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岳沉黑色的眼眸中仿佛被灌了火,在触到许诺意的瞬间,一点即燃。
许诺意在触及到他过分冒犯的视线后,立即拧起了眉心。
还不等她说些什么。
砰——
岳沉的脸就被死死摁在桌子上,脸上带着的嘴套和桌子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牢牢束在他脸上的嘴套不堪重负,直接断成了两节。
“收起你的眼睛,岳沉。”陆沅揪着他的黑发,下颌紧绷,那双红瞳内满是阴狠。
许诺意没见过这样的陆沅,狠戾又尖锐。
她抿唇,声音也不自觉地冷了下来:“这是你最后一次在我这里疏导,岳沉。”她点了点桌子,粉白的指尖贴在桌子上泛着红晕,“要是你不想疏导,我也不勉强。”
“不,我疏导阁下,我只是太久没有见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岳沉的脸紧紧贴在桌子上,被重力压断的嘴套生生刺进他的脸颊里,鲜血顺着他的耳骨落在桌面上。
黑黝黝的,暗红一片。
但他似乎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般,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这就把精神体放出来。”
他语调慌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陆沅的那一记重击,叫他嘴套里拴着舌头的束缚带也跟着口套一起断了的原因,岳沉现在吐字清晰了不少,语速很快。
黑白相间的蟒蛇,从他的精神海里涌动出来的瞬间,室内的温度好似都跟着下降了。
许诺意避开蟒蛇橙黄的竖瞳,为它进行疏导。
陆沅全程死死将岳沉按在桌面上,岳沉无视脸上的伤口和右脸的重压,他掀起眼帘,费力的看着许诺意。
看着她专注工作的模样,忍不住伸出带有鲜血舌头舔向毒牙。
“阁下,我上一次就想说了,您的精神紊乱好了以后,性格似乎也变了很多。”岳沉阴森嘶哑的声音,叫许诺意的指尖一颤。
她捏着裙摆,抬眼看向岳沉,强装镇静道:“那是你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叫人看不出端倪。
“哈,那我可是真期待、嘶,”摁在岳沉脑袋上的手,施力。
尖锐的断口,又没入一大截,桌上的血液汇聚成一小滩。
许诺意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也不打算在回他任何的话。
岳沉就是个疯子,她催动着精神力快速清理着精神体上的污渍,在心里断言。
这条蛇的状态比上一次还要差,污渍厚厚地将它的鳞片覆盖。
只能从缝隙里,看到些许鳞片的颜色。
……
“好了。”许诺意呼出一口浊气,看向陆沅时不自觉将眼睛弯成了月牙,“辛苦你了,陆沅。”
“没事。”陆沅低声应着,手上的动作不停,他把近乎被蛛丝缠绕成木乃伊的岳沉拎了起来。
像是提起一桶水一样自然。
“我带他出去,您休息一会儿。”陆沅说完,低下身子凑到岳沉身边咬着牙关开口:“把你的精神体给我收回去,不要像一个暴露狂一样,在这里恶心人。”陆沅捏着他的后颈,语气森寒。
岳沉的精神体在疏导完成后,对着许诺意将身子拧成了麻花的形状。
下面的两个物件,正明晃晃地在空中不知羞耻地晃悠着。
“哈、”岳沉轻笑出声,“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陆中尉怎么管这么宽?连精神体都要管?”
“还是说你真的以为和阁下共同抚养一个孩子,你就是她的配偶了?”岳沉的脖子被陆沅猛地攥住,但他依旧说着,“摆清你的位置陆中尉,你现在甚至连阁下的侍卫都算不上,在这里耀武扬威什么?”他虽然狼狈,但眼里的洋洋得意还是抑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说出的话,更是尖酸又刻薄,“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岳沉的面容扭曲,却依然鄙视着看着陆沅。
一个无名无分的臭虫而已。
陆沅脸上的血色尽失,苍白的有些可怖,他甚至无法控制好自己那狰狞的神情。
在被许诺意看见前,陆沅掐着岳沉的脖子,一脚踹开门,迈着步子离开了室内。
当然,那条蠢蛇也不例外。
被陆沅放出来的小白给叼走了。
许诺意第一次见小白这么凶,张开嘴露出里面的尖牙,死死咬住巨蟒的七寸,气鼓鼓地向门外走去。
白色的绒毛跟着一颤一颤的。
离开前,小白从下腹吐出丝线,轻轻将门给带上了。
“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江止年身子前倾,双眼睁大,一幅震惊的模样。
也不怪他震惊,哪次陆沅把他的精神体放出来,它都跟个小炮仗一样,到处闯祸。
门也不开,直接冲过去。
因为它,第一军团没少换门。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知道关门了。
江止年稀奇地摸着下巴,接着拿起智脑,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地一顿敲。
不用看都知道是在跟别分享。
许诺意整个人向后倒去,瘫在椅子上。
紧绷的身子刚一松懈下来,就浑身酸痛不堪。
她垂着眼,暗自思忖。
岳沉应该是抓到了原主什么把柄,所以迫使原主跟他做了某些约定,但他的精神体污染严重,在原来的故事线里原主的精神紊乱一直没有治好,也没有跟陆沅来南极星,更别提给这些兽兵做疏导了。
所以,岳沉最后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污染狂化,最后死在了南极星,亦或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没有余力,也没办法来到主星找她。
所以书中才没有写下这些,属于原主的那些细碎的故事。
毕竟原主连配角都算不上。
她的存在,也只是为了给女配的人生增添悲惨的一笔而已。
陆沅回来的很快。
在许诺意想明白这些杂乱的故事线时,他带着寒气,推开了门。
她下意识向他的身后看去,空无一物。
看来小白被他收回精神体了。
陆沅却会错了意,他看着缩在沙发上,侧头将视线轻飘飘掠过他,看向身后的许诺意,薄唇紧抿。
他不能忍受她这样的目光。
陆沅站停在原地遮住了门外的长廊,睫毛垂下,看上去有些无措。
“他的恢复能力很好,我没对他做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出声解释,“他还活着。”
“嗯?”许诺意没想到陆沅会突然说这个,脸上的疑惑几乎掩饰不住,“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岳沉确实需要些教训,才能清楚,他无论掌握原主的什么把柄,现在已经没办法在威胁她了。
陆沅做的很对,甚至很好。
“没什么,”陆沅上前,在许诺意的身前停下,“我以为您刚刚在看他。”
他是谁不言而喻。
陆沅眸色浓稠,他甚至连说岳沉的名字都觉得恶心。
那条不知死活的贱蛇。
许诺意愣了一下,解释:“我以为小白会跟你回来。”
陆沅闻言,不动声色地将许诺意的视线遮的更严实了些,他嘴角上扬,“小白有点累了,刚刚回精神海。”
放屁,江止年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外。
巨大的白蛛正叼着扭动的蛇尾,细韧的蛛丝另一头拖拽着一个趴倒在地、生死不明的男人。
它八足落地极轻,一步一步向长廊外挪去,明明体型骇人,却透着一股子蹑手蹑脚的鬼祟感。
怎么看,怎么不像干正经事的。
也确实不是正经事,岳沉怎么看怎么离死不远了,就这样了,陆沅还在那里装着无辜,说自己没对他做什么。
合着只要不死,就都不算做什么。
陆沅转头看向江止年,“看什么呢?外面风大,把门关上吧。”
江止年啧了一声,还是认命地起身,把门给关上了。
转头就在智脑上噼里啪啦的打着字。
这一天有陆沅在疏导室,许诺意轻松了很多。
至少那些兽兵不会用直白到毫无遮掩的眼神去看她了。
疏导的速度也快了很多,跟流水线没什么分别。
回去的路上。
“你昨天给我的智脑,”许诺意慢吞吞地说着,精神力的消耗叫她的思维有些迟缓,“是你用过的吗?”
陆沅侧头,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当时情况有点紧急。”他语调平缓地解释着,“那个智脑我也没用过几次,您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在去申请个新智脑。”
“在新智脑下来前,还请您忍耐一下。”陆沅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刚好走到暗处。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模糊他凌厉的五官。
随意散在脑后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许诺意慌乱地摆手,“没,不用换,我不介意的。”
“就是刚刚在智脑的相册里看到了你的照片,有些好奇。”她干巴巴地对着一旁耐心倾听的陆沅,小声道,底气格外的不足。
“照片?”陆沅那双宝石般的双眼里带着茫然,“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许诺意说着,拿出智脑,开启共享投影模式。
那是一张老照片了。
陆沅看上去要比现在年轻很多,脸部的线条还没有这么锐利,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
他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单看的话,只觉得他容貌瑰丽,冷漠不可高攀。
但偏偏周围站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他们或笑或做着动作,显得陆沅在其中有些格格不入。
照片上大部分的人,她都见过。
江止年、蒋小舟。
当然也有没见过的,比如其中黑发绿眼,看上去有些阴郁的男人,但他在照片里笑的开怀,所以冲散了大半的阴沉。
其中笑容最盛的就是站在陆沅身边的女人。
一头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如耀石般璀璨,热烈。
她的笑容几乎要冲破照片,感染到此时站在长廊中的许诺意。
第32章
可偏偏,她是站在陆沅的身边。
也正因如此,更衬得陆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格外冰冷僵硬。
他突兀地站在人群中央,眉眼锐利,周围的欢笑似乎都与他无关。
像是他独自孤立了所有的人。
陆沅沉默地盯着照片半晌,才缓缓开口,“原来在这里啊。”
“你不喜欢拍照吗?”许诺意指着照片中的他,轻声询问。
真是委婉。
委婉到陆沅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他的阁下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当时,我应该是刚成年,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我,还不太适应拍照。”他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毕竟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拍照算不上什么好事。”
“在实验室里,只有死人才会被拍照,封存档案。”他低声笑了下,像是再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刚从那里出来的我,自然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好印象。”
许诺意愣了一下,她刻意提起这张照片,只是因为她看到了那头顶着热烈金发笑容璀璨的女人,而书中的男主‘宗赐’,也拥有一头绚烂的金发。
再加上书中两人青梅竹马的设定,许诺意很难不怀疑,这个女人是男主的母亲。
但没想到,会引出陆沅的往事。
刚成年、实验室、遗照,这几个词冰冷地拼凑在一起,构成了陆沅从未向她展露过的过去。
她捏着智脑的手止不住地收紧,头也跟着垂下,“抱歉,我不知道。”
许诺意低声道歉,声音里是止不住地愧疚。
“没关系,是我的不对,我忘记清理相册里的内容了。”他垂下泛红的眼皮,抬手隔着手套落在了许诺意的头上,“您不必感到愧疚,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起这些的。”
陆沅的嘴角微微上扬,又被立即扯平。
如果不仔细盯着他看的话,完全没办法察觉到刚刚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许诺意抬头,看着站在她对面眼尾泛着红晕,眼眸泛着柔光,面容温和的陆沅。
他似乎总是这样,这样的包容她。
明明是她的问题,却要揽在他的身上,低声跟她道歉。
许诺意眼睫颤了又颤,鼻尖有些发酸。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她,没人会在意她的感受,也没人会为她特意解释,道歉。
把一切的一切都怪在自己的身上,只为了别叫她愧疚。
她心口发烫,发胀。
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禁锢,将她淹没。
许诺意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头抵在陆沅的心口。
“怎么会是你的错,是我总是犯蠢,问一些没用的问题,叫你为难。”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湿润的潮气。
陆沅的眼眸,在许诺意不进反退靠近他的瞬间,掀起了波澜。
他垂眼看向将头抵在他心口,身子发颤的许诺意。
“阁下,您是在心疼我吗?”陆沅的声音干涩又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
“我不该提起照片的,叫你想起那些。”许诺意吸着鼻子,尾音下落,带着涩意。
“虽然在实验室的日子很难熬,但是都过去了,没关系的,诺意。”陆沅的语调异常的柔和。
陆沅缓缓抬起僵硬的有些不听使唤的手,轻轻落在了许诺意那消瘦又单薄的背上。
隆起的蝴蝶骨,在他的掌心下,几欲振翅高飞。
叫陆沅下意识紧收,将它牢牢束在掌心内,无法飞离。
“唔”许诺意被陆沅紧紧地禁锢在他的怀中,炽热的体温隔着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烫的她,克制不住地呜咽一声。
口鼻中却满是薄荷的冷气。
许诺意将手撑在他的腰腹间,想要将他推开。
“第一次有人关心我,我真的好开心,诺意。”陆沅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际,许诺意在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后。
贴在他腰腹间想要推开他的手,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了。
陆沅不断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两人的中间只隔着几层布料,许诺意被陆沅的体温烫的有些上不来气,但又不好直接推开他。
“我有点喘不过气,陆沅。”
潮热的气息,从她的口中呼出,落在他的心口下。
痒痒的。
陆沅的呼吸有些重,他弓着身子盯着许诺意红的近乎要滴血的耳垂,“诺意,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们都嫌弃我,你也知道的,我身带毒素,从小就被人欺负。”
“没人会主动拥抱我,我的周围永远是真空地带,我很寂寞。”
陆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模糊不清,声音发颤。
黑暗中的许诺意眨着眼,小脸憋的通红,低低应了声,继续充当着人形抱枕,任由他抱着。
陆沅白色的发丝与她棕色的卷发相融,交织在一起。
他低头向狗一样嗅闻着她的馨香,恨不得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
那双红瞳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发酵、变质、腐烂。
*
那天过后,陆沅总是会隔着手套握着她的手,或者是手腕。
一些礼貌的,克制的碰触。
有时一触即离,有时又紧紧握住,将她手指捂出潮腻腻的汗水才肯罢休。
许诺意却没办法去说他什么,每次小脸都憋的通红。
从小没有被拥抱抚摸过的孩子,在长大过后总是会对这些产生好奇。
陆沅现在还对她处于好奇的阶段。
许诺意这么说服着自己,她不能去苛责一个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孩子。
一个泡在苦水里的孩子。
显然陆沅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离开南极星的前夜。
他站在门口,侧头看向低着头看着鞋子的许诺意,轻轻出声,“我可以吻您吗?”
“嗯?”许诺意猛地抬头,圆溜溜的双眼里还带着不可置信。
她的视线不可不免地落在了他微微张开的唇上,被吻到窒息甚至是干呕的触感瞬间将她覆盖。
唇瓣又似乎开始刺痛,她抿着唇摇头,慌忙拒绝:“不、不行。”声音中带着颤意。
陆沅低着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眉眼间带着悲伤,“我知道我最近这样黏着您,对您产生了不少的困扰。”
“也知道,我这样是不对的,所以我今天特地去看了医生。”陆沅声音低迷,“医生说我病了。”
许诺意咬着唇,理智告诉她现在该走了,不应该听他说这些。
她动了动脚尖,看着面前垂着头神色哀伤的陆沅,实在是迈不动步子,她阖眼认命地问道:“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得了皮肤饥渴症。”陆沅一字一字地说着。
每一个字许诺意都认识,合起来就听不懂了。
皮肤饥渴症?
这里也有皮肤饥渴症吗?
“这些天,我手上的指套像是活过来一样。”陆沅抬起与她交握的手,声音低缓,“它们钻进皮肉,不断地吮吸着我的骨肉,每时每刻,我的皮肉都在被它们反复刺穿,鲜血淋漓。”
陆沅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指节,带着眷恋,“只有像现在这样靠近您,疼痛才会停止。”
说着,陆沅抿起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以为我只是想亲近您,但是最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他垂着睫毛,眼下的淤青在灯光下格外的明显,“夜里尤其的难熬,刺痛变成细密的痒,像无数虫蚁在皮肤下爬,啃着骨头缝。”他拧起好看的眉,脸上带着苦恼的神色,“我几乎没法入睡,用了市面上所有的助眠剂都没用。”
“医生说我得了皮肤饥渴症,唯一能缓解的方法,就是和您肌肤相贴。”他抬起眼,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可,您也知道我身带毒素,只有先给您解毒剂,我们才能皮肉相贴。”
陆沅的声音很低,却叫许诺意久久不能回神。
“这对您来说可能很难,您拒绝也没关系,我今晚再去星网上看看有没有新出的睡眠药剂。”陆沅神色倦怠,面色苍白,看上去随时都快要昏厥的模样。
距离离开南极星仅剩一天,明天就是最后的收尾阶段。
陆沅这个样子,真的能收好尾吗?
异种反扑的话……他这样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许诺意看着他,另一只手紧紧捏着衣摆,有些不安。
“明晚启航回主星,您今晚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陆沅没再追问,她的沉默就已经回答了一切。
他缓缓松开,紧握住对方的手指。
漆黑的亮皮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光圈。
折出的光线,晃进她的眼里。
许诺意看着陆沅抬着腿,踉跄地向前时,心下终究是不忍。
也不差这一次了,她心想。
万一,万一他今晚再没有休息好,导致陆沅在离开南极星前夜出了问题呢。
就、就当被虫子咬了一口,她怎么也不吃亏。
哒哒哒——
空荡的楼道内,响起了快速向前的脚步声。
陆沅衣摆一沉,准备正抬起的腿,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落下。
陆沅嘴角不明显地勾起了一瞬,转身时,面上已经摆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怎么了,诺意。”他微微弯下身子,低声询问着面前脸色通红的少女。
“陆沅……”许诺意的喉咙有些发紧,带着颤音,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视线飘忽地落在他紧紧束在脖颈处的抑制环上,“可、可以的。”
陆沅眉心重重一跳。
他偏头,似乎是没听清,“什么?”
如果此时许诺意抬头就会看到陆沅那上挑的带着深意的眉眼,以及抑制不住不断上扬的嘴角。
“我……我说,”许诺意攥着陆沅的上衣,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面,指尖泛白,“你可以摘下手套,跟我……跟我握手。”
“但是,你不可以那么用力。”许诺意不放心地嘱咐着。
含蓄的、内敛的,像是未盛开的花苞般,在陆沅的眼前轻轻晃动着自己的枝丫。
他喉结上下重重一滚。
“真的吗?您愿意吗。”陆沅追问着,非要她说清楚才罢休。
许诺意的脸颊发烫,她胡乱地点了两下头,松开陆沅的衣摆,慢吞吞地往回走。
刚走了两步就被追上来的陆沅攥住了手腕,“怎么走了,不是答应了吗,阁下。”
陆沅用了尊称。
“不、不能在外面。”许诺意呐呐道,声音低不可闻。
软软糯糯的,跟个漂亮的小团子似的。
叫陆沅爱不释手。
“听你的,我们回去。”
陆沅嘴角上翘,心情好的出奇。
果然,他的阁下,比谁的心都软。
第33章
南极星的温度很低,刚来基地时恒温系统被异种捣毁,所以室内的温度比室外也高不了多少。
许诺意记得,她刚刚到这里时,呼出的气都是泛着冷色的白。
但现在,她呼出的气却是滚热的,几乎要将她烤熟、融化。
口腔内的温度更是无法忽视,她嘴里像是含了一块刚出炉的麦芽糖,滚热、黏软,丝丝缕缕地缠裹着舌齿,叫她无法喘息。
“呜……陆……沅……”
她含糊地呜咽着,两只手软绵绵地抵在他坚硬的带着凉气的胸口上,不断地推搡着。
可那点力气在陆沅眼里,与撩拨无异。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吻压得更深,更重。
厚重的长舌几乎要伸进她的喉咙里,叫许诺意生出一种被会被他生吞了错觉。
整个口腔都被他的舌头填|满了,来不及咽下的唾液就这么顺着她的嘴角一点点地滑下。
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的湿痕。
嘴里被他翻天覆地的搅拌着,许诺意只觉空气愈发的稀薄,脸也越来越烫。
她自觉的已经吞吃了足够多的‘解药’不用再继续了。
“可……可以了……够了……”
许诺意哼唧着,在他舌头勾缠的间隙,艰难吐出含糊不清的字句。
但下一刻,她那截又软又小的舌头就被他嘬住,又吸又舔的,叫许诺意再也说不出话来。
口中的唾液被舔舐干净后,带着薄荷冷气的水液被他渡了过来。
来不及咽下的汁水,就被搅弄咕咕唧唧的,听着叫人耳热。
许诺意的下颌被他的大掌握住,腰窝也是。
躲都没办法躲,只能被动的承受。
本就含着水的眼眸,像是被大雨冲刷过般,睫毛粘成一簇簇的,眼眶发红,泪珠一颗颗的落在脸上。
陆沅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湿痕,包括嘴角下的痕迹。
“怎么哭了,是不是喘不过气?”陆沅声音暗哑的不成样子,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你没说要亲这么久。”许诺意红着眼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起身想要从他的怀里挣脱。
陆沅握着她的手,抬头道歉,“是我的不对,嘴唇怎么那么红,我看看是不是伤到了。”他红色的眼瞳里满是歉意,真诚。
许诺意嘴角动了动,别过头干巴巴地开口,“没事。”
怎么可能会受伤,明明就是被嘬肿了。
讨厌!
她的小脸还是很僵硬,看着就没消气。
被吸吮的唇线模糊的嘴唇,红彤彤一片,看着比冬时令的水果还要诱人。
陆沅盯着她的红唇,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唇周轻轻揉摁着。
手套粗粝的触感,叫本就肿胀的嘴唇,泛着酸意。
“嘶。”许诺意拧起眉,侧头避开陆沅的手指。
陆沅不动声色的收回悬空的手,仰着头看着站在他怀中的阁下。
眼里带着痴迷。
昏黄的光线落在许诺意的发间,她蜜棕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白皙,像是误入人间的天使。
是解救他的天使。
“抱歉,我总怕解毒剂不够,您会受苦。”陆沅垂下睫毛掩饰住眼眸里那直白的情绪。
提起‘解毒剂’许诺意的动作一僵,薄荷的凉气似乎还在她的口腔里纠缠着她的舌尖。
她看了眼似乎在自我反省的陆沅,捏着手指,没吭声。
“毕竟我身上的毒素太危险,也不想您有任何受伤的可能。”陆沅说着抬起手,将她颊边散落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等了这么多年,也就只有您不怕我。”陆沅真挚地看着她,温声解释着,“一时没注意,叫您受苦了。”
说的有理有据的。
倒是叫许诺意不好在发作了,再说什么就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解毒剂已经很多了,我都、”她的声音低了些,还带着水汽,不自然道,“都要吃不下了。”
“我下次会注意些的。”陆沅的声音带着歉意,但眼睫下的眸子里却寻不到半点悔色,反倒带着骇人的火光,“能麻烦您帮我解开指套吗?”
许诺意一愣,她低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陆沅,不明地眨着眼。
没有动作。
陆沅轻声笑了一下,像是没看到许诺意的为难,“江止年最近看我的指套坏的频繁,干脆把这幅S-1Y系列指套给我了,一个人打不开的。”
许诺意目光落在他眉骨那两枚小痣上,沉默了片刻后,伸手解开束缚在他手指上的手套。
指套解开的一瞬,陆沅苍白修长的手指便径直覆了上来,牢牢握住她的指尖。
他掌心烫得惊人,与往日冰凉的触感截然不同。
许诺意手指下意识地蜷起,想要向后抽离。
陆沅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他轻叹一声;“看来今晚不会在痛了呢,阁下。”
他宽厚的背,微微颤着。
整张脸不受控制地贴近许诺意的手背,高耸的鼻梁更是不断地在她的皮肉上蹭着。
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病态。
许诺意想要收回的动作,就这么停下了。
算了,她和一个病人计较个什么,左右也不过是想让他平安离开南极星。
不差这一夜了。
殊不知她这样的纵容,叫陆沅的谷欠念越发的膨胀。
今后的日子里,她也曾无数次的后悔。
后悔她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
将陆沅生生纵成了那副样子。
*
主星。
空中别墅内,许诺意躺在柔软的床上,小脸泛着红晕。
睫毛一颤一颤的,缓缓睁开一道缝隙。
刚刚经历空间跃迁,大脑还没完全清醒。
视野里的吊灯轮廓模糊,在她的眼前如水波般不断地晃动。
许诺意扶着有些晕的头从床上缓缓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被子顿时垂落至腰间。
是她熟悉的卧室。
她下意识向陆沅常坐的沙发上看去,空无一人。
许诺意垂眼,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没说什么。
她以为,陆沅会等着她醒过来。
就像在南极星一样。
许诺意也说不清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情绪更是不自觉地有些低落。
她拧着眉,还来不及仔细琢磨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吱呀”一声。
闭合的门缓缓被推开一道缝隙。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门像是自己缓缓滑开一般。
透过那道不宽的门缝,能隐约瞥见外面客厅家具模糊的轮廓。
哒哒哒——
地面上传来轻快的跑动声,像是有什么小巧的东西正在爬行。
难道是新的家政机器人?
这么想着,她撑着有些酸软的身子,挪到床边,刚要俯下身去看。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对上了一双亮闪闪的异瞳。
一颗圆嘟嘟的小脸从门缝里悄悄探出来,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
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专注极了。
是一对,红绿的鸳鸯眼。
“茉莉?”她对着趴在门口,只露着半张脸的幼崽,轻轻唤道,声音清软,带着不自觉的甜意。
茉莉眨了眨眼,脑袋上翘起的一撮呆毛随着动作晃了晃,似乎正在努力识别这个声音。
见她愣在原地不作声,许诺意不由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就算兽人长的再快,也不可能刚过一个月就会说话了。
怕突然上前会吓到她,许诺意从床上下来。
蹲下身,朝她招了招手,语调放得更柔:“还记得我吗?小茉莉。”
被叫到名字的茉莉歪了歪头,小脸严肃,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她那头卷翘的白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轻轻晃动。
犹豫几秒后,她试探着向前爬了一点。
柔软的小手落在室内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时,那双漂亮的异瞳忽地睁大。
严肃的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似乎从没碰过这么柔软的东西,接着她又爬了几下,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整个人终于挪进了房间内。
这时许诺意才看清,小茉莉的身上只有一件小小的吊带裙。
贴身的小裙子把她鼓囊囊的小肚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看着倒是长了些肉。
茉莉又爬了几步,在快要到许诺意身前时,她突然卸了力气趴在了地上,不动了。
“怎么了?”
许诺意忍不住上前,想要把她抱起来,语调也不自觉地带着担忧。
谁知刚刚还要向她爬过来的茉莉,在她靠近后,突然抬头手脚并用地向门外爬了出去。
许诺意想要上前的脚步就这么顿在了原地。
她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看着门外跟蜘蛛似的茉莉。
小茉莉哒哒地退到门外以后,又悄悄从门边探出半张小脸,亮晶晶的异瞳一眨不眨,偷偷望向站在房内的许诺意。
“咦!”她张着嘴冲着她叫了一声,里面光秃秃的,只有粉色的小舌头。
“茉莉,你在乱爬我就把你拴起来了。”陆沅冷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在靠近房门时,放轻了音调,“诺意还在休息,你别吵醒她。”
“听话点。”
陆沅絮絮叨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咬牙切齿。
“啊啊啊!”
谁知道刚刚还乖巧可人的茉莉,突然大声鬼叫了起来,穿透力极强。
“嘘!”
许诺意听着陆沅的声音,僵硬的身子这才回暖。
她上前几步,门口的茉莉张着嘴巴仰头看着许诺意,嘴巴张张合合地叫个不停。
包不住的口水顺着她的嘴唇流到了下巴上,黏糊糊一片。
“啊啊!”
陆沅跟着茉莉的视线看过去,入眼的是如玉珠般细腻圆润,泛着粉意的脚趾。
向上看。
本该休息的许诺意,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正低着头看向他,眉眼里还带着疲惫,但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却带着笑意。
第34章
陆沅弯腰抱起趴在地上怪叫个不停的茉莉,抬起手掌随意敷衍地在她的背上拍了两下,又擦了擦她下巴上粘着的口水。
接着,抬腿走向许诺意,“是不是吵醒你了?”
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柔和。
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细碎的微光,跟怀里的茉莉如出一辙。
许诺意不可否认,茉莉确实像他要多一些。
趴在陆沅怀中的茉莉突然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惊讶地睁大双眼,她高高举起手掌,“啪”地一下拍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陆沅的喉结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软乎乎的小肉掌,他神色变都没变一下,只默默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轻轻按回她身侧。
许诺意看向他被茉莉抓皱的高领,只觉得喉咙跟着一紧。
“没有,我刚醒。”她轻声解释。
陆沅单手抱着茉莉,上前一步对着满眼好奇的许诺意解释:“战舰刚经停主星,程怀舟就马不停蹄的把茉莉给送过来了。”
许诺意抬头看着在陆沅怀里不断扭着身子挣扎的茉莉,出声:“这段时间麻烦他了,回头找时间好好谢谢他。”
“不用。”陆沅颠了两下怀中的孩子,“我已经把酬劳给他了,再感谢他的尾巴恐怕会翘上天。”
他表情认真,看上去倒不像是在说笑。
许诺意回想了下程怀舟发顶的山羊角,不过?山羊的尾巴也会翘上天吗?
那么短也可以?
“哼呜呜……”
被困在陆沅怀里的茉莉小脸憋的通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陆沅神色淡淡的,将她箍的更紧。
许诺意拧起好看的眉,“怎么哭了?茉莉是不是不想被抱着?还是难受了?”
也不是许诺意跟她母子连心,而是茉莉实在是在陆沅怀里挣扎的厉害。
小小的脚丫不断地在空中乱踢着,豆大的泪珠断了线般地从那两双琉璃般的双眼里流下,看的人好不心疼。
偏偏陆沅的胳膊粗壮,将她困的紧实。
无论茉莉怎么挣扎踢打,都挣脱不开陆沅的桎梏。
叫茉莉只能张着嘴哭嚎着。
“呜呜呜呜哇!!”
哭声甚至越来越大。
陆沅低头看了眼怀中哭闹不止的茉莉,又瞥见许诺意担忧的神色,想了想他还是出声道:“她没事的时候就会哭一场,程怀舟说她是水做的,动不动就哭,没事的她现在不难受。”
“刚开始可能会觉得有点闹腾,但习惯了的话就没什么了,比起异种来茉莉还算听话。”陆沅神态自若,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阴影,“如果您嫌吵的话,我还为您准备了耳塞,还有安神茶,不会打扰到您休息的。”
许诺意并没有因为陆沅的话松开眉心,眉心反而越蹙越紧,她对着在他怀中哭闹不止的茉莉伸出手,“我抱抱看,是不是饿了?”
陆沅的那通歪理听一下就算了,哪能真的不管孩子。
她还这么小。
陆沅见她脸色不好,便将怀里的茉莉递了过去,动作慢吞吞地,同时还不放心地嘱咐着:“茉莉现在长胖了不少,您抱着可能会吃力,她脚劲也大,注意别被踹着,会疼的。”
许诺意点头应着陆沅的嘱咐。
刚一接过茉莉,她的就双臂一沉。
是很沉。
看来是没少吃。
哭闹不止的茉莉刚一到许诺意的怀里,眼里的泪意就忽地止住了,她小巧的鼻子动了两下,好像在闻些什么,接着茉莉直接将头埋在了许诺意的颈窝,不动了。
安静的像小娃娃一样。
叫握着茉莉小脚丫,防止她踢踹到诺意的陆沅都愣了一下。
茉莉有多磨人,他不是没见过。
程怀舟被她磋磨的,这一个多月至少老了两岁,黑眼圈几乎要耷拉到地上,所以在要补偿时对他狮子大开口,陆沅也觉得正常。
毕竟程怀舟看上去真是遭了大罪。
刚拿到补偿,程怀舟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身后追着他一样。
陆沅和被程怀舟塞到他怀里的茉莉对视一眼,下一秒,她就跟程怀舟说的一样,眼里含泪,抽搭两下就开始放声大哭。
准时准点的,跟智脑的闹钟没有分别。
陆沅起初还手忙脚乱地哄着怀里的柔软的跟生肉一样的小团子,到后面发现她的脸越哭来越紫,干脆就把她放在地上。
就像是程怀舟说的一样,哭的厉害就把她放在地上,让她爬两圈溜达溜达,再抱起来就不哭了。
果然,刚一把茉莉放在地上,她就止住了哭声,开始自顾自地爬了起来。
速度飞快,看上去比异种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叫陆沅止不住地挑眉。
倒是个脾气大,很有主意的小团子。
脾气大的小团子,在许诺意还没睡醒的期间将整个别墅爬了个遍,她的屋子就是茉莉巡逻的最后一站。
许诺意轻轻拍着在她怀里抽抽搭搭,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的茉莉,抬眼看向陆沅,“你抱疼她了。”
漂亮的绿瞳内,带着谴责。
陆沅抿了抿唇,睫毛跟着许诺意的话颤了颤,面无表情的脸上立马带上了无辜又可怜的神情,“对不起,我没抱过孩子,是程怀舟教我这么抱的,我以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艰涩,“我以为,孩子就该这样抱,我下次会小心些,也会好好学习来弥补这方面的空缺的。”
灯光下,陆沅眼下的淤青格外的明显,许诺意不禁想起登舰前陆沅机甲上乌黑的血迹,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你应该很累了,回去休息会儿吧,我看着茉莉。”
陆沅在南极星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不是在清理异种就是在为她费心费力,还因为得了瘾症彻夜失眠,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照顾茉莉,根本就没时间休息。
缩在许诺意怀里的小团子,悄悄抬起了脸,眼里还含着好大一包的泪,要落不落地看着她。
许诺意感受到怀中小人的视线,低头。
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琉璃般清透的异色眼瞳里。
心口像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瞬间化开。
粉扑扑泛着红晕的脸蛋,雪白的卷发,还有那双宝石一样的双瞳,简直跟洋娃娃没有分别。
在她的注视下,茉莉又飞快把小脑袋埋进她颈窝,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发出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都是软乎乎的:“嘿嘿。”
甜滋滋的笑声藏也藏不住,一副心满意足的小模样。
陆沅见状眉眼柔和,“我不累,茉莉很沉别累着你,把她放在地上也没关系。”
“放在地上?”她疑惑道。
“嗯,”陆沅点头,甚至是一本正经地为自己开脱,“程怀舟跟我说的,茉莉哭闹不止的时候,直接把她放在地上,她就能自己把自己哄好。”
“吃饭的时候会费劲些,她喜欢边爬边叫人喂奶。”陆沅想起什么,笑了声,“程怀舟还嘱咐过,走路的时候要小心,茉莉喜欢扑啃路过她的小腿玩,虽然没有牙,但是被这么突然咬一口挺疼的。”
许诺意抱着怀中柔软的如同蜜乳糕一样的茉莉,有些震惊。
明明茉莉现在看上去跟天使没什么分别,竟然这么调皮的吗?
“咯咯咯~”
茉莉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双温柔似水的绿眸,她趴在许诺意的颈窝里笑个不停。
许诺意的颈窝热乎乎的,还带着湿意。
不用想,茉莉的口水一定流出来了。
“我皮糙肉厚的没事,您要小心些,被咬到了怕是会青了。”陆沅冷冽的面上带着担忧,将周身的寒气生生驱散了几分。
“倒是个调皮鬼,也不知道像谁。”许诺意弯着眼,笑着开口,“我会小心的,倒是你真的不用休息?”
像阁下多一些。
陆沅看着抱着茉莉,如出一辙的两人。
无论是圆滚滚的眼型,还是巴掌大的小脸,就连卷发的弧度都是分毫不差的。
“不必,”他垂眼在许诺意疑惑的视线下,收回冒犯的视线,“您一个人照不顾过来。”陆沅摇头,声音坚定。
陆沅的话,叫许诺意的心头微暖。
*
把茉莉放在床上时,刚刚还乖巧的跟洋娃娃一样的茉莉,顿时像是被上了几圈发条般,生龙活虎的,在床上爬来爬去。
许诺意只能看到她的残影。
爬的倒是快。
许诺意嘴角抽动几下,看着面前浑身都是劲的茉莉,心道,可不是随她,她小时候哪有这虎劲。
她那时顶多就是躺在床上,睁开眼叫两声。
嗡嗡——
智脑的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您的智脑。”陆沅宽大的指节内,静静躺着那枚小巧的智脑。
“谢谢。”许诺意道过谢后,接过。
心里还在纳闷,谁会联系她?
在打开智脑的瞬间,她上扬的嘴角缓缓扯平,甚至又下垂的趋势。
陆沅不动声色的看着许诺意突然沉下来的脸,忍不住询问:“怎么了?是有谁找到了您的坐标?”
说着,他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语气也不自觉地加着重音。
“您别担心。”陆沅见许诺意不出声,忍不住俯身靠近,“有我在没人能伤害您。”
许诺意抬头,眼里还带着来不及掩下的惶恐不安。
她下意识抬手揪住陆沅的小指,黑色的皮质手套滑腻又冰凉,却没来由地带给她安心。
“伊甸园的园长给我发了邮件。”她低声说着,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用力,试图握紧陆沅的手来维持安全感,“他说……我该回伊甸园了。”
“陆沅,我不想回去,不想带着茉莉回去。”
许诺意脸色苍白,眼底浮起水光。
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恐。
不一样了。
【权利】的内容改变了。
书里,伊甸园从来没有主动召回过原主。
为什么?为什么会不一样?
第35章
亲爱的诺意阁下:
听闻你的孩子茉莉已经平安渡过危险期,如今健康活泼,我与主教皆深感宽慰。这些时日未见你的回音,不禁忧心你是否仍在为之前的决定而生气。为此我和主教都表示很难过,我亲爱的孩子,你要相信,这世上没有人比我们更爱你,更愿意包容你的一切。
如今茉莉既然已经诞生,你也是时候考虑回归家园了,我的孩子。
我会安排人前去接你,你若是舍不得孩子,自然可以带她一同回到伊甸园。毕竟,她尚未接受天赋测试,若她真是“夏娃”,更应该早些回来,你知道的,外界的教导与环境,终究难以给予她应得的引领与庇佑。
盼早日相见。
爱你的园长,觅山敬上。
陆沅一目三行地扫过许诺意手里的信息,剑眉紧拧,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浸了墨汁的夜色都没他此时的脸色黑沉。
“别担心阁下,您不想走,没人可以带走您。”陆沅声音沙哑,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气。
他抬手将许诺意揽在怀中,并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安抚着:“没关系,您别怕,有我在。”
许诺意缓缓点头,攥着陆沅指尖的手不禁紧了又紧。
似乎想要从中汲取些温度。
但陆沅的手指却始终是冰凉的,连带着,将她掌心内为数不多的温度也带走了。
“啊!”爬到床尾的茉莉,看着贴拥在一起的两人,叫了一声。
想要吸引两人的注意。
但,没人注意到她那猫叫一样的声音。
于是,茉莉吭哧吭哧的,手脚并用地向两人爬过去。
许诺意的小腿突地被滚烫的热源笼罩住,她抬眼透过陆沅的手臂,看了过去,眉头渐松。
只见,茉莉正手脚并用地抱着她冰凉到毫无知觉的小腿。
火球一样滚烫的温度,瞬间将许诺意心头的冷意驱散了些。
“咯咯咯~”
茉莉抱着她的小腿,张个小嘴笑个不停。
不见牙也不见眼的。
“别怕。”陆沅轻轻抽走许诺意手中握着的智脑,“我会解决这些,您不用担心。”
“和伊甸园对上,不光是你,你身后的军团也会吃亏的。”许诺意咬着唇,理智的分析。
但显然,陆沅现在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不会的,林戚合早就看他们不顺眼,第一军团和伊甸园的摩擦也不止这一两件小事,您不想回去就不回去。”陆沅捏着智脑的手不断收紧,轻巧的智脑在他的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况且,每年第一军团给伊甸园供给的矿产数不胜数,他们不会跟军团撕破脸的,。”
陆沅冷声道:“不过是一帮觉醒者而已,没了夏娃他们什么都不是。”
这话并非全无道理。
觉醒者没有精神体,能力天生就比兽人差上一截,本是最底层的存在,不过是走了运道,攀上了夏娃,拿到了控制兽人的钥匙而已。
觉醒者和兽人的矛盾越日益激化,现在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夏娃是导火索,却也是牵引的境界线。
维持着两端岌岌可危的关系。
许诺意从陆沅怀里缓缓起身,蜷起小腿,俯身将一直搂在她腿边傻乐的茉莉轻轻抱入怀中,“园长叫我回去的理由恐怕不止是因为茉莉。”
许诺意苍白的脸色,叫陆沅心生戾气,他嘴唇紧抿着,线条冷硬,眉眼阴翳,笼罩着克制不住的怒气。
就连当初在南极星疏导那条贱蛇时,许诺意的脸色也没这么差过。
这觅山可真是好手段!
他那阴沉可怖的视线在对上茉莉好奇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陆沅垂眼,掩下自己那赫人的眼眸。
被许诺意放开的手指上还残存着她的香气与温度。
他缓缓收拢五指,指套承受不住这样的力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手背上的青筋也跟着暴起,剐蹭在冰冷的皮质内衬上,却难以疏导陆沅心中的怒火。
陆沅克制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将声音放缓放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是因为您在南极星的疏导吗?”
他怕吓到本就胆战心惊的阁下,听闻阁下们情绪格外的敏感,在恐慌时不能受到任何的外界刺激,轻则昏厥,重则呕血。
“他们见您的精神力恢复了,就想把您从我身边抢走。”陆沅拧着眉心,声音低沉,带着克制不住的不耐,“把您带回伊甸园,好跟第一军团谈接下来疏导的筹码。”
陆沅说着,那张瑰丽的五官上带着森森的寒气,狭长的眼里满是火气。
没人可以从他的身边抢走阁下。
她只属于他。
也只能属于他。
陆沅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落在许诺意的脸颊,小心翼翼的拂过贴在她面颊上的发丝。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您从我身边抢走的。”
陆沅郑重地说着,像是在宣告什么誓言般。
许诺意睫羽煽动着,苍白的唇微启又闭上,欲言又止。
她能够信任陆沅吗?
这个念头让她攥紧的指尖微微发颤。
可眼下,除了陆沅,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帮自己破局。
面对势力盘根错节的保护协会和深不可测的伊甸园,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跟螳臂当车一样。
没有任何的作用。
想到这里,许诺意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定了定神,缓缓出声:“保护协会的主教桉悼,他一直想让我去当圣女。”
陆沅定定地看着许诺意,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许诺意的言下之意,以及明白了她刚刚的欲言又止,“圣女?”
许诺意点头,虽然陆沅很好,但是她还是不准备对他全部坦白,毕竟没人会接受一个异世界来的生物,还是在这个遍地异种的时代。
她斟酌着措辞,从原主日记里拣出一些片段,低声告诉了陆沅。
比如,那位主教总在课后单独留下她,美其名曰“辅导课业”,实则借机“关照”。
又比如,他常以关怀之名,对她动手动脚,手指总是不经意地拂过她的发梢、肩膀,叫她恶心。
更因为她的抗拒与回避,他便动用手上的权柄,让周围所有人渐渐疏远她、孤立她。
只为了叫她求助无门后,向他妥协、低头。
“谁给他的权利!”陆沅听完只觉的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像是被直接丢进了油锅里,不光是血液,就连骨肉都泛着刺痛,“保护协会的主教,就是这样对阁下的?”
陆沅的生气在许诺意的意料之中,但她看着他充血泛红的眼眸,有些无措地垂下了眼帘,她没想过陆沅会这么生气。
她甚至能看见他眼球内渗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陆沅看着几乎要把脸埋进茉莉心口的许诺意,深吸一口气,“你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阁下。”
许诺意也想知道这么多年原主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究竟是怎么苦苦支撑的。
在那样凶险的环境里,她像是在翻涌的大海里撑起一叶扁舟,在风浪里艰难地行驶着,稍有不慎就会落进海里被捕食者吞吃干净。
可她还是这么撑过来了。
想起书中原主的结局,那仅仅只用一句话概述的结局,许诺意的心脏就仿佛被泡在了一汪酸水里,那样肆意妄为的人不该死在这里。
不该这么匆匆,又草率的落幕。
许诺意半路接替原主的人生,心中说不怨是不可能的,多少还是有些怨怼,但这样的怨气在她越了解她时,越是没办法在怨。
怨来怨去,她也只怨自己不争气。
如果当时在用功一些,是不是就不用当助理了,不当助理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来到这里了。
但眼下说这些都没有用。
现在的她就连主教和园长都没办法摆脱,她甚至还不如原主。
“我不想回去,陆沅。”许诺意抬起头,新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抵触,“也不想当什么圣女。”
“我只想留在这里,和茉莉一起。”许诺意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主教那么在意,甚至是喜爱原主,许诺意不敢保证她的行为举止一定跟原主一致,万一被发现……
她忍不住抱紧怀中乖巧的茉莉,光只是想想她就觉得遍体生寒,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可惜,书中对主教的描述太少了,跟原主一样只是个边缘人物。
看上去似乎很在乎夏娃,至少没穿越来之前许诺意是这么认为的。
可这里面的龌龊却也只有原主自己知道。
陆沅沉默了一息,或者是两息。
许诺意眨着眼,仰头看着他,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就算陆沅说不会让她回乌托邦的,会让她留下来,她心里还是没底,因为当时的她并没有对陆沅说出主教的龌龊心思。
保护协会的主教,谁会不长眼的去得罪他呢。
许诺意下意识屏气,看着眼前沉默的男人。
心中飞快思索着接下来的退路。
陆沅垂着眼,浓密卷翘的睫毛落在泛着青色的眼睑下。
较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或者说他一直都是淡淡的,没有过什么太大表情。
光是看他的神情,很难猜出他此时的情绪来。
“阁下,您可以尽情的去做您想做的事情。”陆沅蹲下身,与她平视,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与专注,“不用去征求我许可,因为我是您的所有物。”
“我归属于您,您想要做的任何事,我都会为您去做。”
他皮质的指套轻轻搭在许诺意恢复温度的手指上,冷冽滑腻的触感叫许诺意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在一起。
她愣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不是,物品、唔……”
“嘘。”
许诺意说到一半的话,被陆沅伸出的食指给堵了回去。
“茉莉睡着了。”陆沅放轻声音,他起身从许诺意怀里抱起茉莉。
突然换了人抱的茉莉,小脸皱成一团,浅淡的眉毛泛着红晕。
她扭动着身子,明显不愿意在陆沅怀里睡觉,纤长的睫毛不断地抖动着。
“给我吧,她快醒了。”被刻意放轻后的声音,细软的像是在哄人。
和茉莉同样的细眉蹙在一起,就连弧度都一样。
“您好好休息,我照顾她就行。”说完陆沅起身,抱着茉莉径直走向了门外。
留下许诺意怔愣地坐在床上,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房门被轻轻带上,陆沅的眉眼下垂,他单手抱着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茉莉,随手放出精神体。
毛茸茸的大白蛛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许诺意,背上就被放上了柔软的物体。
小白眨着红彤彤的眼睛,四只大眼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第36章
“我才不要照顾幼崽!我要找诺意阁下!!”小白边喊着,边趴在地上抗议,“你不能这么对我!陆沅!”
但它到底是不敢在地上打滚撒泼,生怕把背上的小祖宗给压坏了,再把诺意阁下给气哭了,这样陆沅这个臭不要脸的就能趁虚而入去哄阁下了!
别以为蛛不懂这些!狡诈的兽人!奸诈的兽人!只知道用下半身思考的兽人!
小白暗暗骂道,满口的尖牙不断地从那张开开合合的嘴唇里露出来。
“抗议无效,小白走了,回书房。”陆沅冷淡的抬起下颌,率先抬腿向客厅走去。
趴在地上的小白,不清不愿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向紧闭的房门,嘴里嘀嘀咕咕的,“好不容易把我放出来一次,也不让我亲近阁下,就你会打算盘!”
“讨厌的兽人!我讨厌死你了!”
陆沅上楼梯前,低头扫了眼坐在小白背上兴奋的直拍手的茉莉,眉宇间的戾气散了些,接着他收回视线大步向书房走去。
卧室内的许诺意盖着被子,拿起陆沅在南极星给的那枚智脑。
她没把邮件绑定在新的智脑上,所以陆沅刚刚收走的智脑是原主之前用的那只。
那枚智脑的相册里只有寥寥无几的照片,大多数都是有关吃食的,其余的就没有了。
许诺意也不怕陆沅会从她的智脑里查出什么来,毕竟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把手里的智脑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查到过。
许诺意锤了锤酸胀的胳膊,低头点开星网的页面,她现在一点都不困,甚至因为过于起伏的情绪,异常的清醒。
昏暗的灯光,落在她的指尖上。
许诺意提起画笔开始在投屏上作画。
身后的精神力,更是随着她的沉入不断地向外延伸,化作无数只触手。
如果她曾经有仔细数过自己触手的话,就会发现那些绿色的触手远比最开始出现时要多的多。
甚至粗壮了不少。
许诺意心随意动,画的无比通畅又快速。
她以为自己是熟能生巧了,完全没想过精神力提升这一点。
在精神力这样的作弊神器下,她画的远比第一次熟练快速,甚至画工更精细了些。
在蓝星是她甚至要花上三周才能画出的内容,现在不过一个小时左右她就画完了。
“呼。”
许诺意呼出一口气后,点击右上角的发送。
主星的网速要比南极星的快的多,刚点完发送的按键,她的画就被发布出去了。
*
伊甸园。
“韩檬阁下。”花园两侧的仆从后退弯腰,向韩檬行礼问好。
韩檬扫过低眉顺眼的仆从,继续向前,粉色的裙摆高高扬起。
匆匆刮过一阵香风,带着清冽的冷气,就如她本人一般,高傲不可攀。
直到韩檬离开,那些仆从才从禁言的状态解脱出来。
其中一名高挑的仆从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低声抱怨;“怎么脸色又那么差,我刚刚以为她要冲上来打我。”
“最近小心些,那位要回来了阁下心情不好,做事都留点心,千万别被盯上了。”领头的女人嘱咐着身后的小姑娘们,“到时候有你们的苦头吃,可没人会在意你们。”
“是。”她们低声应道。
接着白衣仆从们便端着手里的茶水点心,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韩檬脸色阴沉地回到自己的住处,胸膛剧烈地起伏,肩膀的肌肉紧绷着,她几乎要被园长气疯。
“到底是在想什么!叫许诺意回来?她又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有价值了就要召回来,好能继续卖个好价钱吗!真是好算计!”
韩檬一边将室内的花瓶摆件狠狠砸向地面,一边嘶声喊道,破碎的瓷片在她脚边溅开,就像是她那无法控制的情绪。
园长这次找韩檬就是告诉她,许诺意要回来了。
等她回来,记得要多找她谈谈心,笼络下感情,顺便交流一下疏导的心得。
没错,就算第一军团瞒得再紧。
园长还是知道了,这次南极星的清缴行动,零伤亡。
甚至原本已经重度污染的兽兵都在清理疏导下,恢复到了巅峰时期。
没有人不会眼馋有这样能力的夏娃。
可以将污染彻底的拔除清理,叫兽人不在受污染之苦。
不会神志不清,在监狱中呓语混沌地活着。
这样强大的能力,完全能够控制住那群毫无理智可言的兽兵。
所以园长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主教,也不知道他们密谋出了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才做出了这样狗屁不是的决定。
韩檬气的身体发抖,她直到现在都记得许诺意在被医生推走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以及她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许诺意在走之前跟她短暂的说了几句话:我走了你不要哭鼻子,没人会心疼你,你要自己强大起来才行。
她说,别想我,我也不会想你。
她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别联系我。
她说,园长和主教从她那里走不通,他们一定会来你的,韩檬。但你跟我关系一直不好的,对吗?
对吗?韩檬的眼前一片模糊,她环顾着四周,原本精致华丽的房间被她砸的杂乱又无序,她站在满是碎片的地上,心头的冷意几乎将她吞没。
对吗?她们的关系一直不好吗?
她不记得了……
韩檬裂嘴笑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心脏一缩一缩地抽痛,都在提示着她,她们的关系本应该是什么样的。
“明明你都自由了,明明你都离开了,明明我……”
门外突然传来作呕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呢喃。
“怎么回事?”
“园长,”恭恭敬敬的女声接着响起,“韩檬阁下她进去以后就一直在摔东西,我怕她受伤,怎么敲门她都不开。”女声的声音越说越低,似乎是怕她听见。
韩檬冷笑一声,直接打开门锁,拽开房门。
“怎么?我怕现在连处理自己房间摆设的权利都没有了?”她扫过站在园长身后瑟瑟发抖的女仆们,脸色阴沉,“还要你们越过我去找园长?究竟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闻言,女仆们纷纷下跪低声否认。
园长低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女仆们,轻声道:“行了,她们也是担心你,别这么大火气。”园长笑眯眯的看着脸色苍白,眼眶泛着红意的韩檬,轻飘飘地接过了韩檬的质问。
“你们下去忙吧,我跟小檬谈谈心。”
“谢园长。”女仆们道谢完后,立即四散开来。
动作极快,一转眼,韩檬的屋子前就只剩下了园长一人。
“怎么?诺意回来你不开心?”
只有两个人时,园长收起了那副笑眯眯的神情,失去了和蔼的外壳后,园长露出了那双精明闪着寒光的眼睛。
黑色的眼眸比夜色还有浓稠,黏腻。
叫韩檬的胃不断地向上翻涌,她压下喉咙的痒意,咽下器官反抗抵触的情绪。
“没有。”语气又生又硬,“我嫌房间的摆设太乱了,晃的眼睛疼。”
园长轻笑一声,语气低沉:“你觉得我会信吗?还是你把我当傻子糊弄,韩檬。”
他眉骨下压,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许诺意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韩檬脊背挺的笔直,面上的情绪收的干干净净,她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说什么?”
园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韩檬。”
他抬手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语气平静却暗含压力,“你该紧张起来了,主教推测诺意这次不止精神力恢复了——她至少还上升了两级。”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A级,不止有你一个了韩檬,资源……也会被重新分割。”
“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这里打砸摆件,而且会更加勤勉的练习,毕竟能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只有一个,伊甸园也只会着重培养一个人冲刺S级,这么多年下来,所以的资源都砸在你的身上,也没见个水花,我对你很失望。”
韩檬不怒反笑:“我倒是不知道,A级什么时候也成了烂大街的品级。”
“如果伊甸园只能供得起一个顶级夏娃,那我也大可以出去,相信没人会拒绝一个A级夏娃的示好。”她笑着一字一句地对着眼前彻底失去笑容的园长温声道。
“韩檬,没有高级夏娃可以从伊甸园里出去。”园长垂着眼帘,看着面前不知死活的夏娃,“当然,如果你执意出去我也不会阻拦,你大可以试试,看看你走出去的下场是什么。”
园长嘴角下扯,脸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声音微微颤动着,“十几年前那桩轰动主星的囚禁案,看来你是忘光了。”
“怎么会,我时刻铭记。”她扬了扬下巴:“不要总拿我和许诺意比较,她现在还没回来呢,就想着把我给挤下去,您未免有些太着急了,怕是会得不偿失。”
“我是在警告你。”园长缓缓挑起一缕韩檬的发丝,在指尖里缠绕,“你应该庆幸今天来见你的是我,要是主教来他一定会狠狠地惩罚你。”
“看来,我今天该庆幸的事很多。”韩檬挑起眉,嗤笑一声。
园长眯起眼,看着面前出言不逊屡屡冒犯的夏娃,“小檬我本来觉得你长大了,有了许多自己的想法,也该尊重你一些,多次劝阻主教出手教导你。”
“但,”他惋惜地摇了摇头,手指的力度加大,将韩檬拽到自己面前,“你现在就跟那花室里,长歪的花枝一样,不出手干预的话,开出的花也七零八落的,既没有美感又不规整。”
“我一直都是这样,园长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韩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仿佛感受不到头皮的刺痛。
园长惋惜地看了她半晌,“你要听话些。”
该死的。
又是那该死的听话。
为什么夏娃就不能有自己的思想?非要循规蹈矩活成一模一样的花才行。
她不做花,她偏要做那野蛮生长的大树,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第37章
不出意外,韩檬被关了禁闭。
理由是,冲撞园长不受教导。
真是可笑至极。
韩檬坐在禁闭室狭小的床上,抬眼扫量着四周。
带着黄色小花的壁纸,几步就能走完全部空间的室内,唯一的家具只有一张床。
哦,不对。
韩檬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前方紧闭的铁门上。
她还有一间4平方的厕所,至少还给她保留了点‘人权’。
这么多年过去,这里还是老样子,变都没变。
看来时间只残忍地分开了她和许诺意。
倒是外面的花园和住所,这些年翻新了一次又一次。
他们似乎把所有的钱都用在建设景观绿植,和夏娃们富丽堂皇的住所上了。
也是,现在很少有夏娃会被关禁闭。
毕竟在《夏娃权益保护法》出台后,所有教师在执行教育的过程中,都受到保护协会的实时监控与评估。
哪里会像她小时候的教师那样,偏激又激进,以惩罚她们为乐。
韩檬侧过脸,透过栏杆望向窗外。
那棵挂满紫色花苞的烙花树,依旧静静立在原地。
十几年了,它什么都没变。
如果有来生,她宁愿去做一棵树……
如果有来生的话……
*
与杨洛穗交好的夏娃偷偷告诉她,园长发了好大的火,直接把韩檬关进了禁闭室里叫她反思。
听说是因为韩檬顶撞园长,出言不逊还不服管教。
要知道禁闭室已经封尘许久了。
可见这次园长室真的生气了。
也不知道韩檬阁下到底做了什么,能惹的园长这么生气。
杨洛穗撑着下巴,坐在宿舍里的椅子上,看着好友发来的信息。
目光停在光屏上,思绪却飘回了更远的地方——
她第一次见到韩檬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时的韩檬顶着一头热烈的犹如夏日焰火般的波浪长发,站在碧绿的树下。
风来时,发丝与树影一同晃动,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赤色的瞳孔比烈日还要璀璨明艳与她亮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时站在夏娃堆里、容貌平平到甚至激不起一丝水花的杨洛穗,几乎是在看见那抹亮色的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所有人都说,夏娃是被造物主偏爱的。
就连等级最低下的夏娃,容貌也精致得挑不出任何瑕疵。
只有她,不一样。
没有夺目的特色,能力也始终垫底。
她吸引不到任何人视线,瞩目。
就像明明是她最先看见的韩檬。
但韩檬的视线却始终不会落在她的身上,而是轻飘飘地略过她。
那样一个高贵,冷艳的人也顶撞园长吗?明明是A级,明明伊甸园的所有资源都向她倾斜,她甚至从来不需要去前线、去军区,为那些兽人做精神疏导。
杨洛穗一直以为,那样的人生是不会有烦恼的。
至少不会像她一样,因为等级太低,被一次次派往主城区或军区,疏导到力竭。
还要被迫与兽人——
杨洛穗睫毛颤了颤,指尖不自觉地扣下手心。
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苍白的厉害。
嗡嗡——
杨洛穗回神,智脑上弹出的信息叫她皱起的眉心不自觉地舒展。
江止年队长;我出任务回来了,带了一些那里的特产,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带给您。
或许是她过早的就认清了自己的等级,自己的长相,所以在被派去完成这些任务时,她并没有太多的抵触。
总好过,许诺意。
杨洛穗的指尖点在屏幕上端,她从别的夏娃那里渐渐拼凑出了有关许诺意的事。
她比自己还要可怜。
明明是那样……的长相,却因为精神力的原因不得不去孕育一个生命。
还是一个兽人的生命。
虽然杨洛穗并不像其他夏娃般那样厌恶兽人,但几十年前的那桩惨案,还是叫她无法孕育一个兽人的孩子。
太可怕了。
那根本不是孩子,而是怪物。
杨洛穗礼貌地回复了江止年的信息,接着如往常一样在漫画区里刷新,看看月上有没有更新。
本来以为今天也会失望而归,但没想到,刚一点开月上的专栏,她就看到了《金苹果》更新的字样。
杨洛穗想都没想,就直接点了进去。
*
枝繁叶茂的大树上镶嵌着紫色的水晶花,一簇簇的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淡紫色的光晕。
这样漂亮的风景,却无人驻足欣赏。
一名红发红眼的夏娃,身着白衣快步向前跑着,掠过烙花树时裙摆高高扬起,她神色焦急。
一阵风刮过,临近地面的叶子颤了颤。
那名红发夏娃跑的脸颊泛红,鼻尖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
她大口的喘着气,一只手捂着腹部,站停在花园最偏僻的角落里。
在快速换了几口气后,那名夏娃熟练地踩上被整整齐齐摞在窗边的大石头。
小夏娃努力地垫着脚尖,小腿因过于用力微微发抖,但她依旧垫着脚尖,两只小手紧紧地握在铁栅栏上,高抬着下巴,向里看去。
露出了她那张精致,明艳的小脸。
“沈依。”夏娃探着头,小声叫着缩躺在床上的少女,但床上的少女依旧背对着她躺着,一动不动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厥过去了。
背影纤细,蝴蝶骨凸出,像是要振翅高飞的蝴蝶般。
叫窗外的夏娃胆战心惊。
“沈依!”
她又叫了声,声音尖锐又急促。
这时,躺在床上的黑发少女才缓缓睁开眼睫,迷茫地起身看向窗外。
新绿色的眼眸要比窗外的绿意更甚。
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荡着。
在看清是谁后,那双含着水雾的绿色眼瞳忽地睁大,带着惊喜。
沈依快速从床上跳下,小跑到窗前又抿着唇别扭道:“你怎么又来了安妮,叫蔚荷知道了她会打你的。”
“我怕你吃不饱,这里的饭都不合你的口味。”安妮巴掌大的小脸几乎要全部挤进围栏间,她探着头透过玻璃一眨不眨地看着被关在里面的沈依。
大大的眼睛几乎占据了大半张的脸,眼里渐渐浮起水雾,她含着泪可怜兮兮地看着窗户内明显憔悴了不少的沈依,“我最近找不到机会过来,你都瘦了!”
沈依侧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疑惑,“有吗?我有好好吃饭的,你别总过来。”
“有!”安妮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她抬起胳膊擦抹去脸上的眼泪,张开手掌放在玻璃上,“你接着,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蛋糕吗?”沈依一边问着,一边悄悄咽下口水,她听话地将手放在了玻璃上。
两人同时阖眼,精神力在共振中紧密交织,粉与绿交融的光晕自她们周身层层荡开。
面前厚重的玻璃仿佛融为虚影,在光圈的震荡下逐渐模糊、透明,最终化作一片稀薄的淡蓝雾霭。
在屏障消失的瞬间,安妮快速从空间戒子里拿出圆球,把它稳稳塞到了沈依的手中。
不过两秒,两人就被从玻璃内折返的精神力狠狠震飞。
沈依被冲撞到地板上,跌坐着滑出一段距离。
安妮却直接从石墩上摔落,重重跌进草坪深处。
沈依立刻从地板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向窗口,甚至都来不及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安妮,你怎么样,摔到哪儿了?”她脸色凝重,以前她们也传送过东西,但没有哪一次要这么严重的。
安妮趴在草坪上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用手撑起身体。
下颌、手心、膝盖……到处都是擦伤,血珠混着草屑,一片狼狈。
看的沈依直皱眉头。
“我没事,你别担心,一点都不疼。”安妮冲着她笑了下,眼角还带着来不及落下的泪花,看着傻乎乎的。
“去中阁找医生,你受伤了。”沈依的额头抵在玻璃窗上,担忧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安妮,“他会把你抱紧医疗舱的,安妮。”
“很快就不痛了,下次……”沈依的声音哽住,她清了清嗓子别开头,“别来找我了,我就快出去了。”
安妮吸着鼻子点头应声,“我知道,快看看我带给你的东西。”声音带着雀跃,明显没把沈依的话放在心上。
沈依这才低头看向一直被自己紧紧握在手里的圆球,透明的圆球内漂浮着黄金色的液体,只一眼沈依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虫蜜,万金一滴的虫蜜。
“这是虫蜜?你怎么把它给我了?”
“园长说这个东西很有营养,我这次评定的等级很高,他奖励给我的,我特意给你留着,你受苦了得补补才行。”安妮对着窗内的沈依笑容甜腻的解释道。
明明脸都被刮花了,还是对着她笑。
沈依的眸子闪了闪,当机立断地将手掌重新贴在窗户上,“我不能要,安妮。”
沈依精致艳丽的小脸紧绷在一起,莫名地叫安妮有些心虚,她缩了缩脖子,没有动作。
“过来,我把它还给你。”沈依叹了一口气,小大人般地对着窗外的安妮招了招手。
安妮摇头,“不行,这个是我特意给你留的,沈依。”说完还怕沈依不吃,嘱咐道,“我特意换了盛虫蜜的壳子,这是临时壳衣,你今天不吃的话它就会坏掉。”
“安妮,它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沈依垂着眼,浓密挺翘的睫毛微微颤着。
安妮摇头:“沈依它就是一个很贵营养品,你吃了也没关系,我现在很健康不需要这些。”
沈依本来就不是什么博爱,乐于分享的性子,听到安妮这么说嘴角忍不住上翘了一瞬,“那下次那个蔚荷再说你,我还骂她!”
说着她忍不住挺起心口,一脸骄傲,哪有半点反思的模样。
安妮看着被关在禁闭里生龙活虎的沈依忍不住弯眼笑了,这一瞬,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撒在她的身上,她那乌黑的发丝都在泛着光。
安妮只觉的自己身上的疼痛,似乎都淡了些。
但她到底还是有些理智的。
安妮乖巧地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
“你和蔚荷对上,不就又被关进来了,下次不用为我出头我也会把虫蜜留下来给你吃的,沈依。”
安妮的卷翘的发丝贴在她汗淋淋脏兮兮的脸上,她红色的眼瞳逐渐被放大。
里面映着的是沈依挑眉,惊讶的小脸。
第38章
沈依从来不知道安妮竟然是这样大方的性子,早知道就对她再好一点了。
这样她就能吃到更多的虫蜜,虽然之前也没少吃安妮的东西吧。
沈依一边想着一边将手里的圆球抛在空中,又稳稳接住。
绿色的眼眸半眯着,心里活动的气泡不断地在屏幕上浮现。
杨洛穗枯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
安妮的样子她太熟悉了,就算调整了些五官,但她还是能从中看到韩檬的影子。
这个月上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是她经历过,还是她就是画中的某个人物?
不止是杨洛穗,看过《金苹果》漫画的夏娃,都同样对此产生了疑惑。
烙花树是生长在常年被异种侵袭的B-C1星系内的植物,极为珍贵。
开花时,发出的清香会极大地稳定夏娃的情绪,放眼望去整个主星怕是只有伊甸园才会有。
除了夏娃以外的,几乎都不知道这一点。
刚刚更新的漫画,在星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愤怒,有人分析,也有人表示喜爱。
“你们说月上的这个账号,究竟要不要封?”罗文仰头看着投影,蓝色的光影将他本就柔和的五官衬得更加没有攻击性。
坐在他身旁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下对方的脸色后,低头不吭声。
“难得文娱板块的漫画区人气这么高。”罗文轻点手中的光圈,投影立即翻页,在《金苹果》出现前,文娱板块一天的点击率连万都破不了,现在,他盯着不断上涨的数据,眯起了眼。
“伊甸园和保护协会要求咱们把月上的漫画给禁了。”坐在罗文右手边的女人推了推下滑的眼镜,轻声道。
这时罗文的智脑震动了几声,他低头看完消息后,眼里的笑意更甚。
“月上又没污蔑夏娃,损害她们的形象,按照条例来说月上并不算犯法,不用封。”罗文笑道。
“可是,伊甸园那边……”
罗文抬手,制止了属下还没说完的话,“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老板联系我。”
说完,他便直接从椅子上起来,大步走出会议室,留下她们在会议室内面面相窥。
*
“啊啊啊!”
一阵稚嫩的咿呀声传来。
许诺意蹙着眉从床上坐起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正好对上,趴下地上正仰着头看着她流口水的茉莉。
“陆沅不是把你抱上去了吗?”许诺意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画完画之后,迟来的疲惫感才沉沉涌上,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许诺意弯下腰将茉莉抱到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重新坐回床上。
在她怀里的茉莉扭着胖嘟嘟的身子,左蹭蹭右晃晃的,一点都不安分。
吱嘎——
本就虚掩着的房门,又被轻轻推动了一些。
许诺意循声望去。
只见一截白色的、毛茸茸的触须“咻”地缩了回去,消失在她视线边缘。
“小白?”
许诺意的声音带着疑惑,刚刚一晃而过的白色像是小白又像是陆沅的蛛腿,她一时有些分不清。
但刚刚陆沅已经上去了……
被点到名字的小白,又鬼鬼祟祟地从门缝边缘,探出一点绒白的尖尖,露出它红彤彤的眼睛向门内看去。
“怎么了?”许诺意见它站在门口不进来,费力地抬起手,对着它招了两下,“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得到允许的小白迈着腿,哒哒哒地快步爬了进来。
许诺意看着莫名地觉得眼熟,这时她怀里的茉莉又啊啊了两声。
她这才想起,小白现在的动作跟刚刚的茉莉简直是如出一辙。
她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两下,真不愧是陆沅的闺女。
学精神体也这么惟妙惟肖的。
“陆沅呢?”她问着向门口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
小白将身子缩小了些,也跳上床。
不断地用脑袋供着许诺意怀里的茉莉,许诺意也被它的大脑袋拱的止不住地向后推。
小白头顶的短毛,刺的她的皮肤发痒发胀,“等一下小白。”
她一边护着茉莉,一边拿手推搡着不断逼近的小白。
“我怀里还有茉莉呢,你别拱了。”许诺意痒的连声音都带着颤意。
陆沅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带着肉感的大腿微微蜷缩着,裙摆被挤的只剩下一小节,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小白。”他沉声叫着床上不知羞耻的精神体。
被叫到名字的小白委屈地叫了声,然后趴在许诺意的身前不在动了。
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茉莉倒是被小白蹭的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小白停下时她还不解地歪了歪头,眼底带着意犹未尽。
“啊啊啊!”她伸着肉嘟嘟的,跟小藕似的胳膊,想要够向小白的大脑袋。
漂亮的鸳鸯眼里非但没有一丝的害怕,还满是跃跃欲试。
许诺意抬头望向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神情的陆沅。
“现在几点了?”她出声问道。
“凌晨三点五十分二十秒。”陆沅声音淡淡的。
叫许诺意有些汗颜,她不过就是问个时间,怎么还精确到秒了。
许诺意光顾着抱在她怀里挣扎的跟小牛崽子一样的茉莉,全然没有主意到陆沅越发深沉的目光。
“把茉莉放开也没关系,小白会带着茉莉。”
他扫过许诺意额头上的汗珠,轻轻拧起眉心,出声;“茉莉力气大,不知轻重,会累到您的。”
许诺意听完干脆把紧紧箍在茉莉腰上的手给松开了,这小丫头可累死她了。
刚一松开手,茉莉就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向小白。
嗖嗖——
转眼间就爬到了小白的背上,笑呵呵地低头看着许诺意。
眼睛都快笑成一道缝了。
许诺意也不禁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还没笑几声,她的腿根一凉,许诺意愣了一下,扭头。
刚好看见陆沅正拽着她的裙摆,向下拽。
手上还带着指套,滑腻又冰冷的触感叫她的腿心忍不住颤了颤。
许诺意立即反应过来,俯身快速将自己的裙子整理好,脸上的热意几乎要把她烫晕。
怎么就没发现裙子……窜上去了……
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把许诺意笼罩,扑倒。
她现在恨不得睡过去,好避开陆沅的那如有实质的视线。
“室内开了新风系统,您这样会着凉的。”陆沅声音如常,似乎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知道了。”许诺意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也小小的。
攥着裙摆的手指红彤彤的,叫陆沅不自觉地摩挲了下手指。
“您小时候被关过禁闭吗。”
陆沅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许诺意垂着的睫毛轻颤,她掀起眼帘却正对上了蹲下身仰视着她的陆沅。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许诺意避开陆沅的视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自然些。
但她绷紧的脊背却暴露出了她现在真实的心绪。
至少是现在,她并不像自己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没什么,我只是、”陆沅握住许诺意的手指,将她的手心拯救出来,“很心疼您。”
“夏娃在那样的环境里,会崩溃的。”
他表情真挚,剔透的红眸叫许诺意无端地想起了‘安妮’的双眼。
或许,如果原主对兽人的偏见少一些。
如果陆沅没有在南极星受伤。
如果原主跟陆沅好好沟通,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那么她们的结局会不会就不会是那样了?
她看着眼前的陆沅,看着他眼中映着的自己。
以及他担忧的神情。
许诺意抿着唇,择轻避重的说:“我没事,都过去了。”
“我比你想的要坚强很多,你不用担心我的,陆沅。”
她的声音带着坚定。
没人会比原主坚强,在那样小的岁数里,屡屡被关禁闭精神状态还是好的出奇。
她羡慕着原主那样鲜明的性格,是她怎么也模仿不出来的。
毕竟她从来都没办法那样的生动,鲜活。
想起这些,许诺意的脸色黯淡了些。
而一直观察着她的陆沅却以为是他提及了她的伤心事,“我会找到的。”
“嗯?”许诺意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蔚荷。”陆沅的嘴角下垂,睫毛下落掩住眼底的戾气,“我会叫她也尝尝禁闭的滋味。”
“她现在应该在服刑,陆沅。”许诺意笑了下,“你要找她怕是有些困难。”
陆沅捏着许诺意的手,声音柔和,“我总会找到她的,”说完,他看着许诺意明显缓和了些的脸色,小心问道,“您要不要再休息会儿,我看您脸色不太好。”
“不了。”许诺意摇头,“我睡了很久,昏昏沉沉的,睡不下了。”
茉莉将半张小脸埋在小白的毛里,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就已经睡着了。
小嘴大张着,流的小白背上都是口水。
许诺意抬手,想要将自己的手从陆沅的掌心里抽出来,却不想对方直接紧紧攥住。
陆沅抬头抿唇,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他握着她的手用了些力气,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出声,“阁下,我有点疲惫。”
许诺意闻言垂眼仔细看他。
确实。
陆沅眼下的淤青比刚刚她睡觉前,看上去更重了。
“很想休息,但是合上眼以后怎么都没办法入睡,本来以为从南极星回来后会好些,但没想到、”陆沅声音低沉,带着无法遮掩的疲惫,“没想到病情会加重。”
说完他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许诺意,言下之意。
溢于言表。
第39章
许诺意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本来她以为离开南极星前夜那次就是最后一次了……却没想到,陆沅的症状非但没有缓解,反而严重了。
她细细打量着他的脸色,企图从中找到一丝的破绽。
但是,没有。
无论她怎么看,都看不出任何的伪装,他看上去切切实实的不舒服。
陆沅的皮肤本就是苍白,所以眼下的黑青就格外的突兀、明显。
再加上他拧着眉,唇色苍白的模样,倒是叫许诺意有些心虚。
她抿起唇,手指被他紧紧握着,逐渐带上了水汽。
陆沅似乎想要透过手套来感受她皮肤的纹路、触感、温度般,将掌心不断地收紧。
但隔着手套,哪怕是他把手套收的在紧,也无法确切的感受到许诺意的温度、触感。
许诺意动了动指尖,没说什么,毕竟陆沅并没有让她感觉到不适。
就算是收紧握着她的手,也保持着刚刚好的力度,叫她不会有任何的痛感。
她也不知道该跟陆沅说什么。
毕竟,他的病症对她来说有点太……太麻烦了。
光是想起他那可怖的吻法,许诺意只觉喉咙再次鼓胀了起来,无法呼吸。
怎么会有人的舌头可以长成那样。
那么长,长的几乎要伸到她的喉咙里。
叫她几近窒息。
许诺意眨了眨眼,心道不能再这样了。
“这次回来,要不要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许诺意鼓起勇气看向陆沅,对上他红色的眼眸,只觉得他的视线仿佛带着火,她匆忙低下头回避着她无法承受的视线,声音有些磕绊,“上一次在南极星设备总归不是那么的齐全,万一误诊了怎么办。”
许诺意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她自己都不信她这一套说辞。
毕竟陆沅那苍白的脸色,怎么看也不像是装的。
“嗯,我会去检查的。”陆沅声音温和,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惫,“有您的关心,我似乎好一些了。”说完他垂下眼,握着她的手也渐渐松了力道,将她放开。
“您一定很困扰,是我不对。”他将手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明明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还偏偏要说出来,叫您担心。”
“是我太自私了。”过度的咳嗽使他的面颊多了些红晕。
许诺意面对这样的陆沅几乎是坐立难安,刚刚被他握住的手还泛着潮意。
“我……”她犹豫着开口。
这时,被许诺意随手放在一旁的智脑,嗡嗡地响了起来。
大有不接通就不停歇的架势。
许诺意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她也松了一口气。
转身逃一样地拿起智脑,上面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但怎么也好过现在的对话,于是许诺意想也没想就直接接通了这通陌生的来讯。
“诺意,出来吧该回家了。”男人和蔼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许诺意的脸色在这一瞬间,血色尽褪。
她下意识看向陆沅,许是眼里的震惊太过于明显,陆沅缓缓起身,问道:“怎么了?”
许诺意嘴唇动了动,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是谁来的电话?伊甸园的园长还是保护协会的主教?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些人的声音,更别提隔着智脑认出来了。
陆沅见状,伸手拿过许诺意手里的智脑,看了眼上面的号码后,眉心蹙在一起。
这时智脑那头的人出声,“诺意你孩子已经平安无事的破壳了,该回来了,别任性。”男人低哑的声音透过智脑传来,“我、我们都很想你,诺意。”
许诺意立即就从对方那熟稔的语气以及过于暧昧的句子判断出对方究竟是谁。
是主教。
陆沅的手指收紧,冷声回道;“当初签订协议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你想毁约?”
“总要听听诺意的想法不是吗孩子,你太过急躁了,诺意可不会喜欢你这样粗蛮的性子。”桉悼缓缓出声,声音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傲慢。
“我在这里很好,没有回去的想法。”许诺意靠近陆沅,几乎将脸贴在陆沅的腕间,回道。
“听见了吗,主教。”陆沅轻佻地声音微微上扬,带着笑意。
说完他不等主教回话,直接反手将通讯挂断。
“他还会联系您的,要小心主教的甜言蜜语阁下。”陆沅面色担忧,显得眼下的淤青更加的明显了。
“门口的那些守卫我会替您解决,只要您不想离开,没人能带有您。”
不等许诺意出声,陆沅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将手里的智脑塞进她的手里,接着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许诺意握着智脑,上面还带着薄荷的冷香,内疚像是不断升高的潮水,节节攀升。
几乎要将她吞没。
明明他都没好好休息,却因为她又要出去……
过了许久,许诺意喂完茉莉后,擦了擦手上的奶渍,有些坐不住。
便抱着茉莉,腿边还跟着不断贴蹭的小白,在偌大的客厅内不断地踱步。
门外,陆沅随意挥出蛛丝将空中漂浮的机甲全部击落后,转了转脖子。
在即将回去时,走在通道上的脚顿住。
他鲜红的眼眸向远处的别墅眺望着,随即手起刀落,一眼不眨地向自己的腹部刺去。
动作狠戾,利落。
鲜血顿时将他的黑衣浸湿,陆沅面色如常地向别墅走去,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病态又执拗。
许诺意一直在门口旁徘徊,小白一步步跟在她的身后,转的不亦乐乎。
许诺意看着它兴奋的状态,提起的心脏微微放下了些。
精神体的状态这么好,想来陆沅也会不差,应该没受伤。
大门处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声,许诺意抬头紧张地看向门口。
陆沅面色正常地走进来,对着站在门口紧张兮兮的许诺意笑了声,“怎么站在这儿,多累啊,回去坐一会儿。”
说着他慢吞吞地走进来,赤着脚。
许诺意摇头,“我没事,”她快步走到陆沅身前上下打量,“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为难你?”
一连串的问题砸到陆沅的身上。
他眉眼含笑,神色间没有一丝的不耐烦,“我没事。”
清凌凌的声音,叫许诺意放下心来。
她拍了拍心口,刚要说话,余光随意瞥过他的脚面,接着上移。
忽地她顿在原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般,猛地低头看向地面。
陆沅苍白的脚面不知何时被沾满了血水,脚下站立的地板也全是暗红色的血液。
她缓缓抬头,这才看到陆沅的上衣被利刃划开,又因不断溢出的血液吸黏在身上,所以才导致许诺意刚刚没看出来他受伤了。
陆沅的身子晃了晃,许诺意立即上前馋住他,“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没受伤吗?”她的声音带着颤意。
“小伤,没事的。”陆沅脸上发白,唇上更是没有血色,却还是抽空安慰着明显被他吓到的许诺意。
“我扶你去医疗舱。”许诺意立即把茉莉放在小白的背上,上前馋住他,颤颤巍巍地向医疗舱走去。
陆沅却突然站停在原地,许诺意急的额头上都是汗,“怎么了?”
“医疗舱是夏娃专用的,对我没用。”陆沅的眼睫颤颤,目光落在地面一幅不敢看她的模样,几乎要把许诺意给气笑了。
“夏娃专用?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我恢复能力很快,没事的。”陆沅声音有些低,带着小心翼翼。
许诺意本就内疚,现在看陆沅这样,更是自责的不行。
“联系下程怀舟吧,你这样子不行,血一直流会失血过度的。”许诺意只能先扶着他坐在沙发上。
陆沅躺在宽敞的沙发上,红色的眼眸半眯着看向许诺意。
懵懵懂懂的,像是流血过多快要失去意识了。
“没用的,程怀舟来了也没办法碰我,我等等就会恢复好的,没事。”他不断地强调着自己没事,但声音却愈发的虚弱,许诺意哪里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直流血。
她挽起袖子,缓缓掀开陆沅的上衣,黏腻的血液几乎是瞬间就将她的双手染红。
陆沅盯着她的指腹,眉眼低垂,掩下眸子里的暗芒。
黑色的上衣被许诺意撩了上去,露出他小腹上的伤口。
在看清的瞬间,许诺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眶一时有些发热。
陆沅小腹的伤口比她的小臂还要长,几乎要横贯他的胸口,伤口极深,周边的肉狰狞地蜷曲着,鲜红的血液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
许诺意深吸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房屋管家。”
“我在。”AI的声音响起,温和又叫人舒适。
“把医疗箱拿过来。”许诺意快速下达指令。
“好的。”房屋管家应声后,从天花板上降下一只机械臂,机械臂手里稳稳握着黑色的箱子。
许诺意接过后,颤着手打开箱子。
期间几次因为手抖,导致她用不上力,打不开上面的按钮。
“没事的,别紧张阁下。”陆沅倚在沙发上,安慰道,“我没有您想象的那么脆弱,就算不用医疗箱也不会出事。”
如果不是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的话,许诺意就真的要信了。
哒——
好在这时,她也终于打开了医疗箱。
但是看着里面高科技,并且没有任何文字的不明物体,她不禁有些踌躇。
但她也没犹豫太久,而是选择直接抬头问道:“哪个能止血?”声音急促,不似平时的温和。
但这样满眼满心都是他的许诺意,却叫陆沅那空缺的、怎么也无法填满的心脏,忽地充盈起来。
就像是饿了许久的人突然吃到了美味的饭菜般。
周身都暖洋洋的。
“哪个?”许诺意又问了一声,并且抱着医疗箱蹲在他的身前,叫陆沅低头就能看的见里面的物品。
眼见许诺意越来越着急,陆沅缓缓抬起手指,掠过紧急止血喷雾,点在温和止血粉上。
“这个就行。”说完,他的胳膊像是彻底卸了力般,垂在地上,残破的指套落在地面。
许诺意拿起药粉,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将药粉轻轻倒在陆沅的小腹上。
“嘶。”
药粉落下的瞬间,陆沅的身子弓起,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又咬牙生生忍住。
许诺意屏气,手上的动作不停,轻声道;“我会快一点,轻一点的,你忍一忍陆沅。”
陆沅的身上都是冷汗,许诺意抬眼看着他拧眉的痛苦的神情,忍不住开口:“要是实在疼,你就握着我的这只手。”
说完,她将左手伸到陆沅的身前,脸上满是担忧。
第40章
灯光下,许诺意蜜棕色的发丝打着卷,漂亮的圆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陆沅咬着腮肉,肌肉绷紧,指尖更是不自觉地抽动着。
他费力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在这一瞬抱住她的冲动。
陆沅垂眼盯着伸到他面前的手。
他的阁下,很心软。
这是他在南极星观察到的,比起强硬的态度,适当地服软露出自己脆弱的模样才更有可能叫她同意,他的那些无理请求。
就像是现在,陆沅缓缓抬手,握住许诺意白净柔软的手。
五指强势地插进她的指缝中,不留任何缝隙地与她手牵手。
许诺意没有察觉出任何的异样,她只当是陆沅太疼了,所以才握的这么紧。
这么想着,她凑到勉强止住血的伤口上,轻轻呼着气。
许诺意想让陆沅好过一些,毕竟他是因为她,才受的伤。
带着馨香的气,轻轻落在陆沅的腰腹上。
陆沅只觉小腹一麻,瞬间他颈上的青筋几欲要冲破皮肉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忍得异常辛苦。
“阁下。”陆沅的声音沙哑带着克制,他轻轻吸着气,腹部紧紧绷着,伤口隐约又有渗血的架势。
“放松,别乱动。”许诺意反手将陆沅的手摁在沙发上,继续往伤口崩裂的地方上着药,“伤口又崩开了。”
说完她拧着眉看向躺在沙发上的陆沅,绿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赞同。
“啊啊啊!”茉莉不满地叫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许诺意给陆沅上好药以后,才转头看向乖顺地窝在她身后的小白,以及坐在小白身上不停喊叫的茉莉。
茉莉见许诺意转头以后,双瞳忽地弯起,“嘿嘿。”
她笑着对许诺意伸手,想要抱抱。
许诺意隔空点了她一下,“你爸爸受伤了,先在小白身上玩吧,一会抱你。”
许诺意说的自然,转头时看见陆沅明显呆滞的神情时,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怎么了?哪里疼?眼里怎么都没神了。”最后一句,是嘟囔着说出口的。
陆沅回神,就看到在眼前放大的许诺意,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水润的唇正开开合合地对他说着些什么。
下唇上的小痣,若隐若现。
陆沅喉结微动,没人比他清楚,粉唇内究竟是怎样的滋味。
“陆沅?你怎么了?”许诺意见他不说话,只呆滞地看着自己,又出声问道。
“不行,你把智脑给我,我去联系程怀舟。”许诺意放心不下,陆沅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感觉已经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了。
陆沅闻言,生生将目光从她的唇上撕下,垂下眼不动声色地说,“我只是有些惊讶,阁下。”
“什么?”许诺意不明白陆沅在惊讶什么,才能叫素来没什么表情的他露出这副呆滞的痴傻模样。
明明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要是她早就叫医生过来了,哪里有时间在这里惊讶,发呆。
别是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吧?失温了?
这么一想,许诺意就有些蹲不住了,她低头看向医疗箱,在里面找着能够测量体温的仪器。
陆沅握着许诺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抿着唇嘴角微微上扬,红色的双瞳亮晶晶的,比头顶的水晶吊灯还要璀璨。
“您刚刚说,我是茉莉的父亲。”他睫毛颤了颤,嘴角抿了又抿,就算是在迟钝,许诺意也意识到陆沅似乎很在乎这个称呼。
“难道不是吗?”许诺意反问,她和陆沅一同孕育出的孩子,先不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单说孩子的话,他是茉莉生物学上的父亲。
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也是事实。
但此时的许诺意还没有完全理解——在这个由兽人与夏娃共同构建的新世界里,“孩子的父亲”并非由血缘或生理定义,而是由夏娃自主选定的伴侣。
这是一种郑重的情感联结与责任认同。
生育与养育早已分离。
夏娃决定孕育下一代时,通常会在基因库中筛选最优化、最适配的基因,生物意义上的父系来源往往只是一串没有任何意义的编码。
因此,许诺意这样草率的定论,会为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现在她还全然不知。
陆沅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接着他腰腹用力,从沙发上起身。
许诺意连忙摁住他,制止他的动作,“我刚给你止住血,你在乱动试试,信不信我把你绑起来。”她说着对陆沅扬起拳头,威胁道。
“阁下、”陆沅轻声道,“那您呢。”
“什么?”许诺意不明白他的话题总是来回飞跃,叫她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难道其实他的脑子也受伤了?
怎么今天这么奇怪。
“我是您的什么。”陆沅红色的眼里带着期待,在配上他那副苍白的面容,叫许诺意看着于心不忍。
她吞下口中的唾液,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哈哈我们当然是伙伴了。”她这句话刚刚说出口,就见陆沅的脸色一沉,她硬着头皮补充道,“嗯,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说完她偷偷瞥向陆沅,只见他的脸色更差了。
陆沅听完后,缓缓别过脸,失望溢于言表。
许诺意看着眼前脆弱不堪的陆沅,怎么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只能这样科插打诨的混过去。
气氛忽地降至冰点。
许诺意顿了顿,拿起凝胶缓缓挤在陆沅腰腹的伤口上,防止灰尘污染伤口。
她在南极星见士兵们用过,所以也就没出声问陆沅。
空气中只剩下,许诺意挤凝胶的黏着声。
“阁下,我没事。”他的声音很低,听上去有气无力的,“您刚刚一定吓到了,回去休息吧,总不好继续麻烦伙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诺意总觉得陆沅最后那两个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干笑两声,“没事,我不累的。”
说完便继续低头与陆沅腹部的伤口苦战,摸凝胶不比药粉,许诺意需要凑离陆沅很近才能抹的细致。
清浅的呼吸落在陆沅小腹上,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落在身旁的手却是紧紧攥在一起。
“不麻烦您了。”陆沅握着许诺意的那只手用力,将许诺意拽了起来。
许诺意的小腿本来就蹲麻了,这么被陆沅一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他倒去。
陆沅眼瞳一缩,连忙接住扑过来的许诺意。
“唔。”许诺意的脸磕在陆沅的下颌上,撞的她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双手更是贴在他紧实的肌肉上。
许诺意的腹部一凉,她意识到了什么,小脸惨白。
许诺意顾不得脸颊的钝痛,立即撑着陆沅的胸口起身,向他的腹部看去。
刚刚挤出的凝胶全部被她的衣服粘走了,因为刚刚的冲撞陆沅腹部的伤口再次崩裂,有血丝渗出。
许诺意手忙脚乱地从陆沅的身上爬起,捡起药粉就要往陆沅的身上撒。
但是她握着药粉的手指却越来越不受控制,僵的跟冷冻过后的鸡爪没什么不同。
许诺意咬着唇瓣,胳膊用力,将罐中的药粉轻轻撒在陆沅的伤口上。
但僵硬的手指哪里是这么好控制的。
不过几下,整罐要就从她的手里脱出,倒扣在陆沅的身上。
陆沅轻轻叹了一口,起身握住许诺意僵硬的手指,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
过于滚烫的皮肤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贴在许诺意的身上,烫的她忍不住瑟缩起身子。
“阁下,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他的声音低沉,像是没了脾气,“身子僵住了是不是。”
许诺意睫毛乱颤,呼吸也有些急促,“不是……你别……”
话还没说完,陆沅的手指落在她被撞痛的脸颊上,轻轻揉摁。
陆沅低头凑近,眼里满是疼惜,“瞧瞧都把我并肩作战的伙伴脸给撞红了,是我的不对。”
他带着指套的手指不断地在许诺意的脸颊上游走,最后落在她红润的唇上。
在她的下唇上揉摁了许久,才缓缓移开。
许诺意的唇瓣被陆沅揉的泛着红晕,但此时的她连腿都没办法动一下,整个人僵在陆沅的怀里。
像是被收在蛛网中的猎物。
许诺意勉强挺着身子,尽量不把重量全部压在陆沅的身上,怕他的伤口撕裂。
但许诺意的好意,陆沅却是感受不到了。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不等许诺意仔细分辨,她就被陆沅紧紧抱在怀里。
刚刚她好不容易留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缝隙,在陆沅的双臂下,彻底消失。
陆沅的双臂不断地收紧,将许诺意抱在怀里,不留任何缝隙。
许诺意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到陆沅喘息的声音,以及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节骨分明的大手突然落在许诺意的后颈上,凉的她一颤。
肉贴着肉的触感叫许诺意立即意识到,对方把手套摘下去了,她顿时震惊地抬头看向陆沅。
陆沅弓着腰,贴向乖巧地窝在他怀里的许诺意。
鼻尖抵着她的脸颊,“哪有伙伴会这么亲密呢,阁下。”他沙哑的声音在许诺意耳边响起,带着忍不住的妒意,“您想要把伴侣的身份给谁呢?那条贱蛇吗?”
许诺意张了张嘴,麻意早已涌上来舌尖,叫她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
陆沅轻笑一声,俯身时一直忍耐的口耑息声终于压抑不住,从唇齿间溢了出来,叫许诺意怔愣住。
耳根都忍不住烧的通红,怎么能有人发出这样的声音。
不等许诺意反应,陆沅便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他的手掌太过于宽大,冰凉的指腹贴在许诺意的皮肤上,叫她只能顺从着这样的力道抬头,任由陆沅亲吻。
许诺意将唇闭的紧紧的,不想叫他进去。
陆沅也不着急,明明轻轻握住她的下颌就可以将她的唇分开,但他只是来回舔弄着她的唇瓣。
舌尖在她下唇上凸起的小痣上,不断地剐蹭。
又轻轻吮吸。
许诺意渐渐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因为中毒才导致的唇瓣发麻。
还是,因为陆沅。
她现在的嘴唇,发烫还泛着细细密密的刺痛。
许诺意憋得小脸涨红,双手无措地抵着他的胸口。
陆沅见状微微退开了些,“呼吸阁下。”说话时唇瓣蹭过许诺意的嘴唇。
许诺意睁着雾蒙蒙地眸子,下意识地张开唇。
新鲜的空气立即涌入她干瘪的肺部,但还没呼吸几下,陆沅就又压了过来。
宽大的舌头这次直接越过唇齿来到了她的口腔内,它肆无忌惮地一点点舔着内|里的软肉侵入掠夺。
连带着她可怜的小舌都要被缠住不放。
许诺意的口腔内满是陆沅冰凉的气息、津液。
她脑袋昏沉,只觉自己要窒息溺毙其中,指尖不自觉地抠向陆沅的胸口,从两人的口齿间发出模糊不清的泣音。
在陆沅将她口腔内的涎水搜刮一空后。
许诺意的上半身终于恢复了些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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