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前汗珠沿着脸颊流下，苏知茵不再扭捏，抬手接过，“谢谢。”
她将方巾轻按在额头上，心不在焉地想，季林宣这个家伙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掉坑里了？！
季洄察觉到她的局促，转移话题，“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修长的手指在木桩上随意轻点，发出哒哒的声音。
苏知茵思忖片刻，“怎么说呢，我现在做的是快时尚首饰，每一季都要出新设计，而且总监暗示我们抄大牌做仿款……”
苏知茵眼神中透露些许迷茫，“感觉这不是我想要的。”
男人勾唇笑问：“那你想辞职回溪城吗？”
她毫不犹豫，“不想。”
“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呢？”
他眼神专注，好像对她的事情很感兴趣。
“接下来的打算么……”苏知茵迟疑着，其实还没有下定决心。
季洄语气诚恳，一双沉静的眼眸望向她，“方便和我说说吗？”
“还不太成熟，我还没确定……”
她本来没打算和任何人说，但季洄这么一问，她忽然有了些倾诉的欲望。
他这么厉害，人又靠谱，好像天塌下来，也能不紧不慢。
是不是任何的离经叛道，在他那里都是平常？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顾虑，“我不会和别人提的。”
苏知茵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假石，开口说道：“想开工作室，做点自己的东西，其实我现在作品的版权都在公司手里，现在做的内容也不是真正喜欢的……”
“你们在这等我？”
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传来。
苏知茵止住话头，望过去。
不远处，季林宣正大步走过来。
她忽地松了一口气，抱怨道：“林宣，你上个厕所这么久！”
季林宣笑得灿烂，“刚刚碰到堂伯，他喝醉了，硬拉着我说话。”
他走过来，跟季洄打了个招呼，“小叔，你也在。”
苏知茵低头，在包里拿防晒霜，不经意带出了包里的钥匙。
哗的一声，钥匙串掉在地上，落在季洄的脚边。
季洄身体略微前倾，正准备帮她捡。
苏知茵下意识喊道：“林宣，你帮我捡一下。”
季洄听到她嘴里喊出林宣的那一瞬，突兀地收回手，唇线抿直，仿佛一道绷紧的弦。
季林宣弯腰将钥匙捡起来，又顺手从苏知茵手里接过包，“我给你背吧。”
苏知茵将钥匙塞回包里，“谢谢。”
季洄面色沉郁，眉眼低垂，看着她和季林宣说说笑笑，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和闷痛。
他不想再看，沉声道：“你们玩得开心，我先走了。”
季林宣挥挥手，“好，拜拜。”
季洄转身，目光在苏知茵脸上稍作停留，“纹身有点发炎，注意些。”
苏知茵点头，“噢，好的。”
“哎？茵茵你什么时候纹了纹身！”季林宣十分惊讶，“在哪里？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苏知茵用手指比在嘴唇上嘘了一声，“保密保密，别跟我爸妈说。”
“那你怎么连我也没告诉。”季林宣往她脖颈看去。
“我要是告诉你，你肯定反对，说这不好那不好。”苏知茵无奈解释。
季林宣眉头微皱，“叔叔阿姨知道，肯定要说你，纹身了就不能考教师了。”
她摆摆手，“本来我也没想过要考。”
“那万一以后哪天你想考了呢，还要去洗纹身，很痛的。”
“……”她有些无语，停下脚步，“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了吧。”
“我……”季林宣有些懊恼，“那你以后做什么事要和我说。”
“知道啦，别唠叨了。”苏知茵脸色不佳，大步往前走。
“你等等我！”
季林宣追了上去。
*
宋嘉开着房车，苏知茵和季林宣坐在最后排，车上一共六人，都是年纪相仿的朋友。
他们准备把车停在山下停车场，然后背包爬上山顶驻扎露营。
房车缓缓开往虎兽山景区，这是溪城近几年开发的三星级景点。
虎兽山不高，七百多米的海拔，好在风景秀美，登上山顶可以俯瞰溪城。
苏知茵心情不太好，侧身背对着季林宣，她静静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车里的音乐声很大，却没有一枚音符入耳。
季林宣语气诚恳，“茵茵，你别生气了，你说得对，纹身是你的自由，我不应该管太多。”
他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错了，别气了。”
苏知茵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季林宣立马意会这是松动的信号，笑着凑过去，“快我看看纹的是什么？咦，是个风筝哎。”
苏知茵纠正道：“不是，是四棱锥。”
“喔喔，看出来了。”
季林宣倾身，在纹身上亲了一下，用手背故意蹭了蹭嘴唇，假装一副受伤的样子，喊道：“哎嘛，还有点戳人。”
苏知茵被逗得笑出了声，两人之间的雾霾散去。
不一会，宋嘉将车开到山脚下。
宋嘉是季林宣大学校友，关系不错，毕业后还保持着联系。
虎兽山山脚下有个房车露营基地，可以把车停在这，在基地露营。基地还有自行车，越野车等游玩项目。
“到了，朋友们！”宋嘉把车停稳，“爬山顶上露营还是山下露营大家选啊，反正装备都是齐全的，一共四套，两套单人，两套双人的。”
“我上山！”卢悦是个圆脸的小个子女生，看上去干劲满满，和季林宣、李子维是高中同班同学。
苏知茵有些乏力，“我在山下吧。”
季林宣搂着她的肩膀，“茵茵，我们爬山吧，东西我来背，你就背着你的小背包上山。”
他又鼓舞道：“山底下多没意思啊，这山不高，一个小时就能爬上去，山上还可以吹吹风，多好！”
苏知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有点累，你跟大家上去吧，我在山下玩玩。”
两人方才有点龃龉，季林宣急于创造和她在一块待着的机会，展示男友力。
季林宣背着大包，牵着她的手，“小小虎兽山，拿下！没事，有我呢！”
“哼，又秀恩爱！”李子维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众人笑骂：“小情侣的酸臭味……”
苏知茵被拉着上山，为防止中暑，还喝了一小支藿香正气水。
季林宣见她走得实在慢，进度落后太多，便推着她的背向前……
卢悦在前面忽然大喊一声，“你们看，这是什么石头！闪闪的。”
众人都好奇地向前围过去，“什么什么？！”
卢悦在山上捡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还挺沉手的。”
李子维把石头拿手里转了转，“这颜色真好看，有点绿，有点蓝的。”
“哎，林宣就是学地质的……喂，宣哥，你快过来看看。”宋嘉用手做了个喇叭，朝后面大喊。
“哎妈，这两人估计在后面谈恋爱去了。”
“就是，只顾着打情骂俏，见色忘友。”李子维也吐槽。
季林宣听到了宋嘉的叫喊，鼓舞道：“茵茵加油，我们马上就赶上他们了。”
苏知茵咬牙坚持，终于到半山腰上了。
她向来体育废柴，跑800米都费劲的选手，平时走路都慢慢悠悠的，今天能跟着他们的进度爬山，已经是不容易。
“来了！”季林宣挥手，走过去，将石头拿手里端详了一会。
“这个是……蓝铜矿和孔雀石的共生原石，你们看，这绿绿的就是孔雀石。”
“哇，孔雀石就长这样？我看也没有纹路啊！”李子维问道。
季林宣解释，“这就一点点，不是一整块大的，所以肉眼看不出来，这是铜元素氧化之后的样子，先氧化成蓝铜矿，再继续发生反应，转化成孔雀石。”
卢悦有些兴奋地看着季林宣，“那我要把它带回去收藏。”
苏知茵看着这块矿石，是很浓郁的青绿色，的确很美。
季林宣本科学的地质学，毕业后本想准备考硕士研究生，考了两年都失败了。
后来家里长辈说经济形势不好，读完硕士出来还是得面临找工作，让季林宣放弃考研，改考公务员和事业编。
于是，季林宣在家全职备考，终于在去年六月上岸，考上了老家溪城中学的地理教师编制。
“可以可以，做个展示摆件也不错。”宋嘉点头。
季林宣补充道：“嗯嗯，避光保存，也别磕碰，这个硬度不高。”
卢悦比了个大拇指，笑着赞许，“好的，不愧是我们地理老师！”
李子维拱手，“多谢季老师给我们上课！”
“少来。”季林宣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故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李子维指了前方，“那季老师再给我们讲讲前面那块石头吧。”
几人打打闹闹，走到前面去。
苏知茵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在后面，不知不觉，已经和前面的小伙伴拉开距离。
头顶有点突突地胀痛，身体有些脱力。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片刻，给季林宣打了个电话……没接通。
身上汗湿得难受，颈侧纹身的肌肤，可能是被树叶树枝刮蹭的，痒得不行。
她时不时抬手挠一下，抓破了，手上沾染了血迹。
她眉头微蹙，伸进口袋，摸到一块柔软的布料。
喔，是季洄的方巾。
她拿出来擦汗，小心避开了流血的伤口。
鼻间闻到一股清淡温暖的松木香，忽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该不会是晕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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