵硬笑了笑:“对了,傅以珩他来了吗?”
“怎么突然问他?他今早到的。”
今早?不是昨晚?
她心里打鼓,又确认:“今天刚到的?”
“嗯,空间系还真是省事,咱们航行了这么些天,他倒是轻松……”
阮卿卿却已辨不清男人后面说什么了,明明周身发寒却要竭力保持镇定。
能住顶层的就那么几个人,不是靖轩,不是傅以珩,那会是谁?
望北高层还有哪些人来了……?她忽然感觉大脑一片混乱,什么也捋不出来。
不,还不能排除傅以珩,回想起昨晚,那人虽然沉默不说话,对她身体却好像很熟悉,傅以珩如果是夜间到,也可能今早才出现。
思绪纷乱间,浑身的酸软似乎再度不适了起来,心口窒闷堵塞,堵得她有一瞬头晕眼花。
海上的又一个夜幕降临,头顶星空和以往没什么区别,洋流报告却忽然出现异常,寻洲号不知为何偏离了既定航线,靖轩晚餐还没用完就被叫去了处理。
阮卿卿在甲板散了会步,被海风吹得有些冷了才往回走。
她紧紧捏了捏手里的东西,在门前反复确认是自己的房间后才推门。
简单洗漱后躺下,没过多久,一个高大黑影也推门走进。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黑夜浑浑,男人似乎脱掉了外套,自然而然躺在了她旁边。
“小金?是你吗?”
夜色太深,阮卿卿竭力辨认着面前人的五官,声音闷闷开口。
“嗯,睡吧。”男人声音低沉暗哑,几乎隐没在窗外的滔滔风浪声中。
一只温热大手穿过腰间,熟练将她拢进了怀里。
少女却立马推开了她,下一秒,一道手电亮光朝他直射过来。
“傅以珩!果然是你。”
阮卿卿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浑身发寒:“你这是做什么?”
“堂堂傅大领主,半夜潜入别人房间?”
手电的犀利光束下,男人眉峰冷峻,周身没有一丝被戳穿的慌乱窘迫,黑眸锋利直直锁向她。
“我进自己房间,有什么问题?”
他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倒是你,昨晚就算了,今晚又来我房间做什么?”?
阮卿卿脑子瞬间空白,错愕地环顾四周,这间舱房格局与她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可角落一些细微差别她进门时没来得及注意——这竟真的是傅以珩的房间。
可怎么会这样?她进来前明明确认过了。
想到他的异能,难道是……空间置换?
她拧眉怒斥:“你故意动了手脚,卑鄙!”
男人神色淡淡倒是坦然:“我承认我卑鄙,但你以为,从望北到这艘寻洲号,我帮着靖轩做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阮卿卿心头莫名一跳,手边光束下意识晃动了下。
冷白光束只堪堪照亮他半边肩膀,剩下大片隐在浓稠昏暗中,窗外风浪撞得船身轻晃,眼前似乎又眩晕起来。
光影破碎摇晃,黑暗中的人笑意淡去,声音缓缓沉下:“同坐一条船,人心总得端平才是,你就从来没想过,之前那些意外,也许都不是意外。”
“还是说,你其实心知肚明,却偏偏装作不懂,心安理得只把目光投向靖轩?”
他唇角牵起一抹冷平弧度:“既然如此,我就有话直说了。”
“费尽心思把你从枭东带出来,却要我成全你们牛郎织女的爱情?”
“阮卿卿,我没那么高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杜钟将新配好的眼镜交到男人手中,其实早该加工好了,只是这段时间异兽袭扰接连不断,耽误了一段时间。
男人脸上又多了几道新伤, 按理来说以师长这样的实力, 没人能伤得了他,除非他站在那里愿意被人打。
这个可能性极低, 说出去是没人信的,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面前人戴上眼镜,从桌后立起身,眯眼看着远方适应了下。今天是少有的凉爽天气,雾气也不是特别重,窗外的庭院里阳光正好,成片玫瑰浓艳绽放着。
郁文舟右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 动作一顿。
不是这件。
“大钟, 我那件外套呢?”
杜钟愣了愣,那天外墙城头上郁师长迎着铺天盖地的乌云抵挡巨雷,那件大衣沾染雷丝已经发脆卷边,他就让人扔掉了。
他如实回答。
男人镜片后的眼皮薄薄压下,看起来没什么反应,站了一会儿,无动于衷地坐下,向他摆了摆手。
那是没他事了的意思,杜钟知道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了,他抬手敬了一礼,这才转身走出房间。
心腹离开后很久,郁文舟目光长久地悬停一处,院子里的花是他让人移植这里的, 没有感染变异,不过就算是变异了,他也能让那些花乖乖听话。
他指腹伸进口袋,下意识摩挲了下,可惜一片空落落,什么也没摸到。
这没什么,一条项链而已,丢了就丢了。
郁文舟后背轻抵椅背,继续将目光投向窗外的风景,花簇盛放,一片繁茂,狭长的眸子忽然眯起,有些不舒服。
是不是少了几朵?他仔细去数,然后花瓣错落层叠,毕竟不是人头,怎么数也数不出结果。
日光晃眼,眼睛跟着痛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起身,下定决心下楼去数,楼梯上迎面碰见折返的杜钟,手里正拿着他那件说是已经丢掉的衣服。
杜钟见到他一怔,连忙解释:“师长,刚才发现这件衣服还没来得及扔掉,我给您拿上来了,您看还要——”
话没问完,大衣已经被夺了去。
男人一只手带着目的性直直伸向两个口袋,都掏了个遍,那双锐利反光的眸子投射过来。
“里面的东西呢?”
“什么?”杜钟愣了愣,几分茫然。
一向温沉平和的人,不知为何突然躁郁起来,急急问他——
“里面的项链,就放在口袋里。”
“属下不清楚,没动您的口袋,难道掉在路上了?我刚刚是在洗衣房看到这件衣服。”
“洗衣房哪里?”
“唔,有一个标着废弃织物的回收箱。”
刚回答完,裤腿已经被掀起一角,面前人掠起一阵风匆匆走了。
杜钟望着他仓促远去的脚步,暗暗摇头,面上却不显。
自从枭东基地权力更叠换了掌权人,从姓赵更名为姓迟,一些混乱的状况已经好了很多,资源不断收缩,全陆国大小基地那么多,能在各种天灾人祸下屹立不倒的寥寥无几,枭东算得上雄据一隅的霸主,可偏偏和南边的望北基地摩擦不断。
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只以为是一个虎视眈眈想吞并另一个,但杜钟心里门清,所有争端根源,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
外人更不清楚的是,不光对外干戈相向,内部更是剑拔弩张,气氛紧绷。
不过家丑不可外扬,不足为外人道也罢了。
杜钟原地犹豫了下,估摸着这件大衣师长还需要,将衣服放回他房间,这 才安安静静退出,准备下班。
走到楼下,隔着一个会客厅的那头忽然传来一声震响,听动静像是什么东西炸了,又像是什么家具碎了。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总不会是三人和和气气坐下来说话。
旁边几个佣人都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可都知道那几位动怒的架势,异能失控一个不小心是会出人命的。
杜钟向她们摇摇头,指了一条明路:“忙自己的吧,先不管。”
说完,他若无其事向门外走,准备先找地方喝口茶,掐着点,过一个小时再过去。
他已经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不过是没有查到阮小姐的下落,一个憋着火气阴阳怪气另一个早干嘛去了,把人激怒了嘲讽回去湖里的水好喝吗之类的,一个压着怒意在中间调和,然后引火上身被骂废物,或是连个人都看不好。
只希望郁师长的眼镜这次不要再碎了。
……
风浪声持续轰鸣,船体一下下颠簸摇晃,手电的细碎白光来回乱扫,将两人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重重叠叠纠缠在不大的空间里。
男人话里的含义直白,阮卿卿愤怒质问的声腔卡在了半截,连着呼吸也不稳了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小金只是朋友!”
“哪种朋友?可以躺到一张床上的那种?”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和傅领主没有关系,无论如何你也不应该……”
后面的话阮卿卿实在羞于说出口,想到傅以珩曾经做的,原来她的感觉没有错,他早就抱有那样的心思!
“不该如何?如果我不卑鄙一点,等你领着他去见阮季升了再出手吗?”
“如果是那种朋友,我为什么不可以?阮小姐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对傅某的评价如何?”
男人的话语忽然粗俗起来,近距离凝视她的黑眸淬出几丝情谷欠,在黑暗中沉锐而充满侵占,带着某种蛰伏已久的野心。
昨晚水乳交融的记忆片段蓦然涌现,低头………………
凭什么让他傅以珩放手?
既要做恶人,就不能如枭东那三蠢人一般,强取豪夺不是他的风格,润物无声、步步蚕食才是。
“我记得阮小姐反馈很好,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昨晚不过是道小菜,想品尝点正餐吗?”
想起早上起来床单不能看的样子,阮卿卿脸颊一点点酡红,她没想到这人不仅毫无避讳的承认,还如此大胆直白,公然撬他兄弟墙角。
正应对无措间,腰间骤然一紧,男人已将她重新箍入怀中,大手…………………………
少女头皮一刺,斥责的音却被一道热烈干燥的触感蛮横封堵,索取她呼之欲出的忿忿。
她本能想要推开,可丝毫没用,轻轻推拒便换来他更为霸道凶猛的掠夺——
他粗壮有力的手臂,结实滚烫的胸膛,连带着唇舌间深入的侵占,全身肌肉都透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少女攀着他宽阔的肩颤颤而栗,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离。
微微………………………………
声音一下破碎变了调,盈盈泪珠可怜兮兮往下砸。
“傅……别这样……啊!呜呜……”
下一瞬四周风景忽然变幻,风声簌簌间变得极亮,温度骤然下降,几朵晶莹的雪花倏尔飘来,停驻在她剔透小巧的鼻尖。
等眼睛逐渐适应了这片光亮,才发觉男人正抱着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山之巅。而他们的身下,却还…………………………
“这里怎么样?我曾经攀登来过这里,风景很好,也带你来看看。”
“啊——!傅以珩你疯了吧!”
“嘘,喊这么大声不怕雪崩吗?”
他指尖轻碾着,语气带着一点少见的恶劣:“不喜欢?你那里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阮卿卿正要骂他变态,男人却向前一大跨步,那架势似要从山顶孑然跃下,失重感瞬间袭来,她吓得几乎发不出声,死死环住他脖颈。
男人却轻拍她后背安抚,胸腔震着缱绻又愉悦的低笑。
似失重似眩晕的扭曲后,少女睁开眼,周遭景物竟又变了,一股灼热瞬间侵袭,环顾四周,男人带她来到了一片正常的山顶。
可为什么这么热?她抬眼向下望去,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几乎尖叫出声。
百丈下的谷底隐隐有黑红的岩浆翻涌,这竟是一片火山带!
“别怕,这段时间是休眠期。”
他还有闲心好整以暇地解释,阮卿卿却吓都要吓死了。
“呜呜呜……傅以珩,快回去……”
少女细白双臂紧紧攀住男人的脖颈,臀部扣住她的大手似有隐隐松开的趋势,唯一的…………………………………
软肋被肆意拿捏,男人突然……………………地上,没过一会就被那火山的灼烫蒸发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是去了多少地方,深浅交纟厘的两道汗湿身影终于重新出现在房间大床上。
阮卿卿双眸湿雾氤氲,死里逃生般脱力趴在男人胸口,唇瓣微阖,吁吁喘息,恍恍惚惚间,忽然瞥到门边一道修长黑影伫立,不知站了多久。
“啊……小金……”
他眼神不带一毫笑意,眸底覆着一层冰雪,隼眸里的光寒而利。
傅以珩随之抬眸,四目相对那刻,他顺手扯过薄被盖住少女全身,而后缓缓躬身站起。
门外的海浪似乎更汹涌了些,伴着咆哮的风激进拍打翻覆。
屋内陈设随之剧烈摇晃起来,几道走廊外冷硬的光斜切而入,映出两个针锋相对的影子。
同样的身形笔挺,侧脸紧绷,目光交汇的一瞬,眼里毫不掩饰的敌意骤然碰撞。
气氛如一张拉到极致的弓,窒息般绷无可绷,阮卿卿隐隐听见钢丝嗞裂的声音。
“傅以珩,你真该死。”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所谓的公平竞争?明面上争不得,便背地里耍阴招?”
傅以珩熟捻的亲昵动作落入靖轩眼里,狠厉如狼的眸子淬满寒霜,胸膛死死压抑的暴戾让他手掌攥拳,指骨挤压逼出清晰的咯吱声。
“她是谁的人你不是不知道,你真当我是兄弟?”
作者有话说:
雪山和火山无任何考据,没带脑子写的,随便看看请勿代入现实
第25章
傅以珩不紧不慢笑了声:“她是谁的人?我的确不大清楚。”
没有丝毫歉意什至是挑衅的一句,靖轩下颌肌肉下颌肌肉瞬间紧绷,眸色冷得似要将面前人活活撕了。
然而还没等他冲上去用身体力行的问候告知他,傅以珩略微侧过头,鼻骨高挺逆着光:“不如让她说,她到底和谁是什么关系。”
阮卿卿怔然抬头,她当然不是任何人的,可靖轩布满血丝的锐利眸光沉沉压过来,一些话忽然就没法再说出口。
她还需要靖轩带她去绿洲,如果真的伤了靖轩的心,会不会被立马丢在海上?可是傅以珩同样招惹不起,说到底他才是这艘寻洲号的主人。
也许一开始就不该指望他们带她去绿洲,可要她一个人穿过茫茫大海去找哥哥,之前无知无畏的她还有一腔孤勇,航行了这么多天,那点信心越来越渺茫了。
只有真正置身其中,才能体会大海变幻无常的恐怖。
说起来,她当初就不该踏进那道门救傅以珩,如果不救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麻烦,可傅以璇那样求她,说她只剩这一个哥哥了,立马让她想到了自己……
思绪纷飞,少女垂落睫毛,怯懦的唇翕动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看她那副样子,傅以珩心下了然,收回了目光,不再逼迫她。
他正过头,迎着来人的戾气,眼神冷峻像幽深的海。
“怎么,觉得她是你的所有物?看她和我在一起很生气?靖轩,别忘了是谁救她出来的,哪怕不算之前,就是以后,你真以为你一个人护得住她?”
“少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没觉得她一定非我不可,只是是谁嘴上标榜公平,背地里却用这样的手段对一个小姑娘,不觉得可耻?”
各处找不到她,最后看她出现在傅以珩房里,靖轩用脚趾都能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低低嗤笑:“也就是末世没了约束你无所顾忌了,放在末世前,堂堂上将军衔明目张胆做这种事,我第一个给你举报了。”
“做哪种事?”傅以珩不疾不徐的语调平常,“我傅以珩只有个妹妹,哪项明令规定不能给她找嫂子了?”
“要谈公平,可以,如果是绝对的公平,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一开始就有失偏颇,那结果也称得上公平?这种公平你倒能心安理得接受。”
傅以珩眼眸沉下来,“没有真正尝试过,我傅以珩凭何甘心,要将她拱手让人?”
直白撕破脸的一句,靖轩眼中如深渊翻腾,阴戾的冷意几乎压制不住:“很好,好得很,傅以珩,既然你不甘心,今天就做个了断!”
昏昏夜色中,男人一双桃花眼已变成了绿幽幽的兽瞳,那阴冷锋利的眸底俨然是冰寒刺骨的杀意。
傅以珩周身气场极沉,迈开长腿:“去外面,让她休息。”
靖轩狠狠转身:“用不着你说。”
两人来到甲板上,低空黑云层层堆叠,远方海面隐约传来鲸鸣幽深。
密密麻麻无数条海蛇由晃动的船身爬上甲板,转瞬将正中高大挺拔的身影团团包围。
傅以珩眼皮未掀,深邃黑眸不带一丝温度,右手缓缓抬起,蓝紫色的蛇电逐渐在掌心汇聚。
紧绷的气压一触即发,旁边却有脚步声急促传来,对峙被打断。
大副登上顶层甲板,脚步一顿,被二人大动干戈的架势吓了一跳,但情势实在紧急,他顾不得看场面了。
“报告!傅领主、靖先生,寻洲号动力失灵了!”
傅以珩微微侧头:“怎么回事?故障排查了没有?”
“轮机已经反复查验,磁暴干扰下无线电通信勉强校准,但根本控制不住方向,船一直被浪推着向南走。”
“现在寻洲号位置?”
“大约北纬36.3,西经134.11。”
傅以珩眉心深深向内收拢:“怎么会漂到这里?”
他们走的这条线路是末世前的黄金航道之一,几乎很少出事故,绝不应该出现如此大幅度的偏航。
靖轩脸色黑沉:“我刚刚不是已经调试过了,自动舵又失灵了?”
“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越走越偏了。”
“走,去驾驶室看看。”
私怨暂时搁置,三人一道向主控室走去。
看到仪表盘上的实时读数,靖轩眉头紧拧,晚餐那会儿陀螺罗经基准出现偏移,导航航向持续失真,他已经校准了,怎么现在又不对了。
“中间有人动过操控台?”
“没有,架势舱全程有人值守,我也一直在附近巡查,根本不可能有人进来,更别说私自修改预设航向了。”
“立即退出自动航行,派人下舵机舱启动应急操舵。”
“已经切了人工操舵,向左持续压五度舵角补偿漂移,但这片海域地磁紊乱,还有大范围暗流,主机推力现在控制不住船身……”
大副语气焦急,还没说完,一名船员匆忙奔来,气喘不已——
“报告!右舷前方,目测四海里海面发现巨型漩涡!好像在、在吸附船体过去……”
“什么?!”
几人快步来到舷边,架起望远镜查看,只见那一片漆黑如墨的远方海面,激浪翻涌,水流湍急,正呈环形不断向内收拢,竟是一口跨度近千米的海底漩涡!
两人眉头紧锁,凝神远眺着,驾驶室一名船员慌慌张张过来:“傅领主!轮机舱紧急上报!左右主机全都高温告警,无法抵消向南推力,航向压制不住了!”
傅以珩心口重重一沉,偏偏在这时候主机出故障,没有足够动力驶离涡旋环流,继续留在船上就是等死,只能启动弃船预案。
但多人传送的话光门无法支撑远距离点对点传送,还是得下救生艇,先把人传送到附近海域。
他手臂一挥:“通知下去,放救生艇!”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甲板上响起急促的哨声,船员们开始奔忙,阮卿卿也被靖轩拉出房间,掌心始终扣着她手腕,片刻不松地握在手里。
“这是怎么了?”她微微喘着气问。
“寻洲号引擎失控,必须得弃船了。”
两人来到船舷边,傅以珩正站在那里,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靖轩薄唇紧抿,目光扫过下层甲板上的混乱:“雷达通讯全部失灵,这情形,很像末世前的百慕大三角。”
傅以珩下颌线条凛冽:“这寻洲号上百人不能不顾,一会儿我先把你们传送走。”
男人凝视远处幽深海面,语调稍顿,声音低了下去:“你……照顾好她。”
靖轩赫然一愣,抬眼意味不明看向他,后者侧脸只是紧绷。
半晌沉默,他没再说什么,指尖微不可察地拢了拢。
一排排皮艇很快架起,靖轩将少女安置在一艘艇内,自己坐在她旁边,为两人扣紧安全带。
傅以珩走上前,目光落在并排的二人身上,眼神询问:“准备好了?”
靖轩抿唇点头。
阮卿卿愣住,什么准没准备好?傅以珩不上来吗?
“你不一起走?”
“我在这里维持传送门,你们先走。”男人没看她,沉沉落下这句。
阮卿卿回头看向身后海面,一片黑压压,海波翻涌,已经下水的救生艇中都坐满了人,只有他们这艘艇还空着。
“你先传送他们吧,我们留到最后。”
傅以珩冷峻的眉宇锁紧:“胡闹!我先送你们走。”
“为什么?”
阮卿卿眉头微蹙:“万一发生意外,我在这里还能救治伤员,小金也是,他算是望北基地半个领袖,遇到危险怎能第一个逃生?他也应该断后。”
“你这治愈异能能救多少人?别犯傻。”
想到什么画面,少女耳尖窘迫起来,却不动摇:“我有变形异能,小金的异能掉进海里也能自保,于情于理都不该我们先走,还是先传送船员们。”
她不是傻子,傅以珩一番神情分明是打算自己留下来赌上性命,她才不需要他这种牺牲。
气氛短暂的缄默了。
阮卿卿望向漩涡中心,隐隐似有千米高的龙卷风出没,暗流持续拉扯船体,寻洲号连同舷侧固定的救生艇愈发靠近海底大洞,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傅以珩!快送他们走!”她抬高声音焦急大喊。
男人黑眸沉沉,静静看了她一眼,像是终于松口,左手微微抬起,光门位置瞬间移位。
后排皮艇从光门中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可转移的速度再快,也抵不过漩涡水流的强劲吸附,越是靠近,水流湍急越是迅猛。
傅以珩面色冷厉,目光投向旁边:“加速投放救生艇!”
“是!”
寻洲号的庞大船身距离漩涡口越来越近,诺大甲板随浪涛隐隐有倾斜的趋势,后面便是与其一命相连的皮艇。
阮卿卿紧张数去,却还有十几艘没来得及进入光门。
这可怎么办?今天真要死在这里吗?她还没见到季升哥……
手背忽然一暖,身侧人覆住了她的手,阮卿卿惶然侧头,甲板上的光拂过男人鼻骨,于深邃眼窝处投下一抹浅淡阴影。
四下无声,他的眼眸竟出乎意料的沉静。
对上靖轩瞳仁的光泽,像是最深沉的海,阮卿卿纷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看向前面,船侧停靠的救生艇仅剩最后十艘,甲板上的救生艇已经全部投放完了。
阮卿卿心中默数,九、八、七、六……明明只有须臾,她却感觉有一辈子那样漫长。
寻洲号已经深陷漩涡环流之中,距离中心的水龙卷不足百米。一旦船头撞上那冲天而起的风暴,巨大的撕扯力会将大船连同所有救生艇一并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翻涌咆哮的海浪忽然突兀地安静了,风暴仍在高空持续,但漩涡处湍急的水流却诡异地静止了。
无数海水凝结成一张巨大的手,指尖扣住寻洲号尾舷,硬生生将庞大船体从漩涡中心拉了上来。
一切变化只在瞬息,形势却鬼斧神工般发生巨大的逆转。
霎时,海面风平浪静,所有波涛全部消散了,海面光滑如镜,像是一面巨大的湖泊。唯有风暴仍在旋转呼啸,却孤零零的再无威慑力。
救生艇上所有人震惊在原地,这是什么情况?
阮卿卿也没从劫后重生的惊险中回过神,刚刚那只海水凝聚的巨手是怎么回事?海神降临吗?
可世上没有神明,如果真的有,就不会在她那么多次绝望中冷眼旁观了。
傅以珩与靖轩若有所感,直直看向海面一个方向。
风波沉沉的远处海面,一具酷似潜艇的庞然大物渐渐露头,可那只是它的冰山一角,其后才是它巨无霸般的巍峨身躯。
全貌露出后,众人才看清它真正的体量,那竟是一艘巨大无比的核潜艇,整体体积竟有寻洲号的四倍之大。
全金属艇壳维持着水滴形的完美流线,浮出海面后,随之反光变色的表面不知是用什么涂料附着,静巍不动时,远远望去宛如一座海面礁石。
潜艇外壳突然从中间分裂,板块向两侧滑移重组,短短须臾,庞然巨物化作一艘气势凛然的军舰。
竟是舰潜合一!
阮卿卿心头巨震,她大学是国防生,对这些还算了解,要知道舰艇与潜艇的结构设计天生矛盾,耐压壳体、排水布局难以兼容,即便是陆国最优秀的技术专家也无法调和排水与耐压问题。
正惊诧间,旁边傅以珩冷冷开口:“海蜥号?竟真被Y国造出来了。”
靖轩蹙眉:“Y国末世后不是已经解体了?”
“是解体了,但核心权利圈保留了下来,新Y国继承了绝大部分武器军备,如今掌权的,是前海军总司令——顾司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大海是无边的黑幕, 笼罩一切未知与神秘,海蜥号舰艇如同铁灰色的魁梧巨人,沉沉飘浮其上。
夜色清冷, 玻璃观景台上的露天宴会厅内, 红酒碰杯声叮当轻响,烟雾寥寥间, 轻灵琴曲悠悠流淌。
主位上的男人一身墨蓝军装笔挺,五官深邃凌厉, 一派浓墨重彩的威严沉毅。
“欢迎陆国远道而来的客人。”
顾司濯轻轻举杯示意,指骨间的徽戒跟着抬起,红酒的鲜艳弧度沿杯边浅浅跳跃,暗红色光影掠过低调的浮雕戒面,淡淡疏离间透出几分掌权者漫不经心的姿态。
琴音飘来的距离恰到好处,既不太淡也不浮躁,傅以珩淡笑抬眸:“顾司令好雅兴,舰上还配有琴师,调素琴阅金经。”
“顾某向来对陆国传统的一些东西很感兴趣, 比如这张松间古琴, 也是几经辗转才有幸来到顾某手中。”
“哦?司令身为Y国人, 倒是涉猎颇多, 兴趣广泛。”
“已经是末世,不必再分Y国陆国。”男人轻啜了口酒,唇边弧度恰到好处地挑起,“说不准未来都属一个姓,您说呢傅领主。”
傅以珩黑眸落在首位的人身上,唇线跟着动了动,皮笑肉不笑:“好想法。”
席间始终维持着一份恰好的热络,阮卿卿坐在旁边,听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
那天海难获救后,寻洲号被带离了那片海域,但船上的动力和排水系统出现了故障,在其修缮期间,他们以及来不及撤离的船员都受邀暂住这艘海蜥号上。
这位顾司令不仅救了他们,还好吃好喝地招待,可末世前陆国和Y国的国际关系并不是特别笼络。
面前人的风评阮卿卿也有所耳闻,狂热的战争分子,热衷对外军事扩张, Y国附近的小国几乎都被征服了个遍,也好在陆国与Y国不挨着,不然哪里会稳定安逸。
这样的人物竟叫他们碰到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前菜和汤盘陆续被撤掉,一队侍应走来,依次呈上主菜,干净锃亮的银盖掀开,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阮卿卿认真找到对应的刀叉,正要进行分割,旁边却伸来一只手端走牛排,把已经切好的放到她面前。
靖轩侧脸轮廓利落分明,并不看她,自然无比地做着这些,一边状似随意开口:“顾司令是水系异能?”
阮卿卿叉起一块放进嘴里,顺势看向主位的男人。
却正正和他视线对上。
他有着Y国人特有的英俊骨相,两道浓眉漆黑凌厉,那双眼却深邃压迫,自带傲慢难言的原罪。
阮卿卿心头莫名一惊,慌忙移开视线,听见男人应答:“不错,靖先生感兴趣?”
“当日漩涡之中,操控海水拖住寻洲号,想必是司令出手,水系异能用到这种地步,实属罕见。”
顾司濯眼皮缓缓压下:“一点微薄手段,倒是几位敢驶入这样的危险海域,冒险的精神令人钦佩。”
靖轩隼眸微眯,更加饶有兴致道:“论对这片海域的了解,没人比得上顾司令,那天的海底漩涡,司令难道不清楚缘由?”
男人笑了:“靖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海底地壳活动和洋流变化,背后的原因深层复杂,顾某没那么大本事。”
璀璨琉璃灯反射于餐盘刀叉上,散落点点银光。姿态优雅的侍者又走过来逐一斟酒,漂亮的鲜红色在醒酒器中流淌,似翩然旋转的玫瑰,淡淡幽香沿瓶口漂浮。
傅以珩抬手拦住侍者:“不必劳烦,我自己来。”
他接过醒酒器,指尖却似微微打滑,玻璃容器下一秒就往下坠去,眼看就要砸落在地,侍者却眼疾手快,躬身接住了。
傅以珩眼睑肌肉轻轻一敛,重新接过醒酒器。
酒液汩汩流进高脚杯中,傅以珩为自己斟着酒,语调没有分毫起伏:“海蜥号果然藏龙卧虎,但这样的异能者只用来端盘子倒酒,顾司令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些。”
意识到他话里有话,阮卿卿心头跳了跳,顾司濯面上倒是坦然:“能来这艘舰艇上,又是招待贵客,自然要有些能力。”
他唇角浅勾,还想说什么,一名下属却忽然靠近,附在男人耳边低语几句,似是有公事。
顾司濯听完,起身淡笑:“暂且失陪。”
待脚步声走远,靖轩面上的笑容褪去:“你怎么看?”
傅以珩漆黑墨眸凝视他们离开的方向:“这人目的不简单。”
……
宴会结束,阮卿卿回到分配给她的房间休息。
海蜥号看似威猛冷酷,作为一艘两用军舰,身处其中时却发觉它更像一座客用游轮,各种生活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但席上傅以珩话里的暗示她听明白了,回房间的路上她特意观察了下,这里的人员从上到下都过于专业规训了,只看刚刚引她回来的女佣,不仅走路没声,围裙内侧仔细去看还隐隐有凸起的轮廓,像是什么武器收纳。
她脱掉衣服,探出一只白嫩小脚试了试水温,而后走进浴池躺下,任由池中温水漫过自己。
阮卿卿轻轻喟叹,肩头微微下沉。不得不承认,虽然人家用意不明,但这里无论布置还是服务都精致体贴,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豪华的恒温出水装置,水面上飘洒的花瓣,一旁静置的香薰……处处透着讲究,丝毫不输末世前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席间听他们谈到,这里距离绿洲已经不到三千海里,一想到修好船后,大约再有十天就能见到哥哥,阮卿卿唇角不自觉扬起,干脆整个人都沉进水里,包裹住四肢。
季升哥是一个堪称完美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只可惜……
那年她十二岁,刚来初潮的年纪,然而身体不是特别好,体弱多病,常年卧病在床,只能羡慕别的小孩天天出去玩。
一次发了高烧,爸妈工作繁忙,都在外地没法赶回,只有哥哥在家里照顾她。
那天她烧得迷糊,半梦半醒间,只记得一具清冽身体始终环抱着她,源源不断送来凉意。
她知道那是哥哥,所以安心又睡去。
可等几天后她退烧清醒,季升哥却已经走了。听爸妈说,他误食药物导致双眼失明,已经被送去了医院紧急治疗。
她始终想不明白,向来睿智沉稳的哥哥,怎么会不慎误食药物,偏偏还影响了最重要的眼睛。但自那之后,季升哥就一直辗转各大医院治疗,后来又去了国外。
她那时身体不好没法出国,后来身体养好了,哥哥又很忙碌的样子,不让任何人过去看他。
思及往事,阮卿卿轻轻叹了口气,换成趴伏的姿势,顺手打开浴缸的按摩模式,水流顿时变得湍急起来,潺潺涌动间层层将她环绕。
这套浴缸倒是智能,源源不断的波流循环往复,倒真有那冲浪按摩的感觉,淙淙流动间抚摸按压,力道恰到好处。
又泡了会儿,她撑着缸沿缓缓起身,取过浴巾裹上,伸手准备打开排水口。
触碰拨杆的手却瞬间顿住,浴缸侧壁那根镀铬拨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开了,也许是她刚刚泡澡时不小心碰到了。
缸底的止水塞已然落下,敞出一个空洞的排水小孔。
可……没有一滴水往下流。
……
清晨,碧空万里无云,海面风平浪静。
傅以珩照例来到寻洲号探视,与机舱工程师一番交流,均得到摇头的答复。
他转身走向集控室,穿过舷侧通道时,目光投向一旁风景,眉骨不禁微微下沉。
这两日的海面似乎过于平静了些,安静得像是……一潭毫无生机的死水。
一切结束后,男人挺拔如松的身形瞬移,凭空出现般回到海蜥号上。
刚踏上甲板,傅以珩就看见一抹明媚快步向他跑来,海上骄阳铺洒在她栗色的发丝上,朦胧缱绻间,她边缘轮廓悉数被晕染成金黄色。
连带四周蔚蓝无际的大海似乎都变得柔软,傅以珩唇边线条稍稍舒展,抬手按住她两侧肩头,指尖压平被风吹乱的发尾。
“慌什么?”
“你去哪了?”阮卿卿紧张望着他。
“去寻洲号看了看,怎么了?”
“我……”
阮卿卿嘴唇开合,话音卡在喉间差点脱口而出,却硬是止在了唇边。
还需要在海蜥号待一段时间,她不能这样贸然扣上帽子,万一因为她影响到修复寻洲号,去不成绿洲了……
囫囵的音顿了顿,她稍稍敛神:“寻洲号修得怎么样了?”
傅以珩唇角抿起:“还得一阵。”
“那我们能直接传送去绿洲吗?”
“暂时不行,点对点空间传送需要精准的坐标定位。”
“那绿洲附近呢?”
“距离太远有一定危险,强制传送可能被困在低维空间。或是我曾经去过的地方,也能直接开启传送门。”
“好吧。”少女点点头,视线垂落下去。
傅以珩眉峰抬了抬:“想快点去找哥哥?还是在这里太无聊了?不如我带你回望北?”
阮卿卿目光扫过海面,缓缓摇头:“算了。”
即便傅以珩能带她走,能带剩余船员离开,可他带不走辛苦建成的诺大寻洲号。况且,从死亡漩涡中逃生,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不想半途而废。
至于那件事……她还需要确认。
……
是夜,会客室内凉意浸人,阮卿卿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紧闭的大门终于向外推开,一名制服笔挺的军官走出,朝她微微颔首。
“阮小姐,长官请您进去。”
阮卿卿点点头,手指轻轻搭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而后用力推开。
里面竟别有洞天,一池静水突兀地横置正中,将诺大书房分成了两个部分。潭水沉沉,纹丝不动,绕过这片池水,沉肃书桌后赫然是一道黑沉身影。
男人身形伟岸,高大身躯背光坐在窗前,椅轮转动间,明明是浓墨沉敛的俊朗,可那冷黑眼眸看过来,即便不发一言,也无端令人心惊胆战。
“阮小姐找我有事?”
阮卿卿定了定神,清声试探:“顾司令,您昨晚是什么意思?”
男人大概是刚开完会,桌面什么装置被翻转合起,头发一丝不乱,手肘轻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抽出根香烟自顾自点上,骨指间那枚徽戒随着动作轻轻抬起,金属被烟火的微光擦过,凹凸纹路泛着幽深莫测的光。
透过袅袅烟圈,他神色慵懒,嗓音低沉平缓。
“我不懂阮小姐指什么。”
阮卿卿手指下意识收紧,这人当真无耻至极,这里除了他,还有谁能把远在别处的水操控到那种地步。
她本身只是怀疑浴缸下水口坏了,可等她找到工具重新踩进浴池,凑近去看时,那水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了般,自发灵活窜动,转瞬就通畅排空了。
她怔在原地好久才一点点意识到,她房间里的水,甚至是傅以珩和靖轩房间里的,也许都在这人的掌控下,是特意操控监视用的。
可她刚刚还用那些水泡了澡,按了摩,什么也没穿……
这要她以后还怎么敢用那些水,不,甚至是房间里她都不敢多待了。
阮卿卿缓缓吸了口气,看向面前人:“有件事需要请教司令,这海蜥号上的水,都是反重力的吗?”
“当然不是。”
“那我房间浴缸里的水,怎么打开排水口却纹丝不动?”
“哦?还有这种怪事。”
他指尖轻轻弹了弹烟蒂,寥寥烟雾漫过眼底,语气明显的漫不经心。
看他话语间讶异,面上却毫无波澜,阮卿卿眼睫颤了颤,一下明白,这人根本有恃无恐,并不怕被她发现,甚至乐于欣赏她惊慌无措的样子。
“是不懂还是装作不懂,顾司令身为一舰之长,执掌整艘海蜥号,应当十分清楚!”
她撂下气急的狠话转身就走,谁知一道水帘突然垂下,正正挡住了她的去路,身后响起一声轻笑。
男人傲慢的嗓音幽幽飘来:“你信不信,就算给个一年半载,那些人也修不好寻洲号。”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船都离不开这片海域,而你们,也去不了什么绿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阮卿卿骤然定在原地, 眼皮痉挛了下,回头看他。
“……为什么?”
她下意识问出了这句有些傻的话。
猎人布下圈套,当然是为了拿捏猎物,又怎么会告诉猎物真正原因。
果然, 这人不会平白无故留他们在海蜥号,也许那场海上漩涡都可能是他的手笔。
可是为什么?他们和这位顾司令没有任何过节,为什么要大费周章阻止她去绿洲?
少女的唇因怔愕而微微张开,却不得不强作镇定停留原地。
顾司濯黑眸沉沉凝视,眼前这张盛满不解惊愕愤懑不甘的漂亮脸蛋,与那天救生艇上,那正气凛然的倔强小脸叠合一起。
瞧瞧, 百闻不如一见, 这张各种情绪交织的脸, 比情报局记录她资料的冰冷字句, 远远鲜活得多。
他唇角冷直笑笑:“阮小姐,客房浴缸的按摩还喜欢吗?”
面前人主动提了昨晚,阮卿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果然!那些水有问题, 他不仅知道她用过浴缸, 还知道她开了按摩模式, 那些水……
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 心底只剩最后一点微弱希望,但愿那些水只能传递信息,没有通感的作用。
“据我所知,陆国两大基地间,曾发生过一场规模不小的内战,原因么……是为了一个女人。”
阮卿卿耳心一颤:“那又如何?”
男人指间火光明灭,轻轻抖落一截烟灰:“通常来说, 阮小姐这样美丽的女人,在我这里只分两种。”
“一种是有用的花瓶,另一种是毫无用处的花瓶。”
“前者可以替我做事,换取自己想要的,后者……只剩被打碎的命运。”
“我很高兴昨晚那些水能帮阮小姐缓解疲倦,说起来,水这东西很奇妙,小到参与血液循环,维系生命,大到调节生态气候,就看怎么用了,能温养舒缓身体,自然也能杀人于无形——”
他语调适时一顿,低低笑了声:“阮小姐不必担忧,只要乖乖呆在这里,等时机成熟,我自会派人……送阮小姐去想去的地方。”
阮卿卿后背一层冷寒蔓延,顾司濯这些话软硬兼施,说得好听,她却不是很相信。
但已经受困这里,成为人家砧板上的鱼肉,至少不能在明面上撕破脸。
她手指不着痕迹地收紧,僵硬笑了笑:“什么算是时机成熟?”
顾司濯唇角勾起:“不会太久。”
“我可以有要求吗?”她问。
男人颇有兴趣地挑眉:“请讲。”
“靖轩和傅以珩,他们不能受到伤害。”
她的话讲完,桌后军装笔挺的人寂静了两秒,不知想到什么,他轻笑了声,寥寥烟雾从他指间往上升腾,衬得那张轮廓深沉的脸半明半寐。
“两位都是陆国的宝贵人才,哪怕在我国,也要奉为座上宾,顾某不会做折损英才的事。”
“好,希望顾司令信守承诺。”
少女的身影离开后,书房再次陷入沉寂。
顾司濯捻熄香烟,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名字赫然是刚才初生牛犊不怕虎主动来这里质问他的人。
深陷阴影中的瞳色幽暗,男人不知回忆起什么,唇角几乎轻微地牵扯了下。
她房间里的水,本只作监视之用,可当她脱掉衣裙踏入水面,他竟一时犹疑,不确定要不要断开和那池水的联系。
能让众多男人拜倒在其石榴裙下,引得陆国两大基地为她干戈相向,这样的女人,的确勾起了他的好奇。
他不否认自己狂热主战派野心勃勃的名头,外人对他骂名居多,但战争对他,从来只是最后手段,不是目标。
既然她仅凭一人就能挑起陆国两大基地对立,那她便是天然的筹码,把控住她,也就控制住了枭东与望北,继而能够轻松掌控整个陆国。
男人轻笑一声,合上档案。
世人眼中末日是绝望的开端,于他而言,不过是如虎添翼,恰好加速了那些不为人知计划的进程。
……
铅灰云层低低压在枭东基地上空,寒风绕着外墙盘旋呼啸,卷起细碎沙石,城下护城河河水沉寂铺展,水面被刮起细密波纹。
一队巡逻卫兵照常列步,蓦地见到来人,愕然间连忙行礼:“见过领主。”
高大料峭的男人淡淡点头,硬朗侧脸略显削瘦,一贯的矜贵疏离。
高处不胜寒,城头的风最为凛冽,迟泽吸了死进胸腔,果然冰冷彻骨。
城下碧色的河水静淌,远远映照着男人的脸,影影绰绰,晦暗不明。
他自问不是念旧纠缠的人,既然当初没有迟疑地选择了这里,放弃了她,就应当拿得起放得下,承受如今的结果。
但架不住别墅里每一处,都有她存在过的痕迹,仿佛有人在耳边一遍遍提及,每一次,都如冷风扫过裂开的冰面,冷意层层叠加,寒上加霜。
所以除了必要休息,其他时候,他更愿意来城头吹风,或用工作麻痹自己,也不想独自待在那空荡的地方。
厚重靴底踏响石阶,迟旭大步登上城头,就看见自己亲哥这副忧郁模样。
啧,真是又当又立,做这副样子给谁看,她看得到吗?
他恨不得给他一拳。
迟旭压下眼底戾气,阴沉着脸走上前,凌厉黑眸射向他:“他启程了。”
迟泽淡淡应了声,目光仍落向远处河面:“望北那边呢,还没有她的消息?”
迟旭下意识想嗤笑,扯了扯唇角,喉间却干涩沉重,半点笑意也挤不出。
“没有,一丝精神波动也无,估计是那人做的空间壁隔绝了,或是她并不在望北。”
长时间的静默后,男人似是终于反应过来,低低嗯了声。
两人就这样伫立城头,遥望远方,良久沉默。
不知是谁先察觉到,一直沉静的护城河水面忽然汹涌翻腾,水花越拍越高,像是在吸引观潮人的注意。
那澎湃浪花奔涌激溅,不断盘旋,渐渐凝结成六个大字——
海蜥号,阮卿卿。
……
阮卿卿在海蜥号上好吃好喝待了几天,却越发坐不住。
靖轩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每次见也只是匆匆一面,之后就消失一整天。
她心底焦躁难安,面上却装作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地在诺大舰船上转悠,凡是允许她进入的地方,她都有兴趣参观。
她不知道顾司濯以绿洲为要挟,硬留她在这里做什么,但她不能坐以待毙,乖乖任人宰割。
今日天气依旧晴朗无云,碧空如洗,威猛修长的船身定海神针般肃立在一片蔚蓝的中心,方圆海里,壮阔无波。
阮卿卿来到底层甲板,看见一些身着白色制服的士兵正操作机械吊臂,将一个个庞然大物拖入水中,她好奇地走上前。
“这些潜水艇是要下水吗?”
一名晒得颇黑的士兵停住手上动作,略微抬头看她:“小姐,这可不是常规潜艇,这是大人主导研发的新型海底飞艇, S7513 ,由大人亲手设计。”
“海底飞艇?新机型啊。”
士兵不由抬眼打量眼前的女人,她是和陆国那些贵宾一起的,曾与大人同桌共用晚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告诉她也没事。
“美丽的小姐,S7513可不是普通的海底飞艇,它是目前海底探测艇中时速最快的型号,最高可达一百八十七海里每小时,百公里加速只需要三秒钟。”
“哦?速度这么快,那其他功能呢?还是只追求速度?”
“当然不是。”士兵语气不乏骄傲,随手抹了把额上的汗,“ 7513巡航、采样都不在话下,我们正在测试它的反潜作战和反探测能力。”
“是利用声纳?还是磁场探测仪,量子干涉测试?”
士兵眼睛一亮,又多看了她几眼:“您很了解呀。”
阮卿卿微微腼腆一笑:“不瞒你说,我上学时是国防生,对这类航行器有模拟驾驶经验,但我从没开过真正的机船。”
说起来,她的国防生专业,还是高考后哥哥帮她选的,说是带国防奖学金,最重要的是能强身健体。
士兵听后爽朗一笑,思索片刻,抿了下唇:“小姐,您想试试驾驶真正的飞艇吗?我们有一个测试员今天请假了,我想,或许您能顶替一轮。”
阮卿卿睫毛巨颤,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操作不难,只需驾驶7513在海底六百米左右平稳巡航,以供我们完成探测采集就行。”
“好的!”
阮卿卿换上舰艇工作服,在士兵的引导下走进狭窄却冷硬感十足的金属机舱。全液晶驾驶操作屏在昏暗中泛着冷白微光,宽大的全皮驾驶座椅沉稳厚重。
她坐在驾驶椅上,深吸一死气,指尖轻点操作面板,而后一点点推动驾驶杆,飞艇顿时从水面下沉,渐渐潜入海中。
到达目标深度后,她操控航行器沿着规定路线开始巡航。
看着液晶屏上显示的暗色深海世界,数据表不断跳动,一个从未有过的大胆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为什么不驾驶这艘S7513离开这里?
这艘飞艇号称时速最快,而这里距离绿洲三千海里,算一算,只需十六小时不到,她就能到达绿洲!
十六小时啊!这个数字不断刺激着阮卿卿的大脑。
她从未距离心愿这么近,哪怕她知道顾司濯是水系异能,哪怕靖轩和傅以珩还在海蜥号,她的心脏仍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大海如此浩瀚,顾司濯不可能远近每一滴水都时刻掌握。至于靖轩他们……等她见到季升哥再说吧,现在的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想到这里,少女心底忽然生出莫大的勇气,她微微颤抖着手,抬起手杆,拨动操作面板切换航行模式,而后一把将驾驶杆推向最里——
S7513瞬间弹射加速,带起艇尾爆炸般的水花和蒸气,整个艇身向着绿洲的方向,火箭般迸射而出!
耳机里很快传来急促呼叫:“喂喂,阮小姐,您能听到吗?你这架飞艇航线异常,请立即切回安全模式!”
她压根无视听筒里传来的通讯声,里面的声音得不到回应,语气越来越急,逐渐严肃警告,她索性将耳麦拔掉扔在一边。
阮卿卿定了定神,低头核对雷达,去往目的地的路线清晰显示,她迅速将航行模式切换为自动。
以最高时速行驶的S7513,在一片影影绰绰的幽蓝中,肉眼几乎感觉不到疾驰的速度。
阮卿卿忍不住看向窗外暗沉无边的深色,那是一片无尽的广阔与神秘,令人心生向往。
她本以为高速驾驶会很困难,但这里并不是最深的海域,珊瑚与礁石很少,奇异的是,一路前行,就连鱼类等海底生物也没有。
但单调的风景并不影响她雀跃的好心情,她认真驾驶着,心底不由分神,飘忽地想着季升哥现在怎么样,见到她还活着一定很惊喜……
少女唇角微微扬起,哥哥一定会夸她厉害吧?这么远她都找到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了。
想象很美好,变故却只在一瞬间。
S7513又向前行进了片刻,而后像是受到什么限制,动力输出依旧拉满,艇身却缓缓停滞,任凭她怎么加速都悬停原位。
阮卿卿心死一沉,短暂的僵持过后,庞大艇身不受控制地向海面浮去,可她明明没有进行任何操作。
就像是海水在推着飞艇露出海面,然后被如有实质的大网兜着返航。
欣喜瞬间冷却,仿佛从天堂一下坠到地狱。
她知道自己抱有侥幸心理,可没有人能在明知接近目的地时拒绝那样巨大的诱惑……
阮卿卿身子微微发软,紧贴身侧的舱壁冷硬冰凉,不知过了多久,透过驾驶舱的耐压窗户,她看见S7513已经停靠海蜥号船板旁。
而那多日未见的高大身影正立在甲板上,冷峻的面容穿过舷窗沉沉俯视她,轮廓沉厉,幽黑的双眸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如镜的海面瞬间波涛汹涌起来,天色也似乎霎时阴沉下来。一波波海浪急促拍带着艇身,这样的剧烈晃动感,立刻让她想到了那天的海底漩涡。
顾司濯朝身后士兵挥了挥手,也不需要登艇连梁,就那样一步一涟漪,踩着脚下如有实质的海水走到S7513旁,大手打开舱门,迈步走进驾驶室。
逆光的重影中, 他反手闭合舱门,金属锁扣利落清脆,传进窒息逼仄的狭小舱室。
阮卿卿寒毛立起, 立即嗅到了那股危险。
她猛地向舱后跑去, 也许可以先变成一颗石子躲避危机。
“变形异能恐怕不能隐藏呼吸系统吧?”男人听不出情绪的嗓音在此时响起, “阮小姐如果敢变形,我不介意带你去深海玩玩。”
他知道她有变形异能? !
阮卿卿脚步慢下来,僵硬停在了原地。就他脸上的神情来看,她充分怀疑,就算她不变形,也要被丢进海里。
“顾司令, 我、我是很喜欢这艘飞艇, 想试试它的其他功能,不小心开远了点……”
她干巴巴地解释,声音却不自觉轻颤,没有一点说服力。
顾司濯视线扫过仪表盘上的数字和亮灯,沉黑眸底掠过一丝不明的笑意。
“开得挺好。”
阮卿卿不自觉屏住呼吸,不知道他评价这句什么意思,她警惕地望向他,闷闷答:“一般般。”
“既然体验了这么久,你说说, 7513操作上和常规舰艇有什么区别。”
“……操纵面板变简洁了,指向性更明确,但驾驶杆不够灵活……”
她揣摩着感受挑着说了说,更深入的她也说不出。
男人低低轻笑了声,挺拔军装下一双长腿迈步走来,却径直越过她,来到驾驶位悠然坐下。
“现在开,我看看。”
阮卿卿呼吸顿时卡住,这是什么意思?他差点开着他的飞艇逃跑,他不把她扔海里,还要看她再开一次?
“这是专为男性身形设计的操作台,操作杆对你而言当然算不上灵活,女人驾驶需要技巧,你来开,我教你。”
他语气称得上温和,竟颇有耐心地解释。
阮卿卿心底疑惑,面上却只能故作镇定,缓缓移步至驾驶位前,垂下眸等待。
男人却好似察觉不到,或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傲慢,没有一点给她让位的意思,语调冷酷下去:“等什么,还不开?”
“您坐在这里……”
“我不坐这里怎么教你?”
阮卿卿眼神四处游移看了看,的确, S7513是单人驾驶艇,这间舱室封闭狭小,只有一个座位,这位大名鼎鼎的司令素来目中无人的高傲,不可能站着指导她。
没办法,阮卿卿小心翼翼挤进他身前的狭窄位置上,尽量避免和他身体接触。
虽不知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好在没提她逃跑的事,她略微松了口气。
只是驾驶位本就空间局促,再加上他肩宽腿长,单单坐在那里就占据了大半空间。她勉强站稳身子,就瞬间被身后凛冽的男性气息包裹。
“脚踩住踏板。”
她依言照做,这样一来身体却不可避免向后倾斜,单腿站立稳不住重心,屁股不得已抵着座椅边缘,后背隐隐贴上他胸口硬挺的衣料。
“开吧,深海一千五百米。”男人敛了神色,低沉命令的声音传来,喜怒难辨。
阮卿卿一愣,专业驾驶员经多年训练才敢潜到这个深度,她只是区区入门小白,贸然潜一千五百米,一个控制不好很可能船毁人亡。
“这太深了,我……”
男人威严的语气不容置喙:“开。”
阮卿卿只好硬着头皮操作起来,屏息盯着前方快速下沉的海底视野,手心慢慢沁出汗。
原本还因身后过近的距离寒毛直竖,可随着下潜深度越来越大,她不自觉精神专注起来,一时倒忘了那道威胁存在。
周遭越来越寂静,艇壳外水流缓缓涌动的微弱声响逐渐清晰,耳后一道不属于她的呼吸声也愈加明显,提醒着那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阮卿卿背脊绷得笔直,尽量往前挪着,想要隔开紧贴的距离。
一只手臂却自她身后忽然伸出,越过肩头落在操作面板边缘,骨节分明的长指轻点屏幕,调出底层操控参数。
难以忽略的灼热气息也一下近了,若有若无落在她耳畔。
“你刚才操纵杆推得急躁了,飞艇头重上浮,整个艇身容易侧翻。”
“在紧张什么,嗯?”
不等她回答,顾司濯指尖点了点杆体一处,擦过她的手:“握住这里,放缓发力,循序渐进推送,借助水流浮力平衡艇身。”
阮卿卿心神纷乱点了点头,一边集中注意力微调操纵杆,一边时刻提防身后的人。
直到S7513下降到一千米左右,海底巨大的压强作用下,新手小白不熟悉的操作逐渐慌乱,机艇开始剧烈颠簸,身体无可避免撞到身后那尊坚硬。
她鼻尖冒汗,一下手忙脚乱起来,下一秒,右手被一只炙热粗砺的大掌紧紧覆上。
男人宽大有力的手攥着女人手下的金属杆,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一压一推,飞艇终于得以平稳下沉,成功降落在一千五百米深度的一处海底平原上。
“会了吗?就这样开。”
阮卿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加速,小心地控制船体避开断崖和海沟,可手背上那道热度迟迟没有挪开,始终隔着她的手握着操纵杆。
指间一抹冷硬不容忽视硌着她的手背,似乎是那枚配戒,正压在她皮肤上,格外冰凉别扭。
她目光不自觉投向操纵杆上他的手,相比起她纤细的小手,他的手掌宽大,指根和手背连接处筋骨分明,攥握的动作绷出根根筋关节,几乎将她的手全部覆在内。
那枚花纹不明的徽戒在昏暗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哑光色,厚重低调,没有镶嵌宝石,是某种权势的象征。
“在看什么?专心!”
一声呵斥忽然打断她的视线,阮卿卿眼皮跳了下,急急解释:“顾、顾司令,你握着我的手……”
身后那道气息却倏尔陷入沉默,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句。
机壳外水流翻涌,隔着耐压舱壁传来持续不断的震颤,阮卿卿望着前方幽暗深邃的水道,心底那点侥幸,一点点沉入冰凉海底。
S7513已经提至最高速,好在片刻后,男人覆在她手背上的热度缓缓挪开,少女耿耿于怀吊起的心终于得以放下,轻推操纵杆。
可完整的一口气还没呼出,那灼热温度就………………………………
“啊!你在做什么?!”
少女慌得不行,偏偏这处地势低洼,S7513为了追求速度的极限,压缩了刹车装置的体积,减速多依靠水的阻力与陆地摩擦力。
此刻她若想减速,只能控制机艇滑行,这便意味着障碍物的增多,她需要更加专心躲避。
可那只手却不管不顾…………………………
“顾司……啊,唔呃,别!”
无论她怎么抗拒,男人始终一言不发,上身仿若一尊冷漠的雕像,偏偏………………………………
仿佛数万只蚂蚁爬行,阮卿卿刚一分心,就看见显示屏上一块珊瑚礁迎面快速逼近,吓得她连忙扭转操控杆,才堪堪控制机艇上浮滑过。
身后阴魂不散的………………………………连带冷硬戒指也换了一处硌着,惊出她一身不知是冷是热的汗,她想躲避,想尖叫,可前方危险接连不断,迫使她不得不集中精力专心驾驶。
男人却偏偏恶意搅乱她的专注,………………………………
周身逐渐漾起一股紧绷的燥热,阮卿卿紧咬下唇,强打精神直视前方,心急火燎间,她强迫自己忽视…………………………溢出一些细碎声响。
前方视野扑朔迷离,这片海域不算平坦,尽管她千小心万小心,还是让机艇边角撞上了一些礁石。
可奇怪的是,减速行驶了这么久,加上撞击带来的阻力, S7513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怎么回事?
心中正起疑,一股尖锐…………………………狠狠袭击,激得她驾驶杆差点抓握不住。
“啊——!”
前方危险接踵而至,这松懈的一瞬,飞艇就已重重撞上礁岩,伴随沉重的巨响,四周机身开始剧烈晃动起来,颠簸得她全身发麻,可男人…………………………
“唔!顾司濯你这个变态,快放开我!”
短暂的碰撞过后,伤痕累累的艇身仍在向前飞驰,少女不得不继续倾注注意力,她不想死在这里,哪怕他不怕死,她也不要陪他一起死!
阮卿卿几乎一颗心当成十颗用,那……………………了下来——
“啊!你做什么!”
她几乎快疯了,……………………极度慌乱间她下意识就想离开驾驶位,摆脱他肆无忌惮的控制。
可那双大掌却紧紧钳住她的腰,不让她离开…………………………
“这就是你的学习成果?”他声音沙哑:“继续开!”
“顾司濯!”
阮卿卿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她不堪地挣扎扭动,妄图摆脱他的桎梏,尖声嘶吼:“你不要命了?!是你说要教我驾驶!你现在在做什么!!”
男人轻笑了声,吻上她颤动的脖颈,低沉的声音幽幽冷漠。
“我记得阮小姐也答应过我什么,可惜你并不乖,主动撕毁协议背弃承诺的是你。”
“背叛者不配和我谈信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提到背叛,阮卿卿心底恼羞成怒,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声质问道:“我是答应顾司令了什么,可那种情形,顾司令恩威并施,由得我不答应吗?!”
“顾司令好手段!想和谁约定承诺都不难,为什么偏偏为难我?!”
“如果这就司令所谓的信用,那这份信用未免太廉价了些!”
话音落下, 机舱内寂静了一秒,身后人沉沉笑了声,似乎在赞许她的勇气。
“你后悔了?”顾司濯亲吻着她的脖颈, “后悔答应留在这艘海蜥号上?”
“后悔又怎么样,已经晚了。”她强硬冷声道, “我最后悔的是今天没有再开快一点。”
说完, 阮卿卿死死咬住牙,明明只差一点,已经距离登陆点非常近, 她犹豫的时间再短一点, 或是他再发现得晚一点就好了!
耳边的声音冷下去:“不是说不小心开远?你知道这艘飞艇是我设计的, 所以主动要求试驾, 难道不是对S7513感兴趣?”
阮卿卿一怔,那个士兵是这么说的?为了推脱责任?
她立马摇头:“是你的人邀请我,不是我——”
“嘘……”
他似乎已经不想再听,在她颈间深吸了口气,语调幽缓:“你是第一个违逆我,我却不舍得轻易打碎的,不过错了就该接受惩罚, 任何人都没有例外。”
“等等!顾司濯!”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现在,教学结束——”
话音一落,那蓄势待发的操纵杆往前一推。
她眼角一下被逼出了泪,惊呼声还未成形,就被操纵杆带来的快速云力作……………
机舱隐隐嗡鸣,男人衣着体面,强壮高大的身躯次次重亚,阮卿卿整个人都快贴到了操作屏上,生怕误触什么重要按键,她一边奋力挣扎扭动着,一般分神留意前方跳动的液晶显示屏,可身后人显然并不在乎这些。
“混、混蛋!快停下,机、机艇会撞毁的!”
“怎么?不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他偏还用喘息的声线冷笑着。
阮卿卿简直大骇,不敢相信他竟然疯到了这种地步,这是在一千五百米的深海,不是在陆地!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一旦机艇撞毁,他们都会葬身海底!
“你疯了别拉上我!快点放开!飞艇需要减速,别——啊!”
“别什么?你这么紧张,我怎么好放开?放松!”
“呃呃……你、你混蛋,等呃等上岸你等着,我、我呃绝对不放过你!”
顾司濯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刀削斧凿般的面容笑得狠厉决绝:“那就这么说定了,顾某期待你之后……怎么个不放过法。”
男人……………不知是驾驶舱颠簸带来的震颤,还是什么原因,阮卿卿被扌童得浑身剧烈颤晃,魂儿都销了大半。
“轰——”
艇身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轰鸣震响,全速疾驰的的飞艇意料之内撞上一处船舶残骸,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驾驶舱。
阮卿卿心头巨颤,只见那备受摧残的机壳终于寿终正寝,剧烈的颠簸震得她手指发麻,某处舱壁似乎碎裂了,伴随滋滋的压强交汇与滴滴答答的水声,深海的高压和阴冷丝丝渗透,四面八方汇进机舱。
但更要命的是比那更加强劲的的骇人冲击,自内而外,有股冲动几乎本能而起。
死亡的预感一时裹着巨大的绝望侵袭心头,深海殒命的危机就在眼前,偏偏叠加难以忍受的羞耻,她的理智与感官双双被推向崩溃的极限。
阮卿卿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耳腔传来嗡嗡作响的压强声,隐隐有水流波动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眼帘缓缓张开,入目是一缕微弱天光和不断晃动的湛蓝,阮卿卿涣散的思绪慢慢回笼,眨了眨酸胀的眼,这才看清,四周是一层薄薄的水壁,她被一个水泡般不规则的球体包裹在中间。
水壁看似轻薄,却奇异地隔绝了海底一切外力,怪不得她没有被那可怖的压强压扁。
一双手臂正将她正面搂抱在怀里,噩梦似乎还在继续,阮卿卿只恨不得再次晕过去。
刚逃离了海底的黑暗,身上各处酸痛万分,几乎没有一处干燥,一只手正帮她擦拭着,察觉她醒了,他声音略带着哑:“别动。”
“顾司濯,放开我!”
心里对他抵触,连带着觉得他的动作都是故意折辱,阮卿卿不适地挣扎,想摆脱他的手,……却被扌白了下。
“再动?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很有效的威胁,怀里人顿时偃旗息鼓,乖乖任他抱着不动了。
“这是在哪?飞艇呢?”她小声问。
那只手擦完,听不出情绪地哼了声:“你说呢?阮小姐报废了我一艘S7513,自己倒晕过去省事。”
“招惹那么多人,身体素质却差得可以,是我高估你了。”
“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阮卿卿恼怒起来,气愤要推开他,却被他手臂强硬一按,反而搂得更紧。
“怎么,傅以珩和靖轩不是你的入幕之宾?恐怕还不止他们两个吧?”
顾司濯优越的眉弓下压,忽然意味不明:“想摆脱他们吗?”
阮卿卿呼吸一滞,瞳孔颤动不可置信看着他,这人都知道些什么?
四周海光越来越亮,终于破水而出,他们被水泡带着回到了海面上,耳边风声簌簌,碧蓝景致憧憧变换,海浪竟开始推着他们向前。
不,不是海浪,阮卿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把由海水凝成的透明座椅,男人军装齐整慵懒靠坐上面,一道浪花推着水座快速行进,却没有一丝应有的颠簸。
她被放到了他旁边坐着,可阮卿卿双手双脚无所适从,没法安心坐下,触手可及明明是透蓝色的海水,指尖能轻松穿过,却偏偏如有实质般,将他们二人稳稳托着。
男人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周身一派冷峻倨傲,斜睨她一眼:“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摔不下去。”
阮卿卿望着四周一望无际的蔚蓝,而他从容操控的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这里是他的主场,逃不出去了……
旁边人似是察觉到什么,眉头微皱,屏息凝神片刻,而后唇角扯起,忽然笑得沉冷:“那二位终于有动作了。”
顾司濯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走吧,带你看看,你陆国的男人在我顾司濯面前,是如何输得彻底。”
阮卿卿眉头拧起,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
偌大的舰船甲板上,身着望北制服的士兵密密麻麻包围了海蜥号,控制住了集控室等船舶机要。
海风呼啸凛冽,船舷边男人身形挺拔,发丝肆意扬起,凌厉的下颌却紧绷,肉眼可见的焦急。
一名下属走近,靖轩不等对方站稳,语速极快问:“找到了吗?”
下属艰难摇了摇头,见男人脸色沉下去,连忙侧身,几人擒着一名海蜥号士兵过来:“这人说见过阮小姐。”
靖轩眸色一凛,冷冷射过去:“让他说话!”
士兵嘴里堵的东西被取掉,他抖了抖,声音颤颤巍巍:“阮小姐在一艘探测用的S7513飞艇上,被、被顾司令带走了……”
“你说什么?!”靖轩音色陡然拔高,脸色如同乌云压顶。
“他说,阮小姐被我带走了。”
一道声音忽然悠缓响起,靖轩猛地望向海面,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对身影。
看见顾司濯旁边被牢牢挟制的人,他一双隼眸瞬间怒火中烧,几乎目眦欲裂。
“姓顾的,放开她!”
顾司濯一双长腿闲适交叠,军靴锃亮,凉薄眸中尽是居高临下的睥睨与不屑。
“这就是阁下与我谈判的态度?”
靖轩怒极反笑,眼底戾气翻涌:“要态度是吗?好,这就是我的态度——”
话音刚落,一声声低沉闷吼接连从海底传来,庞大声波排浪而起,只见海蜥号四周的沉沉海面,渐渐映现出点点黑影。
阮卿卿远远望去,一只 只光滑圆滚的黑色生物缓缓从海底浮出,她本以为是海豚,可当那些黑白相间的纺锤状躯体完全露于海面,标志性的白色下颚与三角背鳍隐隐浮现,她才震惊地意识到,那竟是海洋霸主虎鲸。
身侧男人幽幽启唇:“能召来虎鲸群,有点能耐,是去远海找的?”
靖轩黑眸死死盯着他:“费了点功夫,不过杀你足够了。”
“呵……你知道这方圆千里没有一只海洋生物敢贸然靠近,是什么原因?”
顾司濯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语调轻缓说着,而后右手轻轻一翻,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瞬间狂风呼啸起来,惊涛滚滚,冲天巨浪层层堆叠,周围所有海水都霎时浮上一层碧浪喧腾的蓝色光泽。
此时此刻,仿佛天才是地,而海已变成了暗蓝的天。
甲板上所有望北士兵只觉脚下震荡如雷,伴随一声几乎令人失聪的巨响,底板的巨震将众人连同涛浪中的虎鲸一起,狠狠抛向空中。
惊涛骇浪间,一股直径十五米的粗大水柱冲天而起,带起扭曲的风暴席卷而来。
即将吞噬空中众人之际,一张巨大光门却倏尔出现,横亘人与巨浪之间,将高空落下的士兵兜送离开。
顾司濯自然料到了傅以珩的存在,他姿态骜倨地倚靠在水座上,微阖的眼眸轻抬,一声冷嗤落下,随手轻挥掌心。
下一秒,波涛碧潋的海面处,数以亿计的水滴冲天而起,每一滴都化作一支利矢,带着急劲凌厉之势向坠入海中的鲸躯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嘹亮清越的长啸饱含怒气响起,虎鲸群听见啸声后从晕眩中激醒,庞大身躯一个翻滚就隐入海面,于深幽水下向座椅上的男人急驰逼近。
顾司濯冷笑一声,漫天细密水箭竟一瞬间寒光暴涨,凌厉的锋芒如有实质般穿透海面,向奔腾的虎鲸群追踪而去。
凶悍的虎鲸为了躲避水箭不得不暂缓攻击,但仍有部分被水箭追上,一团团殷红的血色烟花于水下炸开,伴随此起彼伏的哀沉鲸鸣,场面凄厉而残忍。
那残暴的男人仍觉不够,手掌一翻,又一波箭雨于水面凝结而起,由高空转弯后俯冲射下。
“不要——”
阮卿卿再也看不下去,她惊呼一声拉住顾司濯手臂,想阻止这一暴行。
可刚刚触碰男人的一瞬,四周一切喧嚣却突然静默,顾司濯保持前一刻的动作僵滞那里,就连那俯冲的箭雨,也无视重力规律突兀地停滞在半空。
顷刻之间,万物静止,天地沉寂。
阮卿卿懵住了,从座位上站起,四顾环视,茫然无措。
这如同时空静止的画面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她能动?
她迟疑地弯腰,去摸旁边人的脸,男人的轮廓清晰温热,棱角分明,明明上一秒还活着,此刻却像栩栩如生的冰雕,连眼睑的细微动作都彻底定格。
她有些慌了,从水座上跳下,打算到靖轩那边去。
还没走出几步,像是捕捉到什么,她耳尖动了动。
“卿卿,我等你很久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久远而动听,如清泉落石,溅起半片温凉。
阮卿卿心跳剧烈颤动了下,猛地扭头,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男人,有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仿佛伫立很久,又好似他本身就在那儿,一直无人察觉。
作者有话说:
猜猜哥哥的异能
第30章
男人身形颀长,肩胛笔挺,立在海面似一棵沉默的雪松,茶灰色的眸子温润如水,清正眉目如潭中点墨,洇开一池澄澈碧波。
阮卿卿视线定格在那道身影上,睫毛接连颤动,片刻后脚步抬起,扬声雀跃:“哥哥!”
阮季升也向她走来,明明很远的距离,他却几步轻松便到了,阮卿卿总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却在男人抬手揉她的发时悉数化作了安心。
他的音色清澈又温柔:“我们卿卿长这么高了,再不是小时候总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尾巴了。”
听见男人温柔的语气,她一时什么委屈都来了,扑进他怀里,吸了吸鼻子哽咽起来:“呜呜季升哥……你知道我为了来找你,费了多大劲,经历了多少吗呜呜呜……”
阮季升手臂微收,将少女揽在怀中,下巴轻抵她发顶,感受她温热的身体依偎在他胸口,低低喟叹:“哥哥知道。”
阮卿卿听着男人紧实胸膛下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传来,只觉一直以来的阴云终于转晴,从未有过的岁月静好安然流淌。
“这几人你打算怎么办?”男人问她。
少女抬眼看向远处的靖轩和傅以珩,明明二人皆是被冻结的状态,却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她避开他们的眼,轻轻叹了声:“总是要分开的,不用管他们,哥哥带我走吧。”
“至于他。”阮卿卿转向座位上那人,柔和漂亮的下颌线向内收紧,恨恨咬牙。
“哥,有没有什么……”
话还未说完,气质清冷的人已经掏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拔开刀鞘,露出冷白锋利的刀刃,垂眸淡笑:“卿卿需要这个吗?”
阮卿卿愣住,茫然下意识接过,她还没想好怎样教训顾司濯,但哥哥这个提议似乎也不错。
她握紧刀柄,对准男人胸口就想草草来一刀,哥哥淡然清润的嗓音又平稳传来:“左侧胸腔,一击必死,右上腹肋,伤势可医。”
“卿卿,你来选,记得对准了再下手。”
阮卿卿动作顿住,她确实想报复顾司濯,但是要她杀人……
短暂的犹豫后,她手腕微微偏移,对准男人右部肋骨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刀刃没入皮肉,阮季升了然一笑,伸手拔出男人腹部的匕首,取出一块方巾擦拭干净。
“哥?”阮卿卿不解抬眸。
“匕首带走吧,留给他不值得。”男人将匕首收回刀鞘,递回给少女:“你收好,以后如果哥哥不在,你可以用它防身。”
……
“不要——”
一声短促惊呼撞进耳畔,顾司濯眼前光影一晃,刚才还坐在他身边的人眨眼间就不见了,仿佛凭空消失。
他微眯起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痛觉神经传感至大脑,尖锐的剧痛从腹部炸开,温热的血液开始喷涌。
他动作极快,立即抬手按上去,指腹死死压住伤口,施展异能进行血流阻断。
失血处稍稍缓和,顾司濯唇色变得苍白,冷冷抬眼,目光穿透一段海面的距离锁向甲板上的靖轩,一字一句问:“她人呢?”
她的身影忽然原地消失,靖轩面上也是一怔,谁知这人竟不要脸至此,反倒来质问他。
他胸口怒火翻涌,眉峰狠狠拧起:“顾司令好演技,方才把人拘在旁边,现在装什么糊涂?!”
一道光门忽然洞开,傅以珩从中踏出,身后跟着不少望北士兵齐整列队,正是刚才被传送兜走的。
傅以珩走至靖轩身侧,一双眼眸沉沉落在海面。
顾司濯坐在那里,单手撑着头,勉强支撑住摇晃的身躯,他面色极差,即便有水系异能暂且阻断失血,封堵伤口,可仍有几点鲜红被水流裹挟散入海中,淡开一缕缕暗红。
他缓缓抬眸,视线扫过整片海蜥号甲板,他的人已经被望北控制,他也受了重伤,理智上来说,必须尽快回国医治,继续留在这里对他不利。
计划落空,只能再从长计议,他们掌控了海蜥号也没什么用,他的主力和大本营都不在这里,海蜥号量他们也带不走。
可她……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腹部的痛感再次加剧,他稳住紊乱的呼吸,微微松开按压伤口的手,手臂向前轻抬。
下一瞬,海面无数细碎水珠腾空而起,四散飘向远方海域,化作无数细微水眼,铺开整片海面的探查网。
甲板上的靖轩看着海面四散纷飞的水珠,眼底忌惮渐生,可更有疑窦随之浮上。
顾司濯控水的能力远超预料,整片汪洋都是他的耳目,他受伤的样子不像假的,可既然不是他带走阮卿卿,会是谁呢?
不等他细想,那人倚着水流凝成的扶手,苍白唇间吐出冷硬字句:“在我找到她之前,你们的人,一步都别想离开海蜥号。”
傅以珩面色已是冷然黑沉,目光直视他:“这话,原封不动送还司令。”
……
直升机平稳穿行在云层之间,旋翼隆隆作响,机舱内却不是特别嘈杂。
阮卿卿坐在阮季升旁边,望着窗外的云海连绵,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
可窗外的风景再好,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移到旁边人脸上。
她略微挪了挪屁股,坐近了些,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哥哥的侧脸,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唇,怎么能通通这么好看呢……
哼,爸妈真是偏心,把哥哥生的这么好看!她都快成丑小鸭了!
过久的目光不可避免被察觉,好看的人转过头来,眼底掠过笑意:“怎么了?”
阮卿卿也不扭捏,自然地抬手在男人眼前挥了挥:“哥,你的眼睛完全好了吗?”
“白天视物没问题,夜间会困难一些,但不影响正常生活。”
“那就好,当年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担心了好久……你眼睛恢复了就行,对了,爸妈呢?他们和你在一起吗?”
“嗯,明天带你见他们。”
“嗯嗯好!嘻嘻,这几年你在E国怎么样?生活工作都习惯吗?”
“哥哥一切都好,只有卿卿总让人操心。”
男人鼻梁高挺,侧脸线条如工笔勾勒,侧头看她时,浅色眸底含着几分温润,瞳仁倒映出细碎的光。
少女看得耳根有些红了,她嘿嘿笑了声,一双杏仁眼亮晶晶的:“我们现在是去你工作的地方吗?好期待呀,哥你自从出国后就变得好神秘。”
阮季升唇边浮现浅笑,起身拉开直升机舱门:“到了,你看。”
微凉的海风涌入机舱,阮卿卿跟着看去,她们确实已经到了E国地界,但这里并不是E国的首都或城区,而是一座与陆地隔绝的独立岛屿。
直升机在停机坪降落,少女跟着那长身玉立的男人走下,一旁接机人员恭敬上前:“阮教授。”
阮季升淡淡颔首,侧身介绍:“我妹妹,阮卿卿。”
“阮小姐好。”
阮卿卿不好意思地笑笑算作回应,心底小小咂舌。
她竟不知哥哥这么年轻就已经是教授了,但现在不方便询问,她乖乖跟着他走进一座研究所模样的圆形建筑。
简约干净的大厅光线明亮,偶尔遇到几个往来人员都身着统一的工作服,气氛神秘又安静。
穿过走廊时,阮卿卿好奇地四处张望,在路过一处墙面悬挂的人物介绍后,她震惊地停住脚步。
墙壁上的男人十九岁进入E国劳伦伯克利研究院,二十六岁就与另一位白发苍苍的教授共同获得了享誉全球的艾利浦量子奖……后面还有一长串她看不太懂的介绍和专业名词,但无论如何,若非照片上那熟悉的英俊长相,这一切陌生的信息真的会让她以为,那只是一个与她哥哥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哥!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原来你这么厉害?!”
男人眸底赧然,清浅笑了笑:“保密局要求的……你看,我就说了,让他们不要选这么张扬的位置。”
阮卿卿恍然大悟地点头,轻轻拉着他袖子:“对了,陆国一直传言说你们找到了绿洲,是真的吗?”
男人微不可察一顿,眼睫被冷白灯光投下一抹阴翳,他语气淡淡:“嗯,找到了。”
“在哪里?大家都只知道你们公布的大致方位,却没有第二人真正找到。绿洲真就能拯救全人类吗,这么神奇?”
阮季升揉了揉她的发顶:“小尾巴问题还挺多,明天哥哥带你亲自看看。”
“好!”
两人沿着楼梯向上,她好奇地指了指顶层那透明玻璃似的拱形天顶:“季升哥,那里是做什么的?”
“那是天文台,卿卿想上去吗?”
阮卿卿立即点头,眼底带着星星点点的雀跃。
男人垂眸扫了眼腕表:“也好,时间快到了。”
“什么快到了?”
她疑惑歪头,跟随男人来到顶层开阔的观星台。
此时黄昏渐近,余晖散落,落日红霞洒遍了观星台的巨大穹顶,也为那半球形圆顶镀上了层薄薄的碎金。
大厅地面光洁无尘,正中孤零零摆放着一架巨型望远镜,阮季升抬手一抻,肉眼可见的虚空微微一震,整个观测台的灯光霎时暗了下来,只剩窗外夕阳潋滟,霞光漫溢整片空间。
男人走至望远镜前,熟练地下拉目镜,旋转调焦钮,调试观测角度,一番操作后,他侧过身,唇角漾着温和笑意:“好了,来看看。”
阮卿卿兴奋地凑到机器前,一只眼闭上,另一只狡黠的眼对上瞄准镜,阮季升的视角里,点点星辰剪碎在她眸里,流光溢彩的漂亮。
“哇,这是用了日珥镜吗?原来落山的太阳是这样的。”她小声惊叹。
阮季升站在一边,耐心教了一些简单的操作方法,少女很快就学会了,自己转动寻星镜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月亮吗?咦,怎么太阳也在,哥!你快看,日月同天诶!”
男人缓步走到少女身后,淡淡好闻的薄荷气息萦绕进她鼻尖,他低声缓缓讲解:“嗯,日月同辉,一般在秋季出现,古人常认为是福兆,但只要大气条件足够,这个现象其实不算罕见,一个自然月中,二十多天都能看到。”
“但末日之后,哪怕非旱季,日月同辉却几乎日日显现,且皆为满月而非朔月。所以这已经不是福兆了,而是灾祸的征候。”
听见男人突然沉重的语气,阮卿卿懵懂地点了点头,想移开脑袋,却倏地撞上身后一片坚硬。
哥哥不知何时探过上身,顶替她空缺的位置继续观测。明明足够两人容纳的位置,却因男人宽阔的身形,显得狭紧而逼仄。
那加深的薄荷香从他衬衫下漫出,一缕一缕包裹着她,丝丝入扣般侵略着少女的鼻息,像是被男人拥住了般。
伴随他启唇说话时的微微热度,气息温醇拂在阮卿卿耳侧,似丝弦被轻柔拨动,低而迷离,她忽然陷入了恍惚。
男人的背肌宽阔有力,侧头看她时,昏黄光线跳跃进他茶灰色的眸底,一漾一漾,仿佛落日下静谧的湖泊,温柔如水。
不知不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哥哥不知做了什么,头顶巨大的圆形暗色穹顶缓缓被点亮,无数烁烁莹灯连成一条条银链,星罗棋布间构成了二十八星宿,半明半昧点缀在寂静夜空上。
仰头望去,入目是一片璀璨,星斗灼灼,天河浩瀚。
阮卿卿却在这漫天星辰中思绪飘远,她莫名想到了一句话:我已见过银河,但我仍只爱你这一颗星[1]。
察觉到身旁人的走神,阮季升清润的嗓音轻轻响起:“想什么呢?”
“唔,没什么。”阮卿卿回过神,抬眼望向他,“我只是突然在想,哥哥这样优秀的人,不知道以后会娶一个怎样的人当我嫂子。”
男人笑了笑,沉沉夜幕将他通透的眼底染成了浓黑,垂眸凝视她。
“卿卿,你要记住,无论末世前还是末世后,你都是哥哥最重要的人。”
“真的吗?”
“当然,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
……
夜凉如水,房门发出咯吱一声细微的响,阮卿卿扶着门板轻轻合上,悄声走进房间,来到床前,还好季升哥没醒。
她去瞧他的脸,男人似乎在做什么噩梦,眉宇紧紧皱着,睫毛偶尔颤一下。
不过就算是这样,哥哥还是很好看,高挺鼻梁在脸侧投下一道浅浅阴影,薄唇生得偏淡,唇线绷得平直收敛,不笑时紧紧抿成一道线,即便是睡着了,整张脸的轮廓依旧清隽分明。
哥哥也会做噩梦吗?
阮卿卿想不通哥哥这样无所不能的人会有什么烦恼,索性也不想了,她今晚偷偷溜进来就是要和哥哥一起睡的。
唇角悄悄往上一扬,少女踢掉拖鞋爬上床,躺到他身边,把自己埋进男人怀里,重新给两人掖好被子。
搂住他的腰,终于可以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睡前季升哥非要把她安排在另一个房间,不让她来自己房间睡,哼,结果还不是被她睡到了?
哥哥是笨蛋,也不锁门,她当然会偷偷进来了。
小时候爸妈臭味相投,爸爸总爱看鬼片,妈妈喜欢看恐怖小说,两个人也不避着,就在客厅公放,光明正大地看,一次两次被她瞥到,自此伤害了她幼小脆弱的心灵。
晚上她不敢一个人睡,灯一关她怕黑,根本不敢闭眼,于是经常来哥哥房间睡,哥哥知道她害怕,房间门从来不锁,故意给她留一个小缝。
后来她不害怕了,哥哥的门也从来不锁,像是忘了,又像是习惯了。
果然,这次也没有锁。
哥哥还是她的哥哥……这么想着,阮卿卿嘴角小小勾起,嗅着鼻尖熟悉的气息,呼吸渐渐放缓。
夜色昏沉,四下静悄悄,就要睡着前,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呓语,哥哥似乎在喊自己的名字。
“卿卿……”
作者有话说:
【1】出自七堇年《大地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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