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重生成小蟑螂了 > 11、求道者
    排练厅另一边,陈导偏过头,询问裴剑道:“你想从哪里开始?”


    裴剑正低头翻着一沓谱子,闻言,沉吟了会儿:“你们刚才排到哪里?”


    “刚才排的是几个声部的大合唱段,然后就在走台,何洛不在,推不下去。”


    大合唱段就在开头,也就是第零幕,换句话说这根本就没排起来。


    裴剑有些无语,事态真是比他想的要更糟糕:“那就从第一幕开始吧。”


    陈导点了点头,站在指挥台,说了几句话,很快,场中就被清空。


    随着乐团指挥的短棒落下,伴奏很快响起,曲调婉转,丝竹琵琶琴声交错,钟琴时不时敲响,有一种水声潺潺的烟雨感。


    随即是两道童声唱段:“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裴剑缓步上前,接过道边一个孩童递来的青色莲蓬,站定,一撩衣袍。


    林澈阴暗爬行,换了个最佳的“观影”视角,能完整看到“舞台”和上面的“演员”。


    很好,看来他的人类室友状态进入得很快,虽然一身常服,但有模有样的。


    下一刻,伴奏曲调忽然一变,从和缓恬淡变得急促诡奇,裴剑也开了嗓:


    “我叫谢长卿,弹琴十二年。


    走遍三江六岸,见过晨钟暮烟。


    我拥有不羁的魂灵,那是从不染尘的莲。”


    “他们说我的琴里有远山雪,有玉皎月,


    他们说我的琴里有江湖之远,


    可我总觉得——还差一点。”


    “……”


    排练厅里有人轻轻吸气。


    很显然,这个剧的背景是古代。


    裴剑的唱腔不急不缓,音色温润清澈,却和底下诡奇的伴奏形成诡异的对照和共鸣,他身朗如松,一派正气,却又与鬼气森森的氛围奇异的圆融。


    大提琴手的手臂顿了一下,琴弓悬在半空。


    排练仍在继续,裴剑用手背拭了拭额角的“细汗”,作势远眺。


    一个演员上前,用宣叙调唱道:“你可是谢长卿?”


    “正是。”


    来人抬起手,作展开书帛状:“我家大人召琴师谢长卿入京,授乐正之职,此乃敕令。谢长卿,你可接好了。”


    裴剑一愣,很快接过“敕令”,低头“读”完。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已经从惊愕变成了激动——那是一种得到了认可、压也压不住的雀跃!


    伴奏在这时再次响起,弦乐层层叠叠地涌入:


    “我是谢长卿,弹琴十二年。


    如今天子相召,不正是差的那一点?”


    随着几个急音,乐团加快了节奏,将全曲堆向高潮:


    “我的琴声将上达天听,贵人们将听到众生的心弦;


    我的莲心将谱作丝弦,天子也将看到庶民的心愿;


    我的魂灵化成琴曲,融进风里,泽被土地;


    它们都将拥有同一个名字——


    谢长卿!”


    最后的高音干脆利落,长音收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像是宝剑出鞘惊鸿一瞥后又铮然收回,游刃有余。


    排练厅安静了足足数秒,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卧槽”。


    看着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林澈的须须都快翘上了天,莫名十分与有荣焉。


    什么叫音乐天使,这就叫angelofmusic!


    愚蠢的凡人啊,为刚才的出言不逊而羞愧吧!


    陈导的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她拍了拍手:“继续。”


    裴剑试演的谢长卿收拾包袱,意气风发,跨上木舟。舟旁半躺着一老叟,穿着破烂,正在饮酒。


    老叟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摇头晃脑地开口:“年轻人,你要入宫演奏?”


    裴剑轻笑:“不错。”


    老叟却哈哈大笑起来,“醉醺醺”开口:“你道入宫是去弹琴?不,你是去作傀儡戏,困于金丝笼,唱与贵人听——贵人笑,你便起;贵人怒,你便停。”


    裴剑的眉头皱了一下,唱道:“我的琴,只在我手中,为众生而起。”


    “众生,谁是众生?”


    老叟嗤笑着,音调愈发尖锐,“你瞧这酒肉臭,冻死骨,谁在意?


    飞龙在天,虫豸伏地,靡靡之音,不正好粉饰太平!”


    “不……”


    “可笑伶人天真书生无用,从不识青天高来黄地厚。你身此去,再无‘心声’,只有应声——你再做不得人!”


    “不……”


    两人你来我往,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老叟的声音浑厚苍凉,如寺庙里的老钟,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之上;裴剑的声音则是清越中藏着锋芒,半分不肯退让。


    “你会成为这世上最卑贱的虫——应声虫!”


    唱到这句时,老叟的气势更是推到了顶点,像是要把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彻底压垮。


    林澈不由得为裴剑捏了一把冷汗。


    这可恶老头真是来者不善。


    ——但裴剑并没有被他压住。


    “不——!”


    裴剑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精亮,声音也从低声部骤然拔高,如破云天光,


    “天子愿听琴,是天子之福分,我不愿歌舞升平,便四海阒寂——在我的琴声里,我才是主宰一切的神明!”


    老叟顿时哑然,呆立当场。


    事实上,在听到那句“天子的福分”时,他的酒葫芦已经差点被吓掉了,下巴半晌合不拢。


    ——这当然是剧本的内容,但“老叟”眼中的惊讶也不似作伪。


    排练仍在继续。


    裴剑朗笑三声,船夫将木舟划走。


    老叟终于回神,捡起葫芦,又是摇头晃脑地往外走,嘴里还嘻嘻念叨着:


    “木秀于林,蚍蜉撼树……到头不如落个秋坟鬼唱诗!”


    “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你,我,他,她,它……这天地众生,都逃不过虫豸三两只!咱们是虫,咱们都是虫呀!”


    “庸庸碌碌、闹闹哄哄、汩汩蛹蛹!哈哈!”


    远处,童声遥遥传来: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至此,第一幕结束。


    排练厅里安安静静。


    林澈两只前足也捂住了嘴巴,作为真正的第一次看到这场戏的“观众”,他是真的有一点被震撼到——不只是裴剑,还有剧本本身。


    作为听过裴演唱的“老观众”,林澈倒没怎么被前者惊讶,毕竟大佬本色,反而,“老醉鬼”最后那几句唱词和越发诡谲的伴奏,却着实令他心惊。


    好不俗套的剧,有那么点中式克系的味道了诶!


    他真对这个剧的内容产生好奇了。当然,绝对不是被那句“我们都是虫”吸引,绝对不是……一点都不是!


    不过,对场内的其他人来说,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每部成熟的音乐剧总逃不过“吵架歌”,两个角色截然不同的观点和情绪都通过唱的方式输出,这需要极高的契合度,至少要势均力敌。


    饰演“酒鬼”的是个圈子里的老前辈,戏感浑然天成,唱法气势十足,可裴剑竟然也毫不逊色,该压过对方的时候一点不含糊,气息又长又稳,高音也足够清亮。


    最关键的是,就算不提功力,他与何洛唱出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两位“主演”的音色其实有点接近,尤其是本音,都是清澈那一挂的。但裴剑的谢长卿却不是一个“天才少年”,而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的青年人。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的话,何洛的琴师像是一个孤高自负的少年郎,而裴剑的琴师更像一个认真执着的求道者。


    有野心,但不狂妄,有锋芒,但不轻易显露人前。


    大提琴手放下琴弓,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旁边先前那人倒是说出了口:“……这个确实比何洛强。”


    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却没人反驳。


    毕竟在场的都是搞音乐的,谁不想让自己参与的作品更完美呢?


    陈靖站在最前面,表情看似平静,但微勾起的嘴角却藏不住她的满意。


    角落里,林澈开心地在地上滚了几圈,甚至还跳了几下,须须甩动,试图引起裴剑的注意。


    ——人,你像变了个人!


    ——人,你好厉害!


    ——人,难道我要见证一个优秀音乐剧的出生和崛起了吗!蠊好喜欢这个剧!


    此时的林澈已经完全变成了小迷弟的模样,这块宝藏怎么就被自己遇到了呢,他越想越激动,越激动越瞎想,须须一颤一颤,像是个翻不过身的小甲虫。


    最终,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满地乱滚,越滚越远,一路滚到了光里。


    “……”


    林澈懵逼地抬起头,好像有哪里不对。


    怎么有点亮?


    “——啊啊啊啊啊啊!有蟑螂啊!!”


    就在林澈四脚朝天的当口,惊天动地远超highc的高音忽然爆发,惊天动地!


    林澈一个激灵翻身:“!”


    ——是你!我认得你,刚才一直嘴碎闲话的大提琴骚年!


    某五大三粗的大提琴手此刻已经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跳了起来,琴弓被甩在谱架,他直接爬到了隔壁同事的脸上,尖锐爆鸣声越来越大:


    “蟑螂、蟑螂要起飞了!救命啊——————”


    林澈:“……”


    啊啊啊啊啊啊!!


    我才要叫救命啊!怎么那么多脚飞过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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