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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青柠棒棒糖 他手一般放


    再回忆起傍晚的事, 首先钻进杭笙脑袋里的不是那株碧绿的嫩芽,也不是衔来种子常驻在落羽杉上的小鸟,而是方怀均干燥温暖的手, 和那双装载了整个她的漂亮眼睛。


    杭笙感觉胸腔有只小鹿在乱撞,搅得她失了安宁,这种源于异性的暧昧情绪还早早呼来了她一周后才该抵达的生理期。


    肚子嘈杂地咕噜着,一股又一股的热流不断往外涌, 杭笙的生理期总是很准,但自打工作后再没有这么汹涌过了,她恍然有种自己又回到了十几二十岁的活跃状态。


    拿起手机望了一眼时间,不过凌晨两点, 离天明起床还有五个多小时,杭笙在抽屉里翻了翻, 确信自己没把安睡裤带过来, 夜用装也只剩三十五厘米的短尺寸了。


    她原本是计算这周三采购的时候囤货的, 但没料到准了好些年的经期突然逆反了。


    杭笙思忖两张合用能不能凑合一夜, 但躺下时横流的触感告诉她不能。


    她睡觉并不安分,以往量少的日子都要靠安睡裤撑着,更何况猛猛加量的今天。


    犹豫了片刻, 杭笙还是打算出门现买, 毕竟她也不想把别人的床垫弄脏。


    好在地铁口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骑车过去只要三四分钟, 除了需要换衣服出门这一点不好之外,其实也没有太麻烦的地方了。


    挑了一条长至小腿的黑色羽绒服,将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杭笙才抄起放在玄关的电动车钥匙往外走。


    “杭笙,你去哪里?”


    刚插上钥匙的杭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激灵, 她循声抬眼望过去,方怀均就站在家门口,身上单薄的睡衣被冬风往后吹去,将他结实的胸腹线条完完全全勾勒了出来。


    杭笙飞快跨下车,三两步跑到他跟前,将人往屋里推了推,虚掩上门,将风挡在了门外。


    她模棱两可解释道:“不去哪里,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有什么东西必须要在这个点买吗?方怀均垂眼盯着女孩微微羞窘的表情,默了默说:“你去买卫生巾?”


    “啊……嗯。”杭笙没料到他猜的这么准确。


    方怀均转身要下楼去衣服:“你在家吧,我去帮你买。”


    “不用不用,我骑车几分钟就到了,很快的。”杭笙连忙抓住男人的手腕。


    方怀均扭头看她:“不会害怕吗?外头都是田。”


    小区坐落于城市的最西端,虽然离地铁末站不过一公里的路程,但这带因为位置的局限性依旧非常偏僻,除了地铁口有少量商业店铺外,其余多是一些待拆迁的老旧房屋,以及大量的田地。


    从小区到地铁站的这段距离只有一条双车道小路,道路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草莓种植基地,或是高耸的松树林,除了进出城的货车偶尔从这里通行外,很少见到其他车辆经过,十分的荒凉。


    杭笙想起儿时听说的关于农田的恶性事件,身子不自觉颤了一下:“那你自己也不安全呀。”


    方怀均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那我们一起去。”


    从小区到地铁站只需要一条路开到底,中间没有任何红绿灯,也不上大道,而且就开三五分钟,杭笙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安全隐患,便决定让方怀均坐自己的电驴后座。


    “那你穿厚点,骑车风大,小心着凉了。”杭笙仔细嘱咐道。


    趁着方怀均换衣服的间隙,杭笙在房子里另外翻出来一个头盔,擦干净,准备留给对方用。


    这是一辆大电动车,只有一个长条形的车座,也就意味着两个挨着坐的人几乎没有隔阂。


    杭笙有些耳热,没敢多说话,把头盔递了出去,就自顾自骑上了车。


    方怀均安静地坐在后边,兴许是怕杭笙尴尬,他背紧贴着后边的车尾箱,将两人之间强行预留出一点空隙,看起来有些局促难受。


    杭笙犹豫了片刻,讷讷开口:“没关系的,反正我以前也带过别的男生。”


    方怀均沉默了片刻,冷不丁冒出一个名字:“甘薛真?”


    甘薛真的名字从对方嘴里冒出来时,杭笙莫名有些恍惚,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尴尬地直点脑袋。


    “他手一般放哪?”男人忽然问了个很诡异的问题。


    杭笙慢了半拍才作答:“腰上……”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了腰间。


    车开了出去,凛冽的冬风将松树林吹得沙沙作响,打碎了夜的寂静,就像走进了不寂静的寂静岭,让人更觉孤独和不安,好在有人陪伴。


    两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惯性作用下拉近距离,不被挡风被包裹的后背并不冷,连迎风吹的脸都有些灼热,听着树叶摇曳之外的浅浅呼吸声,杭笙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吵到后方紧贴的那颗了。


    也许如妹妹吐槽的那样一样,在她心里跳动的压根不是什么小鹿,而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牛。


    好在三分钟并不长,杭笙从车上跳下来明显松了口气,她垂着脑袋同方怀均说:“你在外面等我两分钟,马上就好。”


    男人应了声好。


    便利店里只有一位男顾客在选购,杭笙推开门往里走,收银台前戴帽子的女员工小声地冲她喊了一句欢迎光临,杭笙礼貌颔首示意,然后径直向卫生用品的货架方向走去。


    货架就放在靠近窗户的区域,位置很明显,并不像常规习惯那样藏在深处,所以即使杭笙从没进过这家店,也能一眼看到。


    这个位置正对着方怀均的方向,男人个子很高,坐在车上腿还得折叠一大截才能勉强放下。


    他戴着头盔,只露出五官也好看的不像话,尤其那双浅色的眼睛更是迷人,杭笙遥遥望着那双波光粼粼的眼,险些陷了进去。


    “美女,一个人吗?”


    忽然一道油腻的男声将杭笙唤醒,接着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杭笙皱了皱眉,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并不打算和对方有什么交集,随意拿了两包安睡裤和超长夜用卫生巾就打算离开。


    然而对方并不如她意,如同狗皮膏药似的又黏了上来,利用肥胖的身躯将货架之间仅有的间隙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不理我呀?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喝一杯?小美人。”


    杭笙还没来得及怼,就听店员忽然大声喊了一声:“这位先生,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男人瞥她一眼,淬了一口道:“帮你m!给老子滚远点!刚刚喊你给我拿包烟都听不懂,你个蠢货还来添乱!”


    店员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大着胆子走上前,用轻轻颤着的手拽了拽杭笙的手腕,让对方躲在自己身后。


    杭笙虽然是北方人,但个子却不高,只有一米六出头,眼前这个店员却还要比她再矮一个额头,此刻却勇敢地站在了她前面。


    “先生,您得告诉我您要哪款烟,不然我也不知道给您拿什么呀?”店员强装镇定地说。


    男人怒目而视,抡拳作势要打人:“我说滚听不懂吗?我现在不抽烟,抽你好不好?”


    杭笙虽然是个嘴炮王者,但双方毕竟力量悬殊,加上对方已经失了理智,不好贸然起争执,不然死在这都不一定。


    她赶紧拉着店员的手往后倒退,砰一声撞在了一个温热的怀里,淡淡的沐浴露清香瞬间掩盖住了刺鼻的劣质酒味,心安定了下来。


    方怀均扶住杭笙的肩,轻声嘱咐:“站好。”


    说着他往前一步挡住了两人,单手摘下头盔搁在腰边,姿态熟练的像是一名职业赛车手一般飒爽。


    方怀均语气冰冷地冲面前酒气熏天的男人说:“我抽你好不好?”


    在看清对面是男人时,对方好像忽然就酒醒了一样,尬笑着缓和气氛:“兄弟,这你女朋友啊?不好意思了哈,我以为她单身呢,想着认识一下,你真牛掰啊,找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他说完就要递烟,方怀均没搭理,只是冷冰冰要求他道歉。


    对方不情不愿,但又耐不住身高差距的考验,最终还是囫囵说了句抱歉就溜之大吉了。


    杭笙忽然想到她某次坐男同事的车,后方司机根据车型判断这是位女驾驶员在开,于是恶意别车辱骂,结果等车窗摇下发现是男生突然就变了脸色,又是递烟又是好话在恭维,和现在的情况一样,完全就是在有预谋地针对性攻击女性,妄图通过体能差异来逞威风或是泄压力。


    杭笙有些气愤,她问旁边还惨白着脸的店员:“这样的情况你经常遇见吗?”


    店员点点头:“往前走有个大排档,周末聚餐的人多,偶尔会有这种事。”


    她大抵是怕杭笙担心,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还好,对面就有消防站,我老板给我要了个联系方式,可以一键求助他们。”


    “而且……”她说着摘掉了帽子,“我长得不好看,他们最多骂我两句恶心,基本不会有更过分的行为。”


    店员被帽子遮挡的地方藏着大面积的增生疤痕,左眼角也因为缝合需要变成了三角状,看着十分痛心。


    杭笙一时哑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去安慰对方。


    店员看懂了她的难言,她笑了笑:“我学历很低,找不到工作,加上外形缺陷服务业也基本干不了,可也在最难的时候遇到了现在的老板,她很关心我,还给我免费提供住宿,所以不用担心,我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


    杭笙堵住的心忽然通畅了许多,她拿了两支青柠口味的棒棒糖连同手里的东西一起结账,然后拉过店员的手,将其中一支放进她手心,弯弯眼语气温和地说:“感谢你刚刚勇敢的挺身而出,我崭新的一天也因为你变得更好了。”


    店员笑了笑,她含住酸甜口的糖,心里甜滋滋的:“谢谢,好像今天的我也更好一点了。”


    等两个女孩互诉完温暖,方怀均才盯着柜台后的猫粮问:“你平时有在喂猫吗?”


    店员戴上帽子,拉过刘海细心遮住疤痕,她点点头:“嗯,我很喜欢小猫,但是自己没能力养,所以只能偶尔喂一喂流浪猫。”


    方怀均撕下一张意见薄的纸,在上面留了自己的电话:“如果你不介意猫咪不够可爱不够健康的话,可以联系我领养一只,所需的物资我可以全部提供,治疗费用也由我全部承担,具体信息你可以到对面宠物医院去了解。”


    因为喜欢小动物,店员经常会去对面的医院闲逛,她知道方怀均所说的是什么,她诧异地微张着嘴:“可是我一无所有……”


    方怀均平静地说:“在我这里经济水平从来不是第一要素,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强大向上的心。”


    店员有些激动地问:“我有吗?”


    杭笙肯定地说:“有的,我听到它在猛烈生长。”


    方怀均没吭声,只是微笑着默许了杭笙的发言。


    离开店后,杭笙将另一枚糖放到方怀均手心里,笑盈盈地说:“也得感谢你的挺身而出。”


    方怀均盯着手里那支糖,说:“其实我想,就算只有你们自己,麻烦也能迎刃而解。况且,我好像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因为心虚逃窜了而已。”


    杭笙将糖包装拆开,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可是你把问题简化加速解决了呀,而且你观察的很细致,你没发现那个女孩因为你的肯定变得特别高兴吗?”


    口腔里的糖微酸的,但回甘,方怀均盯着女孩可爱的笑脸,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哑着声说:“可是你忘了感谢自己了。”


    “嗯?你要奖励我吗?”杭笙茫然地眨眨眼睛。


    方怀均将她临时搁在车篮里的头盔拿出来戴在她头上,躬身仔细系好绑带,平视着她的眼睛说:“不算奖励,也许算是安抚?”


    在对方狐疑的视线下,他站起身,拍拍女孩的头盔:“走吧,回去我给你煮姜糖水。”


    作者有话说:


    曾经的方怀均:我对食物完全没有兴趣,对付一口就行


    现在的方怀均:洗手做羹汤,愿为老婆做满汉全席


    骑车不要带人嗷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32章 生姜红糖水 好像被人从


    回程风似乎刮得更大, 手藏在挡风被里依旧冻得慌,杭笙瞥一眼虚虚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原本白皙的皮肤布了层刺骨的薄红, 骨节处似乎也有些僵了,简单的手指伸曲都显得不够灵敏。


    杭笙将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懊恼怎么忘记提醒对方戴手套了,思忖了片刻, 她开口:“方怀均,你把手揣在我外套口袋里吧。”


    “嗯?”方怀均似乎没听清。


    杭笙索性直接上了手,抓起对方冰凉的手掌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杭笙身上的这件羽绒服是男款童装,口袋很深, 可以完全包裹住一个成年男性的大手,而且内衬还加了绒, 所以里面暖呼呼的。


    男人的掌呈摊开状, 掌心向内, 刚好贴在杭笙小腹的位置。那掌心好似回了温, 隔着几层布料,也能感觉到热流源源不断向有些绞痛的腹部蔓延。


    好像被人从背后拥住了一样,杭笙有些耳热地想。


    拧下车把手, 车向回程的路上开, 不到二十码的缓慢车速,可风一旦跑起来也还是如同刀削般冷冽。


    松树林沙沙作响, 远处草莓田上覆着的棚膜扬了起来,飒飒乱舞着。


    杭笙单薄的声音撞进风里,被吹得歪七扭八,她扯着嗓子喊:“方怀均,你要是冷就把头低一点, 躲在我背后。”


    男人的脸垂了下来,浅浅埋进了她的肩颈窝里,长长的睫毛将涂层防绒布料抓挠的窸窣作响,几乎要掩住了松树林的喧闹,潮热的呼吸也穿透了防水防风材质的衣料,好似径直扑打在了她的皮肤上。


    这样的姿势,彻底被拥住了……


    杭笙心不在焉地想,如果这是自己的crush,那她也太会给自己谋福利了。


    用了来时两倍的时间,这辆逆着风行驶的小毛驴才终于摇摇晃晃地抵达了终点。


    背后的胸膛撤离,肆意的风报复性地冲击在失温的背部,杭笙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跺跺脚,一时不太适应,感慨由奢入俭真难。


    方怀均打开车篮盖,将里面装了卫生用品的袋子拎出来递给杭笙,泰然自若地说:“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煮姜糖水,大概二十分钟就好,你喝完再睡吧。”


    杭笙攥着袋子的手紧了紧,她不自在地小声嘟囔:“你不困吗?是不是我出门的动静太大吵醒你了?”


    方怀均拉开房门,揽着她的肩往屋内带了带,然后反手将门合上,将风隔绝在外面,他盯着女孩小小的脑袋,淡声道:“本来就没睡。”


    “为什么?失眠吗?”杭笙仰着头问他。


    方怀均摇摇头,将窗台上摇尾巴的夜猫子捞进怀里摸了摸,说:“在画画。”


    想起地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色彩搭配,杭笙一时哑然,疑心这又是什么她不懂的现代抽象派画作,她靠坐在沙发上,幽幽盯着面前的男人,小声嘀咕道:“你还挺热爱的……”


    方怀均笑笑没说话,躬身将怀里这只叫羽毛的东短猫放进杭笙怀里,示意她休息片刻,就脱下外套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在杭笙日夜不停地骚扰下,三十六幢老太太留下的这只老猫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偶尔还会主动勾勾脖子示意她挠挠,早没了初来时的淡漠。


    羽毛收起爪子,半眯着眼睛,母鸡蹲在杭笙的肚子上。


    猫咪体温普遍比人类高,腹部区域更为柔软和温暖,被那棉花触感的肚子包裹住,杭笙感觉自己像是贴了个暖宝宝一样,腹部的坠胀感都被缓解了许多。


    她放低了身体,半倚在沙发扶手上,方向正对着厨房。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穿着柔软的高领毛衣,外侧围着印着猫咪图案的围裙,他半垂着眼,睫毛轻耷在下眼睑上,很专注削着手里的生姜,一副十足家居男的模样,偏生了张高级冷脸,颇有种高岭之花坠落凡间的奇妙感觉,极具有观赏性。


    方怀均并没把手机带进厨房,他像是心中有食谱一样,很流畅进行着生姜红糖水的制作步骤。


    生姜去皮洗净切片,轻拍姜片辅助出味,而后放入冷水中煮沸至汤色渐黄,待辛辣气味扑鼻时,加入适量红糖继续搅拌慢煮,直至红糖融化,过滤掉姜渣即完成制作,方怀均根据家里的食材又额外加了些枸杞和红枣来增加风味。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红糖甜香,几乎将生姜辛辣的强势气味压了下去,当方怀均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往外走时,杭笙竟然对着一碗再寻常不过的东西馋嘴了。


    “有点烫,放一放再喝。”男人叮嘱着。


    杭笙搂着猫肚皮,问他:“你不来点吗?这个用来驱寒应该也是很好的,免得晚上再烧起来了。”


    她似乎总是对他的身体素质有着一万分的担忧,方怀均无奈点点头:“嗯,和你一起喝,我煮了很多。”


    一碗热汤下肚,经期带来的痛感明显缓解了很多,杭笙捂着肚子惬意地喟叹了一声:“没想到你做姜糖水也挺有一手的。”


    她盯着一旁小口慢饮的男人,非常好奇地问:“我看你刚刚手机都没带进去,你现在的厨艺都发展到不用看菜谱的地步了吗?”


    方怀均摇摇头:“不是,只是之前刚好有了解过这个。”


    杭笙忽然觉得汤里的生姜开始生效了,喉道火辣辣的,红糖的甜都变得有些回苦了,她沉默了片刻,但好像并没有在思考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在追问:“你经常给别人做吗?”


    方怀均愣了一下,他放下汤勺,直视面前的女人,一字一句说:“没有别人。”


    “那你……”杭笙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她为自己刚刚没过脑的发言感到有些窘迫,因为她似乎没立场去追问这些细节,贸然的询问似乎把她的语言和想法暧昧化了。


    但方怀均似乎并不在意,他很认真在解释:“只有你。”


    杭笙小声默念着:“只有我?”


    “嗯,只有你。”方怀均说,“在认识你之前,我除了偶尔给猫水煮食物外,应该可以算是从来没真正下过厨。”


    他说:“我刚刚说的了解,是因为谢奎伦。他有一段时间很热烈在追求我姐,在知道我姐生理期总是痛苦之后,他就学着去做各种驱寒暖宫的汤,语音菜谱在耳边循环了无数遍,我跟着听多了自然就记得了。”


    “哦,原来是这样……”莫名其妙就成了对方的唯一,杭笙耳根子通红,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掩饰尴尬。


    好在方怀均递了台阶给她:“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休息一天吧,给你放一天带薪假。”


    杭笙摇摇头拒绝:“不用了,我比较幸运,体质还算不错,生理期一般没什么症状,可以正常上班的。”


    方怀均没强求,退一步说:“那就把闹钟关掉,睡到自然醒再起来。”


    杭笙觉得有些好笑:“难怪你说自己不适合接手家业呢,照你这样动不动就体恤员工的,公司还怎么盈利?”


    “你不喜欢吗?”方怀均抬眼看她。


    他目光很专注,杭笙溺在那亮闪闪的河池里,恍惚以为对方在问自己喜不喜欢他。


    这是一个多梦的夜晚,杭笙脑子一片混沌,已经分不清她开口道出的喜欢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是对事还是对人了。


    在没有闹钟的催促下,房间里的猫咪也乖巧的不像话,杭笙这朦朦胧胧的睡眠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两点,直接将午睡一同睡过去了。


    她庆幸自己强逼着自己夜里出去采买了安睡裤,否则以她罕见的经血量来衡量,恐怕她身下这张床都要报废了。


    简单洗了个澡,杭笙才拖着有些酸软的身体往楼下去。


    方怀均正坐在地板上给小猫滴眼药水,看到她来,说了一句:“饭还温着,记得吃。”


    杭笙点点头,惭愧地道了声感谢:“谢谢啦,我好像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方怀均淡定地说:“本来就打算给你放假的,就算你把这一天都睡过去,我也不会说什么的,最多中途去探探鼻息看你还活着吗。”


    “我又不用冬眠,怎么可能睡这么久嘛……”杭笙羞耻地晃晃脑袋,“而且咱们今天还要带小猫去医院呢,我肯定会起来的。”


    杭笙说的小猫就是方怀均怀里这只丑丑的小三花,它是前些天保安大哥送过来的,角膜因为病毒感染存在损伤,需要佩戴治疗用的隐形眼镜,谢奎伦昨天回复说猫咪的隐形眼镜已经定制好了,通知他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带猫过去进行手术佩戴。


    距离虽然很近,但两人还是决定开着那辆面包车过去,一方面骑车载人确实不合规,另一方面他们这次还多了一只猫,另外还打算给便利店那位店员小姐姐赞助几袋猫粮,电动车的载量显然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


    两人先去了便利店,白天轮班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应该是店里的老板,此刻正站在椅子上往玻璃门上张贴着什么。


    走近一看,才发现纸上写的是“本店不售卖香烟”的字眼。


    杭笙有些纳闷,她记得店里的烟架上明明还剩好多烟,这种高利润的东西是便利店的主要营收大头,似乎没理由将这个品类撤掉,她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老板解释:“害,老有人借着买烟的名义来店里捣乱,不说绝对,但把烟毙掉绝对能少一大半这种人,我店里就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这种人的钱我宁可不赚,也不能叫人欺负到她脑袋上去。”


    杭笙想对方应该是知道了凌晨的事,心里有些感动,说明了来意后,又再三表达了感谢。


    老板自豪道:“小圆是个好孩子,十三四岁就孤身一人活在世上,却从来没自暴自弃,还总是力所能及伸出援手帮助别人,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招人心疼的孩子了。”


    说着她喜滋滋接过猫粮:“她最喜欢小猫了,看到这些东西估计乐得撒不开手,那我就不推辞了,你们看想吃点什么,上我店里随便拿。”


    杭笙拗不过对方,和方怀均一人拿了瓶水才算作罢。


    而此刻,那个叫小圆的女孩正站在医院大厅里,很专注看着面板上的领养信息。


    杭笙同她打了声招呼,问她怎么在这里。


    小圆解释说:“我六点上班,出门早了,就出来逛逛。”


    她盯着方怀均包里背着的三花猫,非常了解地说:“它好像不在收养的名单里。”


    方怀均点点头,把猫包拉链拉开,给她看了看猫咪的情况:“嗯,这只刚到家没多久,眼睛有问题,等治好了才会放出去领养。”


    小圆似乎很喜欢这只猫,总是禁不住地想摸摸它,尤其是那双和她一样有些突兀变形的眼睛。


    杭笙笑眯眯问:“你喜欢它呀?合适的话可以联系我们领养哦。”


    小圆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很感谢你们可以提供给我养猫相关的全部帮助,但这毕竟是我作为监护人应该负起的责任,我想我现在的能力并不具有养育生命的资格。”


    方怀均平静地说:“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你就有资格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留着,等你觉得自己有能力了再来接走它。”


    “可以吗?”小圆布满疤痕的眼轻轻颤了颤。


    杭笙点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当然啦,偷偷告诉你,你不是第一个哦。”


    小圆似乎鼓足了勇气,她颤着声说:“等我攒够了五万块钱就来接它,可以吗?”


    五万块钱于方怀均而言不过是几件衣服的事,但他没站在自己的角度对此进行评价和贬低,而是理解地点点头:“没问题,凌晨留给你的电话随时可以联系。”


    盯着女孩飞扬的马尾,杭笙有些感慨:“好像很少见你这么相信一个人。”


    方怀均语气淡淡的:“有吗?我怎么感觉我挺相信你的。”


    杭笙不满地说:“但你开始的时候还误会我是虐猫狂呢!”


    方怀均挑了挑眉:“你都说是开始了,你当初不也误以为我是无良猫舍的负责人吗。”


    杭笙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哎呀,那时候毕竟我不了解你嘛,现在我已经完完全全确定你是个好人了。”


    她期盼地追问对方眼中的自己:“那我呢?你对我有所改观了吗?”


    男人垂眼瞧她,意味深长地说:“我觉得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好?”


    “什么?”


    “一见钟情不可信,日久才能见人心。”


    第33章 黑白漫画 杭笙,不要


    “什么人心不人心的, 你就直接说你对人家日久生情了不就得了。”


    谢奎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此刻穿着医院统一的白大褂,胸口别的还是方怀依送他的那只笔, 抱着臂懒洋洋靠在办公室门框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嬉皮笑脸样。


    杭笙突然想到她说这句话的那天,本意她是想表示对自己贸然暧昧识人不清的懊悔情绪的,但当时方怀均的关注点似乎不在那, 而是在她为什么没有和一起长大的甘薛真生情在一起。


    那么现在呢?方怀均再说同样的话是想表达什么呢?


    杭笙红着耳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很淡定,并不因为谢奎伦的调侃而羞窘或是为难,罔若未闻一样, 压根不理会对方的打趣。


    方怀均将猫包提起,随手塞到谢奎伦怀里, 言简意赅道:“干活。”


    谢奎伦盯着猫包里角膜损伤的猫, 又扫了一眼杭笙眼下还没彻底消散的瘀青, 谑笑一声:“你们一家三口还真是整整齐齐, 眼睛没一个好的。”


    说着他拎起猫包往眼科方向走,安排专门的医生给小猫进行相关的手术治疗。


    眼睛没一个好的?什么意思?


    “你眼睛有哪里不舒服吗?”杭笙踮起脚,凑近去打量男人那双浅棕色的漂亮眼睛。


    方怀均直勾勾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女人, 他张张嘴刚要说些什么, 却见面前的人失了平衡,身子一晃直往自己怀里倒。


    “抱歉抱歉, 我家狗子是高度近视,它眼睛看不清,所以给撞上了。”一个女人着急忙慌地道着歉,她一边将手里的狗绳套在自家比熊的脖子上,一边从口袋里掏了副儿童眼镜架在了狗的嘴筒子上。


    杭笙将有些发烫的脸从男人结实的胸口处抬起来, 她没去看对方的表情,而是直接蹲下身摸了摸狂摇尾巴的狗,故作镇定地好奇问:“原来狗也能戴眼镜啊?”


    狗主人点点头:“省钱嘛,宠物的隐形眼镜可贵了,又得勤换,我掏不出那么多钱,又看不得它年纪轻轻就瞎着眼,索性上医院拿了度数叫眼镜店给我配了副儿童眼镜。”


    对方给她展示着眼镜的结构:“喏,宽度刚刚好,不过它不像人耳朵能把镜腿架住,我就把镜腿后面绑住了防止镜框乱飞,然后靠着它嘴筒子给眼镜支棱起来。”


    杭笙弯弯眼笑:“它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突然能看清世界了,可不得乐呵。”主人嫌弃又溺爱地拍拍狗脑,“这家伙就爱看电视,还老喜欢贴着电视看,眼睛就是这么给看瞎的。”


    说着她站起身要道别:“妹妹,刚刚真不好意思了,你别介意哈。”


    杭笙摇摇头:“没关系,我喜欢小狗的,而且它超级可爱。”


    人走后,眼科室外的走廊里就只剩杭笙和方怀均两个人,杭笙想起自己嘴唇刚刚擦过对方脖颈的柔软触觉就无比羞耻,做贼心虚似的偷偷窥探身旁男人的表情。


    方怀均被她那可爱的模样弄得有些失笑,他主动开口道:“关于我的眼睛哪里不舒服,等晚上回去了我再告诉你,好吗?”


    后来杭笙才知道回来再说的用意,原来她会为这样一个随意出口的问题而伤感落泪。


    晚饭后,门铃被按响。


    杭笙停止对杭天这个逆子的教训,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男人。


    “你们是?”杭笙往门后缩了缩,一副非常谨慎的样子。


    其中一个冲她微微颔首:“医生。”


    对方只简单回了两个字,并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越过她直接向屋内的方怀均喊了一声:“少爷,例行检查的日子到了。”


    方怀均抬眼瞥了一眼,没吭声,继续将晚饭用过的餐具整齐往洗碗机里码放,摁下启动键后才站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来。


    更准确地说,他是走到了杭笙的面前,他倾下腰同女孩平视,微笑着说:“别担心,马上就好,你帮江心心擦洗一下吧,它又出油了,脏兮兮的。”


    杭笙并没有听他的话去清洁无毛猫,而是忧心忡忡地跟着他们一行三人走到家外,她站在房檐的阶梯上,看着方怀均上了一辆救护车样式的车。


    方怀均很熟练地躺坐在后排的检查椅上,两个自称医生的家伙用专业的眼科灯具对着他浅色的眼睛照射,喋喋不休地问了很多问题,方怀均全以摇头作为回复。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的样子,方怀均结束了审讯般的检查,重新走回了她身边。


    这夜有些黑,路灯却很暗,照不分明他脸上的真实情绪,只听他声音轻柔似在哄着:“吓到了?”


    这夜的风也好大,杭笙觉得那声音被吹得细细碎碎,听得人心里难受,她润着一双眼去瞧男人的眼睛,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


    方怀均无奈轻叹一声,拉起她的手腕将人往温暖的屋内带,而后自顾自坐下,让杭笙站在自己面前,反转了两人的身高差距。


    他拉着杭笙的食指指尖轻触在自己的眼皮上,平静地说:“回答你下午的问题,我是全色盲。”


    杭笙像被点了穴一样,忽然僵直不动了,良久她轻轻颤着眼睛,有些艰涩地开口:“可是我记得你以前是有驾照的……”


    方怀均点点头:“我是后天色盲。”


    难怪他从来不开车,难怪他不计较商家赠送的死亡色毛线,难怪他会问那只东短是什么颜色,难怪他辨不出发黄的薄荷,难怪他没能第一时间看出她眼下的异常,难怪他的画作颜色搭配总是诡异……


    杭笙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了,她用指腹轻轻感知着瞳孔运行的轨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竟然看不见颜色。


    “后天……是怎么造成的?”这几个字词几乎是生挤出来的。


    “车祸,”方怀均说,“那是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晚上,我的朋友接我出去聚餐,开车途中他听到底盘的位置传来一阵凄厉的猫叫,于是手忙脚乱踩了急刹,被后面紧跟的车追尾,我当时正好坐在后排……”


    五年前,也就是他刚开始进行猫咪救助的时间,杭笙想起谢奎伦嘴里关于方怀均变和不变的模棱两可的话语,想起保安大哥描述方怀均足不出户的奇异行为,所以他是因为逃避躲在这里来的吗?


    方怀均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他冲她笑笑:“你大概不知道,我甚至是学油画的,车祸那年我刚好在英国攻读硕士,因为看不见颜色就中途退学回国了。”


    “我爷爷一直到今天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总是会搜罗各国的眼科专家来对我定期检查,就像今天一样。”


    “刚开始我自己也会颓废,但时间长了会发现,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他明明在笑,杭笙却觉得心有些荒芜,她颤着手沿着他的眼眶描摹,小心翼翼地问:“既然是猫导致的事故,你为什么又能放下隔阂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方怀均抓着她的手腕,主动将眼睛埋进她掌间蹭了蹭,他轻声说:“那时候我爷爷,我爸妈,甚至我这位朋友都恨死了那只猫,可是没理由去责怪,它不过是想寻个地方取暖而已。”


    杭笙嗓子有些干涩:“难怪你现在开车前都要巡视检查一圈。”


    “嗯,”方怀均弯弯眼笑,“那时候大概是看那只被万人指责的猫咪太过可怜,也为了证明我谁都不怨,所以我将它收养了下来。”


    他翻出照片给她看:“和你的小猫一样,它也是纯黑色的,不过很乖,只是身子多病,没半年就因为心脏病死掉了,也是因为它的缘故我开始不断接触这类情况的猫咪。”


    杭笙蹲下身,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那你呢?你的心现在还好吗?”


    方怀均另外调出一本相册给她看,里面都是他去各国旅游拍下的,当年的他年轻又张扬,他爽朗地笑笑:“值得庆幸的是,在失去颜色前,我已经看过了很多颜色。”


    “我有一段时间确实很痛苦,因为我发现关于颜色的记忆已经在我脑海里淡去,我已经完全没法凭借记忆去正常地绘完一张画,所以你会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作品。”


    说着方怀均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漫画递给她,问她:“这是什么颜色的?”


    杭笙翻开一页,上面是小猫叼着一根草躺在草垛上看星星的画面,寥寥几笔就生动书画出了些些忧愁的情感。


    她答:“是黑白漫画。”


    “这个是我画的。”方怀均忽然说,“三年前我几乎想不起颜色是什么样的了,但好在我还能通过光影的明暗表现来感受到黑灰的差异性,于是我开始尝试通过明暗对比来画一些黑白的简笔画,那时候我身边的猫越来越多,我就以它们为原型创作了猫咪冒险家的系列漫画po在网上,反响似乎很不错,很快就有出版社联系我去他们的杂志上连载,后来独立出版了书,也打造了自己的ip。我想,一条走不通的路似乎并不需要死磕到底,既然油画这条路我走不到底,那么换个方向也无妨。”


    杭笙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出来,如同决堤的水一般,哗啦啦往外汹涌滚着,无论怎么擦拭都抹不净。


    她忽然想到下午在医院里遇到的那条小狗,它戴上眼镜后就能重新获得光明,但方怀均却不能。


    方怀均坐在地板上,将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孩拉进了怀抱,他摸摸她的脑袋,柔声轻叹着哄:“杭笙,不要为我流泪。现在的我和你一样,和便利店的小圆一样,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好,你该微笑着为我欢呼鼓掌,对吗?”


    作者有话说:


    为勇敢的方老板鼓掌


    心疼是爱情的开始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34章 蓝已青矣 那还是在我


    尽管方怀均那样说, 可杭笙还是止不住的想哭,她想起有段时间短视频平台很流行用陈奕迅的《孤独患者》做某档寻亲节目的BGM,即使是大团圆的美好温馨结局, 她看的时候也还是哇哇直哭,导致她现在只要听到这首歌的间奏都要掉眼泪的程度。


    此刻呢,男人安抚的温柔嗓音似乎在慢慢替代陈奕迅的歌声,杭笙听他挟着笑柔声耳语, 听他满不在乎地说接纳了新的人生,听他轻盈地说生活在向好,可她心里还是很难过,像是悬了一阵永远不会停歇的雨。


    方怀均将女孩的头往胸口深处带了带, 他拍拍她因为频繁抽噎而跟着抽动的后背,无奈叹息着:“好像有点后悔告诉你了……”


    跳出这一个半月的时间, 但凡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主动来维系这段似友非友的关系, 似乎今后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那么她的眼泪还有落的必要吗?


    杭笙哭得有些累了, 她偏过头将脑袋侧靠在他单侧肩上休息,半阖着红肿的眼,瓮声瓮气地说:“我好奇心很重的, 就算你不告诉我, 我也会去问谢医生的,差别只是在谁面前狼狈流泪而已。”


    一股潮湿的灼热扑打在脖颈上, 腰也被那双柔软无骨的手圈着,方怀均僵了僵,手上安抚的动作都错了频率,嗓音也哑了些:“嗯,如果注定要让你为我落泪的话, 那还是在我怀里哭吧。”


    耳侧紧贴的那条颈动脉越来越躁动了,杭笙恍然意识到,她这样下意识的依赖好像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男女关系的界限。


    她猛地站起,胡乱抹了把本就花了的脸,眼神飘忽,闪烁其词地说:“对了,我还没给江心心清洁呢!”


    方怀均盘腿坐在地上,任由下一只猫钻进自己怀里,他失笑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给你自己洗把脸。”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通红的、狼狈的脸,杭笙忽然有些恶劣地庆幸,庆幸方怀均看不见颜色,叫她掩饰住了自己暴露在外的羞涩。


    待情绪平静后,杭笙才拉开卫生间的门往外走,方怀均正在她门外的猫砂盆里铲屎更换新的猫砂。


    “我来吧。”她从柜子上拿了一副一次性手套戴在手上。


    方怀均没推辞,把位置让给了她,自己靠去了一边围观。


    尽可能把那双炽热的眼睛想象成监工的审视,杭笙才觉得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勉为其难地安定了些许。


    铲完屎,杭笙将袋子系好,打算丢去小区的垃圾站,然而有坏猫挡道。


    “青矣,你想出去呀?”杭笙把垃圾放在一边,蹲下身逗了逗猫。


    青矣是前几天刚救回来的那只蓝眼缅因,名字是方怀均起的,说是取自典故“蓝已青矣”的字面含义,也就是蓝色褪去,青色慢慢显露出来的意思。


    于非白色和非重点色的猫咪来讲,蓝眼是失格表现,代表着基因的缺陷和身体条件的极端异常,而绿眼于多数猫来说则是比较普遍的正常色彩,青色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的颜色,方怀均给它起这个名字也是希望它能够甩脱病痛,慢慢过渡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轨道。


    因为基因存在问题,青矣脑子不太聪明,反应也很迟钝,多数时候都不能理解人类的思维,今天却跟变了性似的,亦步亦趋跟在杭笙屁股后头,一副非要出门的样子。


    “你说它为啥想出去?”杭笙好奇地问旁边的男人。


    方怀均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猫和狗不同,并没有外出的习惯,尤其是这种常年被养在室内的猫咪,对陌生的开放环境更为警惕,贸然带去外界反而可能导致其产生应激反应。


    如果说是不习惯群居生活,好像更不合理了,毕竟它本身就出生在无良猫舍,生活条件远比这里恶劣得多,而且它因为智商缺陷自我意识并不强,似乎不太会因此产生逃离的念头。


    方怀均不是猫自然猜不出小猫的心思,他蹲下身将猫抱起:“不过既然想出去,那就出去逛逛吧。”


    杭笙打趣道:“世上应该再没有人比你更溺爱这帮丑咪了。”


    “不是还有你吗?”方怀均笑着瞧她,“假如我没开这个口,我相信你也会可怜巴巴问我能不能带它出去走走的。”


    被看穿的杭笙有些羞窘,瞪着眼半天吭不出声来。


    方怀均失笑道:“好了,走吧,回来还得给江心心洗澡呢。”


    “那你戴个帽子,外面风大,别把你吹着凉了。”杭笙红着脸嘀咕道。


    方怀均乖乖地点头,他没下楼去拿,而是直接将元宝妈妈(丢失小猫的大姐)前些天送来的手工编织的猫耳帽随手套在了头上。


    他瞳色本就浅,被光照射时仿佛会发光,加之头上竖立了两只大大的猫耳朵,瞧起来还真像一只超大号的猫咪。


    杭笙没忍住捏了捏他胸口的垂绳,耳朵扑挞扑挞动了起来,猫塑感更适配了……


    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方怀均歪着头问她:“现在高兴了?”


    “嗯……高兴。”杭笙跺跺脚,拉开门率先跑了出去。


    丢完垃圾后,两人带着猫在小区又多溜了一圈,期间青矣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它也并不敢脱离主人的怀抱出去溜达,好像只是出于好奇心一样,很认真地在打探小区的布局,也不知道它那笨笨的脑袋瓜够不够用。


    杭笙感慨:“也许是之前的环境太憋屈了,它才这么好奇外面的世界,有条件还是得多出来走走。”


    “是该多出来走走。”保安大哥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我看方先生最近出门的次数都快赶上前几年的总和了,这出来多走走,人肉眼可见的阳光了好多呢。”


    杭笙调侃道:“为了小猫,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保安大哥笑嘻嘻的:“那不对,你来之前,他就不这样。”


    有吗?杭笙细数过去这几周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件,似乎还真有几件不为猫而出的门……


    譬如,赏芜州初雪,陪玩滑板,吃蛋糕打渣男,夜骑购买卫生巾……


    啧,似乎还真不少。


    杭笙耳尖红红的,她悄悄去瞧身旁男人的表情,却发现他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她想,也许真如谢奎伦说的那样,方怀均把她当成猫在对待,所以才纵容她一切的行为。


    这个理由似乎太牵强了些,但就这样吧,感情经不起推敲,更不该因为一点触动就轻易越界,杭笙并不太想打破这段时间的平和,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下去就很好。


    她冲大哥笑笑:“那肯定是因为你以前不够关注他。”


    “那倒是,他以前太没存在感了,要不是因为你来了,我估计我也不会发现他出门了。”保安大哥一下就被说服了,他笑笑又随口问起别的,“明天小年了,你俩咋过?家里有饺子没?不行我回去包点明天给你们送来,你们爱吃啥馅儿的?”


    杭笙感激地笑笑:“哥,用不着,我家里给寄了好多呢。再说了,这是南方,人家后天才过小年呢。”


    大哥走后,方怀均突然出声问:“你们那怎么过小年?”,


    杭笙仰头问他:“你要给我过啊?”


    方怀均盯着她的眼睛,打趣说:“今年不放你回家过年,好像挺可怜的。”


    “才不可怜,”杭笙嫌弃地瘪瘪嘴,“以往这个时候我也不放假呀,要是算起来,我最近几年都是跟我工位过的小年。”


    她把人往家的方向推推:“好啦,不用想这些,小年在我这都已经不算节日了,咱们还是快回去吧,风好像越来越大了。”


    但方怀均似乎不那么想。


    隔天睡一觉起来,杭笙发现家里多了个泡沫水箱,里面是两条活蹦乱跳的鲅鱼。


    方怀均插着腰站在水箱边上,一边去拦那帮伸爪子的咪,一边对着那两条鱼愁眉苦脸。


    杭笙诧异地问:“这是干嘛?”


    “我昨晚下单了两条鲅鱼,打算今天用来包饺子,但是忘记备注让老板提前帮忙宰杀了。”方怀均蹙着眉回。


    杭笙来自北方一座沿海小城,确实有吃鲅鱼饺子的习惯,显然这东西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她又惊喜又无奈,但她不敢杀大型的活物,确实也帮不上忙,最后还是把保安大哥摇来帮忙处理的。


    两人分了大哥半条鲅鱼做报酬,一条蒸熟分给了猫咪们尝鲜,最后剩的一半才留给了自己食用。


    杭笙家里这些年几乎没怎么做过鲅鱼馅的饺子,倒不是说她不爱吃,而是因为家里好几口人吃不了这东西,她爸严重痛风,她妹妹海鲜过敏,甘薛真奶奶肝肾功能异常,一家七口近半数不能吃,所以这东西压根上不了她家的桌。


    好些年没尝过这东西,方怀均一把飘着香气的饺子端上桌,杭笙就忍不住咽口水。


    方怀均递给她一双筷子,挑挑眉说:“品鉴一下我的手艺,看看达不达得到你们那边的水准。”


    杭笙夹起一只肥嘟嘟的饺子轻咬一口,鱼肉处理的很干净,入口多汁爽口,鲜而不腻,完全没有海鱼的咸腥味,甚至还有丝丝甜香扑鼻。


    她眯着眼毫不吝啬地夸奖:“我觉得你家的公司可以往餐饮方面发展了。”


    方怀均笑笑,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只:“那你多吃点。”


    杭笙点点头,非常给面的又夹了一只塞进嘴里,嘎嘣一声,忽然咬到个硬物,她狐疑拿出来看,发现是枚硬币。


    她睁大眼睛问:“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咱俩不是一块儿包的饺子吗?我怎么没看见你操作?”


    方怀均笑笑:“从小猫的那份偷偷瓜分了一块出来,我躲起来背着你偷偷包的。”


    虽然讨口彩的习俗不常用在非春节以外的节日,但杭笙对于这份独有的偏爱难免还是有些动容,以往在家里也是,爸爸妈妈总是偷偷把包了硬币的饺子做好标记,出锅时专门往她碗里放,就怕福气降临不到她的手上。


    她瘪瘪嘴一副要哭了的样子,但还是强撑着在笑:“那小猫们生气了怎么办?”


    “会吗?”方怀均温柔笑着,“你可是它们的一份子,那一块鱼肉里本来就有你的份。”


    杭笙很认真地说:“可是你忘记了自己。”


    “没忘,”方怀均摇摇头,认真看着她说,“明天才是我的节日。”


    杭笙愣了一下,她好奇问:“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方怀均浅色的眼睛里映了些暖色的光泽:“你不是说有条件就该多出去走走吗?明天是采购日,你带我一块出门吧。”


    作者有话说:


    啊对,不为猫而出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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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薄荷绿冰激凌 你成了我的


    这周三是年前的最后一次采购, 也就意味着需要采买比以往更多的物资,杭笙拿着写了满满两张A4纸的清单去问方怀均,问他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我也不太清楚你们芜州这边过年的习俗, 所以只是参考网上的资料大致写了些,你看看是不是还缺点什么?”


    春联、窗花、灯笼、鲜花,八宝饭……还有菜馅以及肉馅的汤圆。


    方怀均将清单递还给她,摇摇头说:“照你的需求买就好, 新年的东西到时候我家里会另外准备。”


    “啊……对哦。”杭笙明显愣了一下,她攥紧纸,咧开嘴笑笑,“你到时候肯定得跟家里人一起过年的。”


    两人朝夕相处的日子长了, 她都忘了方怀均是有家人需要陪伴的,不然也就没必要招她这个新年期间还得坚守岗位的兼职人员了。


    方怀均看她脸上勉强的笑容, 沉吟片刻, 说:“你今年跟我一块儿回去吃年夜饭吧。”


    杭笙被这这话惊到了, 她瞪着眼连连摆手拒绝:“那怎么行!咱们非亲非故的, 哪有外人上别人家过年的……”


    方怀均没看她,蹲下身将玩追逐游戏的杭天扣翻在地板上挠了挠肚子,他声音沉沉的, 听不出情绪:“甘薛真都可以。”


    “那又不一样……”杭笙下意识回答。


    男人抬起头看她, 明明是淡色的眸,却有种让人看不穿的深度:“哪里不一样?难道你跟他真有什么亲缘关系吗?”


    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 就这样被其中一方频繁提起,杭笙总觉得哪里有些微妙,但又说不上来。


    她一时回答不上来对方的问题,张着嘴呆了许久,半晌才嘟囔着说:“我跟他是朋友啊, 双方家长都相熟的,我去你家算怎么回事,到时候你爸爸妈妈、爷爷、姐姐问起来,你要怎么解释?难道你家还流行带员工回家过年吗?”


    方怀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闹腾的杭天咬了他的手都没什么反应,只是敛着眉沉默着,就像是一个置气的孩子。


    这是杭笙小时候惯爱用的把戏,有时候和姥姥姥爷闹矛盾了,她就恶狠狠地在心里发誓要做一个全世界最冷漠的人,决不跟他们主动搭话,除非……被饿到心慌,她就腆着脸顺着台阶往下爬了。


    可是这一招对成人是不管用的,而且对方是出于好心,并不同于孩童时期因为爬树下水等调皮捣蛋行为而理应接受到的制裁。


    杭笙蹲在他身边,抓起杭天的爪子戳了戳男人的手背,小声说:“我知道你是可怜我一个人过年啦,不过没关系呀,家里还有很多猫咪陪我,我不孤独的,到时候你放心回去就是了,我那几天数着三倍工资乐还来不及呢,哪有空哭。”


    方怀均反手包住猫咪的爪子,握了握手,算作和好不生气了。


    杭笙见状笑了笑,她出声招呼着:“走吧走吧,我们该出发了,再晚点超市里都该人山人海了,到时候咱说不定都买不到年货了。”


    “恭喜你发财,


    我恭喜你精彩,


    最好的请过来,


    不好的请走开,


    Oh 礼多人不怪~”


    刘德华的歌声在超市里回荡,新年氛围已经越来越浓厚,工作日的超市里依旧人山人海,好像全中国的人都来囤年货了一样。


    这是一家大众化平民超市,但也有铺一些高端品质的产品,杭笙先前已经来这里采购过三次,对猫咪常需物品的位置摆放相当熟悉,于是一进超市就拉着方怀均就直奔目标区域,什么新西兰帝王鲑、海螯虾、和牛、走地鸡胸肉等等一大堆高品质食材,她哐哐几下就挑好了四车。


    她朝方怀均得意地挑挑眉:“要是末世来了,你和猫猫们跟着我准没错。”


    她因为动作急,这会儿呼吸有些喘,大抵那张可爱的短圆脸也是红扑扑的,应该很像只拿了水果界赛跑冠军的水蜜桃。


    方怀均将她往身边带了带,避开拥挤的人流,他轻笑着说:“总是在家里等投喂,没想到小杭铲屎官在外面打猎原来这么辛苦。”


    杭笙每次出门采购前都会对着家里的猫咪高呼“亲爱的咪咪大人们,铲屎官小杭外出给你们打猎去啦”,她原以为这句话是没人听到的……


    见她鼓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羞愤的不肯吭声,方怀均有些失笑,没再逗她:“好啦,猫吃饱了,是不是还得顾及到人?还有什么自己想要的东西吗?我给你报销。”


    杭笙这个周不打算买太多菜,一方面甘薛真给她寄了很多年货,她吃到夏天都未必吃得完。另一方面过年期间只有她一个人,她吃不了太多东西,更没必要花钱去买,还不如直接从猫咪那抠出来一小份给她吃。而且她前段时间在网上买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吃的用的玩的都有,确实也没有采购的必要了。


    于是她摇摇头:“暂时没有需要的了。”


    “不过,”她忽然笑眯眯的,“你能再陪我去一趟书店吗?”


    “嗯,是要买什么吗?”方怀均好奇看她。


    杭笙解释说:“我打算买一套你的漫画书。”


    “我那里有很多出版社寄来的样书,我可以送你一套。”方怀均说。


    “我要自己买,”杭笙摇摇头拒绝了,她严肃着一张脸认真强调,“我要支持你的事业。”


    在鼎沸人声下,方怀均还清晰听到女孩很羞怯的呢喃:“还有你崭新的人生。”


    方怀均的书被放在畅销书栏目里,周边有很多年轻人在围读热论,还有不少人拿着衍生品兴奋地在打卡,看到这么多人喜欢这个故事,杭笙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她拿下一套五册买了单,又另外加钱买了一套和书店的联动周边,那是书里五只主要猫咪角色形象的冰箱贴,她打算到时候带回自己的小房子里用。


    杭笙将冰箱贴仔细包好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高兴地说:“好啦,我的东西都买好了,你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方怀均摇摇头。


    杭笙插着腰,一副不满意的样子:“不是说好是你的节日吗,结果反倒都是我在买买买。”


    方怀均轻笑了声:“这些年总觉得世界灰蒙蒙的,所以不爱出门,可后来我发现好像也没那么晦暗糟糕,至少在色彩之外,还有嗅觉和触觉,所以我想出来逛逛也好。”


    他轻轻嗅了嗅书店收银台前摆放的绣球花,说:“就目前来看,我的节日挺快乐的。”


    杭笙内心有些小触动,她探着头四处看,突然眼睛亮了一下:“我请你吃冰激凌好不好?”


    杭笙一直觉得冬天是最适配冰激凌的季节,因为不用狼狈的和超高气温赛跑,冰激凌不易化,可以慢悠悠品尝它绵密香甜的口感,真是再舒服不过的事情了。


    说干就干,她跑到隔壁的甜品店点了两只不同口味的冰激凌,递给了方怀均其中一个。


    “你这个是薄荷绿的……”


    她介绍着突然卡了壳,方怀均以为她是因为提到了颜色这个词而感到尴尬,但似乎并不是。


    杭笙并不因为他的缺陷而刻意在他面前回避颜色这个话题,她只是在想要怎么将颜色形容给他。


    认真思索了很久,她又重新开了口:“有点像你给青矣起的名字,它是一种介于绿色和蓝色之间的颜色,我想更偏蓝一点,如果你还有印象的话,有点像特别著名的Tiffany蓝。”


    方怀均咬了一口冰激凌,一股浓郁的薄荷香气瞬间弥漫口腔,好像将他带回了夏天,回到了他十年前在马尔代夫的碧蓝海洋里遨游的场景,那时候大家都用Tiffany蓝来描述那里的海。


    他嘴角噙了抹笑:“你成了我的‘有色眼镜’。”


    “你不是好孩子,老师都说了不能用有色眼镜看人。”杭笙不客气地调侃他。


    方怀均还是笑,他一本正经地演:“可是今天是我的节日,杭同学,你可以不要告诉老师吗?”


    杭笙脸红了红,她嘟嘟囔囔我:“好吧好吧,难得你今天提了要求,那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你的颜色。”方怀均很认真看着她。


    杭笙愣了一下,很快又大大方方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让我来告诉你。”


    这一天,方怀均心里关于杭笙的这幅线稿终于填充上了颜色。


    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猫,两人没多闲逛,吃过冰激凌后就直接回了家。


    车开到家门口时,正遇到中介带新一批客户来隔壁看房。在均价两万的小区里,三十六幢这套房因为惨死了人,现在已经被压到了四位数一平,但还是没能卖出去。


    帮忙管理钥匙的物业经理感慨物是人非,她勉强笑笑冲杭笙二人打招呼:“你俩囤年货啊,出去买这么多东西。”


    杭笙递给对方一只小猫造型的新年挂件:“对呀,王经理,小年快乐呀!”


    王经理愣了愣,她半晌才想起来今天是腊月二十四,官方的南方小年日,她没忍住笑道:“小杭你是北方人可能不知道,并不是所有南方地区都把腊月二十四当小年过的。”


    “这样吗?”杭笙诧异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王经理点点头:“譬如说我们芜州就不过今天,我们的小年在正月十五,也就是你们说的元宵节,你咋不问问方先生,他是本地人肯定知道的呀!”


    “本地人,你知道吗?”杭笙目光幽幽。


    作者有话说:


    未来的方怀均:亲一下眼睛,告诉我这里是什么颜色?亲一下嘴唇,告诉我这里是什么颜色?亲一下……


    世界上最会奖励自己的男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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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米色开衫 让我靠靠你


    杭笙目光幽幽:“本地人, 你知道吗?”


    本地人无辜地眨眨眼,并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应:“今天出门很开心。”


    好嘛,这还叫人怎么生气, 杭笙鼓着嘴一副气呼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方怀均弯着眼无声笑了笑,他从车后备箱里拎出一盒肉汤圆,扯了扯杭笙毛茸茸的衣袖,小声问:“那我们还吃吗?”


    杭笙朝他挤挤鼻子做鬼脸:“买都买了, 当然要吃。”


    她特意排长队买的现包汤圆,保质期只有一天,无论如何今天都得吃掉的。


    方怀均被她可爱的表情逗乐了,他噙着笑道:“嗯, 那罚本地人这个撒谎精来做。”


    男人夹笑的嗓音很是温柔,像是春天和煦的风, 伴着似有若无的潮气, 拂在耳畔时总是缱绻。


    杭笙捂着有些热的耳根, 眼神飘忽不定, 随手从车里拎了一袋物资扭头就往家跑。


    青矣又蹲在门口,顶着一个大大的脑袋努力往宠物门栏只几公分宽的细缝里钻,这种缩骨功的奇观表演, 给旁边围观的猫咪都看呆了。


    杭笙把手里的东西搁在玄关柜上, 蹲下身把青矣抱起来放在脸颊边蹭蹭:“青矣,你又想出门呀?”


    青矣是一只非常安静的猫咪, 很少叫唤,只有吃饭抢不过别猫的时候会嘤嘤两声,然后又可怜巴巴坐在猫碗旁边乖巧等待。


    它没什么活力,大多数时间都独自蜷在墙角边一张陈年旧毯子上,偶尔有杭天这类性子活跃的猫招呼它去玩, 它也一副不大能理解的样子,就睁着一双宽眼距的眼睛呆呆盯着对方。


    杭天大抵看出它是个傻子,有时候会叼个破布娃娃分享给它,它就用爪爪把娃娃挪到自己脖子旁边,陪着自己睡觉。


    它实在不够聪明,长到三岁依旧不太会用猫砂盆,总是不记得埋屎,气得隔壁的暹罗猫总是找上门来骂骂咧咧,然后一次又一次妥协帮它重新埋好。


    杭笙确定,青矣在家里并没有遭到团体霸凌,这应该不是它想外出的原因。


    也许只是单纯的好奇心?杭笙想这样也好,一只笨蛋小猫也该有自己的喜好。


    她用额头顶顶青矣的,夹着嗓子甜甜地说:“等我晚上空了再带你出去玩好吗?”


    青矣难得张嘴喵了一声,也回应似的蹭蹭她的头算作应答。


    杭笙今天穿了件摇粒绒的毛毛外套,据她说是米白色的,应当很像只软绵绵的小羊,几乎要和怀里那只长毛的萌物融为一体了。


    方怀均自嘲地摇摇头,拎起她搁在玄关上的袋子默默钻进了厨房。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馅汤圆端上餐桌时,杭笙的表情有些为难。


    不,是十分的为难。


    “你来芜州这么多年都没有尝试过吗?”方怀均分她一只勺子。


    北方绝大多数地区,甚至南方大多数地区都是以甜味汤圆为主,这类荤腥的搭配放到全国来看貌似受众都不算太广。


    杭笙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面对什么邪恶女巫下的毒药一样,她头摇的像拨浪鼓:“以前公司食堂倒是有做过,但感觉太猎奇了,愣是没敢试。”


    方怀均无奈笑了笑:“今天呢?打算勉为其难一下吗?”


    女孩点点头,犹如赴死一般坚决:“哎呀,入乡随俗嘛,来都来了总有一天该要试试的,万一没我想象中那么邪恶呢。”


    “嗯,”方怀均把倒满水的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先试试,如果实在接受不了,剩下的留给我来吃。”


    他们刚刚只买了一份汤圆,十二个装,虽然数量不多,但这东西是糯米做的,顶饱且不易消化,所以一人吃六个充一顿潦草午饭倒也勉强足够了。


    杭笙盯着碗里六个膨胀的滑溜溜的东西,想不通这么可爱的外表下怎么就塞了一团毫不适配的肉呢。


    但或许只是固有印象引起的误解,实际味道并不像想象里那么古怪,杭笙劝解着自己,鼓足勇气拿起勺子舀起了一颗汤圆喂进嘴里。


    浅咬一口,肉汁在齿间爆开,一种咸香的浓郁味道瞬间侵占口腔,加上糯米皮糯叽叽的光溜口感,杭笙恍惚以为自己要吃一个刚出生的光秃秃小孩,难受得她龇牙咧嘴。


    见她一副接受无能的样子,方怀均夺过她手里的勺子,无奈失笑:“接受不了就不要勉强,剩下的我来解决吧。”


    杭笙将嘴里还没咽下的汤圆吐掉,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才觉得那种诡异口感消散了许多,她盯着面前从容享受美味的男人,嘀咕着:“好吧好吧,果然地域有界。”


    “对我来讲和吃肉馅的饺子没什么不同,可能从小到大吃习惯了吧。”方怀均三两口吃掉她那碗,然后抬起眼看她,“等我吃完重新给你做一份午饭,你想吃什么?面条可以吗?”


    杭笙拒绝了,她开玩笑道:“你慢慢吃,我自己来就行,老板要有老板的样子,你老这么反向服务我多不好意思。”


    午饭过后,两个人各自回去午休,等方怀均从楼下上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杭笙那时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餐。


    她匆匆瞥一眼男人高大的背影,说:“还差一道芦笋黑椒牛柳,你先休息一会儿,大概五分钟就好。”


    方怀均低沉地应了声,而后坐去了沙发上等候。


    杭笙端着菜出来时,方怀均就横躺在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胸口还趴着一只忧心忡忡的无毛猫江心心。


    江心心胆子比较小,到现在还是不太合群,但对人的态度总归是要好多了,尤其是对方怀均,谢奎伦这位宠物专家说应该是出于愧疚心,毕竟它到家时把方怀均那只手挠得血淋淋的。


    杭笙心觉不对,她连忙放下盘子走到男人跟前去看,对方眼闭着,眼皮有些轻颤,眉心也蹙得紧,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


    她疑心是不是今天给方怀均吃了冰激凌的缘故,伸手想去探一探他额间的温度,谁料他胸口的江心心突然警惕起来,嗖一下逃窜了出去。


    杭笙被猫撞到了大腿,脚下没站稳,径直扑到了方怀均的怀里。


    “呃……哼……”被撞了满怀的男人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有没有撞到什么柔软致命痛感的地方,杭笙没有印象了,她手忙脚乱支起身体去看身下男人的表情:“抱歉,抱歉,你还好吗?”


    方怀均双手托在她胯上,躺在沙发上睁眼看她:“别担心,没事。”


    他表情没太狰狞,应该没被扼杀掉后代,杭笙松了口气。


    那种紧迫感消失了,她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对方怀里,手掌心还就这么水灵灵地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杭笙兔子似的麻利蹦开,她红着脸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看起来这么难受?”


    方怀均收回还滞留在空中的手,他哑着声说:“胃有点疼,应该是中午汤圆吃多了没消化掉,晚饭你自己吃吧,我躺躺就好。”


    糯米这种粘性食物确实不适合肠胃不好的人食用,杭笙想起方怀均前些年常吃冷餐,想来肠胃也不会太好。


    “早知道就不给你吃了,真是害惨你了。”杭笙懊恼道。


    方怀均笑笑安抚她:“明明是我自己抢着吃的,你怎么还上赶着认罪?”


    “哎,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嘛,我肯定得上心点,而且我总觉得还有我那支冰激凌的锅。”杭笙找了张毯子盖在他身上,蹲在他跟前说,“你吃一片消食片吧,如果过会儿状态好点了,跟我再出去散步消消食好了,正好我还要带青矣出去遛弯儿呢。”


    方怀均乖巧地点点头:“好。”


    消食片下肚后,方怀均状态确实好了许多,于是两人带着猫出了门。


    夜晚的气温还很冷,两人不准备走远,打算绕着小区简单转一圈就回家。


    这个小区是绕湖而建的,是一个圆形的布局,转一圈二十分钟左右,用来简单散步再合适不过。


    这座小区和杭笙现在租住的地方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路灯都很暗,而且灯与灯之间的间隔远,加上湖心本就黑漆漆一片,道路视野就更差了。


    杭笙作为一个正常人尚且有如此感受,更别说方怀均这种视觉存在缺陷的人了。


    她抱紧了怀里的猫,抿了抿唇,有些担心地问:“你们小区的光线很暗,你会不会看不清踩空呀?”


    方怀均扭头看她,弯弯眼睛说:“我不是跟着你吗?”


    心陡然漏了一拍,杭笙盯着那双被昏暗路灯浇灌成金色的眼睛,恍惚觉得有两颗亮闪闪的流星坠落在了自己的心间。


    她将猫抬高了一些,掩住了自己下半张脸,将那些方怀均本就看不见的情绪自欺欺人地藏在了更深处。


    绕完小区一圈,两人回到三十七幢,在路过后门的区域时,杭笙怀里乖巧的青矣忽然不安分地动了动,在她完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轻易挣脱她的怀抱跳到了地上,而后又匍匐着爬到了后门那颗已经生机勃勃的嫩芽边上眯眼蹲坐在了旁边。


    方怀均伸手去抱它,它却收爪子执意要卧在地上,行为极度反常。


    杭笙无端想到了狗的经历,她小时候在村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当时家里有条老狗预感自己将死,就偷偷给自己刨了个洞卧了进去等死,姥爷要把它抬出来送去医院,它也是这样执拗。


    虽然理智告诉杭笙,猫和狗并不一样,但她莫名就是觉得不安,于是将猜测告诉了方怀均。


    方怀均并没指责她无端联想,他躬身将猫强硬抱进怀里,站起身冲她说:“走吧,上医院去看看,哪怕只是做做心理咨询也好,它这样异常表现肯定有问题。”


    他身上的外套敞开着,内搭是一件LV的米色开衫,上面印了好多猫爪图案的脏泥印,但他满不在乎,只是很温和地看着她。


    杭笙不安的心坚定了些,她飞快跑回屋里拿了电动车钥匙,载着方怀均和猫直奔宠物医院。


    谢奎伦很快安排人给猫做了全面检查,结果确实不容乐观。


    在先前的检查结果之外,青矣又被新诊断出肥厚性心肌病,这种病初期没有太明显的症状,但一旦发展起来就无法遏制,严重时会引发心力衰竭导致猝死。


    青矣不会说话,脑袋也不能理解很多事,它因为基因缺陷,从生下来就带着病,身体永远都是不舒服的,所以它并不因为新到来的疼痛而表现异常,只是下意识忍耐着,因为每天都如此。


    也许是这次的病痛实在太深,它察觉到生命有流逝的可能,单纯的脑子居然灵光一回,告诉它不能死在关心它的家人面前,所以这两天才总是下意识往外跑。


    “它本来就是DBE纯合子(父母皆存在突变),这种情况的猫咪基本在胚胎或者幼崽时期就会夭折,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不容易。”谢奎伦难得严肃,他瞥一眼杭笙,最终还是把目光放到了方怀均身上,声音压得低了些,“青矣暂时没什么问题,可以再留院观察一下,但你们要做好它随时暴毙的可能。”


    回程的风刮得太过嚣张,杭笙那颗沉重无比的心仍旧被轻易吹得摇摇晃晃。


    忽然,一双干燥的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单薄孤寂的后背也被一个温热的胸膛紧紧包裹着。


    方怀均垂下脑袋,贴在她肩背的位置,他喑哑的嗓音敌过了呼啸的风,逆向钻进了她耳朵。


    “杭笙,让我靠靠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


    两个小太阳就这样互相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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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黑色毛呢大衣 你心这么狠


    猫咪的生老病死于方怀均而言是习以为常的事, 其实需要依靠和抚慰的那个从来都是自己,杭笙清楚。


    她早知道携带DBE突变基因的猫更容易暴毙,但当事实从专业医生嘴里讲出似乎又不一样了, 那无异于下了一张病危通知书,她明白,青矣的死亡是个必将到来的结局。


    气温直逼零度,狂傲的风招摇过市, 如冷刀一般刮在脸上,杭笙感受着背后的温度,并不觉得多冷。


    她也没有哭,还强打着笑开玩笑:“我不要提前为未来流泪, 否则真到了那一天我肯定会像一条干巴巴的鱼,眼睛里什么都落不出来了。”


    方怀均俯身靠她更深些, 他配合轻笑着:“那我到时候给你浇很多水, 你要重新活过来, 就像清道夫一样。”


    “那多讨人厌。”


    “反正我不会讨厌你。”


    成年后的杭笙从来没有被陌生异性用这样亲昵的姿势拥抱过, 她知道这越了上司和同事的界,甚至越了朋友的界限,但她内心并不排斥, 甚至有些沉溺, 有些渴求更多的纵容……


    “筝筝,我心里好像有只小鹿在乱撞。”杭笙藏在被子里同电话那头的妹妹说悄悄话。


    杭筝有些崩溃:“那是小鹿吗?那分明是一头横冲直撞的大野牛!”


    她完全接受不了自家姐姐这朵鲜花就这么插在了牛粪上, 她大声咆哮:“这一定是对我熬夜的惩罚,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那个丑倭瓜哪一点,我叫薛真哥去精华学糟粕还不行吗?”


    杭笙不懂:“这跟甘薛真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不丑啊。”


    杭筝一时被呛住,她哽了许久才重新开口:“呃……没关系, 我只是觉得薛真哥比他强一万倍,想不通你在这样优良的男性代表下熏陶了二十多年,反其道选择丑倭瓜的理由。”


    杭笙再次声明:“他真的不丑!”


    杭筝不信,坚持她是情人眼里出了西施:“我就知道你们这样相处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出事的,你实话告诉我,你没让他亲你吧?”


    “当然没有!”杭笙提高音量,生怕自己显得心虚。


    “那就好,不然我立刻提枪来打他。”杭筝愤怒地说。


    杭笙小声安抚她:“放心吧,我只是有点好感而已,不会想进一步发生什么的。”


    “为什么?你长这么漂亮,但凡你主动一点,我不信他把持得住。”杭筝非常自信道。


    杭笙沉默了片刻,笑着说:“不会有那一天的,我们的条件差太多了,让感情停留在短期的暧昧就够了。”


    嫁给一个有钱人,于渴求安稳的平民家庭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杭笙的父母不会同意引入这样一颗不稳定的炸弹入家庭,他们这辈子很平庸,最怕给不了孩子保护。


    再者呢,先不论方怀均的想法,他的家人难道就会同意吗?


    杭筝突然有些难过:“姐,你在我心里是世界上最好的,没人能配得上你。”


    杭笙故意逗她:“那我更不能让他们攀高枝了!”


    杭筝没上她的当:“姐,你是不是很难过?”


    杭笙摇摇头,实话实说:“不会呀,其实我压根没想那么远,我只把他当成一段艳遇,当前只要享受就够了,我还年轻呢,不必考虑天长地久。”


    她笑盈盈哄她:“好啦,我全宇宙最可爱的妹妹如果不想变丑的话,记得早点睡觉哦。”


    这一觉睡得短暂,杭笙再睁眼时天还只是蒙蒙亮,外头是双层玻璃都挡不住的激烈争吵声。


    她趴到窗户边去看,是一对中年男女在三十六幢门口争执,物业的王经理夹在中间焦头烂额。


    三楼不是个好的看戏地点,窗外的落羽杉挡住了大片视野,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生怕pk不过敌人的喧嚣。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杭笙七点不到就爬下了床,跑到一楼客厅的最佳观赏位吃起了瓜来。


    “有什么事咱们不能私下聊吗?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吵吵闹闹多不好意思。”


    “我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来,让大家都听听你多自私,要不是亲戚打电话过来问我我妈是不是没了,我还不知道你,我亲爱的姐姐把咱妈的遗产吞占了呢。”


    “我自私?你也不想想为啥妈在物业那留的是我的信息,而不是你的,你自己不孝顺怨谁,在新西兰娶妻生子都不告诉她一声,十几年没见过面了,谁还当有你这个儿子。”


    “你也别把你自己说的多高尚,你倒是第一时间知道妈死了,咋没见你从澳大利亚回来?还火急火燎就把人偷偷烧了,房子卖了。人死的时候没说要回来,倒是一听我要来分遗产了,你机票也不嫌贵了,老公孩子也不用照顾了,班也不用上了,紧赶慢赶就回了芜州,你以为大家傻看不懂你图啥啊?”


    男人大手一挥:“反正这钱我无论如何都要分一半,你要乐意花时间就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女人气得半死:“你凭什么?这些年你连句嘘寒问暖都没有,还想一口气吃个大胖子,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哪有比你更好的事啊?花点口水就能白得一套房,我可不得多说点。”


    争吵持续太久,物业群里已经抱怨四起,王经理赶紧出声劝解:“好了二位,你们争吵也没意义,顾老太太遗书上就提到了猫,压根没管这些身后事,房子怎么处置你们联系律师处理好了。”


    “猫?”男人突然扬起眉,“对了,家里还有只老猫,好像叫羽毛是吧?你们怎么处理的?”


    王经理怨自己多嘴,但话都提起了只好解释:“当初征得顾女士同意,已经由三十七幢的方先生收养了。”


    “我可没同意!”男人突然暴起,“这个家有我一半,哪轮得到她一个人做主。”


    王经理问:“顾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把猫拿回来。”顾先生怒气汹汹往三十七幢走。


    “坏了,这波冲我们来的。”杭笙同总是遥望三十六幢的羽毛说。


    “没关系,他也不是真想要这只猫,无非是想找他姐不快而已,问题不大。”方怀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


    他面不改色走到门口,抢在门被敲响前打开了门。


    顾先生手悬在空中,愣愣地和门内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方怀均主动开口:“家里猫多,不方便你们进来,去你们家谈吧。”


    眼看着投诉一个接一个,王经理巴不得把矛盾转移到室内去解决。


    她歉疚地冲方怀均点点头:“抱歉了,还牵扯到你们。”


    方怀均摇摇头:“怪不得你,矛盾总是要解决的。”


    杭笙不放心方怀均独自跟两个恶人战斗,她拉拉他的衣摆:“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方怀均瞥她一眼,无奈笑笑:“好吧,请你为我撑腰。”


    也许是出于愧疚,顾家姐弟两个一致不肯,或者说是不敢踏入三十六幢的房门,于是阵地暂时被转移到了物业办公室。


    顾先生坚决表示要把猫索要回去,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有一半的处置权,不该由姐姐一个人决定去留,她的独断分明是在侵占他的权益。


    事实上双方都并不打算要猫,可现在却为了所谓的权利在这不顾死活地争夺,完全是拿猫的生命当游戏,杭笙对此很愤怒。


    她调出来手机收款码在两人面前晃:“临近过年,现在市面上的宠物寄养一天大概在一百二十块,羽毛一共在我们这住了十九天,你们需要支付我们2280块钱,谁来付?”


    顾女士本来就没想过要管这只猫,脸一扭,装死了。


    顾先生也不过是想争口气,如今房子的钱还没分到,哪可能为一只将死的老猫额外出一笔,他瞪着眼道:“你们自己多管闲事怨谁?我可没委托你们帮忙。”


    杭笙皮笑肉不笑地看他:“是呀,我们多管闲事,要不是方先生发现老太太情况异常,她尸体可就不止在家躺三天了,估计得臭了才能被人发现吧,而且身边还得多躺一条猫尸,你们这房子还能卖出四位数的价吗?恐怕倒贴都没人敢接手吧。”


    王经理也骂:“顾先生,你这样说话就太过分了,完全是恩将仇报啊,你妈妈在天有灵也不会原谅你的。”


    顾先生的脸瞬间煞白,张着嘴半天吭不出声来。


    “你们要争房产就争房产,没事牵扯猫干什么?房子你俩还能一人一半,猫呢?也要各砍一半带走吗?”杭笙嫌恶地说,“听说你们国外有什么动物保护法,你这样扛着半扇猫还能好好回去吗?难道乞求上帝宽恕就OK了?那一样在天上的你妈能宽恕你吗?”


    男人犹如死了一般安静,方怀均也没准备放过他,直接将老太太生前留的遗书丢到了他脸上。


    “我是第一个发现老太太死的人,是她请求我收养羽毛的,你要是有意见,在保证自己不会下地狱的情况下,自己去天上跟她求证吧。”


    看着药盒上颤颤巍巍的字迹,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了什么古早的记忆,顾家姐弟竟然双双掉了眼泪。


    方怀均乘热打铁:“据我所知,老太太并没有写遗嘱,那么法定上你们俩都享有一半遗产的继承权,打官司也无非是这个结果,我想就没必要争了。”


    他冷淡地说:“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以五千一平的价格把房子卖给我,全款支付,你们俩的恩怨今天就可以直接解决,也不用耗着等一个不知道何时才能等到的买家了。”


    顾女士抹掉眼泪,眉头皱得很紧:“五千?这个价格太低了吧?上一轮看房我们还报的8888呢。”


    方怀均似笑非笑道:“那你当时怎么没卖出去?”


    要是早早卖出去了,也就没她弟弟什么事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国内的案子还能跑到澳大利亚去抓她不成?不卖无非就是价格没谈拢,顾女士面上有些难堪,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懊恼。


    方怀均继续说:“我当时有报警,警察应该有拍现场的照片,建议你找警察要一下当时的照片,看一看应该就能接受这个价格了。”


    杭笙下意识瞥一眼身边的男人,脸有些苍白,照他这样的说法,当时的场面估计挺吓人的,难怪当初他第一时间捂住了她的眼睛,还找了借口把她叫离了现场……


    方怀均见她状态不对,跟物业要了杯温水给她,柔声安抚道:“没事,我看不见颜色,在我眼里老太太当时就跟睡着了一样。”


    很显然这是美化过的说法,但杭笙也并不想追问太多,毕竟她的接受能力实在不够好,而且就让逝者安息吧。


    姐弟俩并没有商量,顾先生率先叫了好,毕竟现在的行情放在这里,房子放一天跌一天,倒不如早早处理的好,而且他今后也不想再跟这位所谓的家人有交集了,自然得同意。


    顾女士思索了很久,也许是在跟中介交换想法,也许是在和丈夫商量,讨价还价半个小时也无果后,最终也还是点了头。


    方怀均留了个号码给他们:“这是我助理的号码,后续流程由他和你们跟进。”


    从物业办公室出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但天色反而更灰暗了。


    天空乌云密布,雨滴大颗大颗地坠落下来,杭笙站在房檐下想,这会不会是三十六幢老太太痛苦的眼泪呢?


    她叹息着,问并排站着的男人:“你真要买房啊?”


    方怀均点点头:“嗯,以你招猫的体质来看,一套房估计都快要装不下那么多猫了,我得提前规划了。”


    杭笙垂眼去看自己的鞋尖,小声说:“可是我待不了多久了……”


    “你心这么狠吗?”方怀均冷不丁说了一句。


    “嗯?为什么这么说我?”杭笙诧异抬头,正对上男人探究专注的视线。


    “难道你走了后,就再也不会回来看看三十七幢的猫,看看……”男人欲言又止,眸子里是看不太明的情绪。


    那双总是冷的眼睛此刻很炽热,杭笙感觉自己的皮肤好像被灼烧了一样,有细密的痛感在跳跃,她半阖着眼极小声说:“我当然没有这么狠心,我以为你知道的。”


    这氛围叫心虚的人有些难耐,杭笙抬起头看雨,非常生硬地改变了话题。


    “啊,雨下得好大,我昨晚刚洗的头呢!”


    她话刚落,就被人虚揽进了怀里。


    杭笙站在方怀均的黑色毛呢大衣里,感受着他全包围的体温,头顶的风雨被他宽大的衣襟隔绝在外。


    她听他温和又无奈地轻笑着:“杭笙,我当然知道。”


    作者有话说:


    这里有一个人在表白,两个人在心动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38章 溺水蓝猫 不是累吗?


    轰隆隆——


    一阵巨雷响起, 天空被劈开一条扭曲的裂缝,刺眼的光从缝隙中倾泻而出,夜晚被短暂点亮了片刻。


    雨下得又密又急, 砸在水泥地面上溅得老高,乍有水滴石穿的势态。


    杭笙步子放得很慢,时不时还要拎一下宽松的裤腿,生怕混着泥泞的雨渍又弄脏了裤子。


    这场雨从前天早上一直下到了现在, 仍旧没有要停的意思,杭笙每天要去三十二幢附近的垃圾清理站点丢至少两次垃圾,因为这场暴躁的雨,她三天已经换了七条裤子, 如今全都挂在阳台上等着老天垂帘,现在无能为力到连睡裤都被征兵派上了战场, 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要无裤可穿了。


    她心不在焉地缓慢踱步, 无端又想起了前天早上躲在方怀均大衣下的时刻, 明明也是这样烈的雨, 为什么那天她就能完好无损的回去呢?


    就这么一瞬间的失神,临近目标地点的杭笙险些撞到个从垃圾箱旁蹦出来的小孩,好在她发现的及时, 擦着柱子闪避躲开了, 就是可惜她守护了一路的裤脚……


    她哀怨地去看那个小男孩,看模样应该还是个中低年级的小学生, 但个头已经很高了,几乎到杭笙耳朵的高度,体重也明显超标,穿一件亮橙色雨衣,紧身的像是被绑架勒索了一样。


    杭笙瞥一眼腕上的手表, 已经十点多了,她随口关心了一句:“小孩,大晚上不回家在外面干啥呢?”


    “要你管,死妖婆。”小男孩冲她吐吐舌头比鬼脸,拖着笨拙的胖身体扭身跑进了雨里,怀里似乎还抱着个黑漆漆的东西。


    杭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打算多管闲事,手一抬将垃圾丢掉,准备原路返程。


    因为裤子已经脏了,所以她回去的路上没有特意放慢脚步,很快就又遇到了刚刚那个熊孩子。


    小孩身体太胖,加上又额外负了重,跑起来气喘吁吁,一个重心不稳就磕倒在了地上,怀里那团黑漆漆的东西也跟着滑出去了一大截,杭笙这时候才看清他怀里抱着的原来是只猫。


    那猫的腿脚大抵有问题,趴在地面上半天爬不起来,很快又被重新站起来的小男孩抓住单手拎着后腿,像抓兔子似的倒抓了起来。


    杭笙见状立刻喝止:“喂!你别这样抓它,它很难受的。”


    小孩听到这话更来劲儿了,他松开一只猫腿,将整只猫的重量都压在了单只腿上,猫咪越痛苦难受,他面上的表情就越得意。


    “你是说这样吗?”他一边贱兮兮地笑着,一边用一根柳树枝将猫抽打得嗷嗷直叫。


    杭笙被气了个半死,也不管裤子不裤子了,大步一迈就冲上去要抢猫。


    小男孩也不玩什么追逐战,目标明确直往湖边跑,杭笙暗道不好,却见他抡圆胳膊,已经将猫抛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我玩够该回家了,你要就自己下去捡吧。”对方笑嘻嘻地拍拍手,头也不回就跑走了。


    他力气不小,估计是个搞铅球的歪苗子,少说七八斤的猫被他扔到了离岸好几米的水里,此刻那猫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水里无助地扑腾挣扎着。


    天太黑,湖面黑压压一片,杭笙肉眼根本寻不到猫咪的痕迹,只能凭借它微弱的呼救辨别方向。


    救猫是第一要事,杭笙没空去追究熊孩子的责任,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在岸边焦灼地寻找长条形的物体,但均无果。


    耳听着声音越来越小,杭笙没再犹豫,拉开外套拉链将衣服脱在一边,打算直接下水去救。


    她小时候很调皮,经常背着家长野游,没少挨打,但确实泳技也没少增长,救一只猫问题不会太大。


    她刚蹬掉鞋子,就被一只手给按了回去。


    “我来。”方怀均呼吸稍稍有些急促,扑打在脸上暖融融的。


    杭笙诧异地看他:“你怎么来了?”


    他一边解释,一边将她脱下的衣服重新披在她肩上:“你以前丢垃圾最多五分钟就回来了,今天我等了很久。”


    杭笙呆愣时,他已经把自己的外套扒了下来交到了她的手上。


    “放心,小区这片是人工湖,最深的地方也只有一米六,最多淹到我脖子,而且我游泳技术很好,不会有问题的。”


    杭笙毫不怀疑他的能力,毕竟他失去颜色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他全玩了个遍,游泳于他而言不过小菜一碟。


    可关键就是颜色……


    杭笙抓住他的小臂,担心问道:“可是你能看清吗?”


    方怀均将一只手电筒交到她手里,弯弯眼笑:“我不是有你这颗明灯吗?”


    这手电筒是杭笙特意买给他的,因为担心他夜里走路看不清,还特意买了超亮款,据商家宣传是女生下夜班专用,灯一开鸡都以为天亮要打鸣的程度。


    方怀均脱掉鞋子走到岸边,杭笙亦步亦趋紧紧跟着,前者忽然转身凑近,杭笙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帅气脸蛋,几乎以为他要吻自己,但对方只是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她的,用行动代替语言给予了安抚。


    杭笙脑子突然放空,她眼都不眨怔在原地,等男人下水了,她才恍惚回神,立刻用手电筒锁定着猫咪的方向。


    刺骨的风呼啸吹着,岸上的人尚且打着寒颤,水里的生灵又该如何煎熬呢?


    杭笙一边痛骂小孩该死,一边又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买辐射范围更广的手电,搞得她顾得了猫却顾不得人。


    几分钟后,方怀均终于抱着累极的猫顺利回到了岸上。


    杭笙慌忙将伞罩在他头上,衣服搭在他肩上,想更进一步接触时,却被拒绝了。


    “别把你也弄湿了。”男人连湿漉漉的猫也不肯交到她怀里。


    他浑身湿淋淋的,被雨水打湿的发乖顺地垂在额间,大颗大颗的水珠沿着发丝往下坠着,长长的睫毛也挂着摇摇欲坠的水滴,也许风一吹就会自动凝结成冰晶,自带着彻骨的寒气,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和唇色也惨白,乍一看像一只怨气满满刚上岸的阴湿水鬼。


    “我早就湿透了。”杭笙才管不了那么多,她把伞柄塞到男人手里,双手捧住他的手使劲摩擦着,想把自己的热量也分他一分。


    方怀均拗不过她,只好任由那小小一个人贴着自己,他用下颌悄悄蹭了蹭她缀了雨珠的潮润发丝,一股很清新的洗发水香气直往鼻腔钻,像是茉莉,又像是栀子,或者是柚子花的味道,他很轻地叹了一句:“刚洗的头发。”


    杭笙完全没了先前的烦闷,此刻摇摇头毫不在意道:“待会儿重新洗洗就好啦,小事而已。”


    等男人的手重新有了些温度后,她将他怀里的猫包裹在自己干燥的外套里,另外撑开了一把伞,说:“好啦,先回去吧。”


    回到家后,杭笙将湿淋淋的猫塞进烘干箱里,而后推着同样还在坠水的男人往地下的方向走:“你赶紧洗个热水澡,一定要热热的水,记得多洗一会儿。”


    方怀均拉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着同样有些狼狈的女孩,很认真说:“你也得照做。”


    杭笙直点脑袋:“放心,放心,我知道的。”


    她出门前就已经洗过澡了,加上刚刚也没来得及淋太多雨,所以并没在浴室待太久,花了二十分钟简单冲洗了一遍就火速出来了。


    她一从浴室出来就奔客厅去检查猫咪的情况,被救回来的是一只蓝猫,身体脏兮兮的,体型偏瘦,想来流浪了不少时间。它大概已经累极,在烘干箱这种嘈杂的环境里都能毫无顾忌地呼呼大睡。


    杭笙给谢奎伦拨了通视频电话,在对方的远程指导下给蓝猫喂了点感冒药。


    谢奎伦好奇问:“你们怎么把它救上来的?”


    杭笙答:“方怀均下水救的。”


    “啧,这个天气……”谢奎伦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说什么都阻止不了这两个爱猫侠的行为,于是没多评价,只是另外下了医嘱,“你待会儿给他冲一袋感冒灵吧,别待会儿又给烧成上次那样,我可保不齐这次他不会变傻子。”


    他说完又贴心问了句:“对了,你没事吧。”


    杭笙摇摇头:“没事,就淋了几滴雨。”


    “你也喝一袋。”谢奎伦果断下令。


    挂断电话,杭笙严格遵守命令,她先给自己冲了一袋感冒灵喝光,而后又冲了一杯端到了楼下去。


    方怀均拿着吹风机从浴室出来时,被卧室里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他靠在门栏上无奈问:“你怎么进来的?”


    杭笙指指躲在床底的苍狗,嘿嘿笑着:“它给我开的,不好意思啦,我怕你晕倒在浴室里,所以不请自来了。”


    “我没你想你的这么脆弱。”方怀均轻叹着摇头。


    杭笙将还温着的感冒灵冲剂递给他,一脸认真道:“就算你是铁打的,遇水了也得做好养护。”


    “你呢?喝过了吗?”方怀均抿了一口药问她。


    杭笙点点头,冲他笑眯眯地敬礼:“报告长官,已经完成养护工作!”


    方怀均被逗得轻笑了一声,他盯着她没彻底吹干的发,问:“怎么不吹干?”


    杭笙捻起一丝发在指尖打转,她无所谓地嘟囔着:“我头发太长了,冬天吹干得花好长时间,我觉得好累,所以一般就把发根吹干就行,至于发尾,只要不滴水就不管了。”


    “坐过来。”方怀均将吹风机的插头插上。


    杭笙讶异地看着他:“啊?”


    方怀均靠坐在斗柜上,探手感受着吹风机出风的温度,他抬眼看她:“不是累吗?我帮你吹。”


    作者有话说:


    方怀均出书就叫:《无名无分,但有一万种贴贴老婆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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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黑白印花睡裤 我们之间的


    其实应该拒绝的, 但身体比心更诚实,等杭笙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坐在方怀均身前的椅子上了。


    屋外的电闪雷鸣和屋内的一切都无关了, 仿佛只剩吹风机在头顶沉闷地嗡嗡作响,柔软舒适的热风轻巧地流转在发间,泛着淡淡粉色的白皙指节交缠在那乌黑之间已经完全理不清。


    渐渐的,那股发间的浓郁花香灌满了整个房间, 好像将杭笙所有隐瞒的少女心事都剖析了出来,她万分感谢身处其中的方怀均没有用言语拆穿,否则她剩下半个月的工作真没法正常对待了。


    “好了。”方怀均关掉吹风机电源,细微的雷鸣声又得以潜入。


    杭笙摸摸自己干燥温热的发, 忽地松了口气:“嗯好,谢谢……”


    对方没有回应, 也没有任何动静。


    杭笙奇怪地扭过身, 用余光偷偷瞥一眼背后的男人, 发现对方视线正锁定在自己半挽着还有濡湿的裤腿上。


    “怎么不换裤子?”他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杭笙不自在地挪了挪脚, 下意识想把裤脚往后藏藏,但无济于事,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几天雨太大, 出门总是弄脏裤子, 我带来的裤子现在都洗了还没干就没换,我本来打算等给你送完药, 回去用吹风机吹干就换的……”


    “不觉得累吗?”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嗯?”杭笙没明白他的意思。


    方怀均双手撑在斗柜边缘摩挲,一双长腿交叠无处安放,他漫不经心地说:“我觉得吹干一条冬季的厚裤子应该比一头长发麻烦多了。”


    杭笙红着脸小声嘟囔:“这种天气,那也没办法嘛……”


    “我这有烘干机,你把裤子都拿下来。”方怀均忽然说。


    刚搬进来的时候, 阿姨嫌弃没被太阳晒过的衣服不干净,所以当初没让给加装烘干机,但方怀均长居地下,没有晾晒条件,加之他以前都在阴雨绵绵的英国生活,那边阳台晾晒是不被支持的,烘干机于他而言完全就是必备家居设备。


    杭笙眼睛一亮:“可以吗?我还怕你介意呢。”


    “介意就不会告诉你了,”方怀均轻笑一声,“阴干的裤子容易有味道,最好是重新洗一遍再烘干,正好连你身上这条一起好了。”


    杭笙瞪着大眼睛:“那我穿什么?”


    难道要她穿着那堆甘薛真奶奶买的红黄蓝紫的艳色秋裤在屋里游荡吗?那跟裸奔有什么两样……


    方怀均表情很淡定:“可以穿我的,我有很多没穿过的衣服。”


    说着他将其中一个衣柜打开给她展示:“这里面都是我还没来得及穿的,你可以选一条喜欢的。”


    Armani、Gucci、Prada、Burberry、Tom Ford、Channel、LV……


    认识的牌子还不到一半,杭笙感慨男人的衣柜也能这么丰富,还满满都是金钱的味道,她望着琳琅满目的衣服,压根不敢下手。


    她合上衣柜,转过身冲方怀均眨眨眼尬笑:“呃……呵呵,你有没有亲民一点的?”


    方怀均问她:“你指的是哪种?”


    杭笙绞尽脑汁,又回到了初见那天他的穿着:“比如说Gelato pique的睡衣?”


    貌似那是她见过他穿过最便宜的衣服了,均价几百,她还是能无痛拿下的。


    方怀均沉思了很久,似在回忆那是一个怎样的品牌,良久才恍然大悟,挑起眉道:“哦,你喜欢那样的。”


    杭笙点点头:“是挺喜欢的,穿起来很舒服呀。”


    方怀均抬眼看她:“有是有,不过我穿过了,我猜你不好意思穿。”


    他说完也不给她纠结的机会了,随手拿起一套范思哲黑白印花睡裤塞进了她怀里。


    “就这个吧,坏了不会让你赔的,当然你愿意自留也可以。”方怀均将她往外推了推,“把裤子拿下来洗,然后早点睡觉,明早再来取。”


    杭笙躺在床上后偷偷搜了一下身上这条裤子的价格,官网上成套标价五位数,几乎是她过去一个月的工资,万恶的有钱人!


    也许是刚刚那袋感冒灵起效了,杭笙忿忿嘀咕了两句就失神昏睡了过去,她夜里倒是没烧起来,但头痛欲裂,嗓子眼像被灌了一抔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沙一样,干涸得仿佛能吞下整条密西西比河,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天下水的是她呢。


    杭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最终败给了沉重的眼皮,在闹钟也识趣地放弃提醒后,她美美又钻进了被窝里。


    再有意识时,耳边是沙哑轻柔地呼唤。


    “杭笙,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杭笙睁开眼睛,方怀均就蹲在她床边上摸她的额头,他脸呈病态的白,眼皮还有些肿胀,想来也只会比她好上一点点。


    她摇摇头,声音有一种烟熏过的喑哑感:“还好,我没事,能给我一杯水吗?”


    方怀均坐在床头,将她软绵绵的身子从被子里捞起来半托在怀里,而后将温水喂到了她嘴边。


    咕咚咕咚喝了一整杯后,杭笙才觉得嗓子里那片干巴巴的沙软化了。


    脑子清醒了,她才有空去想男女有别的事,像只泥鳅一样又扭动着钻回了被窝里躺着,她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红着脸极小声地问:“你呢?怎么样?”


    “托你的福,只是嗓子有点痛。”方怀均将叠好的八条裤子整齐放在她床边,“不舒服的话继续睡吧,等饿了再起来吃饭。”


    杭笙嘟囔着:“有你这样当老板的吗?”


    方怀均笑笑,故意逗她:“你现在这个情况都能按工伤上报吧?怎么还反倒为资本考虑,你这样算不算工贼?”


    “工贼就工贼吧,”杭笙愤慨地说,“我还得去给那只可怜的蓝猫讨回公道呢!”


    方怀均掀起眼皮看她:“讨回公道?”


    “嗯!”杭笙发白的脸上涌了些得意的神色,“我昨天趁乱给那个死小孩拍了下来,打算今天找物业的人问一下情况。”


    她说着调出来一张黑漆漆的照片给他看:“虽然有点黑,但咱们小区基本都是老人,没几个小孩,我想应该不难找。”


    方怀均瞥了一眼照片就把手机合上了,他盯着面前还病态十足的女孩,不容商量地说:“那也得吃过饭再去。”


    杭笙这才发现,原来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她这一觉直接睡了十三个小时……


    病了没什么胃口,但杭笙也还是强逼着自己扒了半碗饭,又在方怀均的监督下喝了感冒药,才被允许去执行正义任务。


    物业王经理一看那照片就认出了人,她翻开自制的业主信息登记册,指着二十一幢的信息说:“是二十一幢老太太的孙子,明天不就除夕了嘛,估计是课外补习班都停了,他爸妈上班没空照顾他,所以就给临时送奶奶这来住了。”


    王经理说起这小孩就咬牙切齿:“这孩子非常调皮,中秋节的时候还把七幢老先生院子里种的菜给拔了踩得稀巴烂,气得老先生高血压发作险些没了,结果因为没造成太大损失,最后就赔了五百元了事。”


    “冬至也是,他家烧元宝祭拜过世的爷爷,他转头就把元宝点燃在还没来得及拉走的可回收垃圾箱里,还好我们巡逻队第一时间发现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杭笙光是听听就捏紧拳头了,恨不得当场把那熊孩子暴揍一顿,也丢进冬天的湖水里尝尝滋味。


    她愤怒地问:“他家里长辈都不管吗?”


    “管啥啊,他爹妈忙工作,只管给孩子最好的资源,不管照顾的。他奶奶呢,拿这个独孙孙当宝贝疙瘩疼,只要没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她都不可能当回事的。”王经理摆摆手,“所以我说你们最好也别上门了,那家里就一老一小,小的受未成年保护法保护着,老的呢到时候往地上一趟,纯魔法攻击,你们拿什么去对峙?”


    杭笙气得发抖,她也清楚,就算自己上门去讨公道也只会落得个无足轻重的结果。更何况那猫就是流浪猫,算不得她的资产,就算报警也无济于事,让他们肉疼不了几分。


    方怀均握住她的肩头,微微躬身去平视她的眼睛:“放心,我觉得也不是没有教训回去的方法。”


    他语气淡淡的,却莫名有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杭笙软了语气,问他:“什么方法?”


    方怀均指了指登记册上熊孩子的学校信息,说:“这是一家很有名的私立精英小学,据说进去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上流社会,入学对学生和家长都会进行严苛的考核,且对品行有极高的要求,想来他爸妈为他的前途没少卖力。”


    “回去我会将他做过的这几件事写成邮件发送到学校邮箱,辛苦王经理把当时小区损坏的照片也传我一份,到时候我一起打包发送过去。”


    杭笙眼睛亮亮的:“这样真的可以吗?”


    方怀均点点头:“义务教育阶段不会开除学生,追究不了小孩的责任,那么就让监护人来承担吧,我想对他们的事业会有重创。”


    他笑笑补充一句:“而且,我不匿名。”


    这就意味着是拥有绝对势力的方家在给到压力,学校定不会当作无事发生。


    “这下高兴了?”方怀均笑着问她。


    杭笙直点脑袋:“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感!”


    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方怀均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了,早上我把蓝猫送去谢奎伦那检查了,咱们去接它回家吧。”


    两个人赶到医院时,谢奎伦刚好得空喝了口水,他盯着两人情侣款的肿胀眼睛,笑眯眯打趣杭笙:“哟!昨天不是说只是淋了点雨吗?怎么一觉起来就病成这样了?难道是被方怀均传染的?你又贴身照顾人家了?”


    杭笙红着脸别开脑袋,装死不肯吭声。


    方怀均肘击谢奎伦腹部,将人强行闭麦了,他泰然自若地问:“猫呢?情况怎么样?”


    谢奎伦没再调侃了,专业的事专业对待:“大毛病没有,只是它本身就有关节炎,这次受冷后估计得加重不少,猫这种生物耐疼,不到受不了的程度不会嚎叫,只能依靠你们平时多观察它的情况,我到时候给开点止疼药……”


    他说完正事,又开始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对了,明天可就除夕了,你们今年是小两口自己在小家过呢,还是一起回方家去过?”


    杭笙脸红红的,她反驳道:“你别乱说,什么小两口啊……”


    “抱歉抱歉,你们六十多口总行了吧。”谢奎伦嬉皮笑脸地说。


    “方怀均自己回去,我留下来看猫。”杭笙嘟囔着回。


    谢奎伦怂恿道:“为啥不去?我还寻思咱俩能结个伴呢?”


    杭笙好奇:“结伴?你不回自己家过年啊?”


    谢奎伦很爽朗地笑:“当我三十多岁还不谈恋爱不结婚,放弃人医当兽医后,我就已经被家里开除人籍了,索性投奔到方家去落脚,正好刷刷存在感。”


    “那也行啊,反正你和方怀依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杭笙说。


    谢奎伦打了个响指:“这话我爱听,以后多说。”


    杭笙垂着眼继续说:“我就不合适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员工贸然加入,怎么看都很奇怪吧,还是别叫我了。”


    谢奎伦戳了戳方怀均的手,小声耳语:“兄弟,这波是你自己关系推进不到位了,我可帮不上忙了。”


    方怀均没搭理他,只是直直看着杭笙的眼睛,沙哑的嗓音又沉又闷:“在你心里,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么浮于表面吗?”


    作者有话说:


    有人该偷偷掉小珍珠了


    感谢营养液


    第40章 红绿灯 你那边怎么


    我们的关系……


    也许是逃避, 也许是茫然,也许是无措,杭笙也不知道该怎样定义这段有些出格的关系。


    她只觉得脑子有些乱, 有关的、无关的事情都在脑海里打转,话几乎是在这场暴行里被无意识挤落出来的:“不然呢?我们应该有什么别的关系吗?”


    男人露在口罩外面的那双眼好似冷沉了几分,装了些叫人看不明的复杂情绪,他直勾勾盯着她, 但不吭声。


    良久,才松了口说话,但语气仍旧冷硬:“嗯,没什么关系。你先回去吧, 我晚点再回去。”


    杭笙下意识去抓方怀均的手臂,问他:“你去干什么?”


    方怀均板着脸, 态度冷冰冰的, 好像回到了他们初见那天的状态, 十足的漠然:“老板有向员工汇报行程的义务吗?”


    他生一双单眼皮, 眼眶轮廓偏狭长尖锐,瞳孔被上眼皮半遮,有种半眯着眼瞧人的错觉, 这类眼型不似圆弧形的眼睛自带柔和气, 而多凌厉和凶感,天然一副不好接近的攻击性长相。加之他今天因为生病眼睛肿了, 那双眼便更狭长了些,厌世的情绪更为浓烈。


    杭笙被那目光吓到了,手上的动作一松,微张着嘴呆楞在原地。


    看着方怀均消失的孤寂背影,谢奎伦不屑地轻哼了声:“没事, 不用担心,他不是凶你,纯在冷暴力自己,等晚点他偷偷哭过把自己劝好就回去了。”


    “哭?”杭笙感到不可思议,她从没见过方怀均的眼泪。


    谢奎伦把那只蓝猫放进她怀里,笑嘻嘻地说:“对呀,芜州市知名爱哭鬼,说不定他那双眼睛就是昨天夜里哭肿的呢。”


    但凡他不加后面这半句,杭笙就信了,可是方怀均哭不哭的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确实是不高兴了,可是出于什么立场呢……


    谢奎伦负责解析:“你看啊,你对外还管我叫声朋友呢,到方怀均这反而成令人生恨的上下属关系了,你说这谁不难受?好歹你俩还和和美美朝夕相处了那么些天呢,难道连点小美好都没有吗?”


    杭笙突然想到她高中最交好的某个同学,当初她兴冲冲介绍给甘薛真说这是她非常要好的朋友,可对方对外介绍她时从来只说是同学,为此她哭了足足一个学期,现在再回想起来都想掉眼泪的程度。


    愿意救助猫咪的人应当都是很敏感细心的,倘若换位思考一下,想来方怀均现在应该也有和她曾经一样的感触吧。


    杭笙懊恼地开口:“哎,都怪我刚刚口不择言,我其实没那个意思的。”


    谢奎伦安抚她:“没事,等他回来说开就好了,到时候你适当服服软,他一看你这张脸就一点气也生不出来了。”


    他说话总爱开玩笑,杭笙没好意思搭理他,只问自己担心的:“不过,他眼睛这个情况,自己出门真的可以吗?”


    谢奎伦无奈地说:“他是色盲,又不是盲人,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会不会过于宠爱他了?”


    杭笙耳根子红了红,也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叹一口气,和谢奎伦道别先带着蓝猫回去了。


    这一下午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尤其当天色渐渐沉下来,她那颗焦灼的心就更不安了。


    时间跳到七点整,杭笙果断站起,将做好的晚餐收回厨房保温,而后随手拿起一件羽绒服出了门。


    据谢奎伦这位前线记者透露,方怀均并没有走远,一下午都在地铁站附近徘徊,像遭了鬼打墙一样。


    杭笙一眼就看到了他,准确的说是他的背影。


    男人穿一件长至小腿的Loro Piana灰色羊毛大衣,整个人瞧着修长又贵气,路过的人无不侧目,眼里皆是惊艳之色。


    方怀均好似浑然不知,或者说是完全不在乎,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很专注盯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等上面的小人从静态变成行走的动态。


    可是笨蛋,那红绿灯坏了,他是等不到的。


    杭笙心里有些难受,她撂下电动车向路口跑去,抢在试图搭话的女孩们之前率先拉住了方怀均的手。


    方怀均下意识要挣脱,但看见那张巴掌大小的圆脸时,手上的动作突然就定住了,听话地将指节放进在了她柔软的手心里。


    杭笙抬起手向行驶的车辆示意,然后拉着方怀均的手快步走到了马路对面。


    她松开他的手,同他面对面站着,十分委屈地问:“方怀均,你今天不准备回去了吗?”


    方怀均觉得指间像是忽然空了数个洞,凉飕飕的风直往里钻,像是什么都抓不住了,他哑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地摇了摇脑袋。


    杭笙仰着有些潮湿的眼看他,小声嗫嚅着问:“你生我气了对吗?”


    方怀均垂眼瞧她,总是冷冽的眼多了些柔和,他沙哑地说:“没有。”


    “那我也要向你道歉,我不该把我们的交往贬得一文不值,我想我们不只是可有可无的上下级关系,还是同过甘共过苦的朋友。”杭笙朝他伸出右手,“如果你认可我刚刚的说法,以及如果你同意原谅我的话,就同我握握手吧。”


    全然不同的是,杭笙生了一双大大的圆眼,里头总是缀着很多丰富的情绪,像极具包容性的天空,可此时此刻,方怀均只在那片天空里看见了自己这颗有些暗淡的星,他晃了晃神,慢一拍伸出手回握住杭笙温热的手。


    杭笙忽然想起谢奎伦下午的话,可以适当的服软以博取同情……


    她脸升了些温度,轻咳了两声道:“我做了你爱吃的芥末虾球,咱们回去吧,而且……”


    “而且什么?”方怀均定神瞧她。


    杭笙掐着嗓子,学着南方女孩的语调,红着脸软声细语地说:“我头好疼……好痛啊……”


    她演技太差,方怀均不禁有些失笑,他将她手攥紧了些,沉声说:“嗯,我跟你回去。”


    电动车上,方怀均很主动环住了杭笙的腰,将头埋在她颈间贪婪地歇息着,哪怕时间只有三分钟这样短暂,可也有长效充能的见效。


    他好心情地问她:“你中午就没吃多少,为了等我一直饿着肚子吗?”


    杭笙点点头:“这是我们年前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所以肯定要等你的。”


    方怀均自嘲地说:“可事实是你把我接回去的。”


    杭笙不在意道:“我惹你生气了嘛,肯定得要我给你递个台阶的。”


    方怀均笑了笑:“还好我给你带了礼物,不然显得我真不识好歹。”


    “礼物?”杭笙有些讶异,她故意打趣说,“我以为你就想着怎么生我气呢。”


    “没生你气,”他重复表态,说着谢奎伦说过的话,“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


    杭笙问:“气什么呢?”


    方怀均说:“气我小肚鸡肠。”


    他没给对方追问的机会,长腿一迈跨下车,在家门口抱起一个大号的快递箱,说:“里面是给你的。”


    “这么大?快递小哥也没敲门,我都没注意到。”杭笙嘀咕着,“这里面是什么?”


    方怀均将箱子搬进屋里,消毒后拆箱给她看:“你不是说喜欢gelato pique的睡衣吗?我让人买了七套送过来,你现在可以一周不重样了。”


    杭笙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方怀均盯着她身上的裤子,漫不经心地说:“你身上这条还是我今早折好放在你床边的。”


    其实话不用说得这么暧昧的……


    杭笙:“……吃饭吧。”


    隔天一早,方怀均就被家里派来的司机接走回去过年了。


    明明往常方怀均也多在地下待着,两人一天也见不上几回,可他真的离开三十七幢后,杭笙的心里莫名觉得空落落的,就好像是搬进了一座无人之城一般孤寂。


    这是一个特别的新年,没有家人在身边,只剩她孤零零一个,再听着外头时不时的喧嚣,忍不住就泪眼汪汪了。


    杭天压着她周边围着的猫群,踩着不知道谁的脑袋,蹦一下飞到她怀里,毛茸茸的爪子在她眼前没轻没重地安抚着。


    甘薛真看着视频那头眼眶湿润的女孩,突然沉默了片刻,他拿起手机往安静处走,无奈叹气:“怎么哭了。”


    杭笙抽抽鼻子,闷声闷气道:“有点后悔不回去过年了。”


    甘薛真逗她:“你炫耀日薪三千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杭笙叹气,有些孩子气地说:“哎,一码归一码嘛,我以为我能习惯这种冷清的感觉的,可真到阖家团圆的时候了,我发现我还是很想你们的。”


    “早知道买下你的时间了。”甘薛真忽然说。


    “什么?”


    “没什么,给你发了压岁钱。”


    甘薛真怕她不收,直接把钱打到了她的卡里,一共两万四千块,正好是春节八天的工资。


    杭笙惊诧:“你给我发那么多钱干什么?而且同辈发什么压岁钱……”


    甘薛真平静地说:“小时候我家条件不好,你爸妈每年都借压岁钱的由头‘合理’补贴我,现在该换我感恩大回馈了,补贴到你头上不合理吗?”


    “而且……”他声量被外头长辈呼唤的大嗓门压得很轻,“明年别再为了钱离开我们了,我现在有……”


    他没说完,冲外头的长辈应了声:“好!这就来!”


    他扭过头重新看向她,语气柔和了许多:“好了,别哭了,叫你爸妈看见又得心疼了,而且我们视频一起过年也算没分开了。”


    杭笙在视频这头和家人一起包饺子,看春晚,还隔空分到了一只包着硬币的饺子,攒到了来年的福气,同样她也在镜头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十点后,长辈们陆续去睡了,镜头里就只剩杭笙、甘薛真和杭筝,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春晚节目。


    今年的春晚实在无聊,杭筝骂着骂着就倒在沙发边打起了盹,总是忙碌的甘薛真中途去打了个工作电话,杭笙也没了看节目的兴致,心不在焉地翻起了方怀均画的漫画。


    咔嗒一声,忽然门被从外打开。


    蜷缩在沙发上的杭笙抬起有些酸涩的泪眼往外看,发现门口站着的正是写在自己书封上的那个男人。


    方怀均一身凉意地走来,抬手揩揩她眼下的泪水,轻声慨叹道:“果然在偷偷掉眼泪。”


    杭笙有些惊,有些喜:“你怎么回来了?”


    方怀均还没来得及张口,却听倒在桌上的手机传来一道沉闷发冷的男声。


    “笙笙,你那边怎么有男人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竹马哥终于发现自己被撬墙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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