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林青棠向来不稀罕寻常品相的玉佩, 可此刻摆在林母梳妆台上的那枚,却让她挪不开眼。
玉佩看着品相普通、成色也只能算平平,可凝神望去, 周身竟萦绕着一圈若有若无的淡淡莹光, 质地温润。
透着股说不出的特别,莫名勾着她心底的好奇,让她忍不住想凑近细看。
林青棠强压下心底的好奇,指尖刚触到林母的房门把手,脚步还没来得及迈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充满敌意的质问声。
“你站在这儿干嘛?”
林青棠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只见林晚晚双手环胸站在不远处。
女人的眉头紧蹙,眼底的戒备几乎要溢出来,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晚晚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段时间家里上下, 不管是林母还是其他家人, 明里暗里都偏着林青棠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面对林晚晚毫不掩饰的敌意, 林青棠缓缓转过身, 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褪去了往日在林母面前的温顺柔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找妈妈跟你有什么关系?”
往日在旁人面前对林晚晚的迁就,不过是她刻意伪装的手段, 如今四下无人, 自然没必要再戴着面具演戏。
林晚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噎得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竟语塞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平时装模作样的, 怎么现在不装了?
可很快,嫉妒的情绪就翻涌着淹没了她,胸口微微起伏,下意识抬起手指悬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你、你你……”
被这样直直指着,林青棠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悦,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平日里柔和的眉眼,骤然覆上几分冷意。
她的声音依旧好听,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一字一句道:“你这根手指是不打算要了?要是不要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处理掉。”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晚晚所有的怒火。
此刻林晚晚心底只剩满心惊恐,指尖蔓延开的凉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她浑身猛地一颤,指尖像被烫到一般,条件反射似的飞快缩回,死死攥进掌心。
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胸口微微起伏,眼底还残留着散不去的恐惧,连头都不敢抬。
林青棠将林晚晚这副怂样尽收眼底,眉头微蹙,原本纷乱的思绪忽然被点亮,脑海里猛地灵光一闪。
她深深看了林晚晚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径直离开,脚步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
回到房间,林青棠反手带上门,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如果刚才没有撞见林晚晚,她也不会把零散的线索串到一起,更不会想起小说里那段隐藏剧情。
小说里的林晚晚,在她嫁给顾时衍之后,没过多久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容貌愈发清丽出挑,褪去了往日的怯懦,气质变得清冷矜贵,和从前那个唯唯诺诺、毫不起眼的林晚晚判若两人。
那时候她只以为,是林晚晚在林家长期好吃好喝的供着,才养得面色红润,也没往深处多想。
可刚才近距离看过林晚晚本就只算得上清秀的样貌,再回想小说里的描述,林青棠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林晚晚的先天底子摆在那里,还有多年养成的气质,就算林家再用心供养,也绝不可能有这般天翻地覆的蜕变。
这样的反差实在太过夸张,背后肯定另有隐情。
如果要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唯一的可能,就是林晚晚得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奇遇机遇。
毕竟连她们身处一本小说里这种离谱的事都成真了,林晚晚能获得奇遇,似乎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林青棠眼神变得坚定,心里打定主意——等林母回来,她一定要开口把那枚玉佩要过来。
至于林母会不会给,林青棠一点也不担心。
林母向来最疼她,平日里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她手上。
况且那枚玉佩看着成色本就不算顶尖,她开口去要,根本不成问题。
……
晚饭过后,林青棠亲昵地挽住林母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软的撒娇:“妈妈,我好久都没跟你一块儿睡了,今晚你陪陪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一旁的林父和林晚晚听得一清二楚。
素来疼爱妻女的林父见状,笑着打趣:“咱们青棠心里就跟妈妈最亲。”
林青棠立刻顺势挽住林父另一条胳膊,眉眼弯成月牙,甜甜地说:“才不是,我跟爸爸妈妈都亲。”
三人依偎在一起,氛围温馨又和睦。
可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落在林晚晚眼中,却格外刺眼扎心,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她的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妒火,垂在膝边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连指节都泛了白。
凭什么?
林青棠不过是占了她身份十八年的冒牌货,却能心安理得享受林家所有人的偏爱,活得无忧无虑。
而她这个正正经经的林家真千金,反倒像个多余的外人,连一句真心的关怀都得不到。
气氛安静了几秒,林母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只顾着和棠棠亲近,反倒把一旁的林晚晚冷落了。
她转头看向林晚晚,温声询问:“晚晚,今晚要不要也过来,跟妈妈和青棠一块儿睡?”
说这话的时候,林母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情愿。
她愿意陪棠棠睡,是因为棠棠是她从小疼到大、天天待在一起的女儿,相处起来自然舒服。
可要是再加上林晚晚,就完全不一样了。
毕竟林晚晚才刚找回来没多久,她们之间还很生疏,挤在一张床上,只会浑身不自在。
林晚晚脸色本就沉得难看,语气生硬地拒绝道:“不用了。”
说完,她懒得再看眼前一家三口温情脉脉的场面,直接扔下碗筷,转身径直离开了餐厅。
林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没什么波澜。
自打林晚晚被接回林家,性子本就阴郁孤僻,整日冷着一张脸早已是常态,家里人也早就见怪不怪。
甚至不用勉强自己迁就林晚晚一起睡觉,林母的心底反倒悄悄松了口气,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这一晚,林青棠如愿跑去了林母的房间睡觉,而林父则被无奈赶到了客房。
借着夜里亲近的机会,林青棠很轻易就从林母手里拿到了那枚玉佩。
*
第二天清晨,林青棠悄悄回到自己房间,手中紧紧攥着那枚从林母那里要来的玉佩。
奇怪的是,原本看着黯淡无光的玉佩,此刻在她掌心竟隐隐散发出耀眼的白光,触手也愈发温润,和昨日在林母梳妆台上看到的模样判若两物。
望着这奇异的光亮,林青棠心里满是纳闷。
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这光不一般,可不管她怎么琢磨,都想不明白小说里林晚晚当初是怎么触发这份机缘的。
实在没办法的林青棠索性打算先把玉佩收起来,等以后想通了,再慢慢研究怎么处理。
可就在她迈步走向梳妆台时,指尖微微一滑,玉佩忽然从掌心滑落,重重掉落在地,“咔嚓”一声,瞬间摔成无数碎片。
林青棠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片,心里有些可惜。
可转念一想,只要这机缘落不到林晚晚手里,就算摔碎了,也还算值得。
玉石碎片散落在地上,边缘锋利,一不小心便容易划伤脚底。
她弯腰打算把碎片一一捡起来丢掉,没曾想指尖刚触碰到玉片,下一秒就被锋利的碎片割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鲜血滴落在玉石碎片上,非但没有顺势淌落在地,反倒被玉片一点点吸附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而且更诡异的是,那些玉石碎片像是刻意吸附在她的伤口上一般,牢牢贴着肌肤,半点都不让鲜血外流。
林青棠静静看着眼前这番变故,心底满是疑惑,却并没有伸手制止,反倒任由玉石碎片不停汲取着她的鲜血。
就在她快要因失血过多撑不住,眼前开始发黑时,玉石碎片骤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白光,瞬间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
随后一股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驱散了浑身的乏力。
下一秒,房间里的林青棠身影凭空消失不见。
再次睁眼时,她已经身处一片宛若世外桃源般的空间。
这会林青棠彻底明白,这里就是属于林晚晚的那份机缘,而且这份机缘,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这片空间山清水秀,灵气氤氲,草木葱茏,宛如一处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
甚至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畅,全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也就在踏入空间的这一刻,林青棠脑海里瞬间觉醒了整本小说的完整剧情脉络,那些原本模糊的片段,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
前世的林晚晚就是靠着这枚玉佩脱胎换骨的。
只是这玉佩的功效远不止美容养颜这般简单,还有很多旁人难以想象的神奇妙用。
可惜林晚晚只顾着容貌变美的这点好处,其余逆天功能,半点都没有发掘,白白浪费了这份机缘。
脚下踩着的是肥沃的黑土地,土壤里还隐隐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土地。
更难得的是,要是往这片黑土地里种上灵材,长出来的东西放到市面上,绝对是抢都抢不到的宝贝,妥妥的有价无市。
想到这儿,林青棠满意地笑了笑。
这本来是林晚晚的机缘,没想到最后竟落到了她的手里。
只是林青棠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有点无语。
剧情里这玉佩跟林晚晚绑定的时候,不过是轻轻沾了她一滴指尖血,就温顺得不行,直接认主了,半点儿刁难都没有。
可轮到自己的时候,那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
认主的那一刻,一股强劲的吸力突然从玉佩里涌了出来,疯了似的汲取着她体内的血液,她当时只觉得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
等到差不多被吸得贫血晕厥过去,那玉佩才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认她做了主人。
……
而另外一个房间,林晚晚正坐在梳妆台前,她的指尖捏着一块雪花膏,细细地往脸上涂抹着。
忽然,一阵尖锐的心疼毫无预兆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指尖一顿。
雪花膏的瓷勺“当啷”一声掉在梳妆台上,溅出几点乳白色的膏体。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传来,像是什么重要东西被抢走似的。
林晚晚皱紧眉头,语气里带着茫然不安:“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以后的更新时间都是晚上了,最近太忙了不好意思
第22章
林晚晚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 便是林青棠。
可转念细想,又立刻推翻了这个念头,只觉得根本没有可能。
这段时间她暗中观察很久, 敢肯定林青棠绝对不可能和自己一样是重生。
如果林青棠真的是重生的话, 怎会放着大好前程的陆承泽不选,偏偏看上顾时衍?
毕竟即便是顾家日后能平反翻身,但顾时衍往后的发展,也远远比不上陆承泽。
更何况陆家根基稳固,家底也厚得让人眼红。
一想到陆家那般惹人艳羡的财富家底,林晚晚刚才莫名慌乱的心绪,瞬间安稳平复下来。
*
林青棠可不知道, 自己被人这么惦记着,她这会儿正待在玉佩空间里, 忙得不亦乐乎。
这地方可真是个宝贝, 她从外头搜罗了一堆种子, 蔬菜、花卉、果树, 看见什么顺眼就往里塞。
原本想着试试运气, 但没想到这些种子一到了空间, 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不过一夜的工夫,居然都成熟了。
红彤彤的小番茄沉甸甸地缀满藤架,顶花带刺的黄瓜挂在枝蔓上随风轻晃,就连本该秋冬才有的白萝卜、青菜, 在这里也长势喜人。
林青棠伸手从一旁的桃树上摘了颗粉嫩的桃子, 果皮晕着淡淡胭红,凑近便是一股清甜果香扑鼻。
她咬了一口,果肉脆嫩,汁水丰盈, 甜津津的滋味一下子在舌尖炸开。
更神奇的是,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清爽通透,连脑子都格外清明。
林青棠正躺在空间的躺椅上休息,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敲门声。
林母温声说:“棠棠,时衍来了,这会正在院子里等你呢。”
听到这些话,林青棠微微一怔,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
她这段日子一门心思扑在空间上,确实好些天没跟顾时衍碰面了,也不知道上次让他处理的事情干得怎么样了。
林青棠收了心神退出空间,走到门口应了一声:“妈妈,我知道了。”
走出林家的时候,顾时衍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这人倒好,也不知道找片阴凉地儿站着,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太阳底下,额头上一层薄汗,衬衫领口都微微洇湿了。
男人一看见林青棠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唰”地亮了,语气激动地说:“棠棠!”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快步走到她跟前,目光黏在她身上,一瞬都舍不得挪开。
林青棠靠在门框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大热天的,你站太阳底下干嘛?嫌自己不够黑?”
这话说的有些夸张,其实顾时衍的肤色很白,几乎和她不相上下,而且还是那种怎么晒都晒不黑的。
顾时衍被她一句话噎住,挠了挠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我们去阴凉的地方吧。”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转移财物的事,今天总算彻底收尾,一忙完就立马跑来找林青
棠。
顾时衍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一同走进小院凉亭,一双眼睛亮晶晶黏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林青棠在石椅上坐下随手捞过一旁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扇着:“时衍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顾时衍挨着她身旁坐下,悄悄凑近几分,刻意压低了声音。
“棠棠,你上次跟我提的事,全都安排妥当了。我换了处新地方,比先前那个地下室隐蔽太多,绝对没人能找到。”
自打上次林青棠暗中提点过他,顾时衍回去后就立刻缠着家里长辈,执意要把顾家珍藏的宝贝全都转移。
顾爷爷和顾爸爸起初压根没当回事,那些物件在老地方存放了几十年,向来很安全,哪里会有什么被发现的危险。
可架不住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被顾时衍软磨硬泡缠了好几天,他们终究拗不过顾时衍,这才松了口。
如今所有贵重东西都稳妥安置在新的地方,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林青棠手上扇蒲扇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要是小说剧情没推测错,顾家日后之所以被无端波及,根源就是家里那些惹人眼红的财物。
而这件事背地里还和陆家脱不了干系。
陆家不知从哪儿打探到了风声,悄悄盯上了顾家的珍藏宝贝,满心算计着想从中捞一笔,奈何算盘打得再响,暗算不成,反倒自己栽了跟头。
林青棠笑着说:“时衍哥真靠谱,果然什么事情交给你都能办好。”
顾时衍被她这句夸赞哄得心头一热,差点从石椅上蹦起来,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般,眼眸亮得惊人。
他身子一挪,黏糊糊地往林青棠身旁挨得更近。
男人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小声地说:“棠棠,那你能不能抱抱我?”
他到现在还清楚地记着前些日子棠棠牵住他时,指尖温软的触感,还有她身上萦绕着的淡淡清甜香气,只想靠得再近一点。
林青棠:……
拒绝的话本来到了嘴边,可对上男人眼巴巴的眼神,她的心一软,轻声应道:
“嗯。”
听到这话的顾时衍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愣了两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身子一倾几乎是扑了过去,双臂死死环住林青棠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男人的脑袋埋在林青棠的颈窝,贪婪地吸着鼻尖萦绕的清甜香气,指尖还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紧接着,林青棠还告诉了他另外一个惊天消息。
“时衍哥,我答应和你处对象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顾时衍瞬间松开了环着她的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小半步,连呼吸都骤然停滞了一秒。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莫名发紧,半天才憋出一句,声音有些沙哑:“棠、棠棠,你…… 你再说一遍?”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如今竟等到她亲口答应在一起,简直像天上凭空掉下块馅饼,砸得他晕乎乎的。
见他这副呆愣模样,林青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答应和你处对象了。”
她微微抬眸,故作委屈地轻声问道:“难道时衍哥哥不愿意吗?”
这一句落下,顾时衍才彻底从恍惚里回过神,浑身的僵硬瞬间褪去,翻涌上来的是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他伸手一把将林青棠重新揽进怀里,抱得比刚才还要用力,胸腔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难以掩盖的哽咽:“棠棠,我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
顾时衍本来就大方,于是心里一高兴,就更喜欢为林青棠花钱。
他紧紧牵着林青棠的手,拉着人就往外走,嘴上说着:“棠棠我们走,最近百货大楼上新了不少衣服,那些颜色可好看了,我带你去买。”
顾时衍虽然刚上班不久,但兜里从来没有缺过钱。
顾爸爸顾妈妈按时给零花钱,顾爷爷和顾奶奶还心疼这唯一的孙子,生怕苦了孙子一点,逢年过节或是平日里,总爱偷偷塞给他不少零花钱。
而且就连姥姥姥爷也疼他疼得不行,时不时就给他送些好吃的好玩的,念叨着让他别亏着自己。
被这么一大家子宠着,顾时衍自然从不愁钱花。
对此,林青棠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应了下来。
……
很快,两人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百货大楼。
刚进门,顾时衍便带着林青棠直奔各个柜台,只要林青棠多看一眼的,他都二话不说就让售货员包起来,出手大方得很。
大到女士手表、衣服,小到各种护肤品都买了下来。
没过多久,顾时衍的手上就满是东西了。
林青棠揉了揉发酸的腿,拉了拉他的衣袖说:“时衍哥别买了,我想回去了。”
顾时衍闻言,立刻停下脚步,想着将林青棠送回去了。
可就在两人快要走出百货大楼大门时,迎面撞见了两个熟人。
原本带着几分倦意的林青棠瞬间敛了疲惫,打起了精神,双臂环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晚晚和陆同志关系倒是挺好啊?”
林晚晚身侧站着的,正是她名义上的娃娃亲未婚夫陆承泽。
两人挨得极近,姿态亲昵,脸上都挂着难以掩盖的好心情。
突然撞见林青棠和顾时衍,林晚晚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她今天刚和陆承泽在小树林沟通了感情,陆承泽心情正好,说是要带她来百货大楼买件新衣服。
不过惊讶归惊讶,林晚晚却不肯在林青棠的面前落了下风:“姐姐这是和顾同志单独出来逛?”
她刻意把单独两个字咬得极重,就是想让身旁的陆承泽认定林青棠是个不自爱的女人,明明已经有了婚约在身,还和顾时衍私下走得这样近。
果不其然,陆承泽听见这话,方才初见林青棠时,被她出众的容貌勾起的惊艳神色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低头瞥了眼身旁小鸟依人的林晚晚,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
虽说林晚晚的模样比起林青棠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但也勉强还能入口。
而且据林晚晚所说,林青棠并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她才是亲生的。
想到这层关系,陆承泽的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另一边,林青棠压根没将两人眼底的算计放在心上,直言道:“我和顾同志处对象了,过不了多久,你就得喊顾同志姐夫了。”
这话一出,对面的两人脸色顿时变了。
林晚晚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嘴唇微微发颤,满脸不敢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林青棠竟然这么大胆,敢在陆承泽面前堂而皇之地宣告她和顾时衍的关系。
而陆承泽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眼底翻涌着怒火与难堪。
他也没料到林青棠竟然不把两人的娃娃亲放在眼里,而且非但没有一丝愧疚,直言自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
沉默片刻,林晚晚先开口了:“姐姐……”
而这会儿林青棠只觉得小腿酸胀得厉害,没心思再跟她们周旋,于是淡淡开口:“我们先回去了,你们不是还要买东西吗,那就慢慢逛吧。”
一旁的顾时衍始终一言不发,在听见林青棠这话后,立刻默默跟在了她身后。
临走前,他还特意转头,朝陆承泽投去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眼神。
被这样挑衅,陆承泽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林晚晚的目光却死死黏在顾时衍手里大大小小的包裹上,眼底是藏不住的艳羡。
可念头一转,她又立刻挺直了脊背,嘴角悄悄勾起一丝隐秘的得意。
如今陆家和顾家家世相当,陆承泽不比顾时衍差半分,想来将来他不会亏待自己。
更何况,只要她能牢牢抓着陆承泽的心,将来能得到的只会比林青棠多得多,哪里是这点小恩小惠能比的?
她越想越心热,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自己全身珠光宝气,受人追捧的官太太模样。
这样想着,林晚晚迅速压下眼底的贪婪,满怀期许地抬眼望向陆承泽,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暗示。
可陆承泽的心思压根没在她身上,目光依旧落在林青棠和顾时衍并肩离去的方向,眉头拧得紧紧的,周身都萦绕着低气压。
原本因为得手而心情不错的他,这会心情差得不行。
于是陆承泽随便给林晚晚买了件便宜还不合身的衣服就走了,更别说将人送回去了。
百货大楼门口人来人往,只剩林晚晚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她的手里拎着那个没有什么分量的袋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不好意思宝子们,昨天太忙了,忙的连饭都没吃,所以就没更新了今天更新一章~
第23章
等林晚晚回到林家的时候, 一进门就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
“妈妈,我和时衍哥处对象了。”
林晚晚听到这话,顿时惊呼出声:“什么?你……你已经和顾时衍处对象了?”
上辈子的时候, 林青棠还是在离开林家后, 走投无路之下才嫁给顾时衍的。
怎么这辈子,一切都提前了这么多?
林母对刚找回来的这个闺女在礼仪方面一直都不太满意,素来淡雅的脸上此刻浮现出几分不悦。
林母皱了皱眉,语气微沉:“晚晚,你姐姐能找到好的对象,是一件好事。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顾家那小子她见过,虽然贪玩了些, 但对棠棠是真的好,眼里心里都是棠棠。
而且顾家就他一个孩子, 棠棠如果真的能嫁进去, 根本受不到半点委屈。
林晚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太大了, 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妈妈, 我……我只是太震惊了。”
她顿了顿, 又试探着开口:“而且, 姐姐不是和陆家还有婚约吗?”
林晚晚心里清楚,顾时衍对林青棠是真心实意的好,可她就是不想让林青棠过得那么顺遂。即便她知道,顾家用不了多久就要倒了。
林母听完这番话, 脸色更加不悦了。
她不是不知道这两姐妹关系没表面上那么好, 可林晚晚这心眼实在太小了,连自家乖巧懂事的棠棠都容不下。
林母冷眼睨了林晚晚一眼,淡淡地说:“那个婚约不过是以前随口说的而已,当不得真。”
林青棠和陆承泽之间的婚约, 还是当年林老太太和陆家老太太打牌时随口提的,说如果林家和陆家的下一辈是一男一女,那就让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
不过这样的口头约定,随着林陆两家关系变淡,早就没人当真了。
但林晚晚并不知道这回事。
在此之前,她还为了自己从林青棠手里将陆承泽抢过来而沾沾自喜。
可没想到的是,她费尽心思抢来的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无人在意的玩笑。
林晚晚脸色一白,讪讪地动了动唇:“这……这样啊。”
林母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而拉起林青棠的手,语气温和下来:“棠棠,走吧,上楼去。妈给你准备了几件新衣裳,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妈妈。”林青棠乖巧地应了一声,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林晚晚一眼。
那目光依旧平淡,甚至带着几分不经意,仿佛林晚晚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这样的目光,让林晚晚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相携而去的背影,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里。
*
顾时衍和林青棠处对象这件事,很快就在钢铁厂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一个是钢铁厂厂长的儿子,一个则是副厂长疼爱的闺女,这样的结合,让不少人羡慕不已。
这天,林晚晚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进门就听到旁边的同事在议论。
“你们知道吗?林厂长的闺女和顾厂长的儿子处对象了!”
“我知道我知道!据说两人很快就要结婚了吧?”
“那可不,这俩孩子我打小看着长大的,那感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早就料到两人会在一起了。”
林晚晚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心里烦得很。
她不耐烦地开口:“中午休息的时间吵什么吵?不知道别人也要休息吗?”
话音刚落,刚才还热闹的办公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可过了几秒,几个婶子就炸开了锅。
其中一个率先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某些人啊,也不知道晚上干什么去了,一到上班的点就睡觉。我们还没说她不干活,她反倒说起我们来了。”
“就是就是,我们也是命苦,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这年轻人欺负。”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和林厂长反映反映这个情况了……”
“这同一个妈肚子里出生的,怎么一个性格温温柔柔、懂得尊重人,一个就这么目中无人呢?”
……
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地钻进耳朵里,林晚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整个人彻底坐不住了,猛地将桌上的玻璃水杯推到了地上。
玻璃水杯摔落在地的那一刻,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碎片四溅,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说话的婶子也没想过林晚晚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不过等她们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就开始议论纷纷了,说的话比之前更重。
“这一言不合就摔东西,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我看林家真的倒霉哦!找回了这么一个闺女,还不如不找回来得好。”
“不知道,反正林青棠同志就不会这样,待人接物亲近的很,哪会摆这种资本家大小姐的架子……”
林晚晚最是听不得别人把她拿来和林青棠做对比。
明明她才是林家的亲生孩子,而林青棠只是保姆的女儿,凭什么林青棠处处拔尖,所有人都喜欢她?
活了两辈子的林晚晚这会想要破口大骂,可偏偏当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就像陷入魔怔似的,根本说不出来任何话。
就在她调整好情绪,想好怎么反驳的时候,耳朵里又嗡嗡地传来一句话。
“要我说啊,这血脉归血脉,教养归教养,有些东西骨子里带来的,改不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钉子,直直地穿透林晚晚的心脏。
她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耳朵里嗡嗡的,那些婶子后头又补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好,我找林晚晚同志。”
男人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挺好听的,不过却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林晚晚听到这个声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也不管别人说的话了,小跑着走出去。
当她看到办公室外的陆承泽时,带着几分欢喜开了口:“承泽哥,你怎么来了?”
两人虽然算是对象了,不过陆承泽从来没有在人前找过她,更多的是约在小树林里见面。
对此,林晚晚也并不介意,她觉得这样也不影响什么。
可陆承泽的表情不怎么好看,语气也不太客气:“林青棠和顾时衍要订婚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林晚晚一怔。
她张了张嘴:“我……”
陆承泽却已经不耐烦了,皱着眉等她的回答。
见到男人这副模样,林晚晚心里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她那张算得上清秀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板着张脸冷淡地说:“你找我就是来间林青棠的事情吗?”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关心林青棠!明明我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
这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大得连走廊都起了回音。
等她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而林家勒令过这些话不能往外说。
可她已经说出来了。
办公室里几个婶子手里的瓜子都不磕了,面面相觑,一个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张婶手里的搪瓷缸子更是搁在半空中都忘了放下去。
而对面的陆承泽也愣了几秒,等他意识到刚才林晚晚是在发脾气,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张俊秀的脸沉了下来,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了,扔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林晚晚,不要在我面前无理取闹。”
陆承泽走得很快,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用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
刚和林晚晚处对象那会儿,他觉得她温顺懂事,比林青棠那种要强的性子好多了。
可处着处着就发现,她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乖巧,动不动就闹情绪,带出去简直丢分。
现在的陆承泽后悔死了。
先不说林家对林青棠还是很看重的,就算单拿长相来说,林青棠那张脸都甩了林晚晚不知道多少条街。
当时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选了林晚晚呢?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她慌忙追上去:“承泽哥,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听到后面的声音,陆承泽头也没回,大步往前走。
*
林晚晚这边发生的事情,林青棠并不知道。
她此时正在顾家坐着,顾家全家人都在旁边,阵仗很大。
顾老太太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这会笑开了花,和善地说:“青棠你能和我们家时衍在一起,真的是时衍天大的福分了。”
顾家全家上下都知道自家的宝贝疙瘩喜欢林青棠喜欢得要死要活的,而这会见两人终于在一起了,自然是全挑着好话说了。
顾母也在一旁笑着附和道:“对啊对啊,打小你俩就玩得好,我和你爸那时候就说了,这俩孩子要是能成,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坐在沙发对面的顾老爷子和顾父虽然没说话,但看脸色的话,能看得出心情很不错。
顾父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顾母的话。
而顾老爷子端着茶缸子抿了一口,眼角的褶子比平时深了几分。
对于这副场景,林青棠已经见怪不怪了。
从小到大,顾家人就因为顾时衍的原因对她好得不行,逢年过节嘘寒间暖是常有的事,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先挑。
只不过这会更好了,好得跟什么似的,就差把她供起来了。
林青棠也是个会说话的,见老太太和顾母都眼巴巴地望着她,便抿着嘴笑了笑,语气温温柔柔的:“您们真是太夸张了,时衍他对我一直很好,我心里都记着呢。”
说完,她微微低了低头,露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这话一出,顾家人看向林青棠的目光更加满意了。
自家时衍对未来媳妇好是应该的,可也要对方能记在心里,不然总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
林青棠这番话说的,听着就让人觉得舒坦。
顾母笑着拉过林青棠的手,越看越喜欢:“你能这么想就好,两个人以后好好过日子,家里其他的什么都不用你们操心。”
林青棠敛眉坐在一旁,温声都应了下来,不
多话也不冷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老太太看在眼里,越看越满意,回头冲顾母使了个眼色。
顾母会意,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端出个红木匣子来。
匣子表面打磨得光滑锃亮,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老太太接过来,放在膝头上打开。
里头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对翡翠镯子。
镯子的水头极好,绿得浓艳欲滴,像一汪化不开的春水凝在了里头。对着光一看,通透得几乎没有一丝杂絮,满绿满色。
“我们顾家两代单传,这些东西搁我手里好多年了,就等着交给他媳妇呢。”
顾老太太笑着,语气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青棠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可虽说心动了,但她面上还是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假意推辞道:“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拿着,”顾老太太不由分说地把匣子往她手里一塞,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我们顾家两代就时衍这一根苗,你是他以后的媳妇,这些东西不给你给谁?”
顾母也在一旁笑着帮腔:“收下吧,这东西原本说要传给我,可我戴不惯这些。这手镯搁你手上正合适,年轻人戴着好看。”
顾父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媳妇的话。
连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顾老爷子也发话了:“青棠收着吧。”
林青棠这才不再推辞,低着头抿嘴笑了笑,将匣子接了过来,温声道了句谢。
……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明天恢复日更,时间是晚上九点啦~
第24章
这一天, 林青棠没有去厂里上班,而是跟着顾时衍出去玩。
自从两人处对象的事摆到明面上,顾家给顾时衍的零花钱愈发宽裕, 出门逛吃买买, 从来不用愁不够花。
林青棠就跟着他一路吃吃喝喝,直到晚饭后,两人沿着河堤慢慢消食。
他们二人外貌出挑,往人群里一站便是焦点,引得不少路人频频侧目。
等傍晚回家的时候,天色已微微发暗。
林青棠刚走到家门口,就见院门大敞着, 里头灯火通明。
往日里林家家境虽然殷实,却也不至于这样, 从没有这么铺张浪费的时候。
就在林青棠心里正犯嘀咕时, 林母就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笑着接过林青棠手里的东西, 又压低声音叮嘱:“棠棠回来了, 快进去, 你爷爷奶奶今天也过来了。”
林青棠愣了愣, 连忙追问:“妈妈,发生什么了啊?爷爷奶奶怎么突然来了?”
林母没多解释,只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进屋再说。
林青棠揣着满肚子疑惑走进堂屋, 一进门, 就明显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劲。
以往总要很晚才下班的林父,此刻正脸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
他穿了件灰色中山装,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 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眉心拧成了深深的“川”字。
而林爷爷坐在上首,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水,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老人家平时常住老宅,没有大事绝不会轻易过来,今天这样反常,一定是有要紧事。
倒是林奶奶依旧慈眉善目,见林青棠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朝她招手。
“棠棠回来啦,快过来,陪奶奶坐会儿。”
林青棠被林奶奶拉着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单独坐着的林晚晚,总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对劲。
林晚晚穿了件鹅黄色布拉吉,宽大的裙摆铺在椅边,衬得她整个人格外鲜亮。
头发编了条鱼骨辫,松松地搭在肩头,辫尾系着一根同色发带,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有几分林家人的样子了。
可林青棠看了一眼,总觉得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但一时也没深究。
她收回目光凑到林奶奶身边,小声又问了一遍:“奶奶,您和爷爷怎么突然来了?”
林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轻描淡写地说:“棠棠先坐着,待会就知道了。”
这话让林青棠心里的疑惑更甚,可也只能乖乖坐好,静等下文。
刚坐定,林父就将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屋里的平静。
“开始说正事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林父的目光直直落在林晚晚身上,语气严肃:“晚晚,你和陆承泽处对象的事,我不同意。你们趁早散了,这事儿没得商量。”
林青棠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段时间,她一门心思忙着和顾时衍的婚事,没怎么关注林晚晚和陆承泽的动静。
她心里清楚,这两人是书中的男女主,按照剧情的推动,最后总会走到一起。
所以林青棠也懒得掺和,毕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配在一起刚好合适。
可看眼下这情形,剧情似乎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而刚才还一脸从容的林晚晚,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瞬间碎裂。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地质问:“凭什么?爸,您凭什么阻拦我和承泽哥?”
林父看着她,脸上满是失望:“凭什么?凭我是你爸!陆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林晚晚梗着脖子,大声反驳:“什么情况?承泽哥家里条件好,人又好,我跟他在一起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林父深吸一口气,显然是在强压心底的怒火。
这时,林爷爷开口了:“晚晚,不是家里人要拦你的路,是陆家最近的情况,实在不太好。”
林晚晚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
她也察觉出陆承泽最近有些反常,只是一直没往深处想,难道这里面真的有隐情?
“什么情况?”她又追问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爷爷放下搪瓷缸子,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陆家得罪了人,最近正在被上面调查。你这个时候跟他掺和在一起,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堂屋瞬间陷入沉寂。
林晚晚的脸色白了几分,可很快又强装坚定:“什么调查?我不相信!承泽哥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事!”
闻言,林父冷笑一声:“这话陆承泽能跟你提吗?”
“他要是把这些事告诉你,你还会心甘情愿地跟他处对象吗?”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晚晚,你好好想想陆家现在这局面,他这个时候找你处对象,到底是图你这个人,还是图咱们林家能帮他一把?”
他们还没告诉林晚晚,实际情况比林爷爷说的还要严重。
陆家此时情形不容乐观,估摸着举报的那些是真的,等一旦确定了,那要面临后果可就不一般了。
而陆承泽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林晚晚跟家里摊牌。明面上是谈对象,背地里打的什么算盘,在场的其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这个道理林晚晚不懂,她只觉得上天对自己好不公平。
为什么重活一辈子,却落得个比上辈子还惨的下场?
林晚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通红:“爸!您不能这么想承泽哥,他对我是真心的!”
“而且陆家肯定会没事的,你不要这样认为……”
听了这话,林父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没事的?”
“要是陆家真的没事,他这会找你来说婚事吗?”
林晚晚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林母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温声劝道:“晚晚,妈知道你喜欢陆承泽,可你爸和爷爷也是为了你好。你和他的事,先放一放,等风头过了再说,行不行?”
她对这个半路找回来的闺女,虽说不上多亲近,可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忍心看她往火坑里跳。
可林晚晚却犟到一头:“不行,我不会跟承泽哥分手的。”
这话一出,林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你再说一遍?”
林晚晚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重复:“我不分!凭什么林青棠就能嫁给顾时衍,我就不能嫁给陆承泽?你们就是偏心!”
这话一说出来,屋里本就紧绷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而被扯进话题的林青棠,依旧安静地坐在林奶奶身边,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
她悄悄看了一眼林奶奶,只见林奶奶正紧紧握着她的手,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拍着,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见此,林青棠便也安安静静地坐着。
林父看着林晚晚不转南墙不回头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最后的耐心:“晚晚,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分不分手?”
林晚晚抬起下巴,语气坚决:“不分!”
林父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声音低沉而沉重:“好,既然你非要跟陆承泽在一起,那从今往后,你就不是林家的人了。”
“明天就登报声明!”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惊呆了。
林母急忙拉了拉他的胳膊,急声道:“老林,你胡说什么呢?她再不懂事,也是咱们的闺女啊!”
林奶奶也皱起眉头,劝道:“孩子还小,有话慢慢说。”
可林父像是铁了心,摆了摆手,语气坚定:“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就得她自己承担。”
林晚晚愣在原地,积攒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无声地掉着泪。
堂屋安静了几秒,没人说话了。
林母见此有些心软,起身走过去,想拉她坐下:“晚晚,你先别哭,有话好好说……”
“别碰我!”林晚晚猛地甩开林母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她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爸,”林晚晚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平静,“您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我和承泽哥的事?”
林父沉着脸,斩钉截铁:“不同意。”
“那如果我说,”林晚晚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林父,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怀了承泽哥的孩子呢?”
听到这番话,堂屋里其他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而且就连一旁坐着吃瓜的林青棠,也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这……剧情崩的也太离谱了吧?
原剧情里的林晚晚是在嫁给陆承泽之后才怀孕的,而且在此之后一胎生了两个男孩,彻底俘获了陆家所有人的心。
就连一向挑刺的陆母也无话可说了,开始对这个儿媳妇满意起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母,她几步冲过去,很是震惊:“你说什么?晚晚,你再跟妈说一遍!”
林晚晚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却还是梗着脖子说:“我说,我怀了承泽哥的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
林母的手瞬间没了力气,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林青棠眼疾手快地站起身,一把扶住她:“妈妈您先坐下,别激动。”
她扶着林母坐回椅子上,余光扫了一眼林晚晚。
此时的林晚晚正老神在在地坐在凳子上,下巴抬得高高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重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25章
“混账!”
愣了片刻, 林父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刺耳的声响在堂屋里响起, 打破了原本的沉寂。
他指着林晚晚,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愤怒:“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家,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早知道林晚晚没表面看起来那么乖巧,却万万没有料到,她会做出这般离谱的事,而且还瞒着家里人这么久。
一旁的林爷爷沉默了许久, 眉头紧锁,最后才缓缓开口:“这件事, 你确定没有弄错?”
面对家人接二连三的指责与质问, 林晚晚心里的委屈与不服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嘴唇, 抬眼迎上众人的目光, 语气坚定地说:“这件事是真的, 我的月事一向很准, 但是现在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见林晚晚如此笃定地承认,林爷爷也压不住怒火,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你才多大年纪?还没出嫁就出了这种事, 要是传出去, 你这辈子还怎么做人?”
林晚晚此时早就听不进半句劝,她猛地提高音量,执拗地说:“所以我必须嫁给承泽哥!我已经是他的人了,还怀了他的孩子, 你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林奶奶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痛心。
她松开林青棠的手,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晚晚面前,语重心长地劝道:“晚晚,你真的是糊涂啊!怎么能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呢?”
林晚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奶奶,我没有在赌。”
“我是真的喜欢承泽哥,他也喜欢我。我们都有孩子了,你们就不能成全我们吗?”
“成全?”林父一脸失望地开口。
“陆家现在自身难保,随时都可能倒台,你让我们怎么成全你?他陆承泽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能护得住你?”
闻言,林晚晚喃喃自语:“不会的,陆家一定会度过难关的……”
只不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坚定,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底气不足。
林父看她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心里的怒火更甚,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度过难关?”
“他们家要是真的没问题,怎么会让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回来跟我们谈婚事?他陆承泽呢?他怎么不敢自己来见我们?”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林晚晚的身上,将她彻底浇醒。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不住地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前阵子陆承泽对她一直不冷不淡,不管她做什么都没有任何用。
可最近陆承泽突然变得格外热情,她还傻傻地以为,是陆承泽看穿了林青棠的“真面目”,终于看到了她的好。
可现在被林父一语点破,林晚晚心里的那点不安,变得愈发强烈。
林父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疲惫地闭了闭眼,再也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语气沉重而沙哑:“你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把孩子拿掉?”
听到这番话,林晚晚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爸爸……你说什么?让我拿掉孩子?”
“是,拿掉。”林父抬起头,神色也沧桑了许多。
“趁现在还早,把孩子拿掉。要是陆家真能熬过这关,到时候你再和他在一起,我们也不拦着你。”
说这些话时,林父心里早已默认,根本不会有后面那种情况发生——陆家这次的风波闹得极大,举报的内容特别详细,估摸着做不了假。
所以陆家想要翻身,简直是难如登天。
林晚晚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不可能!这是我和承泽哥的孩子,你凭什么让我拿掉?”
“凭我是你爸!”林父猛地拍桌,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父女俩就这样对峙着,一个不肯退让,一个不肯妥协,堂屋里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林青棠一直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安静的旁观者,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时,林奶奶终于站了出来,轻轻拍了拍桌子打破了这份死寂:“都别吵了!吵能解决什么问题?坐下来好好商量!”
堂屋里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林奶奶身上,等着她拿主意。
林奶奶缓了缓语气,目光扫过众人,先看向满脸愁容的林爷爷,最后才落到僵持的父女俩身上,沉声道:“先按照建业说的来。”
建业便是林父的名字,这话无疑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林爷爷重重长叹一口气,缓缓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缸壁,眉头深深皱起。
沉默片刻,他的目光紧锁林晚晚,语气稍稍放缓:“晚晚,你跟我们说实话,陆承泽知不知道你怀了孩子?”
林晚晚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还不知道……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对我负责的,肯定会娶我的。”
堂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疲惫:“行了,你先上楼去吧,这事我们再商量商量。”
林晚晚还想说什么,林母连忙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退一步,别再火上浇油。
她见此咬了咬嘴唇,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往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林晚晚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目光越过在场的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林青棠身上。
那目光复杂极了,混杂着不甘与嫉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而林青棠迎着她的目光,面色依旧平淡如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片刻后便缓缓移开了视线。
*
对于后续林晚晚婚事的发展,林青棠没有放在心上。
只隐约知道家里后来又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没过多久,林晚晚便收拾了东西,搬出去住了。
自那以后,林晚晚就和林家断绝了往来,再无交集。
直到她与顾时衍举行婚礼那天,林青棠才偶然听到了关于林晚晚的消息。
林顾两家的婚礼办得极尽隆重,宴请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任何一个人单独站出来,都能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浪。
而林晚晚也是在同一天结婚。
只不过和林青棠这边盛大的婚礼相比,她的“婚礼”格外简陋,只是拎了个轻飘飘的包袱到了陆家,然后在陆家吃了顿饭。
很巧的是,陆家和顾家离得不远。
婚后的日子里,林青棠时不时能从邻居的口中,听到一些关于林晚晚的消息,但这种消息都不是什么很好的消息。
与林晚晚的窘迫不同,林青棠自从嫁入顾家,日子过得比在林家时还要舒心自在。
顾家从不限定她的钱票用度,她也不用看长辈的脸色,除此之外身边还有个会伺候人的顾时衍,自己说什么男人就干什么。
这天,林青棠请了假,拉着顾时衍打算出去散心游玩。
两人刚走到门口,顾母就热络地迎了上来:“棠棠和时衍这是要出去呀?打算去哪里玩?”
林青棠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时衍便抢先一步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嬉皮笑脸:“妈,我们今天打算去郊外看花,您再给我们些钱呗?”
闻言,顾母一脸笑意。
她全然没提前段时间才刚给两人的小家塞过不少钱,笑着转身回屋,很快便取了一叠钞票出来,径直递给了林青棠。
顾母拍了拍林青棠细腻白皙的手,叮嘱道:“棠棠,出门在外别省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至于时衍……他一个大男人,没什么好买的,不用给他留。”
顾母这话不是阴阳怪气。
她心里清楚自家儿子有多喜欢林青棠,爱屋及乌所以对林青棠很好,再加上更知道林青棠是个好孩子,自然心甘情愿对她好。
林青棠接过钱,眉眼弯弯,语气轻柔地应道:“好的,谢谢妈妈。”
一旁的顾时衍听着母亲的话,半点不介意,反而一脸笑意。
……
就这样,小夫妻俩揣着钱,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两人出门后,刚好路过陆家,还没等走近,就清晰地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争吵声。
“林晚晚!”女人声音尖锐地喊道。
“我昨天晚上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把你公公这件衣服洗干净,你现在看看,还泡在盆子里!他今天要穿这件出门的,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那声音像炮弹似的炸出来,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
陆家的院子不大,墙也矮,站在外头就能把里头的话听个七七八八。
听到这些话,顾时衍下意识皱了皱眉,正要拉着林青棠快走几步。
可没等步子迈开,林晚晚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妈妈,我昨天肚子不舒服……实在没力气洗,所以才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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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里面的女人听到这话, 压根就不在意,反而嘲讽道:“不舒服?我在你这个时候别说是不舒服了,就是刚生完承泽, 都能立马干活!”
“你快给我干活去!”
林晚晚眼底藏着不耐, 嘴上却依旧讨好:“妈妈,我知道,现在就去。”
她心里暗暗想着:等她生出儿子,这个老虔婆就不会这样了。
想到两辈子的差距,林晚晚心里把所有人都恨上了。
上辈子陆母虽然也是这种人,但有林家做后盾,还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
而且等她把两个儿子生出来后, 这老虔婆的态度很快就软下来了,根本不敢对她这样。
陆母见林晚晚乖顺的模样, 满意地点点头, 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听到这里, 林青棠想拉着顾时衍走。
谁知陆家小院的大门突然打开, 两人猝不及防地和出来的林晚晚撞了个正着。
“你们……”林晚晚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涌上尴尬。
她万万没想到, 自己最难堪的一面,竟然偏偏被林青棠他们撞见了。
但林青棠没搭理她,拉着顾时衍就往外走。
而林晚晚站在原处,羞愤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
自从那次见到林晚晚后, 明明顾陆两家隔得不算太远,林青棠却很少再碰见她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着,不过对此林青棠也不在意。
大概结婚一个月后,顾家被人举报了。
与此同时, 陆家的举报也尘埃落定,据说正在进行财产清算,过不了多久就要下放了。
事发当天,林青棠没去上班,正好在家待着。
于是她就看见一群人从外面冲进来,手上戴着红袖章,气势汹汹的,便问:“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其实不用问,她也大概猜到了。
领头的人看见林青棠,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但男人面上还是一脸正经的开口道:“我们收到举报,顾家私藏了大量‘四旧’物品和金银细软,属于严重的封建残余和资产阶级作风。根据上级指示,奉命前来搜查。”
听到这话,林青棠面色不动,点了点头说:“原来是革委会的同志们,你们进来吧,我一定配合你们好好调查。”
对面一群人显然对她的反应很惊讶,他们干这行这么久了,头一回碰上这么镇定的。
往常那些人家,要么吓得脸色发白,要么扯着嗓子喊冤,嚷嚷着家里什么都没有。
“搜!”领头的一挥手,身后的人立刻涌了进去。
林青棠也不慌,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们腾出地方。
她就站在客厅当中,看着这群人撸起袖子,二话不说就开始翻箱倒柜。
柜门被一扇扇打开,里面的衣物被一件件抖开检查,随手扔在一边。
抽屉被整个抽出来,往桌上一扣,哗啦一声,里面的票据、针线、零碎物件散了一桌。
还有人蹲下来敲了敲地板,听听有没有夹层……
一番动作下来,原本整洁的屋子变得凌乱不堪,衣物散落一地,柜门半敞着,抽屉歪七扭八地摆在地上。
林青棠面色不动,跟在他们后面,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到楼上。
她也不拦不问,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着。
领头的男人见到林青棠这副模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摆了摆手,粗声粗气道:“好了好了,你们这些人真的是,把别人家里的东西翻成这样,手脚给我轻点。”
正在房间里翻的几个男人听到这番话,显然有些懵。
以往哪一次不是这么干的,怎么今天就让手脚轻点?
不过心里这么想,他们可不敢违背老大的话,于是将手下的动作放轻了,高高举起来的东西轻轻放下,连带着翻柜子这种也不敢随意了。
林青棠见此,给一行人倒了茶水,对面的人更加客气不好意思了。
一行人从一楼翻到楼上,最后连放酒的地下室都查过了,愣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出来。
领头的男人站在堂屋中间,眉头拧成了疙瘩。
以往接到举报的人家,不说别的,多多少少能翻出些东西来。
可这家呢?
除了家境比一般人家好了些,家具不错了些,其他的跟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根本没有那些被举报的“四旧”物品。
虽然觉得奇怪,但领头的也没再说什么:“经过我们刚才的检查,的确没有发现什么违禁物品,打扰了。”
说完他就要带着人走。
林青棠却在这时开了口:“同志,请留步。”
领头的男人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
林青棠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问:“我想打听一下,举报我们家的……是谁?”
领头的男人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支支吾吾的,眼神躲闪,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林青棠也不着急,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男人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又想到刚才人家又是配合又是倒茶的,态度这么好,自己要是什么都不说,确实不太好意思。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含糊道:“这个……是和你们一个大院的。”
“陆家?”
领头的男人没再往下说,但那个表情已经等于默认了。
他又补了一句:“那家自己也被举报了,正在清算呢。可能是……想转移视线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领头男人冲她点了点头,带着那群人离开了。
林青棠站在门口,目送那群人离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果然是陆家。
只不过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居然还想拉顾家下水。
其实早在结婚后没几天,顾时衍就把家里藏东西的位置和钥匙都交给了她。
而她则趁着顾家人不注意,一点一点地把那些东西挪进了空间,今天拿几件,明天取几样,神不知鬼不觉。
别说外人了,就连顾时衍都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被她藏到了哪儿。
所以刚才革委会的人翻箱倒柜的时候,林青棠一点都不慌。
毕竟东西早就安安稳稳地躺在空间里了,别说革委会的人,就是把整个顾家拆了,也别想找出半件违禁品来。
林青棠正想着,转身准备回屋,余光一瞥,看到小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有些发白的蓝色布拉吉,料子已经洗得很旧了,裙子在身上空荡荡的,不像以前在林家时那样贴身,估摸着是瘦了一大圈。
下巴尖削得厉害,以前养出来的那点肉全没了,颧骨也凸了出来。
林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但看她那副表情,八成是看到了革委会的人从顾家出去,又什么都没搜到。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错愕、不解、嫉妒,全搅在一起,但这些情绪都是一闪而过的,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指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过,眼底浮起一丝得意。
肚里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底气了。
上辈子她就是靠着两个儿子在陆家站稳了脚跟,这辈子虽然有了很多变化,但等她生出儿子,一切都会如常的。
想到这里,林晚晚的腰板又直了几分。
她冲林青棠笑了笑,声音有点干:“青棠,你们家……没事吧?”
林青棠看着她,没说话。
等过了几分钟,林晚晚实在是等不及了,林青棠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事。”
说完也没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要回屋。
“青棠。”林晚晚叫住她,声音里带着点急切,“我听说今天有人来你们家了?没出什么事吧?”
林青棠脚步一顿,侧过身看她。
“怎么?见到我们家没事你很失望?”
林晚晚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院门口,脸上的笑还挂着,但怎么看怎么勉强。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嘴上却还在说:“怎么会,我们是姐妹,我怎么会这样想。”
她说到“姐妹”的时候,声音明显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但很快又扯出个笑来,把那点情绪盖了过去。
林青棠就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看着她。
装,还在装。
明明都这样了,还要装下去,也不嫌累?
“你到陆家后,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吧?怎么瘦了这么多。”林青棠淡淡地说了一句。
林晚晚的笑僵了一瞬。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飞快地抬起头来,挺了挺背:“有吗?我觉得还好。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怀了孩子嘛,都这样。”
她说着,又摸了摸肚子,掌心贴在腹部,目光柔和了几分。
对于林晚晚心里想的那些,林青棠也不在意,索性没有绕弯子了:“举报信的事,是你们家写的吧?”
“让我猜猜,你有没有从中掺和?”
闻言,林晚晚的手一顿,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眼神闪了闪,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别了过去。
见此,林青棠点了点头:“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而林晚晚依旧是沉默着。
她站在那儿,腰板还是挺着的,下巴也还是抬着的,但怎么都没有来的时候那样有底气了。
过了半晌,林晚晚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她之前装出来的客套笑不一样,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林晚晚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林青棠:“知道又怎么样?”
“林青棠,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拦着她?我为什么要拦?”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眶泛着红:“你在顾家过得越好,我心里就越不舒服。”
“你知道我每天几点起来吗?五点半。起来做饭、洗衣服、拖地,稍微慢一点就挨骂。我怀着孩子都要干活,而那个老虔婆连看都不看一眼。”
“可你呢?”
“你每天睡到自然醒,顾时衍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顾家上下没一个人敢给你脸色看,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一点活都不用干。”
林晚晚的声音愈发尖锐,脸上满是嫉恨。
“凭什么?你上辈子明明样样都不如我的……可这辈子呢?”
林青棠听到这些话,面色依旧平淡。
小说剧情的事,她是记得的,但并不会承认。
毕竟她又不是傻子?
林青棠语气平淡:“什么上辈子这辈子,我听不懂。”
林晚晚愣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林青棠的表情滴水不漏。
“你……你别装了,你肯定也……”
懒得和她废话的林青棠,直接打断道:“我肯定什么?”
“我只知道,你现在是陆家的媳妇,你们家举报了我们家。至于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林晚晚咬了咬嘴唇,心里那股火没处发,下意识地攥紧了腹部的衣料,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行,你听不懂是吧?”
“那我说点你能听懂的。你们家那批东西呢?都藏到哪儿去了?”
林青棠看着她,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家有东西?”
林晚晚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我……我猜的。”
“猜的?”
林青棠弯了弯嘴角:“那你猜得真不准。我们家什么都没有,革委会的同志翻了一上午,什么都没找出来。”
林晚晚被她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她明明记得上辈子顾家私藏了大量“四旧”物品和金银细软,因为这个原因还被下放了。
可现在……东西呢?
那么多东西,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她盯着林青棠,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过这个念头太快,难以捕捉。
最后只能放下一句狠话离开:“林青棠你别得意,我这辈子一定会比你过得好的!”
……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今天五四青年节呀,大家节日快乐~
第27章
陆家定罪后, 就被下放到了大西北。
要是按照上辈子的剧情来说,他们本该被分到物资丰饶的东北,在那里有人照料,
再加上家底丰厚, 日子依旧能过得很不错。
可这辈子,陆家没了那样的好命。
……
而放眼顾家。
顾家在第一次检查没发现问题后,终究还是没能幸免,革委会的人来了不知道多少趟,一次又一次地检查。
在检查了几十遍,将顾家以及顾家可疑的地方翻了个彻底之后,见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于是就再也没有来过。
傍晚的顾家,餐桌上。
顾母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她特意把冒着热气的糖醋小排和清蒸鲈鱼放到林青棠面前, 语气宠溺地说:“棠棠, 你不是最爱吃鱼吗?”
“今天我和李婶子去买菜, 刚好碰上这条新鲜鲈鱼, 活蹦乱跳的, 你快尝尝。”
顾母现在看林青棠是越来越顺眼,早在两个孩子结婚前,就被顾时衍天天在耳边念叨,把林青棠夸得天花乱坠, 所以那时的印象就极好。
如今朝夕相处这么久, 她更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懂事贴心的儿媳妇,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往她跟前塞。
林青棠望着面前的清蒸鲈鱼,银白的鱼身缀着翠绿的葱丝和鲜红的姜丝,蒸汽带着鱼肉的鲜嫩香气扑面而来。
可此刻, 胸口却莫名泛起一阵淡淡的恶心。
那恶心感来得猝不及防,很是意外,让她下意识顿住了动作,指尖微微蜷缩。
只是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适感扰得有些慌乱,那点一闪而过的异样,便被她匆匆压了下去,没来得及往深处细想。
林青棠只当是最近天气凉,不小心受凉感冒,脾胃也跟着虚弱。
于是她便强压下那股反胃感,想着不能辜负顾母的心意,尝尝这难得的新鲜鲈鱼。
林青棠缓缓伸出筷子,夹起一小块最细嫩的鱼腹肉,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可还没来得及细细咀嚼,一阵剧烈的反胃感便瞬间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下一秒,“呕——”
林青棠猛地捂住嘴,身体微微前倾,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连唇瓣都没了血色,眼底也泛起了一层水光。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把餐桌上的几人都惊得愣住了。
坐在她身旁的顾时衍反应最快,脸色瞬间骤变,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
男人的眼底满是担忧的神色,就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棠棠,你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难道鱼不新鲜?”
顾母也连忙放下碗,快步走到林青棠身边,脸上满是焦灼:“棠棠,你怎么样?是不是这鱼出了什么问题?”
她皱着眉,眼神里满是疑惑,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鲈鱼,小声嘀咕。
“不对啊……我这鱼买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而且带回来后又洗了好几遍?”
坐在主位的顾父也放下了筷子,一贯沉默寡言的他,这会面上也多了几分担忧,默默关注着儿媳妇的状态。
林青棠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反胃感,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反胃,应该就是最近没休息好。”
她说着,还强撑着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想让大家放心。
可这话还没说完,顾时衍就第一个急着站了起来,声音带上几分哭腔,语气慌乱地说:“棠棠,这怎么能是小事?”
“你脸色都白成这样了,要是你真出了事,让我怎么办啊……”
他说着,眼眶都红了,伸手紧紧攥着林青棠的手,不肯放开。
听到前面的时候,林青棠的心里很是满意,觉得自己的眼光还是不错的,选的男人这么听话。
可等听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无语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道。
“瞧你这样子,我还没怎么样呢。”
而一旁的顾母早已没了心思吃饭,脸上满是焦灼,连忙开口劝道:“棠棠,听妈的,不管有没有事,咱们都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青棠的手背,语气关心:“要是真有什么情况,早检查早安心;
但要是没事,咱们也能彻底放下心来,总比这样悬着强。”
一直沉默未语的顾父,此刻也缓缓点了点头,一锤定音。
“棠棠,听你妈妈的,去医院。”
虽然顾父的声音淡淡的,但可以从中听出满满的关心。
于是本就向来惜命的林青棠,这会见一家子都这样坚持,自然不会再拒绝。
她轻轻点了点头,顺着众人的话说:“那我听爸妈的,去医院看看。”
顾时衍一听自家媳妇愿意去医院,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却依旧不敢耽搁,忙不迭地应道:“棠棠你等等我!”
话音未落,男人就急急忙忙地转身跑出了家门。
顾父如今的级别,还没有私人用车的资格,可顾老爷子就不一样了。
老爷子大半辈子征战沙场,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掉脑袋的生死之际,手上满是敌人的鲜血。
所以如今虽然已经退居二线,却依旧配有专属的警务员和车。
顾时衍此刻满心焦灼,压根没多想,骑上自行车就往顾家老宅奔去。
男人的额头一层薄汗,但他此时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到老宅,顾时衍就气喘吁吁地撞开了门,脸上满是慌张,他把林青棠的情况说得格外严重。
末了还红着眼补充:“爷爷奶奶,棠棠她吐得厉害,我怕……”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哽咽了起来,那模样仿佛下一秒林青棠就会出什么大事似的。
正坐在客厅里说话的顾老爷子和顾奶奶,一听孙媳妇出事,顿时坐不住了,急的不行。
他们心里清楚,自家孙子对林青棠有多上心,若是林青棠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家孙子怕是真的会钻牛角尖,连日子都没法好好过了。
于是向来节俭,凡事都讲究不铺张浪费的顾老爷子,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大手一挥:“快!小张把车开过去,先去接棠棠去医院,我们老两口随后就到!”
闻言,警务员小张不敢耽搁。
他立刻应了声“是”,快步跑出去准备车辆。
顾奶奶则急着找了件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念叨:“这孩子,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语气里满是担忧,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
另一边,顾家。
林青棠正靠在沙发上休息,顾母坐在她身边,时不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递温水,絮絮叨叨地叮嘱。
“棠棠,再忍忍,时衍很快就会回来接咱们,等会到医院检查一下就没事了。”
顾父则坐在一旁,皱着眉头,时刻观察着儿媳妇的状况。
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顾母眼睛一亮,连忙扶着林青棠起身:“来了来了,应该是车到了!”
林青棠轻轻点了点头,顺势靠在顾母身上,缓缓撑着身子站起来。
此时她胸口的反胃感已经减轻了不少,没了刚才那般难受,脸色也比先前好看了些许。
顾父率先走在前面,打开大门,就见警务员小张站在车旁,身旁还跟着匆匆赶来的顾时衍。
小张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老爷子让我来接你们去医院,车已经备好了。”
顾时衍一看到门口的林青棠,便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棠棠,车来了,咱们快上车。”
“我来之前已经跟医院那边打过招呼了,咱们到了就能检查,你别慌啊……”
听着顾时衍急切又温柔的叮嘱,林青棠心里悄悄嘀咕:我才不慌呢,明明慌得是你才对。
可话到嘴边,瞥见男人眼底那藏不住的担忧,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软声应道:“好。”
顾母连忙上前,扶着林青棠的另一侧胳膊,又细心地替她拉了拉外套边角,絮絮叨叨地叮嘱:“慢着点,别着急,脚下小心些,别绊着。”
一旁的顾父默默跟在几人身后。
待几人都坐好,汽车缓缓启动,朝着医院的方向平稳驶去。
林青棠微微侧过身,靠在顾时衍的肩头,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掌心传来的温热,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会她也不慌了,只觉得格外安心。
没过多久,汽车就稳稳停在了医院门口。
顾时衍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扶着林青棠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而顾父和顾母紧随其后,一行人匆匆走进了医院。
按照顾时衍提前打好的招呼,医生很快就给林青棠安排了检查,重点排查胃部问题。
检查安排得虽然快,可等待结果的时候,对一家子来说,像是过了许久。
顾时衍寸步不离地守在林青棠身边,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时不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同时还分出精力看向化验室的方向。
顾母则是坐在一旁,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事的,棠棠肯定没事”。
而顾父站在角落,双手背在身后,神色看似沉稳,可下颌线紧紧绷着。
林青棠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家人紧张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有些无奈。
她只能轻轻拍了拍顾时衍的手,低声安慰:“我真的没事,别这么紧张。”
可这话根本没什么用,顾时衍嘴上应着,但身子却坐得更直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 检查结果终于出来了。
大夫拿着化验单反复看了许久,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沉稳地说道:“血常规和肝功能都正常, 按压腹部也没有压痛, 不像是胃炎、消化不良这些常见的肠胃问题。”
他抬眼看向林青棠,语气稍稍放缓:“这位女同志,你最近月经是不是推迟了?有没有出现浑身乏力、容易犯困的情况?”
林青棠愣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仔细回想了片刻。
然后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应声道:“月经确实推迟了快一个月,这段时间也总觉得没力气, 动不动就想犯困。”
大夫闻言,眼底的疑惑散去了大半, 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意。
“这样的话, 你们可以去隔壁的中医诊室看看。现在我们西医这没有先进的设备, 没法做更细致的检查。”
“咱们医院的老中医把脉准得很, 不少西医查不出来的问题, 他都能看出来, 你这症状倒不像是肠胃的事。”
这话一出,一家子人都愣住了。
随即,顾母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难道是棠棠怀孕了?
这念头一出,她浑身都轻快了, 连忙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等着去中医那里确认。
顾母连忙拉过林青棠的手,有些激动地说:“棠棠咱们走,妈带你去看中医。”
于是就这样,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楼下的中医诊室。
诊室不大, 陈设简单,就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经络图,一进门就闻到了中药混着艾草的味道。
老中医正坐在桌前捏着脉枕,见他们进来,慢悠悠抬了抬眼。
顾母率先上前,着急地说:“大夫,我儿媳妇今晚吃饭的时候突然恶心想吐,我们刚去西医那边检查了,没查出毛病,他们让来您这儿看看。”
老中医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只示意林青棠伸出右手。
诊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一家子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中医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约莫过了半分钟,老中医换了只左手,又诊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上露出点笑意,开口道:“这位女同志没什么毛病,就是怀孕了而已。”
这话一出,林青棠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愣了好半晌后,她的脸颊唰地红透,连耳根都泛着粉,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而顾母是反应最快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激动地说:“大夫,您说的是真的?我儿媳妇真怀了?”
当年她怀顾时衍,可是费劲了不少心思才怀上,所以刚才棠棠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她只顾着惦记着棠棠的身体去了,压根没往怀孕这茬上想。
老中医笑着点头,语气笃定:“错不了。她之前乏力犯困、月经推迟,还有吃饭时候的恶心想吐,都不是肠胃的问题,这是怀孕初期的正常反应。”
“只不过气血稍虚了点,所以才比别人更明显。”
而一旁的顾时衍早就按捺不住,见老中医话音刚落,立刻开口追问。
“那我媳妇这恶心想吐,浑身乏力的毛病啥时候能好?她先前吐得厉害,脸色都白透了,会不会太难受?”
老中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安抚道:“放心,这都是初期正常反应,喝几副补气血的方子,好好休息,慢慢就会缓解。”
“我给你们开几副安胎补气血的方子,每天煎一副。早晚空腹喝,忌生冷辛辣,多休息别操劳。慢慢的这些不舒服的症状就会缓解,也能让你媳妇少遭点罪。”
老中医说着,便拿起笔,准备在处方单上落笔。
可顾时衍依旧不肯放过,又凑上前追问:“大夫,那煎药的火候有讲究吗?要是煎老了或者没煎透,会不会没药效了?还有她要是喝了药还吐,是不是得立刻来复诊?”
老中医握笔的手顿了顿,脸上的平和淡了几分,耐着性子应道:“小伙子,火候适中即可,按寻常煎药的法子来就好。”
“喝了药如果只是轻微反胃,便先歇会儿再喝,实在吐得厉害再来复诊。”
但顾时衍还是不放心,又追着问:“那她平时能吃点水果吗?会不会太凉?而且我媳妇娇气惯了,久坐会不会不舒服,能不能偶尔走动走动?”
这话一出,老中医的眉头彻底蹙了起来:“小伙子,我刚才说的东西你照做就行,要是还不舒服的话,再来复诊。”
顾母见状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拉了拉顾时衍的胳膊,眼神示意他赶紧闭嘴。
紧接着,她转头对着老中医满脸堆笑,语气诚恳地说:“大夫实在对不住,这孩子就是太担心他媳妇了,一时没把控住,话多了些,给您添麻烦了。”
怕顾时衍没领会,又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再次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分些。
待老中医递来处方单后,顾母伸手稳稳接住,又连着道了两声 “谢谢您,麻烦您了”,才扶着一旁的林青棠走出了中医诊室。
……
诊室外很快就围满了人,顾老爷子和顾奶奶也匆匆赶了过来。
顾奶奶一把攥住林青棠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棠棠,听说你怀了?真的怀上了?”
林青棠脸颊泛红,神色羞怯,微微点了点头。
而顾老爷子则站在一旁,没多说话,只微微颔首,眼底藏着难掩的动容。
他抬手轻拍林青棠的肩膀,温声说了一句:“好孩子,辛苦了。”
顾家本就两代单传,家里人丁单薄,如今孙媳妇成婚没多久便有了身孕,着实是天大的喜事。
一时间,林青棠被众人团团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叮嘱不休。
一旁的顾时衍站在人群外头,总想往林青棠身边凑,却始终挤不进去。
而好不容易寻着空隙想开口说几句话,不是被旁人的话语打断,就是被更大的声音盖了过去。
于是实在没办法靠近的顾时衍只能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林青棠身上,嘴角抿着,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林青棠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偏过头,恰好撞进他那双委屈巴巴的眼眸里,心头不由得轻轻一软。
她适时开口解围:“爷爷奶奶,爸妈,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顾母担心儿媳妇身体,便接话道:“对对对,先送棠棠回家静养。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她还怀着身子,可不能在外久站。”
众人闻言纷纷退让,总算给顾时衍腾出了空隙。
他立刻快步凑到林青棠身旁,眉眼瞬间舒展,手里捧着刚才记医嘱的小本本,凑到她跟前:“棠棠,大夫刚才交代的注意事项我都记下了。”
“等回了家,我就按着方子给你炖药膳,都是安胎补气血的,对你身体好……”
男人一开了口,就像是话匣子被打开似的,絮絮叨叨根本停不下来。
林青棠见他这样,也不好扫兴,只能耐着性子听着,偶尔应上一声。
顾家早已备好小车等候在旁,顾母见状,上前想跟着林青棠同坐一车:“棠棠,我跟你们一起,路上也好照料你。”
谁料到顾时衍动作更快,快步上前扶住林青棠,小心翼翼护着她坐进车后座,自己紧跟着挨着她落座,半点不肯分开。
他探出头,对着车外的顾母扬了扬声道:“妈,我先送我媳妇回家,待会儿再来接你们。”
话音刚落,便 “哐” 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给顾母插话的余地。
顾母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车门,又看了看车窗里儿子那副看得紧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笑意。
她便只好作罢,转身去跟顾老爷子等人一起等候车子返回来接。
车上除了前排的司机,便只剩他们两个人。
车子缓缓开动,窗外的景致慢慢后退,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青棠一路听着顾时衍的碎碎念,只觉得浑身乏意袭来,索性轻轻闭上了双眼,靠在椅背上稍作歇息。
顾时衍见她阖上眼,立刻闭上刚才还叭叭的嘴。
他安静坐在一旁,低头翻着手里的小本本,指尖轻点上面记下的医嘱。
碰到看不明白的地方,还微微蹙眉,生怕漏掉半点需要留意的细节。
*
自从查出怀孕,林青棠在顾家的地位直接站到了金字塔尖尖,成了全家上下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宝贝。
往日里为了维持体面懂事的形象,她还会刻意做做样子,搭把手干点轻巧闲活。
可如今顾家上下压根不给她沾手琐事的机会,家里大小事务自有阿姨打理得妥妥当当,半点不用她操心。
于是本就贪图享受、骨子里又懒的林青棠,索性懒得再维持表面模样,大大方方、心安理得享受起全家人的悉心伺候。
查出怀孕的第二周,顾家人便劝她把这年头的铁饭碗工作辞了。
对此,林青棠求之不得,二话没说就点了头。
毕竟顾家家境优渥,压根不需要她出去挣钱打拼,而她也乐得清闲自在。
平日里不是窝在屋里躺着歇息,就是搬张椅子去小院里头晒太阳,半点活儿都不用干,日子过得让周围邻居都眼红得不行。
……
不过人嘛,总待在家里也闷得慌。
这天,林青棠闲来无事,溜达到了之前的单位,找几个老同事喝茶聊天,顺便听听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聊了一阵,话题渐渐扯远了。
“哎,你们最近有没有收到信啊?”一个女同事说。
“啊?什么信?”
作者有话说:
酒查了一下资料,那个时候中医门诊晚上一般是不开的,所以这里有私设哈,大家看看就好~对啦,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呜呜,爱你们么么哒!
第29章
问话的是张姐, 她放下手里的瓜子,用衣襟擦了擦沾着碎屑的手,脸上当即浮起几分嫌恶。
下意识往林青棠那边瞥了一眼, 又迅速收回目光, 压低声音道:“还能有谁的,林晚晚的呗!”
“我昨天刚收到,于是就拆开一看。好家伙!原来是来借钱的,真是晦气的不行……”
旁边的李姐立马接话,语气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林晚晚?她也有脸来借钱?”
“以前在单位的时候,就眼睛长在头顶上,咱们主动跟她搭话, 她都懒得抬眼皮应一声,架子大得很。”
“可不是嘛,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 声音压得更低, “现在嫁人没嫁对, 跟着陆家下放遭罪了, 倒想起咱们这些以前被她瞧不上的人了?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林青棠端着搪瓷茶杯,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众人聊的不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指尖捻起一颗瓜子, 慢悠悠地嗑着。
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 安静的很。
“可不是嘛,”张姐撇了撇嘴,随手把瓜子皮扔在地上,“这年头谁的日子不难?咱们家家户户都是省吃俭用, 能顾着家里的老人孩子就不错了,哪有闲钱借给她?”
“再说了,她以前对咱们那样,现在就算再可怜,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王姐重重地点了点头,跟着附和道:“我看她就是病急乱投医。我听人说,他们刚到身上藏的那点钱就被人抢了。陆家现在自身难保,根本顾不上她。”
“可那又怎么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当初她过的舒心的时候,也没见她对我们多好……”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
就这么絮絮叨叨聊了好一会儿,张姐才猛地拍了下大腿,脸上瞬间浮起几分局促尴尬。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林青棠可是林晚晚的亲姐姐。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当即一静。
刚才还叽叽喳喳说笑的几人,都下意识住了口,目光不约而同落到林青棠身上,神色一个个都透着不自然。
大伙心里都门清,她们姐妹俩关系向来冷淡,在单位时就少有来往。
可终究是姐妹,方才她们当着林青棠的面,把林晚晚数落得一无是处,还直言她咎由自取,此刻难免心里发虚,生怕惹得林青棠不快。
张姐脸上有些挂不住,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试探:“棠棠,我们刚才就是
随口唠几句闲话,没别的意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青棠从容抬手打断。
她放下手中茶杯,随手拈起桌上一颗瓜子,慢条斯理嗑着:“没事,你们只管聊你们的,跟我没关系。”
顿了顿,她语气平平淡淡,又缓缓补了一句:“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的。”
见林青棠这般云淡风轻、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几人悬在半空的心总算稳稳落了地,脸上的尴尬也渐渐散去。
张姐连忙顺势打圆场:“对对对,还是棠棠你通透豁达。”
林青棠没再接话,只重新端起搪瓷茶杯慢悠悠抿着,手上依旧不紧不慢嗑着瓜子,眼底沉静无波。
在她心底,林晚晚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如今对方落得这样的境地,往后的日子只怕也难有起色,所以当个茶余饭后的乐子听听也就罢了。
几人见状,也彻底放下拘谨,很快又热热闹闹重拾话头聊了起来。
话题聊着聊着,就自然而然转到了林青棠的身上。
大家心里都清楚,她结婚没多久就怀孕了。
顾家更是心疼她,干脆让她把安稳的铁饭碗都辞了,在家静养着,一家子把她捧在手心里精心照料,日子过得格外舒坦。
李姐连忙往她身边凑了凑,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青棠,你现在怀孕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
听到这话,林青棠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轻轻抚上毫无起伏的小腹。
当初不舒服是因为刚成婚,两人每天都折腾到很晚。
但自打知道有了孩子,顾时衍便处处克制收敛,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放肆。
再加上她私下还用空间里的灵泉水调养身子,所以寻常孕妇该有的孕吐、乏力、嗜睡这些反应,她身上半点都没有,甚至比之前的胃口还要好得多。
只是这些内情不能让别人知道,于是只能顺着旁人的话做做表面工作。
她低了低头,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轻声回道:“倒是还有些,尤其是早上起床的时候,总觉得胃里发空犯恶心,胃口也差,吃不下东西。”
“平日里也容易犯困,动不动就浑身发软没力气。”
“那可不就是嘛!” 张姐立马接话,脸上堆起真切的笑意,“怀头胎都这样,我当年怀我家小子的时候,比你还遭罪。”
“吃啥吐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足足熬到三四个月才慢慢好转。”
王姐也跟着连连点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叮嘱道:“可不是嘛,你这反应还算轻的。”
“平日里可得好好歇着,千万别累着,生冷辛辣的也尽量忌口,好好补气血,熬过前阵子就舒坦了。而且你们顾家那般疼你,肯定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你受。”
听着两人贴心的叮嘱,林青棠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旁人都以为她怀着身孕处处难受,实则她这些日子在家过得无比惬意舒坦。
顾奶奶和顾母日日变着花样给她做吃食,这般精心投喂下来,她腰身上都悄悄长了些软肉。
她原本还想着偷偷减减肥,偏偏顾时衍死活不同意,总念叨着多点肉才好看,而且抱起来也更舒服。
所以这话林青棠自然没法跟老同事说,只能顺着她们的话打哈哈,含糊着应付过去。
几人又围着她问了些孕期的琐事,聊得热火朝天,再也没人提起林晚晚的事情。
*
这天,顾时衍不知跟着哪里的老师傅私下学了手艺,居然琢磨着做起了西式奶油蛋糕。
他亲手做出来的成品,模样精美生动,和市里华侨商店里售卖的蛋糕款式几乎别无二致,甚至品相比店里卖的还要好看几分。
顾时衍端着蛋糕,小心翼翼凑到林青棠跟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棠棠,你快尝尝我亲手做的蛋糕,看看味道好不好?”
鼻尖萦绕着清甜醇厚的奶油香气,看着眼前卖相诱人的蛋糕,林青棠喉头微动,心里馋得不行。
但顾时衍哪里肯依。
眼下棠棠怀着身孕,他本就不能近身亲近,夜里只能将人搂在怀里,悄悄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聊以慰藉。
所以心底早就打定主意,半点都舍不得让她瘦下去。
顾时衍把蛋糕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极低,软磨硬泡地哄着:“减什么肥,你现在这样刚刚好,一点都不显胖。”
说着,他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腰侧。
“我就喜欢你身上这点软肉,抱着软软的特别舒服,真要是瘦下去,反倒没这么好看了。”
“真的吗?”
林青棠被他说得动心,半信半疑地走到镜子前,细细打量起自己。
镜子里的她,怀孕后气色愈发好了,下巴都圆润了一圈,原本精致尖尖的下巴添了几分柔和,少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娇憨。
从前她只有一百斤,如今不知不觉竟重了十来斤,好在身上的肉长得匀称妥帖,半点不显臃肿。
身形反倒愈发窈窕有致,身姿丰腴曼妙。
肌肤更是透着一层莹润透亮的光泽,细腻白皙,自带孕期养出来的好气色,整个人比从前还要娇美动人几分。
林青棠对着镜子端详许久,眉头微微蹙着,心里依旧暗自嘀咕,终究还是没彻底放下减肥的念头。
顾时衍见状,知道她心动了,便连忙凑上前,一本正经搬出理由。
“你现在怀着身孕呢,哪能刻意饿着自己减肥?肚子里的小宝宝也要吸收营养,就吃一小块解解馋,半点不碍事的。”
说着,他拿起小勺子,轻轻挖了一小块蓬松柔软的蛋糕,小心翼翼递到她唇边。
同时还眼神巴巴地望着她,一副不答应就不肯罢休的模样。
林青棠本就被那股香甜味道勾得难耐,再加上被他这样硬磨,终究没抵住诱惑。
她微微张口,含住了勺里的蛋糕。
绵密细腻的奶油混着松软糕体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入口香醇,味道竟丝毫不比华侨商店里卖的差,甚至口感还更丰富。
“怎么样?好吃吧?” 顾时衍眼睛亮晶晶的,见她肯吃,脸上瞬间漾开笑意。
然后立马又挖了一小块递过去:“就再吃一口,就一口,你看这蛋糕这么好吃,不吃可惜了。”
林青棠嘴上还念叨着 “就吃这一口,不能再多了”,可张开的嘴巴就再也没闭上过。
一口接一口,起初还只是小口抿着,细细品味。
到后来,索性接过顾时衍递来的盘子,不知不觉就吃了整整一块。
顾时衍又顺势哄着:“再吃一点点,就小半个,你看这剩下的也不多了,扔了多浪费,就当帮我解决掉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又帮她挖了一大勺。
此时的林青棠已经被他哄得没了脾气,再加上蛋糕实在好吃,竟真的又吃了小半个。
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盘子里的蛋糕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她放下勺子,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生气地瞪了顾时衍一眼:“都怪你,又哄着我吃这么多。”
顾时衍却笑着凑过来,顺势轻轻揽住她的腰,乖乖认错:“是是是都怪我,是我的错。”
林青棠被他哄得开心,忍不住眯起了眼,微微扬起下巴。
“知道就好!下次不要这样啦!”
“好。”
下次还要。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那么忙,提前写完啦~
第30章
这天, 林青棠在小院的秋千上晒太阳。
四月的京市,春风和煦,院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林青棠蜷在小院的秋千上, 懒洋洋地晒太阳, 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顾时衍就站在秋千边上,一手轻轻扶着绳索,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心。
自从怀了孕,林青棠的性子反倒比从前更坐不住了。
她闲不住,总想往外跑, 没事就想去街上逛一逛,而且还专门往热闹人多的地方钻, 半点没有旁人孕期小心翼翼的模样。
两家长辈看在眼里, 很不放心, 于是再三勒令顾时衍把人看好, 不许林青棠随便出门扎堆走动, 更不许做任何危险动作。
这次让她坐秋千, 也是顾时衍实在拗不过她软磨硬泡,才偷偷瞒着长辈纵容了一回。
可看着女人高高隆起的孕肚,他心里还是不太踏实,虽然早就知道肚子里是两个, 可这肚子大得还是让人害怕。
当初四个月的时候就比人家五六个月的还大, 去医院一查,结果发现居然是罕见的双胎。
从那以后,两家人更是把她当宝贝供着,生怕出半点闪失。
顾时衍放软了语气, 低声劝道:“棠棠,妈千叮万嘱让我看好你,不让你随便乱动。咱们就晒十分钟,坐一小会儿就回屋,好不好?”
“而且这太阳也不小,容易晒黑。”
如今林青棠怀胎已经八个月了,小腹高高隆起,圆润饱满,宽松的棉质孕妇裙都被撑得紧绷绷的。
除了格外显眼的肚子,她四肢依旧纤细,体态匀称,半点不见寻常孕妇的浮肿臃肿。
听了顾时衍略带紧张的劝说,林青棠并未放在心上,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小腹,抬眼望向神色紧绷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绵软的撒娇:“没事的,一点不晒,风吹着刚好。”
微风拂过发丝,她眉眼安静恬淡,看着温婉又娇柔。
旁人怀胎总要遭不少罪,孕吐反胃、夜里难眠这些都是常事,而林青棠却格外顺遂。
两个孩子乖巧安稳,从不怎么闹腾,再加上她常年饮用灵泉水调养身子,体质极好,从头到尾没受过半分孕期难受。
很多时候如果不是摸着隆起的肚子,她自己都快要忘记身怀有孕。
林青棠晃了晃悬空的纤细脚踝,轻声央求:“顾时衍,你帮我推一推嘛,慢一点就好。”
顾时衍向来拿她没有办法,终究拗不过,哪怕心头顾虑重重,却还是不忍扫了她的兴致。
他小心翼翼攥紧绳索,放轻动作,轻轻地推了下秋千。
秋千慢悠悠晃着,暖风吹着舒服,太阳晒得人也懒洋洋的。
林青棠靠在软垫上眯起眼,刚开始还觉得挺舒服的,但晃了两下又嫌不过瘾,偏过头嘟囔:“再用点力嘛,这跟没动一样。”
顾时衍哪里敢依,嘴上含糊应着,手上却依旧稳稳当当,半分不敢加力。
林青棠见他不肯松口,也懒得再磨叽,重新靠回垫子上眯起眼,由着他去了。
顾时衍那边倒是截然相反,全程绷着神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出点什么差错。
就在这个时候,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有感应似的,也不知道是老大还是老二,轻轻踢了一下。
林青棠被这一脚踢得弯起嘴角,低低笑了一声,手伸过去碰了碰胎动的位置,刚想开口跟顾时衍说一句“你闺女还挺会挑时候”。
但话还没出口,小腹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
疼痛来得突然,林青棠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死死攥着两边的绳子,指节都泛白了,整个身子绷得僵直。
“唔……”
一声压抑的低吟溢出唇边,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白,唇瓣也失去了原本的血色。
顾时衍一看她那样,当时就慌了神,赶紧停下推秋千的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两步绕到前面,弯腰扶住她,声音都有点颤抖:“棠棠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林青棠咬着下唇,强忍一阵接一阵袭来的阵痛,额角冒出细密冷汗,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旁。
她勉强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气息有些发虚:“我的肚……肚子疼,好像要生了……”
顾时衍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但也就慌了那么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很快定了定神,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一手托着腿弯,一手稳稳护住她肚子,步子又快又稳地往外走。
出了小院,他抱着人一路小跑穿过巷子,拐进隔壁老宅的院子。
此时顾爷爷正在葡萄架下头看报纸,顾奶奶在旁边给菜浇水,两人看见他抱着人冲进来,赶紧撂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爷爷,棠棠要生了!得赶紧去医院!”顾时衍喘着气说。
顾爷爷立马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小张!小张!快开车去接棠棠!”
警务员小张从屋里跑出来,一看这阵仗,二话没说跑去开车了。
顾奶奶急得直拍大腿,跟着就往外走:“我跟着去,你爷爷去通知你爸妈和你岳父岳母。”
顾爷爷点点头,推着院子里的二八大杠就往外走。
小张把车开到院门口,顾时衍抱着人上车,顾奶奶也跟着钻进去扶着林青棠,嘴里不停念叨:“没事没事,奶奶在呢,别怕啊。”
到了医院,小张跑前跑后帮着挂了号,值班护士推着平板车出来接人。
顾时衍把人抱上推车,一路跟着送到产房门口,才被拦下来。
进不去的男人只能站在走廊里,手插着腰,来回踱步。
虽然早知道是双胎,可事到临头他还是紧张得不行,脑子里全是之前看书时看到的那些难产的风险——双胎比单胎凶险得多,大出血的概率也高。
越想越乱,手心全是汗。
顾奶奶坐到走廊的长椅上,嘴上不说啥,但眉头皱得紧紧的。
……
过了半个多钟头,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爷爷骑着自行车先到了,后头跟着顾父顾母和林父林母,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母眼眶红红的,攥着林父的袖子,嘴上念叨着“我家宝贝棠棠肯定平平安安”。
“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顾母喘着气问。
“快一个钟头了。”顾时衍靠墙站着,声音还算平稳,可他攥在裤腿边的手微微发着抖。
一帮人堵在产房门口,谁也没心思坐下。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有些年头了,忽明忽暗地闪着。
顾时衍盯着那扇门,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不好的念头,手心里全是汗。
而产房里头倒没那么紧张。
林青棠躺在产床上,疼归疼,但她底子好,再加上肚子里这两个孩子也乖,整个产程都顺顺利利的。
医生让使劲她就使劲,让呼气她就呼气,没怎么折腾。
前后不到一个钟头,里头就传出来一阵嘹亮的哭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
两个护士各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笑着说:“恭喜恭喜,老大是姐姐,老二是弟弟,母子平安。”
……
产房里头,一个护士正忙着给林青棠做最后的处理。
门突然被推开了。
守在门口的小护士赶紧上前拦:“同志!你不能进去!家属不能进——”
话还没说完,顾时衍已经大步跨进去了。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小护士在后面追,发现根本追不上。
顾时衍几步就到了产床跟前。
屋里一股血腥味,浓得呛人。
林青棠躺在产床上,脸色煞白,头发全湿透了,一绺一绺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身下的床单上全是血,医生还在忙活着。
顾时衍看着那摊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蹲下来,握住林青棠的手。
女人细腻柔软的手此时冰凉凉的,没什么力气。
“棠棠。”他嗓子哑了,声音直颤。
林青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他,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疼死了……顾时衍,我以后再也不生了……”
其实生产的过程在有了灵泉水的帮助下,也不是很疼,不过她受不得一点苦。
见此,顾时衍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连连点头:“不生了不生了,咱再也不生了。”
“都怪你,”林青棠委屈巴巴地掉眼泪,“都怪你,疼死我了……”
“怪我怪我,都怪我。”顾时衍眼眶红红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哄她,“是我不好,让棠棠受罪了。”
两人这样的举动,让旁边的医生护士都看傻了眼。
林青棠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地说:“你说的啊,以后不生了……”
“不生了,”顾时衍赶紧说,声音又哑又委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生了。”
他红着眼睛,把脸凑过去蹭了蹭她的手,蹭了一下还不够,又蹭了一下,黏黏糊糊的。
*
林青棠当时没当回事,只当他是在哄自己。
可谁知道这人来真的。
后来出了院回到家,日子一天天过,林青棠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她和顾时衍那方面一直挺正常的,有时候着急起来,套也就忘了戴。
搁以前她肯定紧张得不行,生怕又怀上了。
但这都大半年过去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虽然庆幸没怀上,可心里头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之前两次都是一碰就怀,怎么现在反倒没消息了?
……
有天晚上两人完事之后,林青棠躺在那里越想越不对劲,翻了个身拿手指戳了戳顾时衍的胸膛。
“顾时衍。”
“嗯?”顾时衍正搂着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我问你。”林青棠撑起身子看他,“我们这都大半年了,怎么没怀上?”
顾时衍眼神飘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没怀上不好吗?你不是说不生了?”
“我是说不生了。”林青棠盯着他,“可我也没见你用套啊,这不对吧?”
顾时衍沉默了两秒,伸手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别想了,没怀上就是没怀上呗,省得你再遭罪。”
林青棠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一把推开他,坐起来盯着他的脸。
“顾时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时衍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叹了口气,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递给她。
林青棠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输精管结扎手术证明”,日期还是她刚出院那两天。
她愣了足足有十秒钟:“你……你什么时候去的?”
顾时衍靠在床头,伸手把她拉回怀里,带着点心虚的讨好:“你出院第二天,你不是说不生了吗?我怕你以后再遭罪,就去结扎了。”
林青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所以你……这大半年……”
“嗯。”顾时衍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带着点笑意,“所以你不用担惊受怕了,以后都不会有了。”
林青棠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伸手锤了他一下。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跟你说了,你万一不让呢?”顾时衍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但是你看,现在多好,多省事。”
林青棠被他气笑了:“顾时衍你真是个傻子!”
“不傻。”
顾时衍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我这是聪明,以后都不用跑去医院拿计生用品了。不然每次去医生都看我拿那么多,怪不好意思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认真地看着林青棠。
“你那天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不能再让你来一回了。”
林青棠鼻子酸了一下,心里头又软又胀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没有哭,就是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傻,傻得让人心里发紧。
林青棠伸手揉了揉男人的头发,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知道了,起来吧,地上凉。”
顾时衍趴在她腿上没动,闷闷地说了句:“你不生气吧?”
“生什么气?”
林青棠揪了揪他的耳朵,“你倒是给我省事了,我谢你还来不及。”
顾时衍抬起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真的?”
“真的。”林青棠看着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不是谢你,我是谢我自己找了个好老公。”
顾时衍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打了鸡血似的。
他一把扑进林青棠的怀里,脸埋在她肩窝里蹭来蹭去,声音羞涩地说:“棠棠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林青棠推了推他的脑袋,没推动,由着他去了。
……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估摸着快结束啦,下一个位面~末世娇气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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