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围剿
时至深秋, 万药谷秋叶渐黄。
殷远蹲在丹炉旁,捡找了片落在地上的大叶子,对着炉子里的炭火用力扇扇。
丹炉咕嘟咕嘟冒烟,片刻后没了声响, 他赶紧往后躲了躲, 给自己捏个结界, 又把手里的大叶子挡在眼前,从后面露出一双眼睛, 小心翼翼盯着眼前冒热气的丹炉。
应该不会再……炸了吧?
殷远提心吊胆等了许久,见炉子忽然没了动静,随即从里面冒出一片蓝莹莹的光。
片刻,紧闭的炉盖自动打开,从里面飘出了几枚浑圆湛蓝的丹药。
殷远“哇”了一声。
他赶紧跑过去,把丹药拿出来。
是他自己第一次炼成的丹药!
殷远把丹药一颗一颗拿起来看,确认每一颗都完好无损, 开心坏了。
忙去找自己的师父。
公孙蔼正在藏丹房里翻药箱,想掏点东西给自己小徒弟带回幽冥山去。
他跟小徒弟相处几天, 更亲近了不少, 听小徒弟讲起自己的爹爹,得知沈归烬那不成器的以前竟把夫郎撇在山里自个儿待了七年,还带着孩子!
殷远说自己爹爹落了好多病根,所以想学药术, 好给爹爹治病。
听得老头子直掉眼泪。
公孙蔼翻了半天, 从药箱里翻出一根万年□□参, 心想这东西好, 这东西金贵,拿回去刚好给沈归烬家的小哥儿补补灵脉灵根。
一转头, 见他的小徒弟又像只小麻雀似的一蹦一跳跑进来,满脸高兴。
嘴里还叫着:“公孙爷爷!公孙爷爷!”
殷远此前听阿父讲修真界里的称呼,听得直打瞌睡,一句也没往脑子里进,便也不知道该把公孙蔼叫师尊,就叫公孙爷爷,听得老头子日日眉开眼笑,觉得自个儿的寿命都得再长好几年。
他眼睛弯成了一条缝,伸手接住自己跑来的小徒弟,问:“阿远又有什么高兴事了?”
殷远把刚刚炼好的丹药往公孙蔼跟前一举,骄傲地说:“我自己炼的!”
公孙蔼扒开眼前的眉毛一看:“噢哟,不得了!”
他把那丹药拿起来,左右打量,像是这辈子从没见人炼出过低阶养灵丹似的,天上有地下没的把自己小徒弟夸成了这万药谷第一聪明的弟子。
听得殷远都有点儿不好意思。
殷远把丹药又接回来,说:“我想拿回去给爹爹。”
公孙蔼摸摸殷远的头,觉得他的小徒弟真是招人疼,便把手里的万年□□参也塞进殷远新换的储物袋,说:“这个也带回去,让你阿父给你爹爹熬药,你爹爹修行进境,用得着呢!”
殷远忙说:“谢谢公孙爷爷!”
啧啧,乖宝儿这小嘴儿甜的!
公孙蔼脸上又乐开了花,支使修养生道的弟子去给自家乖宝儿做饭。
万药谷除炼丹医术外,药膳也是修真界一绝,所以沈归烬把殷远带到这儿来,特意嘱咐老头照顾好自己儿子的一日三餐。
殷远吃饱喝足,又过了非常高兴的一天,冲公孙爷爷挥挥手,背着自己的小布包回无界门。
他决定去找爹爹,虽然爹爹在闭关,但他跟爹爹好长时间没见了。
养灵丹可以给爹爹补身体,所以他才特意学的,他要把自己炼出的第一批丹药给爹爹,爹爹一定非常开心!
殷远这样想着,走出无界门,却还没来得及出洞府,先听外面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响。
他吓了一跳,忙跑出去。
抬头便看到整个幽冥山乱作一团。
护山大阵发出只有在即将崩散时才会显露的浮光,周围地动山摇,外面来了好几个不明来历的修士,正在不停往他们的护山大阵上丢术法。
殷远看到山上所有的长老、护法、弟子们倾巢而出,聚集在护山大阵前,抵御外围突如其来的攻击。
他爹爹也从闭关的洞府中出来,正与外面那几个修士交手。
殷远眼睁睁看着一道术法擦着爹爹身前而过。
他惊叫了一声:“爹爹!”
*
时间倒回半刻钟前。
一群高阶修士忽然从幽冥山外围冒出,二话不说,直接对幽冥山发起进攻。
殷琰在洞府内得知消息时,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合欢宗,可出去一看,护山大阵外十来个修士,他一个也不认识。
弟子们手忙脚乱,殷琰掐诀过去,用神识一探,竟都是元婴以上的高阶修士,其中有两个他神识都探不出,必然是化神境。
怎会有这么多高阶修士到这儿来?
殷琰挡在弟子们跟前,向对方传音问道:“来者何人,何故找我幽冥山的麻烦?”
为首的是个红发金服的老人,只觑了他一眼,便道:“你就是姓殷的魔头?三百年前万法道祖率重剿灭尔等,竟被你这贼子活了下来,如今还敢打着魔君的旗号为祸苍生,老朽今日携众道友前来,自是要清剿你们这些魔道的!”
殷琰蹙起眉,听得一头雾水:“三百年前?三百年这幽冥山出过不止我一个魔君,如今正魔两道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诸位道友我此前见都没见过——为祸苍生?前辈信口雌黄,也该拿个证据出来!”
旁边另有一个小个子的白衣修士道:“魔道贼子向我们正道讨证据呢,可笑!”
说罢便对那红发老人说:“元阳前辈,休要跟他掰扯,只管打便是!”
殷琰看出对方是来找麻烦的,也不再废话,立刻组织弟子们防御。
他听那白衣修士称对方为“元阳前辈”,元阳这个称号他听过,似是凤林馆的馆主元阳真人,化神中阶修士。
可他何曾招惹过凤林馆!
殷琰神色紧绷,实在想不出对方有何目的,但显然幽冥山并非这些心怀叵测的所谓正道修士们的对手。
他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夫儿,扭头对身边跟着自己的护法敖良道:“去找我夫君儿子,让他们走!”
敖良:“……”
敖良“哎”了一声,稍避了避魔君的视线,慌里慌张摸出手里的传音珠,给沈归烬传了句消息。
沈归烬此刻正在万法盟主峰。
他已经摸清了所有内鬼长老们的底细,正在跟应子真交代收尾的事。
骤然收到敖良传来的消息时,沈归烬也是一头雾水。
幽冥山被正道修士围了?
他抬头看应子真,一把抓住对方质问:“你派人去攻打我夫郎的山头!?”
应子真:“???谁?什么夫郎?”
沈归烬还没有来得及跟他提与应家婚约的事,自然也没告诉应子真自己有夫郎,应子真皱着眉头,一脸莫名其妙。
沈归烬也没来得及解释,因为在同一时间,他感知到此前打在易慕声身上的囹圄禁制被破掉了。
易慕声如今跌落到练气,满合欢宗拎不出一个化神境以上的,谁能破他那道禁制?
沈归烬拧眉想了一瞬,诸多线索在他脑中汇集,他掐指算了一卦:赤口。
主是非争端,不祥之兆。
沈归烬猜出些什么,扭头便走。
应子真:“哎你……”
沈归烬转身又撂了一句:“带上你的人,现在就到合欢宗去!”
……
幽冥山形势危急。
护山大阵崩解,纵然有成千上百个弟子联手布阵防御,也挡不住这些高阶修士们——对方只需将神识威压放出来,所有低阶弟子便瞬间晕厥,一个接一个的从高空坠下。
殷琰走投无路,不得不丢出了在道祖洞府中薅的法宝。
万法道祖的法宝大多要五衍诀驱使,好在他多年来修行的正是这门心诀,且如今已衍生出变异属性雷灵根,殷琰便召出一道结雷阵,勉强帮弟子们挡了一瞬。
被挡在阵法外的十数名正道修士先是诧异,随即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元阳真人径自笑道:“果真是道祖的东西!好一个魔道贼子,敢将我正道功法据为己有,私藏道祖遗物!”
身着白衣的矮个子铁如意道:“我万法盟道祖遗留的法宝秘术,岂能归魔道所有!”
“杀了他,收回道祖遗物!”
旁边众修士纷纷附和,眼睛里都闪出贪婪的精光。
殷琰总算知道这些人是为什么而来的了。
他手握道祖机缘的事竟不知如何被泄露了出去,既如此……
殷琰喝退弟子,干脆将所有能用到的法宝都拿了出来,镇魔塔,狂浪伞,天雷符……道祖遗留的秘宝数不胜数,五衍诀也在他手中,对方十来个高阶修士对他一个又如何,今日杀一个不亏,杀两个白赚!
反正夫儿已被他送走了。
“众弟子听令!”
殷琰看清形势,知道幽冥山守不住,自己今日也难以脱身,便对周边不断从空中跌落、根本难以抵抗高阶修士的弟子说,“来人要的是我的性命,我们魔道以利而合,势去人散,今日本座不拖累你们,各自奔前程去吧!”
说罢向四周朝他围拢过来的修士又甩出一条螭龙戟。
螭龙戟层层展开,朝四面八方甩出逐人作战的螭龙,但本该由十色灵力驱使的法宝如今只被灌注了六种灵力,威力大大削减,且展开到一半便卡住,被元阳真人一道术法破掉。
元阳真人对着殷琰冷笑道:“贼子,偷来的东西,用都用不明白吧!”
殷琰不搭理对方,又随手抛出几件护身法宝。
他的进境其实驾驭不了太多,作为剑修,落神剑才是最趁手的,可这把剑被放在无界门后的道祖洞府内。
他夫儿要从无界门……
一条玄鞭倏然朝他甩过来,殷琰猝不及防,险些被击中,险之又险地避开,刚要反击,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
“爹爹!”
他骤然回头,见他年仅十岁的儿子竟一个人站在洞府门口,泪眼朦胧地对着他大喊。
殷琰头皮一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
不是让敖良送他们走吗!?
怎还只有殷远,他夫君哪儿去了?
殷琰忙分出神识朝四下探查,刚寻到他夫君的影子,却见那影子“哧溜”一声,竟变成了小黑猫,溜到殷远脚边,炸着毛冲四下“喵嗷”了一声。
殷琰:“?????”
他吃惊之余,因为分神,突袭到他身边的铁如意再次甩出玄鞭,这回结结实实打在了他身上。
殷琰当即从空中跌落。
殷远吓懵了,哭喊着朝他跑来,掏出自己的小小落神剑,踩着剑去接自己爹爹。
殷琰哪敢就这么落到儿子身旁,当空硬生生挺住剧痛,咬牙又御风而起,给化形怪下了令:“带阿远走!”
“我不!”
殷远哭着要来追他,一把推开化形怪。
化形怪左右为难地“喵”了一声,有些无措——两边都是主人,它不知该听大主人还是小主人的。
真正的主人又不在。
好在敖良着急忙慌赶来,冲上前,一把拦住了殷远:“小少主……”
身后还跟着燕如嫣,卫子临,陆京等人。
殷琰瞥过去,意外发现自己方才下令喝退的下属们竟都没走。
他抿了抿唇,多少有些感慨,一抱拳,说:“承蒙诸位追随,恳请再护我幼子一命,我夫君寻不见踪影,不知有无危险,求诸位帮忙找找,护他们走,来世殷琰给诸位当牛做马!”
敖良卫子临等人:“……”
敖良赶紧偷着又给沈归烬传了条消息。
殷琰说完也不再顾忌,有人帮他护着孩子,他便召出了藏于无界门中的落神剑,一剑朝四面八方围攻而来的修士横扫过去。
落神剑出,四座皆惊。
纵然殷琰进境不济,但他多年修习五衍诀心法,这把剑在他手中也发挥出了极其惊人的威力。
元阳真人被剑光逼得生生往后退了几步,忙施诀召出护身结界,又抬手示意众人切莫轻举妄动:“这贼子像是真拿到了道祖当年的剑诀心法,小心应付,别让他死了!”
铁如意往殷远的方向瞄了一眼:“不若先抓住他这个小儿子,看他还敢轻举妄动。”
元阳真人跟着一瞥:“好,分头行动!”
说罢十数人分成了两拨,有五六人朝殷远的方向追去。
敖良见势不妙,招呼众人赶紧跑。
他们几个长老护法绝不是这些高阶修士们的对手,敖良抱着殷远,心里都快急冒烟了,殷远还在他怀里不断挣扎、撕心裂肺哭着要找爹爹。
敖良:“祖宗,别哭!你父亲马上就到了!”
说话间,一名膀大腰圆、满脸虬须的老头忽然闪现到他跟前,轻哼一声:“区区结丹小辈,还想跑!”
敖良吓了一跳,忙急转回身,却发现前后左右的路都被人拦了。
燕如嫣跟陆京两人见状忙兜回来,一左一右施诀企图开路,却分别被左右两个修士缠上。
燕如嫣进境才只到结丹巅峰,几乎一招就被对方打飞出去,好在卫子临赶来,先接住她,又布下阵法,想要阻拦这些从四面劫杀的修士。
可阵法转瞬被破掉。
眼前都是元婴高阶修士,卫子临虽勉强能撑一会儿,可这么多人,根本无可奈何。
敖良抱着怀里的殷远,说话直打哆嗦,对愈发逼近的敌人道:“你……你们,你们可知道他是的谁的儿子?他是万……”
殷远突然哭吼着说:“你们欺负我爹爹,坏人!我不怕你们!”
敖良:“!!!”
祖宗!
殷远挣不脱敖良的怀抱,干脆将手里的小小落神剑朝离他最近的那个虬须老头砸过去。
这老头正是万宝山的赤厄上人,见状笑了一声,反将殷远丢过去的剑接在手里,打量一眼:“啧,做得还挺细致呢,真以为自己是道祖的亲传弟子呢?”
敖良:“你……我劝你说话注意着点儿,他是道祖的……”
赤厄上人掌心汇聚起术法,直接将手中的剑碾碎。
只听“轰”的一声……
剑身是碎了,十色灵力瞬间从剑体中漫出,惊的赤厄上人忙往后退了几步。
赤厄上人愣了一下:“这是……”
敖良趁机带着殷远赶紧跑。
赤厄上人回过神来,虽然有些讶异,可他也来不及多想,掐诀瞬间追上敖良:“小子,把你手中的小娃娃交出来,老朽饶你不死!”
敖良抱紧了殷远,哪儿敢交出去,说话直哆嗦:“你你你……我劝你,他他他可是……”
话说不囫囵,对方便朝他挥来一拳。
因要活捉殷远,这一拳倒没下死手,可敖良也防不住,背过身硬接下一拳,整个人只觉眼前一黑,“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手中脱力,将殷远甩飞了出去。
“小少……”
敖良伸手要去抓,却见一道白光闪过,先他一步接下了殷远。
敖良看清来人,几乎喜极而泣:“道祖!”
沈归烬抱紧怀中受惊了的儿子,抬头看敖良一眼:“有劳。”
随即掐了道诀,将敖良卫子临等人全部护在身后,一人迎上面前五名修士。
燕如嫣正打得狼狈,骤然被结界避开,还以为是敌方又出的招数,又一眼望见了沈归烬,心下大惊,心想这不是尊上那找不见的夫婿?
她正要往前冲,被敖良猛地拉了一把。
燕如嫣转头莫名其妙看他,又看向周边忽然动也不动的众人:“你们都愣着干嘛,尊上吩咐了……”
敖良简直无语,见对方比自己还落魄,忙把先前攒着舍不得吃的丹药掏出来往她嘴里也塞了两颗:“快得了女祖宗,你过来我给你讲……”
燕如嫣:“?”
沈归烬怀里抱着孩子,殷远埋头到他怀里,紧紧搂着他,哭得眼角通红:“阿父,他们都欺负爹爹!”
沈归烬愧疚地低头亲亲他:“阿父来晚了。”
随即抬头,看向面前好几张他此前甚至认识的面孔:“诸位真是别来无恙啊。”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老沈掉马!因为前两天请了假,今晚有两章,而且发的早一点儿,评论区给大家发50个小红包
PS:前两章有修改,剧情没有大动,但补充了很多细节,追读的宝贝们可以倒回去康康,跟本章衔接起来可能会顺一点儿,比心比心~
第62章 掉马
眼前五个修士, 沈归烬认识三个。
万宝山的赤厄上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散修佛火,还有青云观的归尘道人。
这三人见了他也都是一惊。
赤厄上人最先回过味儿来,想到自己碾碎的那柄小落神剑中崩解出的十色灵力, 再看看沈归烬怀里的孩子, 极其不可思议:“沈……道祖?”
佛火年岁高, 如今已趋坐化,此前只与沈归烬见过两面, 如今已经记不得了,闻言也不大相信,嗤道:
“怎可能是他?我看诸位也别再投鼠忌器,我等一众元婴再拿不下这些许小辈,说出去简直是笑话!他手里那小娃娃死就死了,那魔君不肯把心法教出来,不妨搜魂……”
沈归烬施手将一道渡劫诀落下, 晴天霹雳声中,佛火当场闭了嘴。
只见其从百尺高空落下, 浑身烧得如焦炭一般, 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方圆近十米的大坑。
其他人脸色顿时骇然。
沈归烬面无表情:“我记得当年定下的万法盟盟规里有‘不杀稚童弱幼’一条,三百年了,诸位看起来是忘得一干二净啊!”
在场诸人无不色变,赤厄上人往后急退了两步:“道祖, 你怎会在……”
“我怎会在这儿?”
沈归烬看了眼不远处还在苦战的殷琰, 懒得跟他们攀扯, 一道道渡劫诀接连甩过去, “我不在这儿,岂能看清诸位打着正道幌子行盗跖之事的嘴脸?”
众人大骇, 纷纷掐诀护身,但雷劫从天而降,青天白日,道道正中头顶,在地上接连劈出几个大坑。
震耳欲聋的雷声惊得旁边正与殷琰交手的几名修士都回头看过来。
殷琰持着落神剑,正打得狼狈不堪,脑中一阵嗡嗡作响,反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咽下一口腥甜的血,已生出与这些人同归于尽的心思,握着手里的剑柄,脑中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幼年时第一次见这把剑时的情形。
当年的万法道祖用这把剑用得好轻易,十色灵力在剑锋如臂指使,像是都不用费力气,顷刻就能把眼前一切障碍扫除。
而他只是拿起这把剑都觉得吃力。
差太远了。
本以为有时间可以慢慢修行进境,将来必能护得住夫君和儿子,可命运竟连这点时间都不给他。
殷琰想到自己坎坷的一生,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闭了闭眼,又抬头,看向眼前一个个虎视眈眈的修士们,忽然笑起来:“想要五衍诀心法?本座魂飞魄散都不会给你们!”
那可是他夫君当年拿出来讨他欢心的。
殷琰握紧剑柄,如今他唯一会用的变异属性灵根术法是雷灵根,据说道祖当年并不常用,因这术法一出,惊天动地,见过的人差不多都死绝了。
他怎么就施展不出如此的威力?
却不知元阳道人等人瞥见方才惊天动地的雷劫,相互递了个眼色,猜测这山头还有第二个会用五衍诀的人。
铁如意对万法道祖的雷劫有些忌惮,向众人传音道:“若还有第二个修行五衍诀的,你我对付起来都是麻烦,这魔头负隅顽抗,既不肯将五衍诀交出,直接杀了罢!”
众人一致点头,各自掐了生杀令,朝殷琰齐攻过去。
殷琰咬紧牙关,横起落神剑。
他已在心底念起了碎魂的咒诀,不料身后却忽然一暖,有人贴近他,并握住了他持剑的手。
殷琰一惊,仓皇往后看去。
谁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
他看到一张格外熟悉的侧脸,连带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
殷琰愣了愣。
沈归烬与他同握落神剑,在殷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一股几乎令人感到惊悚的浩荡灵力灌注剑尖。
十色灵力在剑锋骤然绽出,殷琰只觉手中一轻,落神剑忽然变得格外轻灵起来。
沈归烬握着他的手抬剑,一剑便挡下了四面八方所有的生杀令。
生杀令,唯进境高者不破的杀招。
殷琰脑中还是一片空白,片刻后又觉一股灵力渡入他身体,帮他修复了此前打斗中未愈的伤势。
他听到自己夫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不起,阿琰,我不是有意瞒你。”
殷琰思绪迟滞,心想,瞒,什么瞒?
他不是让人带着他夫君和儿子走……
但很快他看清了手中落神剑绽出的十色灵光,还有朝他围攻过来的修士们无不大变的脸色。
元阳真人一眼认出了沈归烬,惊道:“万法道祖!?”
沈归烬挑眉冷冷看这老头一眼:“还记得呢?昔日白璧无瑕的凤林馆居然择了你当馆主,先师上阳真人真是有眼无珠啊!”
铁如意以前没见过沈归烬,闻言格外惊骇:“他是沈归烬?”
元阳真人神情复杂,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憋出一句:“也没准儿是假的。”
万一是别人修了五衍诀,伪装成……
但沈归烬很快让他尝了那传说中见者即死的渡劫诀。
元阳真人吓得头皮一紧,慌忙催动本命护身法宝,他进境已接近化神中阶,倒是没轻易被这雷劫取了性命,但那宛如有千斤重的雷光兜头砸下来,骇得元阳真人心神俱裂,头发都被劈成一团焦灰。
元阳真人连吞几口唾沫:“沈、沈归烬,道祖,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殷琰这会儿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偏头再看看他那自以为的老实人夫君,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沈归烬的手还贴在他腰侧,另一只手随他一并握着那把落神剑,只三两句话的功夫,不仅轻而易举击退了眼前逼得他要自碎魂魄的高阶修士们,还能分出神渡灵帮他愈合伤口。
沈归。沈归烬。
殷琰垂了垂眸,指尖都有些发颤,比保住性命的侥幸更先一步涌上心头的居然是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不知自己同床共枕了三年的人竟瞒着他这样的身份,以致于对方揽着他的动作都让他格外不安起来。
殷琰心理建设了半晌,才问出声:“你是道祖?”
沈归烬抿了抿唇,不知怎么回答。
他计划中不是这样的,他知道殷琰会对他隐瞒身份介意,所以想方设法做了很多准备……他是打算好好跟小夫郎说的。
谁曾想会出这样的变故。
沈归烬感到心虚,懊悔自己还是没能考虑周密——合欢宗,与易慕声勾结的内鬼,被暗中撮合到这里来的正道修士们……
是他的错。
是他仗着自己当初手握剧本的顺遂,把他小夫郎也安排在了他习以为常、自以为会永远运筹帷幄的剧情里。
剧情是写定的,所以他的人设从来不会倒。
可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那个他只用来执行任务的游戏了。
眼下的一切都是真的,跟他穿书前的那个真实世界一样,复杂错漏,时不时就要变故横生。
他没有剧本去参照。
沈归烬攥着殷琰的手,抬头看到元阳真人和铁如意各自施展遁术,转瞬间便没了踪影。
其他修士也各自要逃。
他心底攒着一股由心虚和愧疚生成的怒火,因无法回应殷琰的问题,便把怒火全都撒在了这些坏他计划的人身上。
这些人一个都别想逃!
沈归烬给殷琰拟了道护身诀,从他手中接过落神剑,甚至不敢看小夫郎的眼睛,低声道:“你等我回来,我回来给你解释,好不好?”
殷琰抿着唇,没有说话。
沈归烬垂头,也实在不知说什么,半晌,指了指被他交给敖良等人护着的儿子,喃喃:“阿远在那儿,没有受伤,你……先过去?”
殷琰垂头,指尖近乎痉挛地勾了勾。
道祖的吩咐,谁敢不从。
他转身到儿子身边去。
沈归烬看着夫郎一言不发转身的样子,心头无端泛起一阵恐慌,他张了张口,下意识又想叫住殷琰,可回头看一眼,那些把幽冥山搅的一团糟的修士都快跑光了。
刚好应子真这会儿用传音珠联络他。
应子真说:“抓到易慕声了——你小子靠不靠点儿谱?合欢宗宗主分明是两个人!双生身外化身,差点让弟子们漏掉一个!”
沈归烬左右一思量,便明白了什么,但没工夫跟应子真计较这些:“元阳真人跑了,给我拦住他。”
应子真:“???谁?”
元阳真人不是他们万法盟的吗?
沈归烬现在恼得很,劈头盖脸给应子真报出了一串名字,让应子真都派人拦住,又骂道:“你这盟主明年别当了,万法盟在你手里他妈的漏成了个筛子!”
应子真:“……?”
应子真:“那你来当?”
……
殷琰掐诀到儿子身边,殷远连忙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爹爹!”
殷琰半蹲下来,上下打量儿子一遍,见儿子确实半点儿伤也没有,放下心来,又看了看周围面色各异的下属。
从得知他夫君真正的身份,他便将前前后后的细节都想了一遍,想完之后发现自己居然显得非常蠢:
沈归,沈归烬,道祖的洞府、机缘,对方轻描淡写拿出来的五衍诀心法,还有幽冥山上下突然乖顺起来的下属……
这么多巧合,他竟从未往万法道祖身上怀疑过。
殷琰此刻将目光扫向众人,除燕如嫣是一脸反应不过来的茫然外,敖良、卫子临、陆京三人都在他注视下心虚地避开了眼。
殷琰最后看向敖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敖良:“……”
怎、怎么又是我?
他觉得自己回去大抵得学点儿什么祛霉运的术法。
敖良只能往前走两步,硬着头皮道:“回、回禀尊上,算起来应该是三年前,当时……”
他把自己当初为了打听点儿消息,阴差阳错卷进沈归烬掉马时的场景简单描述了一遍。
卫子临和陆京两人也非常尴尬地咳了两声,跟着解释:
“在下,呃……在下听道祖规训,自那之后都尽心侍奉尊上,再不敢有任何逾矩……道祖身份的事,是道祖吩咐了要瞒,在下实在不敢说,望……望尊上恕罪。”
吩咐了要瞒。
殷琰低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方才心里还有些侥幸,觉得对方或许有什么不得不的理由。
现在看起来并不是。
在其他人跟前都可以道清身份,只把他骗得团团转。
万法道祖啊。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骗的?
“爹爹?”
殷远站在他跟前,看着爹爹像是有些伤心的脸,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年纪小,学了些微术法,觉得阿父和爹爹都很厉害,也不知两人各自是什么进境,如今阿父把坏人打跑,又救下爹爹,殷远觉得理所当然。
不明白爹爹在伤心什么。
殷琰看向自己的儿子,殷远有跟沈归烬相似的眉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周正。
是因为他给沈归烬生了个儿子吗?
所以万法道祖留下来,为了这个儿子。
可他又毕竟是魔君,是不为正道所容的魔道头子,于万法道祖来说,实在不是个能拿得出手的夫……
沈归烬把他当过夫郎吗?
殷琰恍惚想起,万法道祖好像有过婚约。
与应家,应子真的妹妹,那位修真界首屈一指,容貌、修为、家世皆上乘的女修长老应婉柔。
与之相比,他算得了什么?
拿不出手,但阴差阳错有了道祖的骨肉,所以道祖为了孩子留在这儿,只为把殷远养大……
殷琰记起沈归烬此前说过的,只愿在这儿待几十年、尽本分的话。
他想,原来如此。
对道祖来说,这都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尽量不虐!!!但可能也会有一些拉扯(弱弱地说
PS:囤稿又发完了呜呜,每次写到感情进展都会写得很缓慢, 宝贝们有反馈可以在评论区说,我不会太受影响,当然自己写的不满意的也会修改啦~本文虽然基本无纲,但也是有主线在的,很喜欢看大家在评论区讨论,当然也希望大家都友善发言哈
第63章 误会
殷琰看着沈归烬离开幽冥山。
他知道对方是去追那些围剿自己的正道修士的, 但殷琰有一种他再也不会回来了的错觉。
他不知道这位万法道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殷琰依眼下的情形猜测,沈归烬或许原本打算一直瞒着他。
至于把五衍诀和那么多法宝秘器交到他手里,多半是为了他生下的这个孩子。
道祖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到底是不差的, 殷琰如此想想, 就觉得既庆幸, 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心酸。
与之相比,他大抵并不重要。
否则这三年他在幽冥山苦苦支撑, 沈归烬动动手指就能替他解决的事,却偏要看他担惊受怕、为未来忧虑得日日都不敢松懈。
殷琰低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从不在旁人跟前掉眼泪,不止殷远,站在旁边的敖良、卫子临等人都露出有些诧异的表情。
敖良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时间手足无措:“尊、尊上……”
“你们都下去吧。”
殷琰压着嗓音,淡淡说。
下属们面面相觑, 敖良有点心慌,还想再解释什么, 反被他身后的燕如嫣拉了一把。
燕如嫣跟在殷琰身边最久, 深知这位魔君轻易不肯示弱的性格,便冲周围人使眼色,带其他人一并退了下去。
剩殷远留在自己爹爹跟前。
殷远不知道爹爹为什么哭,脸上挂着担忧, 伸出手给爹爹擦眼泪:“爹爹……”
殷琰一把抱住儿子, 埋头失声痛哭。
如今万法道祖的身份爆出, 他想, 沈归烬不可能再留在这里继续做他的夫君,这位道祖稍微对他有点情谊的话, 将来大抵会收他做个侍妾。
阿远的前程不用忧心,看这三年来沈归烬对孩子的态度,纵然是庶子,也不会太受苛待。
只是他……如何甘心做个侍妾?
这修真界从来以进境论高下,如沈归烬这般位高权重者,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他又是个哥儿,对方肯给个侍妾的身份,在世人看来都算是他高攀捡漏……殷琰觉得自己可以想明白。
但忍不了。
他母亲就是炉鼎,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父亲身边的炉鼎、侍妾们谄媚争宠的样子,他发过誓这辈子都不要过这种生活!
沈归烬自然比他父亲要好很多,可那也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会给人做侍妾。
可他又舍不得自己的孩子……
殷琰埋着头,条分缕析地想,殷远若是跟着他,将来也只能困在幽冥山继续当魔头,道祖肯重视这个孩子,甚至肯把五衍诀都交出来……让殷远跟在沈归烬身边,改姓沈才是最好的。
他把最理智的可能想出来,最后发现摆在自己跟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忍气吞声给道祖做侍妾,要么……斩断与殷远的父子关系,让儿子跟着父亲到万法盟奔个光明正大的前途,他则继续留在幽冥山,做他拿不出手的魔君。
殷琰抱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不知如何抉择。
殷远也不安地抱着爹爹,不知爹爹为何哭得如此伤心,他小声问:“阿父去哪儿了?爹爹是不是受了伤?爹爹哪里难受?我找阿父来哄爹爹……”
殷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一无所知的儿子,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他儿子年幼,无辜,跟着他吃过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过了三年正常日子……他当初或许就不该把夫君找回来。
否则也不会落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半晌,殷琰擦了擦眼泪,收到燕如嫣传来的一条信令——围剿幽冥山的敌人死的死、跑的跑,弟子们刚清点完人数,好在伤亡不多,但护山大阵崩解,燕如嫣问他要不要安排人现在修复。
殷琰盯着信令看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收拾心情,回信令道:调派人手,修复护山大阵。
这魔君他还是要做下去。
他已经把能想到的未来都想清了,且看那位道祖要如何安置他吧。
天色已晚,殷琰低头又哄哄儿子,骗殷远说自己没事,把儿子带回洞府休息。
变回小黑猫的化形怪又溜过来,蹭到殷远脚边,跟着殷远一起进了洞府。
殷琰看着这只灵宠,也是一阵心酸。
既然知道了他夫君是道祖,如今再回想起过往那些情形,便只觉得荒诞可笑。
沈归烬倒是真心待这个儿子,就这么纡尊降贵地待在幽冥山,夜里还要装着给儿子讲自个儿的故事。
殷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觉得委屈,却又不敢委屈。
没有沈归烬,他自己都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他欠着道祖的性命,出身落魄,实力低微,在对方跟前毫无讲价的余地,却又曾趾高气昂地把对方当个废柴支使……道祖这样都忍下他了。
沈归烬对他有感情吗?
殷琰想了一瞬,随即否掉这个奢望。
即便有,也大抵如当年救下他那般,是见色起意或是随手施些恩情。
殷琰想起自己这些年日夜修行,拼命想给夫儿挣出一份安稳……在沈归烬眼中大抵只是个笑话。
即便他是真的爱这个人……为了这个夫君,他曾把母亲生魂都舍掉了。
殷琰说不出心里的苦楚,抿了抿唇,只能咽下。
……
幽冥山侧峰忽然传来一道遁术气息。
紧随其后的是应子真——合欢宗宗主易慕声落网,易慕音却还在逃,这人手段毒辣,浑身携带了不知多少毒种,万法盟前去围剿的弟子们不防,有好几个中了毒手,易慕音却还敢以此做要挟,跟万法盟谈条件!
应子真自然不吃这一套,不料易慕音要挟不成,转身便跑,还撂话这毒他弟弟也没法解,若敢把他们杀了,万法盟弟子们都得陪葬。
应子真亲自追了过来。
易慕音逃得仓促,前后左右反倒只有幽冥山这边暂无万法盟人手,他一头闯了过来,还以为要被护山大阵拦住,却发现没有。
幽冥山的护山大阵崩解了。
易慕音大喜,偏往人群里钻,要阻碍应子真的视线。
不料被殷琰施了道术法挡住。
易慕音从遁术中露面,眯眼看了这小魔君一眼:“你居然没死,那些正道修士们可真是些废物……罢了,本宗主送你一程吧!”
说罢抬手向殷琰放杀招。
殷琰听对方这样说,便知今日的一切都是这人在幕后主使,反正沈归烬都已暴露身份了,他也不惧什么,拿出此前不敢示人的引雷符,劈头盖脸朝对方甩去。
易慕音猝不及防,被雷光当头劈了一道,勉强稳住身形,往后退了几步。
他咬牙:“你……”
身后化神高阶的神识威压袭来,是应子真追来了,易慕音不敢多留,心虚地撂了句“你等着”,转身便逃。
殷琰又朝他丢出一枚三尺界。
这是一道结界阵法,步入其中之人,会被三尺方圆的光幕所笼罩,三尺内速度失衡,被困入结界的人越是想施展遁术脱困,遁术越快,动作反被拘束得越慢。
易慕音忽然发现自己一步也走不动。
殷琰站在一旁冷冷看他:“易宗主设下如此手笔,既想见识道祖法宝的神威,如今可算见到了?”
说话间,应子真行至近前。
他一眼认出三尺界,看了眼被困在其中、连说话的语速都变得极其缓慢的易慕音,又转头打量起殷琰。
殷琰不知这人是谁,但对方衣着不凡,一眼便知是正道某位魁首,进境根底更是用神识稍探一下,便觉得眩晕震慑。
又是化神境高阶修士。
殷琰自知不是这人对手,但看对方的样子,也不像是跟方才来围剿的那些正道修士们一伙的。
他没再出手,并谨慎制止了从附近跟过来,企图护在他身前的弟子。
应子真先是亲自布施了一重结界,把易慕音团团锁死,随后拿回三尺界,在手中观摩片刻,抬头,将其丢还给殷琰。
殷琰一把接住,听对方问道:“你就是幽冥山魔君?”
殷琰点头,向对方浅施了个礼:“不知前辈是?”
“应子真。”
应子真大大咧咧报出了自己的名姓,四下打量一番,又说,“今日不是来找你们幽冥山麻烦的,听闻你捡到了沈归烬的机缘,消息传出去,被我盟内些许不成器的修士觊觎,险些遭到屠戮,事情缘由,能不能给我讲一讲?”
殷琰沉默了一会儿。
应子真的名号在修真界也无人不识,乃是当今万法盟盟主。
对方亲自来询问,殷琰没有不答的道理,可他被正道修士屠戮一事好说,所谓捡到沈归烬的机缘……
片刻,殷琰只能让周边弟子先退下,尽量简练地将自己当初遭亲弟弟暗害、流落荒山、被沈归烬捡到、意外怀了孩子、又把对方当做寻常药修掳回幽冥山的事说了一遍。
听得应子真满脸匪夷。
应子真蹙起眉,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确认:“你跟沈归烬有孩子?”
殷琰抿唇,半晌,点了下头。
他知道应子真是那位女修长老应婉柔的哥哥,殷琰落寞垂头,低声解释道:“道祖当年有给我喂避子汤,是……是我鲁莽,阴差阳错怀了孩子,并非道祖本意。”
应子真一时也无话好说。
什么避子汤,阴差阳错……沈归烬自称遁世,避着他妹妹三百年,在外面跟别人搞在一起!
应子真要气死了。
殷琰还想解释什么,应子真看他一眼:“不干你的事。”
是沈归烬那混账自己作的妖!
身为道祖,对一低阶小辈见色起意,谁能拒绝得了!?
应子真当下就要去找沈归烬讨说法!
刚巧沈归烬收拾完那些逃遁的修士们,急急赶回来。
迎面撞上应子真跟他夫郎站在一起。
应子真是那种跟他一样装的男二,做了这些年万法盟盟主,愈发长架子,此刻一身玉冠白袍、金线缕衣,半搭着眼,天然一副高高在上的魁首模样,恨不得头顶再闪一圈圣光。
与之对比,他小夫郎低着头,唯唯诺诺在对方跟前答话,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显得很可怜。
沈归烬一看就不乐意了。
他掐诀横到应子真跟前,把小夫郎往身后一拉,对应子真挑起毛病来:“你正事不干,在这儿摆什么架子?合欢宗的事……”
顿了顿,看到旁边被困住的易慕音。
沈归烬面不改色地继续挑错:“谁让你到幽冥山来的?”
应子真:“???”
易慕音跑到这儿来,他当然要跟着追过来——不是你沈归烬让抓这人的吗!?
应子真一脑门气,也不想跟他解释,只骂了句:“你有病吧!”
沈归烬不理他,转头要对自己小夫郎说话。
不料应子真又拉他一把,劈头盖脸骂道:“我当你这三百年来在做什么,敢情借着遁世的名头,在外面胡搞乱搞!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妹妹有婚约?她等了你三百年!沈归烬,你他妈的真是个畜生!”
沈归烬:“……”
无语了。
他还没来得及解决跟应婉柔婚约的事,方才被迫暴露身份时就想到了,应子真多半要炸。
但也不能当着他夫郎的面。
这事跟殷琰没有关系。
沈归烬转头想哄殷琰先离开,却见他小夫郎红着眼,不待他说,已低头施了个晚辈礼,抿唇道:“前辈们有话要说,晚生先退一步。”
什么前辈?晚生?
他没来得及拉住殷琰,应子真已往他手上扣了一道咒法,并指着他脑门道:“你现在就跟我到万法盟去,当着我妹妹的面跟她解释清楚!此事但凡拿不出个说法,沈归烬,我跟你没完!”
沈归烬:“……”
他看看已经走远的殷琰,再看看眼前跳脚到恨不能扒下他一层皮的应子真,想到不把婚约的事解决清楚,他也很难去跟殷琰解释。
半晌,只能妥协道:“好,我先跟你回万法盟。”
作者有话说:
应子真:添如乱
第64章 侍妾
“阿琰。”
殷琰掐诀刚落地, 忽然听到沈归烬在背后叫他。
他回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对方竟又追了上来。
但沈归烬手间还缠着应子真打下的咒令,那位万法盟盟主高倨半空,盯着朝这边看过来。
沈归烬像是只来跟他交代两句话, 低声说:“你在这儿等我, 婚约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等我回来跟你解释,好吗?”
殷琰垂眸, 心想,都婚约了,不是我想的那样,还能是怎样?
可他没敢把这话问出来。
沈归烬又看看四周,怕幽冥山再出什么事,又对殷琰道:“我让应子真留人守在这儿,你等我, 有事跟我传消息,至多两天, 我一定回来。”
殷琰无话可说, 既然是道祖的吩咐,他有什么能拒绝的。
便点头“嗯”了一声。
沈归烬看着他泛红的眼,格外无奈,心想实在是委屈了他的小夫郎, 可事情不解决清楚, 他现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殷琰解释。
应子真又在一旁横眉冷对地盯着他。
沈归烬只能握了握夫郎的手, 想方设法安抚:“我实在不是刻意瞒你, 其间情由,一时半会儿难以解释清楚, 可我此前亲口答应了做你夫君,君子一诺,无关我什么身份,将来又怎会食言?何况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还有阿远……”
顿了顿,沈归烬说,“你让我把你当做心上人,你如今就是,阿琰,你再等等我,行吗?”
应子真在不远处看得心烦,想到这厮此前便是如此拈花惹草的性子,身边莺莺燕燕不绝,他早就不满这人与自己妹妹的婚事,偏他那妹妹三百年来苦守,说除了沈归烬,这辈子谁都不嫁。
应子真传音怒道:“沈归烬,你够了没有?”
沈归烬没搭理他,又对殷琰嘱咐了几句,让夫郎在幽冥山好生待着,自己很快就回来。
说完才同应子真离开。
殷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心头五味杂陈。
沈归烬对他有情。
这反而是最麻烦的。
那位应盟主一看便是不会罢休的样子,应家与道祖的婚约是普天皆知的事,必然推拒不得,沈归烬又对他有情,方才话里话外都在告诉他,还会做他的夫君。
那就是要收他做侍妾的意思了。
殷琰抿着唇想,他要怎么拒绝?
道祖的心意,拒了就是不识抬举,可……
殷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小小的喊声:“爹爹?”
他转身,见儿子从洞府里又跑了出来。
夜色虽晚,殷远却没能睡着,脑袋里惦记着爹爹和父亲,自己穿了衣服下床,出门时刚好看到父亲和别人离开,留爹爹一个人在原地。
爹爹看起来还是很伤心的样子。
殷远跑过去,拉了拉爹爹的手:“爹爹怎么了?阿父为什么要走?阿父跟爹爹吵架了?”
殷琰摇头,不愿跟儿子说这些,蹲下身来哄儿子:“爹爹没事,阿父他……有事要出去,过两天就回来了。”
殷远不明所以,摸摸爹爹有些泛红的眼:“那我明天不去公孙爷爷那里了,留在这儿陪爹爹。”
“公孙爷爷?”
殷琰微愣了下,还从未听过公孙蔼的事。
殷远自然不知他父亲一直把此事瞒着爹爹,唏哩呼噜倒豆子似的,把此前沈归烬带着他找公孙蔼学丹药的事都说了一遍。
殷琰听完愣了半晌。
想,连这种事沈归烬都瞒着他。
他不知该怎么说,想了半晌,对殷远道:“你明天跟公孙爷爷说一声,说……爹爹想去拜访,好不好?”
*
次日,万药谷。
殷琰踏过无界门,多少有些忐忑地放眼望去,只见呈现在面前跟幽冥山景色截然不同的万药谷山景。
繁花锦簇,灵气充盈,诸多名贵药材像野草一样不要钱地在路边胡乱长着,远山云雾中点缀着精巧的楼阁,云层中有跃动的浮影灵光和穿梭的灵禽……
所谓钟灵毓秀,这四个字第一次有如实质般在殷琰眼前展开。
殷琰看得有些收不回眼,半晌,才注意到殷远拉着一个慈眉善目的白发老头,正一路走一路说话地过来。
殷远小跑着到他跟前,先叫了声“爹爹”,又转过头高兴地向老头介绍说:“这就是我爹爹!”
殷琰得知对方是公孙蔼,忙躬身施晚辈礼:“晚辈殷琰,冒昧到万药谷拜访,见过……”
“欸,”公孙蔼摆摆手,“用不着这么客气,沈小子跟我提过你,阿远的爹爹嘛,我听小徒弟天天讲,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来了,哈哈哈!既然到了这儿,也不用客气,来,老夫先给你诊把脉!”
他听小徒弟说过自己爹爹的根底不好,如今一见殷琰,果真是一副神色委顿、不大精神的模样,心底暗骂沈归烬连个夫郎都养不好,这些年修药术也不知修到哪只狗肚子里了。
说着便抓住了殷琰的手,把他往平日里给弟子们看脉问诊的医坊里带。
殷琰一脸茫然,没见过刚来拜访就要抓着人把脉的,但公孙蔼是被称作修真界天下第一药修的人,如此德高望重的前辈对他热络,他不敢不从。
殷远被打发去捣鼓自己的小药炉子。
殷琰看儿子对这里似乎分外熟悉,在公孙蔼跟前也没有一点局促害羞的感觉,小短腿跑来跑去,满脸都是高兴,显然被照顾得非常好。
他心底生出一股近乎难过的艳羡,想,这才是他儿子的前途。
——做名门正派的弟子,有德高望重的师父关心教导着,在钟灵毓秀的仙山灵境里修行,自由自在,不用担忧四周虎视眈眈的危机,也不用为了求一条活路,虚与委蛇地给其他人赔笑脸。
他千辛万苦想给到儿子的东西,连万法道祖从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这一点儿都比不上。
殷琰抿了抿唇,心底渐渐想清楚了自己应该做的选择。
很快,他被公孙蔼带进医坊,公孙蔼亲自给他沏了杯茶,殷琰受宠若惊,忙亲手接过,要向公孙长老道谢,公孙蔼又摆摆手,让他坐下,随口问:“你身上的长情恨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殷琰一愣,随即想到沈归烬此前拿到的解药,多半是从这位长老手里来的。
他点头,捧着手里的灵茶,有些局促道:“谢前辈关怀,毒早已经解了,那药……晚辈不知是公孙前辈的药,此前没能来给前辈致谢,望前辈恕罪。”
“嗨呀,有什么客气的,沈小子说你出身魔道,还是个魔君,魔君以前我也见过,个个人五人六、张狂得很——你倒不像,生得如此俊俏,还识礼数,我看是给那沈小子捡着便宜了!”
“……”
殷琰抿唇,不知该说什么。
他确不是魔头堆里挣扎出的魔君,幼年一路坎坷,为了求生,正魔两道都待过,做低阶修士那会儿更是四处寻机缘,既要求门路养活自己,又不能让人看轻了,自然要磨炼出一副到哪儿都能撑得住体面的性子。
但他也确实没怎么跟公孙蔼这样有头有脸的正道修士们打过交道,还是有些紧张。
公孙蔼也不多打趣他,让他将手放在把脉的软垫上,探了一会儿。
半晌,道:“根底有阙,但也养回来了不少,日后还是得用药调理,只是当下脉象滞涩,是神思忧虑之状……”
公孙蔼顿了顿,抬头看他,“你有什么心事?”
殷琰沉默,他让儿子带他见公孙蔼,不光是想看看万法道祖对自己儿子的安排,也有些话想问。
应家与沈归烬的婚事,魔道能打听得少,他又不敢亲口去问沈归烬,既然有公孙蔼这条门路,对方还愿见他,看起来又是一副慈眉善目好说话的样子……
殷琰斟酌半晌,才小心开口道:“我……听闻道祖跟应家有婚约。”
公孙蔼一听是这事,当下便了然了。
他此前也问过沈归烬,跟应婉柔的婚约怎么办,沈归烬当时没有解释,只说这婚约有误会,日后自己会去解决。
公孙蔼不爱管旁人私事,对方这样说,他也就不再过问。
跟沈归烬这么多年,公孙蔼多少也知道这小子——从三百多年前,沈归烬身边风流韵事就不绝。
他虽不大能看得过眼,但对方堂堂道祖,娶个三妻四妾实在不算什么稀罕事,况且沈归烬的品性他还算清楚,韵事虽多,却没真的糟蹋过谁,后来除了应家的婚事,该斩的情缘都干净利落斩断了。
直到冷不丁说自己找了个夫郎,还有了孩子。
公孙蔼先是吓了一跳,又见这人为此纡尊降贵地去给人当了夫君,还陪着夫郎兢兢业业带孩子,也算有担当。
只是沈归烬好像一直瞒着他夫郎,没透露过道祖的身份。
公孙蔼觑觑殷琰,不知这小哥儿怎就突然知晓了,还找到他万药谷来。
他不得不多问两句。
殷琰就把幽冥山遇袭,沈归烬跟着应子真回了万法盟的事跟老头说了。
公孙蔼:“呃……”
这,这他也不明所以啊。
但既然是被应子真押着走的,这婚事显然很难善了。
公孙蔼身为万药谷长老,虽日日修身养性,盟内的些许八卦议论还是听过的,尤其是关于应家的婚事,据说这三百年来,应家也不是没考虑过给应婉柔找别的亲家,但都被这位女长老拒绝,理由就是非嫁沈归烬不可。
若真是这样,公孙蔼想,这婚事怕是真拒不了。
否则应家怎会善罢甘休?
可看看眼前低垂着头,眼圈都有些泛红,像是不知该如何自处的小哥儿……
公孙蔼觉得不忍,思来想去,只能宽慰殷琰道:“那……那位应仙子是个好脾气的人,将来就算……咳,她肯定不会苛难你,你还给沈小子生过孩子,他沈归烬怎么也不能把你丢了吧?”
应家有婚约在先,应婉柔正妻的身份自然是动不得的,否则应家能给这修真界的天都给掀咯。
公孙蔼能想到最好的解法,也只有沈归烬跟应家的婚事一如既往,再收眼前这个小哥儿做侍妾。
他看两眼殷琰,也实在没话说,心想,沈归烬这办得什么荒唐事!
而殷琰默不作声咬了咬唇,想,果然如此。
以他的身份,最多也只配得上做侍妾,这还得是应家愿意……
毕竟应家是修真界当今最为鼎盛的世家,除了应子真应婉柔,还有好几个化神境长老,门下弟子更是不计其数,又与各宗都有交情,如此大的势力,沈归烬就算是道祖,怎可能为了他跟这些人起冲突?
因为对他有情,所以收他做侍妾。
对沈归烬来说,都算是为他做得最大的让步了吧。
殷琰压下心底不知如何描摹的委屈,像是从前为了求生而隐忍,并未反驳公孙蔼一句,只低头淡淡道:“晚生明白了,谢过公孙长老指点。”
*
殷琰独自回到幽冥山。
他走进此前与沈归烬共住的洞府,收拾起东西。
既然弄明白了应家与沈归烬的婚约是真的,而他也并不打算当侍妾——他一个小小的魔道头子,将来想拒绝道祖,也得提前做些准备。
他把洞府中沈归烬的东西全都打包收起来:衣服,茶具,日常用品……沈归烬大概看不上这些,回万法盟后多半都要丢了。
殷琰不去多想,只将东西一件接一件,整整齐齐地打包好。
他在床头拿起了曾经送给沈归烬的发带。
当年他给夫君送了两条,夫君平日里戴一条,另一条总会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枕边。
如沈归烬所言,随时都能用到。
殷琰彼时还骂过他,说他好不要脸。
沈归烬便会凑到他耳边逗他:“尊上不喜欢?”
那些想起来就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日日温存的过往,如今却像根刺一样扎进他心里。
扎得他好疼。
以致于不得不想办法剜出来。
沈归烬此前日日都用他送的发带束头发,三年来都没有换过,殷琰曾以为是珍视,是在意。
如今想想,或许也只是一种骗术。
他把手里的发带也塞进了包裹。
如果沈归烬要把这些用不上的东西都丢掉,殷琰想,那就一并丢了吧。
随后又去打包儿子的东西。
殷远将来一定是要跟着父亲的——殷琰自己要跟沈归烬断了关系,但绝不愿因此耽误儿子的前程,他可以舍弃一切,但殷远必须离开魔道。
只要他儿子改姓沈,从此就是万法道祖沈归烬的长子,修真界无人再敢低看他。
殷远会有光明正大的前途。
做完这一切,一天一夜已经过去了,沈归烬说会在两日内回,至今没个音信。
殷琰到了母亲坟前。
他要在这里等沈归烬,拿出自己或许是唯一的筹码——他真的爱过他的夫君,他母亲消散的魂魄就是证明,沈归烬只欠他这个。
殷琰跪在母亲坟前,低声道:“阿娘,再保佑我一次吧。”
他不会给任何人做侍妾,万法道祖也不行。
他的生活必须捏在自己手里。
……
殷琰就这样在母亲坟前等,等到夜幕降临。
沈归烬从万法盟匆匆赶回幽冥山时,护山大阵还在修缮,但没有人敢拦他,他径自抵达了洞府。
殷远已经睡下了,沈归烬四下打量一圈,发现洞府里不少东西都被打包起来。
沈归烬:“?”
他放出神识找殷琰,发现殷琰在侧峰的山头上。
沈归烬掐诀过去。
殷琰察觉动静,回头看他。
沈归烬:“阿……”
顿了顿,注意到殷琰站在母亲坟前。
那坟头是殷琰一个人亲手搭的,里面只葬着一道没有勾勒完成的安魂幡——殷琰为母亲布坟时没有叫任何人,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座坟冢的位置,但沈归烬知道,他小夫郎每年都要抽出几天独自来这里坐坐。
那是他最愧对殷琰的事。
当时的他完全有能力保下殷琰母亲的魂魄,但为了瞒住身份,任他夫郎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残魂消陨。
殷琰此前没有怪过他,因为认定他是一个无力自保的药修。
如今终于知道了,这是一场骗局,他所珍视的夫君在这场骗局里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舍弃自己格外珍视的亲人。
沈归烬说不出话来。
殷琰与他对视半晌,垂下头,缓缓叫了他一声:“道祖。”
道祖。
还有此前脱口而出的前辈……
沈归烬不知该说什么,他才解决清楚应家的事,可系统还并没有把殷琰母亲的生魂修补完。
按照规则,他不能透露系统的存在,否则一旦这个世界里的人认为整个世界是被虚构出来的数据,便会有崩解消亡的风险。
沈归烬只能说:“阿琰,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以后……”
殷琰很快打断道:“岂敢。晚辈不知欠道祖多少条性命,阴差阳错与道祖相逢一场,已是得了天大的机缘,今日在这里等着道祖,也是斗胆挟一些道祖对我的恩情,想与道祖商量些事。”
他早已在心里条分缕析地想明白了,要想摁下做侍妾这事,必须在沈归烬把话说出前,自己先与这位道祖把关系断掉。
他不图机缘,也不要道祖给的好处,在沈归烬之前把话先说出来,便不算驳了道祖的面子。
也不用在外落个不识好歹的名声。
沈归烬神色复杂地看他,这一声声“道祖”叫得刺耳,可殷琰表情淡漠,是一副与他谈事的态度,又站在自己母亲坟前,他也不知如何让殷琰改回称呼。
沈归烬只能点头:“你说。”
殷琰想了想,打算把话说得尽量简单明了,好让沈归烬对他死心。
他道:“我当年之所以怀了道祖的孩子,实在是因为心智受损,对自己的境况一无所知,阿远出生后,我未曾想过找你,一来觉得你帮不上忙,甚或给我添乱——道祖莫要觉得冒犯,您当初那样瞒我,我……”
顿了顿,殷琰没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后来又回潮音镇把你掳到幽冥山,是因为我手边无人可用,且情毒困扰着我的进境……我对你其实没什么情义,只是想利用。”
沈归烬静静看他。
殷琰垂了下头,半晌,又抬起,唇角勾起些模棱两可的笑意,说:
“我哄你把我放在心上,不过是怕你跑了,毕竟阿远把你当做父亲,我又不能绑着你扣在幽冥山,这样也不好跟儿子解释——我是个魔头,跟合欢宗宗主易慕声也没差多少,惯于攻心算计,只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把你留住。”
“后来道祖把我和儿子照顾得很好,还费尽心思帮我解毒,我就觉得这日子也不错。”
“可我没想到你是道祖啊……”
殷琰有些感叹地说,“如今你爆了身份,我想了想,实在不敢瞒你,就想着不如把话说清楚——我哪儿敢再利用道祖?”
沈归烬蹙起眉头:“阿琰……”
殷琰没理,接着道:
“道祖与我相处日久,也知道,我这人在魔道惯了不少毛病,平日里放不下脸面,要人前呼后拥地伺候着,手上沾过不少血,这辈子就想当个逍遥自在的魔君……”
“正魔两道这些年也无甚瓜葛,恳请道祖念念旧情,不要计较我这些年对您的利用,毕竟是您自个儿要瞒我的。”
“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也免得让我辱没了您的声名。”
“至于阿远,他是道祖的血脉,我一个魔道头子也不怎么会带孩子,这些年都是道祖亲自照顾他的,阿远跟您亲近,留在我这儿免不了要受委屈。”
“道祖愿意的话,就让阿远改姓沈,从此跟您到万法盟去。”
“在下,也就不敢再攀您的机缘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努力写长了Orz
第65章 誓约
话音落地, 沈归烬看了殷琰许久。
殷琰有些不安地站着,面上装作无恙,其实格外心虚。
眼前的人毕竟是万法道祖,不是那个他怎么作天作地都拿他没办法的废柴夫君。
他端着架子大放厥词, 在明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 就算拿捏着对方的那点儿亏欠, 也无疑是冒犯。
果然,沈归烬静了半晌, 不轻不重地问道:“说完了?”
“……嗯。”
殷琰垂下眼皮,暗暗绞着手,没敢再看他。
沈归烬朝他靠近过来。
殷琰努力想表现得镇定,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就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纵然把话说绝,他倚仗的也不过是对方的旧情。
可万一沈归烬对他根本没有多少感情,一切都只是他在臆想……
沈归烬将不断后退的殷琰一把拉了过来。
殷琰打了个哆嗦, 也没敢推拒,只抿着唇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一丝强硬的语气道:“我、我说了是跟你商量, 道祖若是不满……”
沈归烬说:“既然是利用, 那我当下的身份,对你来说不是更有价值一点吗?”
殷琰一愣:“……啊?”
沈归烬垂眸,那双看起来不冷不热的眼睛里像是有些恼火,却并不是殷琰所以为的冒犯。
沈归烬甚至有点儿委屈:“觉得我照顾你和孩子照顾得不错, 我又没有说以后不会照顾, 为什么要急着把我推开?哄我把你当心上人, 为了把我留下?若是这样你就肯满意的话, 我早说了,你就是我的心上人, 以后长长久久都会是,这样也不行吗?”
殷琰:“……?”
事、事情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神情不安,眼神无处安放似的胡乱眨,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沈归烬在表达什么。
沈归烬看着小夫郎吓得直哆嗦的样子,既心疼,又有点气得慌。
他垂下头,将鼻尖抵近对方,偏要盯住殷琰满是不安和心虚的眼:“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拎出这么点儿理由想把我推开,殷琰,我也太好打发了吧?”
殷琰不安地往后退,可沈归烬抓着他不放。
他慌乱地与对方对视一眼,心想,沈归烬不会逼他做侍妾吧?
殷琰忙说:“你……你与应家有婚约,那、那位应姑娘,想来也容不下我……”
“谁要她来容下你?”
沈归烬蹙着眉,往他手里拍了一张修真界刚刚通传的告示。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应家与万法道祖解除婚约。
理由没有详述,只说三百年前这份婚约就已经解除,是应家当年没来得及发告示,又因他遁世多年,被传坐化或飞升,才一直未曾解释,以至于被外界胡乱传谣。
殷琰怔怔看着那份用灵力凝成的告示,在原地呆了一会儿。
沈归烬捏了捏小夫郎绷紧的下颌,让殷琰把脸抬起来,看向自己:“跟我说说,你还有什么理由,要与我斩断关系?”
殷琰与他对视,眼睛里还是慌乱,眼眶却渐渐有些红了。
殷琰:“我……”
沈归烬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坟冢,半晌,忍不住叹了一声,把人搂进怀里:“你母亲的事,我实在愧对你,可我也在想办法补偿,再给我点儿时间吧,阿琰,我一定会做到让你满意。”
殷琰被迫贴近对方的胸口,思绪都还是滞涩的,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他听着沈归烬跟从前一样的语气和心跳,喃喃:“可我是魔道……”
“什么魔道?”
沈归烬蹙眉,半晌,反应过来,俯身看向他,“这也算理由?你是魔道,那我不也是——我被魔道头子掳进山里做了三年的压寨夫君,日日同床共枕,我俩有什么不一样?”
“可……可你……”殷琰眼眶通红地看他,“你是道祖。”
“是,道祖。”
沈归烬叹了一声,“外人是这么叫的,可我也没有非要安个这样的身份在自己身上,你不想我做道祖,那我以后就不是,我还像以前那样做你的夫君,做沈归,行吗?”
“可,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
沈归烬用指根擦了擦小夫郎脸上的泪,“一并说给我,让我看看我还有多大的利用价值,以后还能多给你点儿什么。”
殷琰抿着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沈归烬看着殷琰泛红的眼眶,实在心疼,也不知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想了想,捡起殷琰方才说过的话道:
“觉得在我身边就是高攀机缘?阿琰,我人都是你的,生魂契印都给你立过,你把那契印解了干嘛?我再给你立一个。”
说罢施诀往殷琰掌心按契印。
殷琰一把攥住他:“不,不要……”
不知道沈归烬的身份便罢了,对方堂堂道祖,化神圆满境修士,留一个生魂契印在自己这样的元婴修士手中,岂不是致命的软肋?
沈归烬硬把那契印给他:“可是你会怕我,我不想你这样,你我相处这么久,这三年来我一句重话都没对你说过,只因一个万法道祖的身份,你就怕我怕成这样……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事?还是你真觉得,我以前对你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
殷琰抿了抿唇,许久,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他没想过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他是打算要跟万法道祖谈生意的,斟酌言辞,小心翼翼,像从前忍辱求生那样,绞尽脑汁给自己挣一条出路……
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人是他夫君。
他夫君从未让他受过委屈。
压在心底的难过再也止不住,殷琰咬着牙,忽然泪流满面地给了沈归烬一拳:
“你说我为什么怕你?你骗我骗得好惨!三年,沈归烬,还有我生下阿远那七年,你知道我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已经把最差的结果都想遍了,我……我连儿子都不敢要……”
殷琰说着,埋头失声痛哭。
他想,沈归烬如果爱他,又怎能这样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忍受煎熬。
还要告诉他以前做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哪儿敢信这些。
沈归烬沉默许久,低头抱住殷琰:“是我的错。”
殷琰委屈极了,埋在他肩头狠狠咬他,咬得满口鲜血,又哑声道:“你这么骗我,还想做我的夫君,我凭什么就要答应?我……”
沈归烬偏头吻住他。
泪水混合着血味,殷琰一时间被吻得反应不过来,脑袋空白了半晌,随即又狠狠咬了对方一口。
舌尖传来剧痛,沈归烬也没管,他按着殷琰的头,吻到小夫郎快要喘不过气,身体也在他怀里不断软下来,直至再也说不出一句恼羞成怒的话。
沈归烬放开殷琰,抵了抵满是血腥味的舌尖。
咬得真狠。
可这伤口在他身上也顷刻就愈合了。
他抵着殷琰的额头,按下对方虽然没了力气,但依旧攒着怒火的推拒:
“是我对不起你,害你吃了这么多苦,可说出来你大抵不信,阿琰,我实在是因为害怕,我不知道向你袒露身份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我也是花了这三年,才想明白自己要什么。”
他将殷琰拖入自己的心境。
化神圆满境修士的心境,浩大磅礴,仿佛无边无际一般,殷琰被拖入的一瞬间就微微愣住。
他先是被这极度广袤的天地所震慑,随即看清了面前的一片荒芜。
殷琰从未见过如此荒芜的心境。
即便如他这般坎坷艰难的人生,心境中满是峭壁峰峦,峰峦间也有丛丛簇簇的藤蔓花草。
可沈归烬的心境像是一片荒漠。
一望无际,但一树一草都看不见。
心境是修士内观的呈现,内观汲取于灵魄生魂,便是一个人的生命。
繁花锦簇自然意味着生机蓬勃,修士修行的第一课便是要学会沉入内观,从内观中洞察自己的心境。
心境中可以识别心魔,也能看清自己将来要走的修行之路,而后一步步拓展,绵延出广阔的生命力。
可沈归烬的心境如此宏大,却一点生机都没有。
殷琰在原地愣了半晌。
他唯一见过的枯败的心境,是他临终前的母亲,母亲为了说服他在其陨落后将生魂伴在身边,放他进入了那已成枯萎之势的心境中。
殷琰在其中看到林木腐朽,花草凋亡,心境里灰突突一片,唯剩下几个萤火虫般的小亮点,绕在步入心境的殷琰身边。
那是对儿子难以舍却的挂念。
可纵然是他母亲那样即将逝亡的人,心境中也只是草木凋零,因为寿元将尽,才呈现出一片枯败之象。
沈归烬不是的。
万法道祖的修为冠绝整个修真界,殷琰记得他也才四百来岁,而化神境修士的寿元至少也在千年。
绝不是因为寿元将至才呈现出如此的心境景观。
是因为……
他忽然有些心慌地看向沈归烬。
沈归烬没做解释,只带着殷琰到了荒漠中一片小小的湖泊前,指给对方看:“这是我的心湖。”
殷琰自然知道心湖是什么意思。
修士们通过内观照见己身,道行足够高的人会在心境中找到心湖,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在心湖中看清自己。
而沈归烬的影子在心湖中照得很清晰。
青袍素衣,头上束着他送的发带,不做任何藻饰,也没有万法道祖丁点儿高高在上的影子,是殷琰在幽冥山日日见惯了的夫君的样子。
沈归烬在湖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清澈的湖水,湖中甚至有了几条灵动的鱼影。
他告诉殷琰:“我当初留在潮音镇,的确是在那里等你,我以为你会因为情毒发作受不了来找我,可等了好几年,都没有等到。”
殷琰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他。
沈归烬望着平静的湖水,又说:“你以为我故意编出药修的身份骗你?不是的,阿琰,我只是在给自己找出路,当时的我已经走投无路极了……你知道那种觉得自己应该活着,却又不知道每天到底该做什么的感觉吗?
“这世间流传着我步步进境、行侠仗义的话本,可那并不是我。
“我从来没有真的活在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但我并不关心这里的人,也不关心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更不想处理那些跟我无关的麻烦,在遇到你之前,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假的……
“所以我舍了万法道祖的身份,试着过一些普通人的日子,看看能不能像寻常人那样,找到在这世间活着的理由。
“可日子实在过得好无趣。
“你来潮音镇找我之前,我本是打算坐化了的。”
殷琰:“你……”
沈归烬抬头看他:“我怎会刻意看你煎熬?我只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怎么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我也不敢试错,我亏欠着你母亲的生魂,也知道与应家的联姻是一个麻烦,我总想在拿到一个完美的答案之后,再把一切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你会问我要什么。”
只要不是满分的成绩,就总会遭到指责,总有达不到要求的风险。
沈归烬习惯了这样的思维,却不知就在这追求满分的过程里,让他的爱人如此痛苦。
他低下头,喃喃道:“我做得还是不够好,是么。”
殷琰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晌,抬头看看这广袤却荒芜的心境,又迎上沈归烬那双似乎想要奢求原谅的眼。
殷琰抿了抿唇,却说:“你做得烂透了。”
沈归烬伸进湖面的指尖痉挛些许,湖中灵动的鱼影像是触碰到什么危险,“倏”地一下沉入湖底,如同消亡一样不见了。
沈归烬垂下头,“唔”了一声。
他面色无异,但心湖上的倒影瞬间恍惚起来。
荒漠般的心境起了风尘,被沈归烬按下。
他起身:“我带你先出……”
却听殷琰又说:“可那又怎样?”
他抬头有些愕然地看自己小夫郎一眼。
殷琰红着眼眶,劈头盖脸骂道:“我会问你要什么?我从前当你是个废物药修,既没有想让你为我力挽狂澜,也用不着你自以为是的替我解决任何麻烦,幽冥山内忧外患?我扛得住就扛,扛不住也会想方设法送你和儿子走!我舍了母亲的生魂去救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夫君,你懂吗?”
沈归烬张了张口,愣住。
殷琰带着哭腔说:“如果我真的想要从你这里讨过什么,沈归,那就是你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身边,好好做我的丈夫。”
沈归烬怔怔看着他。
殷琰抽了抽鼻子,没再理他,转身从心境中离开。
沈归烬愣了半晌,跟着挣出内观,见自己小夫郎径自抹着眼泪,转身要离开。
沈归烬忙追过去:“阿琰……”
殷琰顿住脚步,抬头又看了他一眼:“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沈归烬微愣:“什、什么?”
殷琰抽了抽鼻子说:“你是道祖,把我欺负成这样,还想继续让我跟着你,哪有那么容易!”
沈归烬顿时忐忑起来:“那、那我……”
“我要明媒正娶,”
殷琰恨恨瞪他一眼,“你跟应家的婚事传得人尽皆知,一则告示才能压下多少流言?我要你像当年跟应家结亲那样,昭告天下,正大光明地娶我!阿远……阿远以后也要跟着我的姓,将来你敢跟我分开的话,他……他就再不认你做父亲!”
殷琰说着说着有些心虚,忍不住瞄了沈归烬一眼。
却见沈归烬怔怔看他,随即一味点头。
沈归烬:“还有呢?”
殷琰咬了下嘴唇,心头的委屈又泛上来:“你不准娶任何侍妾,这辈子只准有我一人夫郎!而且只要我不答应,你绝不准跟我合离,更不准休我,你……你要给我立咒誓!”
沈归烬忙不迭当下就拟了咒誓,按到殷琰掌心:“就这些,还有呢?”
殷琰咬着唇看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我……我得再想想。”
沈归烬忽然放下心。
夫郎对他的要求也太简单了。
也或许殷琰其实从未对他有过什么要求,一直都是他把事情想复杂了。
他像曾经讨好那些对他极致利用的家人,想拿到一个万全的结果去讨好殷琰,却忘了殷琰本就爱他。
爱他的人并不只问他讨要结果。
沈归烬有些惭愧地把殷琰搂进怀里。
殷琰怒气未消地又给了他一拳,然后委委屈屈抵着他胸口小声哭泣。
沈归烬吻他的发顶,抬头又看到两人背后的坟冢,踟蹰半晌,对殷琰道:
“我没有过你那样的母亲,临终之际宁肯把生魂留下来陪你,这么久了,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去好好爱一个人,所以做了这么多让你难过的事……阿琰,你再教教我。
沈归烬说着,将头也埋到殷琰肩上,“儿子说将来想看我的心境,我不能给他看那样一片空荡荡的荒地。”
他也是想要活下去的。
殷琰抱紧他,想了半晌,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咒誓里要再加一句。”
沈归烬:“嗯?”
殷琰:“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准死。”
作者有话说:
PS:本文快完结了,大概再有两章?感谢大家追读,给所有人比心心
放一个小小预收,下本很快会开,是个更萌一点的设定《系统,我养你啊【生存】》:
【满级大佬攻x棉花娃娃·安全屋系统·受】
满级大佬程炀在通关异世界的生存游戏后,跟游戏中那个自称为“神”的存在斗了个你死我活。
终于拿到回档重生的权力。
回档第一天,捡回了当初背叛过他,被“神”改造成安全屋系统的前男友。
前男友成了个残破不堪的挂件:
故障、残血、系统机能受损,话都说不利索,却还要挣扎着从他手边逃离。
程炀没犹豫多久,格式化系统,将前男友记忆清零。
从此,前男友成了个真正的系统挂件。
*
程炀给挂件改了个棉花娃娃造型,系在腰间,叮呤咣啷地重头打副本。
战饥荒、打野兽、斗丧尸、严冬脱困、末日求生……身为满级大佬,程炀副本打得信手拈来。
但他不与任何战队为伍,因为程炀最重要的目的是养系统。
安全屋系统也需要升级:
从四面漏风的茅草屋,一步步升级为拥有坚实护盾的战地堡垒。
程炀攒材料、喂资源,把小安全屋布置得越来越漂亮。
棉花娃娃随着升级,可以变回人形,智商也在一点点恢复。
程炀教小棉花娃娃:“叫老公,奖励一个浆果吃。”
小棉花娃娃:“老公!”
程炀高兴地又教:“把脸凑过来,给我亲一口,待会儿给你安个漂亮窗户。”
变成人形的少年乖乖递出脸,不仅被亲了好几口,脖子上还落了红印。
程炀得寸进尺:“洗完澡去床上躺下,把氛围灯打开,等我……”
转头,却见前男友没动。
记忆一点点恢复过来的陆之语眼尾发红,咬牙切齿硬扛了半晌,终究逆不过系统必须服从的指令,咬着嘴唇、屈辱含泪地走向床铺。
程炀:“……”
心一下子就软了。
发誓要让对方为背叛付出代价的程炀收回命令,把陆之语抱进怀里,嘴硬心软地哄他:
“所有人中只有我待你最好,你却偏偏跟我过不去。”
“哭什么?我又不会真的欺负你。”
“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啊。”
【食用指南】
1.1V1,身心彼此;
2.养系统为主的攻宠受甜文,后期略有拉扯,主剧情为副本升级,不太算是单元文,主要还是感情线,但也会设计相对完整的副本剧情;
3.攻是满级大佬,从新手村碾压到高级副本的那种,战力上不会吃亏,剧情上基本走爽文路线;
4.其他想到什么再补充;
第66章 长老
次日清晨, 殷琰从床上醒来。
发现洞府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也不见他夫君的影子。
殷琰睁着眼睛愣了半晌,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不是一场梦?
他慌忙起身, 却忽觉浑身上下一阵酸痛, 再一低头, 看到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
“……”
夜里的画面从脑海中涌出,殷琰想起自己在沈归烬怀里哭得抽抽噎噎止不住的样子, 沉默半晌,把被子往身上一裹,面红耳赤地把自己又卷回了床上。
是梦就好了。
不久,室外穿来脚步声,沈归烬一如既往地端着清水毛巾进来,见自己夫郎把自己裹成个蚕蛹,翻来覆去地在床上蛄蛹, 好像又在事后恼火。
他把清水和毛巾放下,走过去拍拍。
殷琰闷声闷气怒道:“滚开。”
沈归烬:“下次不了。”
殷琰委屈:“每次都这么说!”
沈归烬想了想:“那下次一定?”
殷琰:“……”
他从被窝里探出头, 红着眼睛对沈归烬怒目而视。
沈归烬感叹道:“眼睛都肿了, 我帮你敷一敷。”
说罢驱动术法将毛巾浸了水,又拧干,覆上一层温凉的寒气,就着被子把裹成蚕蛹的夫郎抱起来, 又将毛巾小心贴在殷琰眼皮上。
殷琰还是想发脾气, 但发现自己被裹在被子里, 挣不脱, 沈归烬又抱着他,如今道祖的身份被扒出来了, 也不像以前那样再在他跟前装废物,夜里压着他不肯放手的时候绝不放。
挣扎下去怕是要吃亏,殷琰老实了一会儿,又觉得被毛巾凉凉地贴着眼,很舒服。
可心里还是有点儿委屈,半晌,又骂了一句:“怪你。”
“怪我,都怪我。”
沈归烬低头亲亲他,又在殷琰脸上看到些许未尽般的难过的表情,心里便叹了一声。
小夫郎昨天夜里哭得好惨,后来又埋在他怀里委委屈屈诉了好多苦——沈归烬跟着应子真离开幽冥山的时候,没有想到殷琰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了那么多,如今回过味儿来,便觉得格外愧疚。
殷琰是不肯轻易向人示弱的性格,委屈到了那地步,也要硬着头皮跟他说一句“不敢再高攀您的机缘”。
他自己不把道祖的身份当回事,在旁人眼里却未必是这样的。
沈归烬后知后觉地想,他得花好长时间,才能把从前那个敢在他跟前张牙舞爪的夫郎哄回来。
小夫郎现在事后恼火都不敢踹他了。
安安静静在他怀里当个毛毛虫。
沈归烬亲亲毛毛虫,起身照顾殷琰洗漱。
殷琰浑身疲乏未褪,搭着两条细白的小腿懒懒坐在床沿,看沈归烬忙前忙后——沈归烬又要给他穿衣,又给他嘴里喂漱口的清茶,还要亲自蹲下身来帮他穿鞋袜。
殷琰低头看着夫君给他套袜子的动作,很难想象这人竟是万法道祖。
又想到自己被瞒这么久,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以前的他哪儿敢想有天万法道祖会这样蹲在他跟前给他穿袜子。
殷琰便忍不住叫了一声:“夫君。”
“嗯,”
沈归烬应着,抬头看他一眼,迎上殷琰垂望下来的视线,忽然觉得殷琰这样子好乖,便顺手捏捏小夫郎的脸,“怎么了?”
殷琰忙避开:“干嘛用穿袜子的手摸我!”
“你自己的脚,你嫌弃什么?”沈归烬另一只手捏着他伶仃的脚踝,低头在他脚背上亲了一口,“又不是不干净,昨天夜里我帮你洗的。”
殷琰:“……”
恼羞成怒地用脚踹了他一下。
踹完后又有点心虚,抬眼小心看看他。
沈归烬反而笑起来,起身揉揉殷琰的头:“过来吧,夫君给你梳头发。”
殷琰便下了床,跟着他乖乖坐在镜子前,往镜子里一看,顿时吓了一跳,眼睛真的好肿!
他忙屏息运气,调动灵力要把自己又红又肿的眼消一消。
沈归烬不肯,指尖蹭着他脖子上残存的吻痕:“这也值得调用灵力?待会儿喝杯清茶就好了,我给你沏。”
殷琰抿唇,转过身不爽地又给了他一拳:“都怪你!”
沈归烬:“好好,都怪我。”
捏住夫郎的猫猫拳也亲一亲。
殷琰迎上对方带着些许宠溺与笑意的眼,这表情他很熟悉,沈归烬此前日日都这样看他,他该觉得庆幸,可忽然之间又有一种如同幻梦的感觉涌上心头。
毕竟昨天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是真的。
殷琰沉默了半晌,说:“你以后也不能再不告而别,去哪里,做什么,都要跟我说清楚,不能再瞒我任何事情。”
他在危机来临时心惊胆战地想护住夫君和儿子,结果转头一看,发现自己被夫君骗得团团转。
殷琰抿唇道:“我只再信你最后一次。”
沈归烬看看夫郎,从殷琰眼睛里看出昨日未尽的恐慌和不安。
便往殷琰手里又按了道咒誓,蹲下身,与夫郎齐平:“我刚好要跟夫郎申请一下,日前合欢宗宗主伏诛,易慕声此前与万法盟的不少宗门长老勾结,此事是我在查,些许收尾的事还得再去一趟……保证今日日落前回来,赶上给儿子做饭,行么?”
殷琰眼眸垂下来,想到对方本该高高在上的身份,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像往常那样端着架子答道:“那好,本座答应你。”
沈归烬忍不住笑了。
他夫郎真是招人疼,攒了天大的委屈,也还是这么好哄。
沈归烬低头又亲亲殷琰,帮夫郎梳好头发,把提早给儿子温的粥端出来,再三向殷琰做了保证,说日落前一定回,才转身离开。
天色其实还早,殷琰在洞府前站了一会儿,待心底说不清的涟漪散尽,转身去叫儿子。
殷远对他与沈归烬之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也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父亲的身份,只知道有坏人来,但被爹爹和父亲一起赶跑了。
殷琰想了想,倒没急着告诉儿子——回头他还想看看夫君要怎么再编点自个儿的事哄儿子睡觉。
陪殷远吃完了饭,便把儿子送去无界门找师父。
幽冥山一场大战,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殷琰正要去询问弟子护山大阵的修复进程,敖良忽然跟他传信令,说山外有个姓应的女仙子递帖说想来见他。
殷琰:“谁?”
敖良挠挠头,命苦已经成习惯,想着自己轮值换班都能遇上这茬事,轻咳道:“她……她说她叫应婉柔。”
*
应婉柔与殷琰想象中不同。
她确是十分漂亮,眉眼与那位高高在上的万法盟盟主应子真颇有相似之处,但周身气度平和,穿着一身银线勾勒的素白道袍,矜贵但并不显张扬,一眼望去更像个散修。
应婉柔只身一人到了幽冥山,言称是来拜访,殷琰不知对方有何目的,思来想去,并未将此事传信给沈归烬。
他出山亲自接见了应婉柔。
应婉柔进境在他之上,神识探去摸不清根底,殷琰谨慎施礼:“在下殷琰,见过应长老,不知前辈到访,有何……”
应婉柔摆手忙道:“尊上不必客气,称我道友就好。我今日到此,是为了与你说说此前应家与道祖的婚事。”
殷琰一怔。
昨日沈归烬都给他看了,应家已出告示,说与道祖解除了婚约。
他心里有些忐忑,不知其中又有什么曲折,但当着弟子的面,殷琰只点了下头:“那……请应道友入山说话?”
应婉柔也没客气,冲他一还礼,随在他身后进了幽冥山。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四处打量:“这里就是魔道?这……这不也挺正常的嘛,跟我们那边的山头也没差多少,我哥以前天天吓我说魔道里都是尸山肉林……欸,那里亮晶晶的粉红花树是什么?”
殷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摸不清对方的脾气,如实道:“极北花树,正巧在秋天开花。”
“秋天还有这种粉色的花树,”应婉柔觉得很神奇,“好漂亮,是用灵力催开的吗?”
“呃,不是,它本身就长这样。”
“那太好了!我近来正在置办洞府,回头能不能给我移栽几棵?”顿了顿,应婉柔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用灵石给你换,好吗?”
“唔,”殷琰奇怪地看她一眼,“应长老想要的话,我让弟子把树种打包送你,也不是什么名贵树种,不过只在这种气候下长……移栽的话,不知在中原那边能不能活下去。”
“怪不得我以前没见过……”
应婉柔跟他讨论起幽冥山气候的问题,以及在中原种植这种花树的可能性。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聊了一会儿,半晌,应婉柔想起正事,忙轻咳了一声:
“对了,我是来跟你说婚约的事——说来实在抱歉,这事全然是我的问题,道祖三百多年前闭关遁世的时候,已跟我解除过婚约,只是……嗯,我当年因为一些麻烦,没把这事讲出来。”
据应婉柔说,应家家大业大,族规也向来森严,她作为族中女子,前程早已被规划明白,就是与人联姻。
族长替她安排了与沈归烬的婚事,她自己推拒不得。
“我跟道祖是打过一些交道,但要说多深的交集,也没有。我从前还听过不少沈归烬拈花惹草……”
顿了顿,应婉柔忙四下张望一眼,“他、他没在吧?”
殷琰:“……没,他出去了。”
“哦,那就好,”应婉柔放心大胆说起来,“我听过不少沈归烬拈花惹草的事,跟话本里讲得也差不多,且我当年才不过百岁,一旦成了亲,按族里的规矩,日后就入不得宗门,只能留在家里相夫教子,等再有个孩子,修行的前途便算断了……可在所有人眼里,这又的确是一桩好婚事。”
应婉柔彼时是元婴初期,进境不低,但在应家也只称得上是小辈。
她年纪轻,心性也有些懵懂,被周围人顺水推舟的与沈归烬撮合在一起,并无什么话语权。
应婉柔:“名门世家的女子哥儿那时就是这样的,进境再出挑,也不过方便在日后为夫家多生几个更有天资的孩子,且我那时还根本想不清楚自己该要什么,只觉得这婚事有些急,心里忐忑,想着去跟道祖商量商量,把婚期延后些……”
不料沈归烬先找到了她,说这场婚事他应不了。
沈归烬直截了当地跟她挑明了自己喜欢男人,又说自己即将闭关,不想耽误她。
应婉柔听完甚至松了口气。
应婉柔说:“可我后来一想,知道自己就算不嫁他,日后也必被家里安排给别人,我不想这样,所以将此事瞒了族里,又跟我哥说要把婚期延到道祖出关以后,我哥那时也不是盟主,不可能为我拒了婚事,但多多少少能以此为由为我周旋,所以就这样一直瞒了下来。”
殷琰:“……”
应婉柔有些惭愧地看他:“我不知道你与道祖有这份情缘,这些年一直打着他的幌子给自己避亲事,我哥还以为我真在为他苦守……其实事情早该说开的,是我自己觉得麻烦,不想跟族中长辈们掰扯,世间又一直传沈归烬坐化,才一直拖到现在。”
应婉柔:“直到我哥前日竟真把道祖拉了过来,让他给我个说法,我……真是对不起你,我哥一定跟你说了不少难听话,你……你别往心里去,我今日来,就是想代他给你赔不是!”
说罢起身弯腰朝他深深揖了一礼。
殷琰也吓了一跳,心想哪儿敢让天剑宗的堂堂女修长老给他行礼。
他忙扶住应婉柔,一时间竟也无话可说,完全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
应婉柔又想到什么:“哦对,我刚刚说沈归烬他拈花惹草,也不是这样,其实他……”
她忙跟殷琰解释了一堆,怕给人夫夫心里又拧出什么疙瘩,“我哥后来也去查了,那些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所以当年才肯答应我跟他的婚事……不过这位道祖跟诸多女修打交道,被传了不少韵事倒是真的。咳,那啥,还有……”
应婉柔说着,又在身上摸了一通,“当年道祖留下了不少私产,本不是我的东西,但道祖遁世后,这些私产因那份婚约暂且落在了我名下,如今也该物归原主。”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好几枚护山令,烫手山芋似的丢给了殷琰。
“你赶紧拿走,”应婉柔说,“前日应家那份告示一出,有好几个族老连夜堵在我洞府门前,让我想办法把这份私产吞下……真是把我往油锅里推,道祖的东西,我哪儿敢要!”
殷琰:“……”
他听说过护山令这东西,在万法盟内可视为仙山秘境的归属权,贵重无比。
应婉柔:“我听说道祖前日还给盟内留了信令,说要与你办婚事,揪着几个主持礼事的长老们筹备呢,刚好,这些山头你挑一挑,看在哪里办妥当。”
殷琰微愣片刻,不知沈归烬早在他提出来前,就已经想着与他办婚礼了。
还要在万法盟……
可他是个魔道头子。
却听应婉柔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哥那人死要面子,不肯亲自与你传信,便让我带话,说如今合欢宗已然伏诛,魔道除你幽冥山外,再无更大的势力,你若要与道祖结亲,日后,唔……是否有意加入万法盟内?”
说着她小心看看殷琰。
殷琰又愣了半晌:“这……”
应婉柔便忙道:“也,也不急,我就是带个话过来,我哥矫情,其实他对前日的事也有些惭愧,又想着你都与道祖结亲了——其实此前尚未组建万法盟的时候,这修真界也无什么正道魔道一说,不过是有些宗门派系不愿受盟内的规矩……当然一切还是听凭尊上的意思。”
殷琰斟酌片刻,他毕生是只想找个能容身落脚的地方,且为儿子殷远的前程考虑,归入正道才是最好的。
可幽冥山上下的弟子未必都愿意。
殷琰:“兹事体大,我还得再多想一想。”
应婉柔“嗯嗯”点头:“那是当然。”
随即又聊起幽冥山外面的极北花来,像是很想说服殷琰当下就给她刨两棵,并且天花乱坠地介绍起自己要如何用这些花树装点自己的洞府。
殷琰觉得这位女修长老跟自己想象中的实在是天差地别,不知不觉跟对方聊了大半天。
快夕阳西下时,应婉柔塞了几棵树种到自己储物袋里,挽着他的手跟他一并出洞府,啧啧感叹说:“尊上真是世间最好的魔君!我哥纯诳我,说什么魔道都是吃人不眨眼的魔头,我活四百来年,竟信了他的鬼扯,回去我就要骂他!”
殷琰:“唔……”
应婉柔:“等我布置好了洞府,就请尊上来看,花树不够的话你得再给我几棵,我到时候写信问你要。”
殷琰:“呃,好说。”
应婉柔又左右看看:“对了,不是说你跟道祖有个儿子么?怎么没见?”
殷琰:“阿远去了万药谷给公孙长老做弟子,这会儿还没回。”
“哦,”应婉柔点点头,有些遗憾,片刻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绣着金色葫芦的荷包,“这个叫福禄寿,是件驱邪祈福的法宝,今日向尊上讨了花树,也没多带别的,这么个小物件,留给阿远玩吧!”
殷琰低头一看,什么小物件,分明是件化神境法宝。
可对方说得坦然,就像一进门就要问他讨要花树一样。
殷琰想了想,也没推拒,只是问应婉柔:“你此前用婚约挡亲事,如今婚约的事说开了,日后你族里的人岂不还要为难你?”
应婉柔笑笑:“哪能,我又不是三百年前那个只会乖乖听话的小弟子,如今我好歹也是个长老呢,弟子有了夫婿便得被赶出宗门的规矩都改得动,真以为这三百年我白活啦?本长老有的是能耐跟他们拉扯!”
说话间,沈归烬从外面回来。
他一眼看到应婉柔,吓了一跳:“你怎么……”
应婉柔正跟殷琰作别,看到沈归烬,便浅施了个晚辈礼:“见过道祖。”
沈归烬没来得及问,应婉柔已跟殷琰挥手,像是很不好意思跟此前被自己传了好几百年绯闻婚约的人见面,赶紧掐诀,“倏”地一声跑了。
沈归烬愣了半晌,忙到殷琰跟前:“她什么时候到这儿来?你也不跟我传信……她跟你说了什么?”
殷琰看他一眼,想了想,道:“应长老告诉我你此前拈花惹草。”
沈归烬:“???什么?”
殷琰捏着手里的福禄寿荷包,心里莫名有些踏实——如应婉柔对魔道的误解,他所以为的那些正道修士,其实也并不都是很难打交道。
沈归烬:“我什么时候……”
殷琰转身往洞府里走:“欧阳芷,苏倩倩,晴娘……话本故事里写过的这么多露水情缘,你敢说你一个都没有?”
沈归烬:“???我……”
他怔了怔,想到这些都是当年做任务时,为了走龙傲天的种马感情线,不得不扯上的交情。
他绞尽脑汁卡系统的bug,事实上一个都没谈过!
话本里纯是在胡说!
沈归烬赶紧追上夫郎:“你听我解释!”
却也就在这时,系统“叮”的一声上线:“Oi,宿主!(*^▽^)ノノ你夫郎母亲的魂魄我补好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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