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十代目养成记 > 62、指环·迷惘
    指环争夺战第一场——晴之指环争夺战。


    并盛中学的体育场在夜晚被改造成了擂台。顶灯全开,白炽的光芒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观众席上零散地站着几个人,他们带着特制的墨镜。


    汐诺站在人群边缘。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她只是依稀记得,凌晨从噩梦里惊醒的时候,额头烫得像烧着一把火。她摸着黑吃了药,蜷在墙角等天亮,等天亮之后又等天黑。白天她没有去上学,就缩在自己那床的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她不想见任何人。


    不想说话,不想解释,不想面对那些她自己也理不清的东西。


    reborn推门进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快要黑透了……汐诺想去看表,却看不清。


    “今晚有第一场。”他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晴之指环,了平对路斯利亚。”


    汐诺没有动。


    reborn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汐诺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久到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会再动了——


    她坐起来。


    掀开被子,穿上外套,把脚塞进鞋里。


    reborn说他们在楼下等着她,便关门出去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


    擂台上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了平已经在打了。不对,应该说,了平已经在挨打了。


    对手是个穿着紧身衣、打扮夸张的男人,动作却快得像一阵风。他的拳头雨点一样落下了平身上,每一拳都带着沉闷的声响,像是砸在沙袋上,又像是砸在某种更脆弱的东西上。


    了平在躲。


    但其实,他根本躲不开。


    十三四岁的少年,再怎么热血、再怎么喊着“极限”,和二十多岁的职业杀手之间横亘着的,是十几年的人生差距。不是几天的特训能填平的。


    汐诺看着了平被一拳打退三步,踉跄着稳住身形,又扑上去。


    又是一拳。


    又是一拳。


    她的指甲陷进掌心里。


    疼。


    但她没有松开。


    她咬住下唇,咬得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看这个。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看着一个她认识的人、一个会笑着问她“极限的要不要加入拳击社”的人,在擂台上被人当成沙袋一样打。


    这样下去……会死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这是会死的比赛。


    不是普通的打架,不是学校里男生们争强好胜的斗殴。是真的会死人的那种。


    为了什么?


    汐诺张开嘴。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问擂台上的了平,还是在问自己。


    “……真的……值得吗……”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是嘴唇翕动。


    “——为了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战斗,一场会死的比赛……”


    有人炸了。


    “什么啊!”


    狱寺隼人猛地转过头,银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几乎反光,脸色难看得很。


    “这可是为了十代目!为了彭格列……”


    他在说什么?


    汐诺听见了声音,但那些词语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流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脑子里很乱。


    乱得像有人把好几个不同的时空、不同的记忆、不同的画面搅拌在一起,搅成一锅黏稠的粥。


    小时候的巴勒莫。


    夏天的草地,冰凉的雪糕,缺了一只眼睛的熊。


    xanxus走在三步之后,是那个沉默的、永远不远不近的xanxus。


    希里耶加把熊举起来,对着它的独眼说话,笑得没心没肺。


    叶清。


    叶清每天早上给她扎头发,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扎完还要端详半天,说“今天比昨天对称了一点”。


    叶清牵她的手,掌心温热,握得不松不紧。


    然后——


    火焰。


    担架。


    垂落在边缘的那只手。


    昨天黄昏。


    她在雨幕中看着外婆留下的戒指被拿走……


    然后她看见xanxus。


    二十三岁的xanxus。


    那双曾经把她按进怀里、挡住她眼睛的手……汇聚起能杀死他们在场所有人的火焰……


    “又来一个。”


    他的声音像冬天的刀刃。


    “叛徒。”


    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


    汐诺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擂台上的人还在打。


    但她眼前闪过的,是病房里白色的床单。


    是几天前?还是更久之前?


    狱寺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绷带。山本也是。纲吉也是。


    他们都受伤了。


    在那场她甚至不太清楚的战斗里。


    在这之前呢?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一直在受伤?


    她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那些魔幻的、不真实的、像做梦一样的事情。


    突然出现的黑手.党,从天而降的指环,还有那些她本来以为只存在于漫画里的战斗。


    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控之内了。


    没有人问过他们想不想参与。


    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看这些。


    她和他们只是被卷进来,被推着走,像汪洋里一截无力的浮木,只能顺着水流的方向漂。


    不能停下。


    不能回头。


    即使前面是礁石,是悬崖,是会把她撞得头破血流的绝境——


    也只能继续漂。


    因为大家……都没有选择。


    汐诺的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侧过头。


    沢田纲吉站在几步之外。


    他在看她。


    那双棕色的眼睛和她的视线撞上的一瞬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转开。


    但那一瞬间已经够了。


    汐诺看见了。


    那张脸上快要溢出来的——是懊恼,是为难,是某种她太熟悉又太陌生的情绪。


    她几乎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


    都怪我。


    让大家卷入这种事情。


    我真是糟糕透了。


    如果不是我,他们不用受伤,不用战斗,不用站在这里拼命。


    是我。


    都是我的错。


    汐诺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被推着走。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不想来、不想看、不想面对,却还是站在了这里。


    原来这个被她寄予厚望、被她当作“正常生活”最后锚点的男孩,背负的东西比她更重,更深,更无法言说。


    她又想起叶清了。


    很小的时候,叶清也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扛着。


    她闯祸,他收拾烂摊子。她害怕,他挡在前面。她睡不着,他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等天亮。


    从来不说累,不说难,不说“我也有不想扛的时候”。


    她那时候不懂。


    她以为哥哥是铜墙铁壁,是不会累的超人。


    后来她才知道,超人也会死。


    脑中的画面又乱起来。


    巴勒莫的夏天和燃烧的火焰叠在一起。叶清的笑容和担架上那只垂落的手叠在一起。xanxus十四岁的背影和二十三岁那句“叛徒”叠在一起。


    太乱了。


    太吵了。


    她看不清了。


    对面擂台上的人影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白炽灯的光芒晕染开来,把整个世界都搅成一片混沌的白。


    她好像听见有人喊了什么。


    是京子吗?


    那个声音很急,很担心,像是喊着谁的名字——


    “哥哥!”


    笹川京子来了。


    她在担心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正在擂台上被人一拳一拳地打,也许会死。


    汐诺张开嘴。


    很小声地,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终于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哥……哥……”


    没有回应。


    没有人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


    叶清的面容从记忆深处浮起来。


    然后被火焰吞没。


    火焰烧了很久,烧得很干净,什么也没剩下。


    擂台上好像分出胜负了。


    欢呼声从某个方向传来,是狱寺吗?还是山本?那些声音很远,很远,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了平赢了吗?


    她应该高兴的。


    但她高兴不起来。


    眼前的一切更模糊了。


    不是水雾,不是灯光,是某种更深的、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混沌。


    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


    温热的。


    黏稠的。


    汐诺抬手去摸。


    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她把手放下来,低头看。


    灯光下,那一片红色刺目得很。


    血。


    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那滩红色在手心里慢慢洇开,像一朵开得太快太急的花。


    她想喊谁。


    想喊叶清,想喊外婆,想喊那个永远走在三步之外的xanxus——


    但她什么也喊不出来。


    身体在往后倒。


    很慢。


    很慢。


    像她曾经无数次坠入梦境那样。


    但这一次,在彻底黑暗之前,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近。


    很急。


    是沢田纲吉的声音。


    “汐诺——!”


    她想回答他。


    想说“我没事”。


    想说“只是有点累”。


    想说“你别担心,你脸上那表情太难看了”。


    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涌上来,把她吞没了。


    ——


    那一瞬间,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原来我也会这样倒下去啊。


    像叶清一样。


    ——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倒下去之前,有一个人已经动了。


    沢田纲吉。


    那个被她看见满脸懊恼、被自己心里的声音压得喘不过气的男孩——


    在她往后倒的第一瞬间,已经冲了过来。


    比任何人都快。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