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猝不及防，绊到了桌子腿，意外扑向了温令仪。温令仪的背抵上栏杆，发出一声轻响。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
林禾清楚地感觉到，这个瞬间温令仪是非常惊讶的。那双原本半含-着醉意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点，
“对不起。”
她急忙道歉，撑着栏杆想要起来。
可温令仪却又拉住了她。
“别动。”
温令仪抓着她胸口的衣料，甚至微微往下一带，让林禾再次俯身。
然后把她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她的身形底下。
那双漂亮的眼睛越过她的肩，一直盯着她背后，大厅的方向。
应该是在躲什么人。
林禾只能僵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她一只手撑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时间感觉过了很久，又可能并没有多久。
林禾不知道为什么，能够清晰地听见温令仪呼吸的声音，很轻，很浅，一下一下地贴着她的耳垂。
还能闻见一点非常清浅的香气。像是雪后的一枝玫瑰，冷，但不凉。
“你……”
听见声音，林禾下意识去看温令仪。
这才发现温令仪这下不是在看她背后，居然在看她。
这个距离，她能看见温令仪根根分明的睫毛。她的眼睛很漂亮，眼尾还有一点淡淡的红。
被这双漂亮的眼睛盯着，眼瞳里隐约映出她的影子。
林禾率先移开了目光，终于稍微往后退了一点。
温令仪的睫毛也垂了下来，眼尾的红晕更甚，欲言又止。
然后她终于说：“你知道，你在释放信息素吗？”
林禾完全呆住了。
“什么？”
她有吗？
她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还真是个小孩子啊……”
温令仪声音很低，像是叹了一声。
按照这本书的设定，刚分化不久的青少年ao，若是等级偏低的，常常没法自主控制信息素。尤其是在遇到心仪的对象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温令仪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但林禾还是惊得急忙后退了两步，站直，几乎是把自己钉在了一步之外。
“对不起。”她说，“我不知道。”
“嗯。”
温令仪撩起一边的秀发，似乎想整理一下，可反倒让发丝更乱了些，一缕垂在颊边。
“对不起。”林禾又道了一次歉，顿了顿，“……我去给您拿那杯酒？”
温令仪却摇头。
“不用了。”
她看着林禾，声音低下来：“我怕是不应该再喝了。”
林禾的表情有点疑惑。
但温令仪并没有再解释。
两个人之间再次沉默下来。夜风从湖面上过来，把那缕头发吹得贴上了温令仪的唇角，她也没有去理。
林禾下意识地盯着看。
看了半天才意识到温令仪是不是在送客？
她又该走了。
林禾脚步慢慢地挪动。她正在想还能不能再和温令仪说点什么。
旁边的推拉门突然被拉开。
“令仪！”
一个穿着西装外套的富家大小姐走了下来，是一个alpha。明显是温令仪的相亲对象。
“你原来真的在这里，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她笑了一下，“大厅里找了你一圈。”
随后，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林禾身上。
那目光变了。
“这个服务员，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林禾不由得僵住。
如果被客人找麻烦。以她现在的身份，实在是太弱势了。
温令仪摇了摇头：“没有。”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对方皱着眉，“她好像强行要抱你。”
她一直盯着林禾，看起来不打算善罢甘休。
“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温令仪皱起眉：“我说了，她没有冒犯我。”
“温小姐，”对方语气反倒更笃定了，“这种人，不值得你心软。”
她朝林禾走了过来，说着话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别怪我说话直。她们这样出来讨生活的下等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今天你笑一笑，明天她就敢往你身上踩一脚。”她手上用了力，“这种人，只有让她吃过一次亏，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您误会了。”
林禾本来还想解释。
可对方用了很大的力气，指骨掐进她腕上的皮肉里，林禾不由得也抿住嘴巴，下意识地往回抽。
对方明显被她的抵抗激怒了，又似乎是想在温令仪面前表现，越发用上了力气，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要叫人：“保安！”
“够了。”
温令仪突然道。
“是我让她抱我的。”
这话一出，相亲对象明显震惊了，她猛地回头，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什，什么？”
林禾也看向了温令仪。
温令仪没有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东西，径直塞进林禾手里。
“去找我助理。”
林禾低头一看。
那是一张酒店的房卡。今晚出席晚宴的客人都配有专属房间，若是不胜酒力，可以直接在此休息。
耳边，系统正在“哦哦哦！”像个猴子一样的怪叫。
温令仪却没有再看她一眼。
她转向那位相亲对象，露出一个极其得体，也极其疏远的笑：“不好意思，周小姐。我们聊一聊。”
林禾呆了一下，只能在周小姐的眼刀之下，慢慢地往外走。
等到那两个人的身影都被墙壁和绿植挡住，系统还在她脑子里跳。
“哇，宿主太厉害了，不愧是从来没有过失败记录的金牌穿书者！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完成任务了？”
“等一下，是不是会很激烈？你放心，作为的系统，我只能看见纯绿色无污染的东西。但是你可不可以给我透露一点点……”
“诶诶，宿主你去哪？不是应该去房间里等着她吗？”
林禾无奈：“没有什么要发生。她明显是为了帮我解围才那样说的。”
系统还不肯死心：“不，我不听我不听。她就是想睡你！”
林禾就当没听到。
她还是按照温令仪说的，去找了她的助理。
一离开露台，她就先把眼镜重新戴上了。毕竟私自微调人设这种事，还是得低调一点，这眼镜能不摘就不摘。
温令仪的助理是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beta。
她站在通往贵宾休息区的走廊口，听林禾把原委讲了一遍。
对方的判断显然和她一样：温令仪只是找了个借口让她离开。
于是助理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卡：“辛苦你了，可以走了。”
但林禾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助理抬眼多看了她一次。
林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想……再见一次温小姐。”
助理明显皱眉。
“温小姐今天并不会留宿在这里。”
林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然后还是没有走。
助理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那一刻起，她对林禾的态度冷了下去。
她又找位置坐了下来。独自处理手机上的公务。没有再和林禾说过一个字。
林禾就在那里等着。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温令仪才从那边走过来。
看起来是和相亲对象谈完了。
几乎是在她跨出露台阴影的那一瞬间。
助理立刻拿起外套迎了上去，脚步快得让林禾都没反应过来。
走廊两侧的暗处同时动了起来，四五个身形高大的保镖不知从哪里现身，一前一后合成一个不容靠近的圈。
林禾微微愣神。露台上那个趴在栏杆边，眼神微醺，连头发都吹乱了的漂亮omega不见了。
走出来的是温家的大小姐。发丝精致，表情冷淡，气场疏离，走过谁面前，谁就会想要鞠躬。
林禾站在人墙之外，看着她又回到了她的世界。
温令仪和助理低声谈了几句什么。
言语间助理已经替她披上了外套，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引着她往侧门的车道走去。
所有人似乎完全忘记了还站在那里的林禾。
林禾试图跟上去，但周围的保镖很警戒，肩膀一横就把她隔在了外围。
她只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侧门外，夜色很深。
一辆黑色的车安静地停在阶下，车门开着，车内的顶灯柔柔地亮着。
温令仪半坐进去，那点光正好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
她低头收拢外套的时候，光顺着颈线一路滑下去，又照亮了她修长的腿和踩在踏板上的高跟鞋。
就在车门要关上的时候，温令仪才突然回过头。
看到了她。
两个人越过一排保镖对视。
林禾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温令仪似乎还想和她说话。她的嘴唇像是动了一下。
但助理很快已经关上了车门。
车窗是深色的。那张让人难以忘记的脸就这样被隔进了黑暗里。
林禾站在原地，看那辆车驶出车道，转过树影，扬长而去。
系统急忙尖叫：“宿主你怎么能让她走呢！啊啊啊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林禾被它喋喋不休的叫唤吵得有点头疼。
“你到底觉得我今天可以获得什么样的进展？”
“感觉再多给你们一点时间，你们就要干柴/烈火地亲上了呀！然后就在这酒店的阴暗角落，狠狠地标记对方嘿嘿嘿。还可以看看她会不会意外发热什么的。”
“怎么会有这种情节啊？？”
“这可是abo小说的标配情节啊！omega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有腺体问题。”
林禾一时语塞。倒是无法反驳。
“……温令仪没有腺体问题。”她说，“她只不过，因为是稀有的双s级omega，抑制剂对她不能百分百生效。相较起来，alpha的标记比长期吃药更健康些。”
“……好吧。”她顿了顿，“这可能也算是腺体问题。”
系统安慰道，“没关系！宿主不要气馁，我们可以把这个干柴/烈火的情节放到后面一点。”
林禾：……
实在不行，她还是放弃任务吧。
——
另一边，车里。
温令仪若有所思地看着车外。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让她的轮廓明明灭灭。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中一直想到最后看见林禾的那个场景。
那个小alpha被保镖挡在外面，也不喊一句，就那么站着看她。居然有点可怜巴巴的感觉，像一只没跟上主人的小狗。
她看见，那孩子手里居然还攥着那张房卡。
“她一直在吗？”温令仪轻声说道。
助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
“是的。”她答，“您还是太好心了些。”
“刚才那个alpha怎么都赶不走。哪怕我明确告诉她您今天不会在酒店留宿，她也不肯把房卡还回来，一直坚持要见您。然后就站在那个拐角，时不时探头看您有没有出来。”
她说得有些无奈。这种想要攀高枝的alpha实在太多了。温令仪向来不厌其烦，所以助理的工作之一，就是把她们统统拦在三步之外。
今天这个看起来还挺老实的，戴着眼镜，说话都不敢抬头。结果没想到心思这么多。
她觉得自己今天处理得不错，回头去看温令仪。
却发现小姐的表情，和她想的，或者说和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时的样子，都不太一样。
她竟然没有生气。
反倒是若有所思。
“是吗。”温令仪用手托着下巴。
“她是这样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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