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姜还洗完澡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一个激灵醒了。
空调保持低风速嗡嗡地转着，一看时间才6点不到，宋玉琳都还没起。手机上有一条微信消息，是周行知昨晚十点半发的。
-周行知：明早九点左右，我们来接你
姜还放下手机，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心想自己没喝酒怎么跟喝醉了似的。
外头的天空已经蒙蒙亮，姜还不太睡得着了，坐起来收拾东西。
7点多，宋玉琳起床上厕所，看见阳台上站着个人吓了一跳。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姜还一脸麻木地伸展胳膊：“锻炼身体。”
……别不是考试没考好，压力大，疯了吧？
宋玉琳走过去，靠在阳台门上看自己女儿在晨光中舒展身体，问：“考试怎么样？”
“除了英语，都还行。”
宋玉琳一愣：“我记得英语不是你的强项——”
5分钟后，宋玉琳惊叫：“姜还！晕倒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不是不想你担心。”姜还语气挺无所谓，“反正我都没事了。”
宋玉琳上去揪着她胳膊上的肉就开始拧。姜还“啊”了声，扭着身体不停躲。
宋玉琳收拾完，解了气，这才放过她。
“那送你去医务室的同学，考试是不是也耽误了？”
姜还闷着声音没说话。
宋玉琳叹息一声：“找个机会好好跟人道个谢吧，你不是说这次要是没进年级前50就要从1班离开吗？”
“梁老师说看能不能申请补考。他是学校的优秀学生，可以补考的几率很大。”
宋玉琳又问：“那你呢？”
姜还摇头。不知道。
附中挺严格的，据说之前就有人因病错过了后半场的考试，也没给他补考的机会。
不过两人是一起缺考的，如果向随能有机会补考的话，那她应该也能吧？
快到时间，姜还回卧室换衣服。
宋玉琳给她定做的书桌上周就到了，正对着窗前。
目前还没有多少东西。两三本书、刷过的试卷、一盏台灯，以及一个陈旧的小熊。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那个小熊。
-
姜正元的车九点准时停在小区门口。
他今天穿得还比较正式，说是来接人的，其实更像是去开会。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已经朝小区门口张望了好几次。
副驾，周行知忽然从手机屏幕抬头，说：“下来了。”
姜正元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我们要不下去等吧。”
姜还带的东西不多，一个小行李箱里装了两套换洗衣服。才走出小区，就听见周行知叫她。
她抬眼望过去——
不算为数不多的几次视频，上次见姜正元已经是12年前，光阴滚滚而过，这对血脉相连的父女在对上视线的一刹那，均是一怔。
姜正元满脸激动：“还还，还记得我吗，我是爸爸。”
姜还略低头和他错开视线，对着走上前来的周行知说：“行李不重，我自己来就好。”
“昨晚你是不是睡得很早？给你发消息都没回。”周行知低声问。
姜还“嗯”一声：“太累了，躺下就睡着了。”
“身体怎么样？”
“不难受了。”
姜正元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很快又因为两个孩子相处得不错而高兴了些许。
周行知陪着姜还坐在了后座。
车里气氛一时有点沉默。
姜正元边开车，边从后视镜里不停打量姜还。
周行知笑着说：“叔叔，我妈和妍妍还在家等着呢，您开车可得仔细些。”
姜正元猛然反应过来：“看我这脑子，一时激动得都忘了安全第一了。”
他说着认真看起了路况，笑呵呵说：“你们聊，该怎么聊就怎么聊，就当我是你们司机。”
他这么说，反而更尴尬了。
周行知其实并不是话多的人，只是身边的人，一个向随一个姜还，有一个算一个，话都少，他就必须得撑起场子来。
正想着聊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忽然听见姜还问：“你和向随之前是同桌么？”
周行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那个女孩告诉我的。”
“哪个女孩……”周行知刚问出口，便猛然反应过来。
——13班的陈姗。
那个唯一被向随退回情书的女孩。
周行知忍不住问道：“她怎么会突然告诉你这些？”
不是告诉。
是猜的。
姜还没回答这个问题，姜正元却找准间隙插话道：“还还，你跟向家那小子也认识了？怎么样，玩得来吗？”
周行知一听他提起了向随，就闭嘴不说话了。
“还行。他是我同桌。”姜还说。
“向随是行知的表弟，说起来，他也算你表哥……应该算吧，你刚来，你们三兄妹都在一个班，平时在学校里互相照顾，我和宋……你妈妈也能放心。”
姜还对“表哥”这个称呼不置可否。
一个班？马上就可能不是了。
姜正元又说：“你能顺利进附中，你这两位哥哥出了不少力。李立风老师见过了吧，他是向随的干爸，这次……”
“咳。”周行知忽然咳嗽一声，说，“主要是阿随在忙。我就负责找些资料。”
姜正元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周行知朝姜还挤眉弄眼，她没懂，他便低头在手机上戳了几下，然后晃了晃，示意她看。
-周行知：你跟阿随之前是不是认识？
-
姜家坐落在锦城南边的石楠巷里。
12年前姜还来过，还在这条巷子里跟另一个小男孩一起爬过树、钻过丛林。
姜正元停好车，松开安全带：“到了。下车吧，你直接跟行知进去，我去拿行李。”
“走吧。”周行知拉开院门，让姜还走前面。
周行知带着她走过小院，边走边说：“我记得你小时候应该来过。但那时候我外公病重，我妈妈带着我回老家，咱俩就错过了。”
姜还点头：“对，我当时来的时候，你们不在。”
“哥哥！”从屋里冲出来一个小女孩，身后跟着一个和蔼美貌的妇人。
小女孩张开手想抱周行知，周行知却让她站好了，说：“叫人。”
姜还站在周行知身旁，小女孩和她眨着眼对视。
两秒之后，她高声叫道：“姐姐！”
姜还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摸出一个礼物递过去，弯腰摸了摸她的头：“你好。”
“这就是还还吧，长得真好看。”童沐霖走过来，她的长相跟周行知有几分像，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母子。
姜还微微点头：“阿姨好。”
“经常听行知提起你，上次的便当好不好吃？”童沐霖问。
周行知冲姜还挤了下眼。
姜还说：“很好吃。”
这时，姜正元提着行李箱进来。童沐霖便说：“外面热，赶紧进去吧。”
“姐姐，我叫姜妍。”姜妍一手揪着姜还衣角，兴奋地说，“谢谢姐姐的礼物，一大早起来就有礼物拆，我太开心了！”
姜还笑着说：“不客气。”
童沐霖温柔摸了摸自己女儿的脑袋：“带姐姐去看房间。”
“好！姐姐跟我来，妈妈之前给你买了好多玩偶放在房间里，我都有点羡慕了呢！”姜妍小手拉着她就要上楼。
周行知过去接过姜正元手中的行李：“我去吧。”
姜正元也没非要跟上去：“也好，你们几个孩子好好相处，我跟你妈在楼下等你们。”
三个年轻人上了楼。
姜还的房间是她以前住过的，明显重新布置过。
童沐霖不知道她的喜好，就用了当下女孩大多喜欢的粉蓝色系。
姜还一进门就看见靠窗那一排墙角，摆了许多不同种类的玩偶。
童沐霖不知道听谁说的，可能以为她喜欢这些。
姜还对身后拎着行李箱的周行知说了声谢谢，然后牵着姜妍走进去，然后指着那一排问：“这里面的，有你喜欢的吗？”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拿吗？”姜妍一进门也看见了那些玩偶但她手里还拿着姜还的礼物呢，就有点犹豫，“可这是妈妈替你选的，我如果要了，她会生气的。”
“你傻呀，你不拿回去不就好了。”姜还冲她眨了眨眼，说：“我又不会一直住在这里，你喜欢什么就进来拿，玩完再放回去。”
姜妍听到第一句话就有点急：“姐姐你不会一直住下去吗？”
“是房间布置得不好看吗，还是以为妍妍要跟你争玩偶，我……我刚才在楼下说的话是假的，我不羡慕……不不不，我觉得房间很好，但我有自己的房间，我的房间也很好的，我……”
11岁左右的小女孩说起话来没什么条理，却也真挚。
姜还哭笑不得，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周行知从进门就没吭声，抱着胸津津有味地听着两个姑娘聊。
他一个大男孩也不嫌臊得慌，女孩子说些悄悄话他也要听，让出去还不走，给姜妍逼急了，就大喊“哥哥”，“哥哥”没用就喊周行知，接着喊“姐姐帮我收拾这个坏蛋”。
最后三人在房间里闹成一团。
姜正元和童沐霖听着楼上传来的打闹声，欣慰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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