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姜栖说话就是这样, 突然会来句莫名其妙的,前后毫无联系的,透着一种不在人间的迷离奇幻感, 仿佛真被什么附身了。
但顾宿风已经习惯。
真能把姜栖赐死就好了, 他要真死了,世界也算太平清净了。
顾宿风问:“你喜欢什么死法,赐你白绫还是鸩酒?”
还以为姜栖又要嗷嗷叫呢。
没想到姜栖挺平静地说:“都好痛啊,有没有无痛去世的,给我麻醉注射可以吗?”
顾宿风说:“祸害遗千年,你会长命百岁的。”
这回总该嗷嗷叫了吧。
姜栖还是平静:“要让我用这具身体活到一百岁的话,那我还是马上喝一口鸩酒再用白绫上吊吧。”
顾宿风静默了一会儿,对姜栖表露出来的这种生死观有点意外又不意外的。
主要类似的态度有迹可循,先前直播时姜栖就不止一次说过,生病很难受,想到漫漫人生几十年, 还要再忍受几十年, 他偶尔会觉得很绝望。
只是顾宿风一直都离生病中的姜栖很远。
首先是姜栖从前不爱搭理他,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从傅清朔口中得知姜栖的情况,姜栖从没亲口向他描述过生病时的感受。
其次是顾宿风身强体健, 很少生病, 偶尔有个头痛脑热的, 也不影响日常生活,忍一忍就过去了。
所以顾宿风无法想象姜栖的难受,就算能想象到一两分,也做不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直到姜栖如此平静地表达出生死观, 而顾宿风从文字中感受到了这份难受带来的影响。
顾宿风便问:“今天还很难受吗?”
而姜栖会来跟顾宿风闹腾找茬,其实就是想要这样的关心安慰。
除了顾宿风, 他还能找谁呢?
姜栖声音变软了:“……难受啊,眼睛也痛痛的,你刚刚还给我打字。”
顾宿风:“眼睛怎么会痛,是不是太干涩了,还是也感染了?”
姜栖直接发送视频邀请,顾宿风正好独自在办公室,就很放心地接了。
画面接通,姜栖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薄被里,手机镜头对着自己的眼睛,问顾宿风:“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很红?”
视频画质不够高清,但还是很明显能看出姜栖发红的眼圈。
好像刚刚哭过一场似的。
用文字或语音交流时,顾宿风还没太大感觉,见到姜栖真人了,亲眼看到他委屈巴巴的模样了,又心软了,又觉得姜栖可怜了。
“眼睛是很红,医生怎么说,有药能用吗?”顾宿风认真看着他,“脸也瘦了,这两天是不是也没怎么吃东西?”
好不容易圆一点的脸颊被打回原形,可想体重掉了不少。
而体重这么涨涨掉掉的,对身体就更不好了。
姜栖委屈地说:“医生说没办法,就是眼睛比较干涩,等烧退了就好了。”
“发烧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而且我的味觉都烧没了,吃什么都没味道。”
“谁让你享受味道了,这种时候是要补充营养,不然身体怎么有力量对抗病毒?”
“可是我吃不下啊,我也睡不好。”
“怎么会睡不好,吃了药不该睡更好吗?”
“不知道,我就是睡不好,一晚上总是醒……可能吃到假药了,烧也不退,体温一直在反复。”
顾宿风叹了声气,不管姜栖刚才多闹腾,现在都原谅他了。
“那你还不好好休息,赶紧闭上眼睛睡觉去。”
结果姜栖开始嗷嗷叫了。
“……我打扰到你了是吗,哼,和我说话浪费你时间了是吗,哼。”
“……”
真是讨打。
刚刚的原谅马上撤回。
然而只要多看一眼屏幕里那张明显带着委屈的小脸,顾宿风总是心软的,因为姜栖每个表情都像在说:再陪我说说话吧。
“你还挺有精神说话的?”顾宿风说,“那跟你说个好消息吧。”
姜栖自然问:“什么好消息?”
“之前你发我的帖子,还记得吗,说要告造谣的那些人,我让律师去处理了,现在已经拿到了部分人的道歉信跟视频录制,晚点发给你看看?”
“……”
姜栖一愣,然后就这么呆住了。
顾宿风笑:“发呆是什么意思?”
“……”
姜栖还是呆着。
这件事他差点就忘了。
把帖子转发给顾宿风时当然很生气,何止想告这些人,简直想直接线下把他们吊起来用鞭子抽。
但气过就好了,当小网红这些年,姜栖是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可也算在小风小浪里漂流过。
五花八门的造谣攻击多的去了,真要计较的话绝对计较不过来。
当时顾宿风对他的态度也很敷衍,姜栖就以为他只是嘴巴上随便应应,实际什么都不会做。
所以后来姜栖也没拿这件事催过他,用嘴巴骂骂出出气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顾宿风真拿出实际行动,还迅速得到了部分结果。
姜栖抿抿嘴唇,半晌才开口:“……你,你竟然真找律师起诉了?”
顾宿风挑了挑眉尾:“不是你说很生气,一定要我找律师起诉吗?”
“我以为……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
姜栖还是决定不说不好听的话了,因为在这件事上,顾宿风是真为他做到了什么,他不能让付出的人寒心。
姜栖小声说:“……谢谢你,你对我挺好的。”
还算懂事。
顾宿风说:“那你以后乖点。”
姜栖瞬间变脸:“我只是在感谢你,认可你在这件事上的付出,不是让你对我提条件的,你也太贪心了。”
顾宿风:?
“而且这是什么条件,要我乖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你的玩物。”
顾宿风:?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姜栖没多说,抱怨两句后,又绕了回来:“……不过你这次是做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顾宿风笑了,是不是气笑了不好说,总之对姜栖真挺服气的。
“你自己凭良心说吧,这么多年来,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是你不知好歹,良心不知去哪了,还一个劲在网上诋毁我。”
姜栖都给顾宿风好脸色了,没想到顾宿风突然开始翻旧账。
翻起旧账,姜栖人都精神了些,瞪着顾宿风问:“……你哪里对我好了?哪里哪里?”
“给你送过的礼物不少吧,请你吃过的饭也不少吧。”
“……我一年才吃你几顿饭!”
“那是因为你比菩萨还难请,请你十次你都不见得出来一次。”
“……”
好吧,这点姜栖没法反驳,因为他讨厌顾宿风,总在想方设法婉拒。
“那也不算对我的好。”姜栖哼道,“你只是喜欢在我面前显摆装逼,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罢了。”
“呵,我需要在你面前显摆?你算什么,对你显摆我能获得什么好处吗?”
这下顾宿风是真气笑了。
“是你对我充满莫名其妙的敌意,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我也很好奇,我自认为这些年对你挺好的,一直把你当成弟弟对待,你为什么就这么讨厌我?”
“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姜栖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头不沉了眼不痛了。
“是你先针对我的!你先讨厌我的!”
顾宿风直呼冤枉:“……我?”
“就是你!”
“那你说说,我怎么针对你的,我做什么了?”
说起这件事,姜栖还是不可控制地红了眼眶,语气短促,哭腔哽咽。
“我妈妈去世那年,你给我送的生日蛋糕,故意往里面夹祝我天天开心的贺卡……你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
“谁会在妈妈去世的那一年过生日啊,谁还能开心的起来啊……你还故意找了我妈妈以前给我订的那家蛋糕店!”
泪水从眼角滑落,姜栖气呼呼地用袖口擦掉。
“拿这种事嘲讽一个小朋友很有意思吗,看我不能反抗只能承受,你会很有成就感吗……你真是不得好死!”
“……”
顾宿风傻眼了,完全没想到当年纯粹出于好心的行为,站在姜栖的立场上看,会是这样的感受。
但能说是姜栖想多了吗?
长大后再回看这件事,顾宿风就能发现这种行为确实不妥。
母亲的葬礼才过半年,一个平日极度依赖母亲的小朋友怎么可能走的出来?
他怎么会有心情去过没了母亲陪伴的生日呢?
收到生日蛋糕时,发现蛋糕竟还是妈妈以前订的那家店,姜栖最先想到的肯定是妈妈,那么最大的感受肯定是悲伤与难过。
他不会开心的。
可打开蛋糕,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祝他开心的贺卡……
确实挺像在故意讽刺的。
但当时顾宿风真没能想到这些,没考虑到姜栖的具体感受,只自作多情地想着要安慰姜栖,想让姜栖知道,以后还是会有人给他过生日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那时真没有要讽刺你的意思,真的只是想安慰你,我——”
严格说起来,傅清朔也要负点责任,因为是他找到顾宿风商量这件事,并提供了这个建议。
但最后实施的是顾宿风本人,那么不管前面有谁,他都有着绝对不能推卸的责任。
“好吧,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对我怀恨在心了……”
顾宿风按了按眉心,也确实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情况。
“我向你道歉,当年那么做是我不对,你别哭了。”
但姜栖还是在哭,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吐出来,情绪很难回收。
单薄的胸膛起伏明显,一抽一抽的,特别委屈。
本来生病还没好,顾宿风怕他烧得更厉害,叹了声气:“那我当面来给你赔不是,让你打我一顿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姜栖:(真的会打
第32章
姜栖才不信顾宿风的解释。
事情过去十多年了, 他们现在都是大人了,顾宿风当然不会再承认。
但姜栖终于逮住机会吐露心中憋了多年的怨恨,绝不轻易放过。
“你装什么装, 现在说你不是故意的了……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讨厌我!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对我摆脸色!”
等等。
这个真的要等等了。
顾宿风更冤枉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竟然对你摆脸色了?”
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到底是谁对谁摆脸色?
反正顾宿风还记得姜栖扭头就跑的场景。
“……对啊,你就是对我摆脸色了!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哥哥其他朋友都可喜欢我了,都会夸我的!就你摆着一张臭脸,我跟你说话你都不搭理我,你还瞪我!”
“徐宜霁肯定不喜欢你。”
“……管他什么事啊!我又不是小时候就认识他的!”
姜栖怒道:“你想转移话题是不是!你现在没有办法解释了,你就想糊弄了是不是!反正从小你就对我这样,现在只是变本加厉了而已!”
“可我真的没有瞪你,也没有对你摆脸色,我绝对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行为,我保证。”
“你的保证值几个钱, 哼。”
姜栖抽抽鼻子, 突然想到了什么:“行啊, 既然你保证没有,那你就说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叭, 那时我对你做了什么, 又说了什么。”
想到这点, 姜栖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既然你信誓旦旦说没有,那肯定记得很清楚吧?你要能说出来,我算你的话一半可信。”
要是说不出来,说明顾宿风实际早忘光了……都忘光了的事, 那还保证什么,谁敢相信, 可信度不如两泡狗屎。
顾宿风想了想:“第一次见面,你应该才十岁吧,傅叔叔再婚前,我没有见过你,所以当时也很好奇,清朔的便宜弟弟长什么样。”
“你别说有的没的,你有种说重点!”
还有什么便宜弟弟,当时傅清朔朋友都夸他是甜心弟弟,可爱弟弟。
顾宿风果然不是好东西。
可顾宿风说:“那时到你家,你应该在跟你妈妈烤饼干?总之你是捧着饼干过来的,一开始你可没有理我,你是先跟清朔说话的。”
“跟清朔说完,你才跟我说话,那时你还夸我呢……说哥哥你真好看,哥哥你真高啊,还问我要不要吃小饼干?”
姜栖目瞪口呆。
听顾宿风说完,姜栖半晌没有反应。
因为顾宿风真的全部记住了,甚至连台词都没忘记。
姜栖不敢置信。
这合理吗,对吗?
顾宿风为什么要记得啊?
他深刻记得是因为第一次在顾宿风身上尝到败北的滋味,当时傅清朔其他朋友对他都很和善,就只有顾宿风冷淡无比,不理他,还瞪他。
又因为刚到傅家没多久,姜栖表面装的天真烂漫,实际内心极度惶恐不安,生怕自己不能成为招人喜欢的小孩。
而顾宿风直白的冷淡正巧戳中他最脆弱恐惧的部分。
“怎么不说话了,我应该没有记错吧?”
“………………”
姜栖还呆愣着,不知该给什么反应。
“说到这个,我也想问问你,当时你明明表现地很友好啊,可为什么问完就跑了?”
“………………”
“怎么不说话,掉线了,网络卡了?”
如果不是因为哭过的抽泣没法控制,姜栖看上去真像网络卡住了。
缓了好一阵后,姜栖才问:“……你怎么都还记得啊?”
顾宿风觉得好笑:“我怎么不能记得,我应该都忘记吗?”
“……对啊,你没道理记得啊。”
不管顾宿风问什么,只要他敢问,姜栖就该应。
“你为什么要记得啊……”
“这叫什么话,因为我记性好?也大概是因为你那时很可爱?”
顾宿风说:“捧着饼干跑过来,笑得像个小天使,那时说话声音也很甜,看上去特别乖。”
“……”
什么啊……
什么啊什么啊什么啊……
顾宿风在说什么啊,他以为现在夸夸自己,说点好听的话,自己就会原谅他了吗?
可顾宿风是真记得,十多年过去了,他一直记得,还记得很清楚。
事态发展完全超出姜栖的预料,姜栖反应不过来。
顾宿风又突然表达迟到的赞美,姜栖更反应不过来。
只是顾宿风接着说:“但现在想想,我就是这么被你骗的,还被你从小骗到大。”
姜栖反应过来了:“……谁骗你了,你不要乱说!”
“那你说,是不是你先一脸可爱地喊我哥哥,冲着我笑,问我吃不吃小饼干,让我以为你就是这样的乖小孩?”
“然后你说跑就跑,不理我了,我还像个傻子一样,巴巴地想跟你搞好关系……现在我知道了,是你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对我的偏见先入为主,所以这么多年来,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记恨在心,总觉得我不安好心。”
“……”
操,狗东西,真会总结。
“我承认,送你蛋糕那回,行为确实有些不妥……那时我没能站在你的立场上,去考虑你的心情,确实是有点傲慢了……但我是真心想安慰你,我也把你当弟弟,只是想让你知道,会一直有人记得你的生日,这是很重要的日子,以后我也可以陪你过生日。”
“……”
“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要在你面前显摆什么……我能显摆什么?你给我提供过一点情绪价值吗?嗯?我有在这件事上收获过任何好处吗?”
“……”
“不过之前我是误会有好处了,我以为至少我们的关系有变亲近,结果是我自作多情,实际不仅没有好处,你还在背后疯狂骂我。”
“……”
说了一大堆话,顾宿风嘴都说干了,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姜栖瞥见水杯,又活过来了:“这个水杯……”
“你送我的。”顾宿风说,“图案很特别,挺可爱的。”
“……”
还真是他送的那个。
是顾宿风办暖房趴时,他网购买的礼物,才二十多块钱。
水杯上的图案是两坨卡通大便,看上去是挺可爱的,但姜栖没安好心。
当时他以为顾宿风连拆都不会拆,故意选的这个图案。
“后来我知道了,你送我这个,是想请我吃屎,是不是?”
“……”
被猜对了。
姜栖躺回床上了,沉默了,脑袋沉归沉,身体也难受,但并非无法思考。
将顾宿风的行为单独拎出来,是有很多能指摘的地方,但全部放在一条时间线上,顺着顾宿风的视角再梳理一遍——
顾宿风并没有讨厌他,是想亲近他,本意是想安慰他,所以那年生日给他送了蛋糕……
在顾宿风的视角里,可能真觉得他们关系不错?
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有在他身边刷存在感……
只是站在姜栖的立场上,偏见入场太早,第一次见面时就埋下了,所以从没客观看待过顾宿风,无论顾宿风说什么送什么,他都有自己仇恨版本的解读方式。
而顾宿风在刷到自己的直播后,了解到了自己对他的真实看法,甚至各种乱七八糟的歪曲解读……
如果顾宿风是真心对他的,真觉得他们这些年关系不错的话,那会气到心理扭曲,成为变态,之后将他玩弄强占……还真是也说的通啊?
顾宿风喝完了一杯水,见姜栖还在长长久久的沉默,开口:“猪脑终于开始思考了?能思考明白吗?”
“……你才猪脑,你全家都是猪脑,你爸老种猪,你妈老母猪,你这头印尼恶魔猪。”
“……”
“你以后生的孩子也是猪,老婆也是猪。”
“……”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
“别唱。”顾宿风服了,“你怎么骂着骂着还能唱起来?”
“……”
姜栖将脑袋闷在枕头上哀嚎了几声。
“顾宿风,你摸着良心说话,你当年真没有嘲讽我吗,你要是骗我的话,以后每次只有三分钟。”
“……我要是骗你的话,下一秒整根断掉。”
“……”
好狠!
顾宿风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你是。”
“……”
顾宿风咬牙:“我需要做这种事?”
“……不好说。”
“看来猪脑确实想不明白。你好歹是清朔弟弟,看在他的面子上,我都没可能这么做。”
“我看他的面子也没很大,你现在不照样在玩弄我吗?”
“现在这样是你自讨苦吃,他的面子也是有限度的。”
一张小嘴叭叭叭的,顾宿风真想动手给他捏起来。
“你也摸着良心说,哪年生日礼物缺你了?我要真心想嘲讽你,需要一直记得你的生日,每年还亲自给你挑选礼物吗?谁嘲讽人是这样的?”
姜栖没敢出声,他一直以为这些事都是助理做的。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姜栖忙道:“……我在思考,我还不能仔细想想吗!”
“你最好是真的在思考。”顾宿风说,“那你再好好想想,哪怕是现在,我对你也不算差吧?如果我真要玩弄你,我应该把你弄成——再弄成——”
“啊啊啊不要说违禁词!”
哀嚎几声后,姜栖又闷闷地说:“可是你真对我摆臭脸了,你很凶地瞪着我……也没有谁想亲近一个人,是会摆出这种臭脸的,何况我那时还是个小朋友,我只觉得你很可怕。”
“这就要跟我的父母谈谈了,他们给了我一张天生臭脸,我也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不对我笑呢?你笑一下不就好了吗?”
“那你别跑啊,你不跑很快就能看到我对你笑了。”
“……”
该说的话都说尽了,顾宿风深深叹出一口气:“我原来一直以为是你白眼狼,没良心,所以对你好也没用,你就是讨厌我这个人,跟我做了什么事无关……现在我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姜栖还以为顾宿风会继续数落自己。
结果顾宿风却说:“现在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过分,很对不起你。”
姜栖一愣,怎么会是这个结论?
但没能说下去了,说完这句,顾宿风说:“先不说了,有人敲门,我先挂了。”
姜栖叫住:“等等,你至少把刚才那句说完吧,别说到一半不说了……”
顾宿风想了想:“马上就午休了,我直接过来找你行不行?还有什么话,我们面对面了再说?”
姜栖又惊吓:“……你真来找我啊,不好吧?”
“怎么不好,上次不也来看过你吗?”顾宿风说,“好了,先不说了,我等会过来了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然后一见面就先狠狠做恨了(点烟
小栖宝宝唱的是猪之歌,嘿嘿,很有年代感的一首歌了
第33章
视频挂断, 姜栖仰面在床上躺平,看似静静地对着天花板发呆,实际正在经历异常激烈的头脑风暴。
回忆着跟顾宿风的所有对话, 脑内任是空白也翻涌。
好像在做梦。
事情怎么会是这个走向。
顾宿风竟然是个好人吗?
难道多年怨念只是来自一场幼年时期错位的误会吗?
他真的可以相信顾宿风吗?
应该不能吧……
但顾宿风真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几乎全部不差地说了出来。
而且顾宿风还说他可爱,甚至敢用小天使这种词汇来形容他。
事情都过去十多年了,难道这也是能装出来的吗?
真是的,如果顾宿风真心这么认为,为什么从来没说过呢?
这种赞美的话难道不该大胆地说出来吗?
不对,等等——
姜栖调取记忆,发现顾宿风其实是说过的,以前就说过他可爱,说过他好看,只是自己坚信那些都是刺耳的反话,是顾宿风在对他进行嘲讽。
他对顾宿风好像真的有点偏见……
姜栖开始摇摆了。
如果时间倒退到他被顾宿风威胁之前, 姜栖是绝对不会动摇的, 哪怕顾宿风像今天这样解释, 姜栖也会觉得是顾宿风在装在演,总之绝对没安好心。
可现在他们相处挺深的……
不管这份深度相处是怎么来的, 反正就是在相处了, 而姜栖奇迹般地感觉很不错。
他反而有了可以放纵自己的地方, 不用掩饰伪装本性,可以乱发脾气,提各种要求,他变得很自由, 身体心态都好了,还吃胖了整整八斤。
虽然这两天又病倒了, 但跟顾宿风无关,是他自己不够注意。
如果顾宿风真打算折磨他,这阶段就是最好的机会,可顾宿风没有……相反,顾宿风对他完全称得上纵容。
除非是酝酿了什么超级歹毒的致命陷阱,实际顾宿风是想要他的命,所以现在用这种办法挖坑。
可正如顾宿风提问的那般,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些事呢?
哪怕自己真被他玩死了,对顾宿风本人会有什么好处吗?
说到底,撇开对顾宿风的怀疑,姜栖也有对自己的不愿承认。
他没办法就这么打破自己坚信了十多年的东西,无法跟自己做出如此割裂的对抗,更不想承认或许真是错了……否则这十多年的怨念算什么?算他记性好?算他喜欢没事找事?
……算了。
想也想不明白,还是不想了。
姜栖转了个身,将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现在想再多也没有用了,过去的事情只有完成时,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而当他跟顾宿风达成与恶魔的交易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再有缓和了。
所以跟着本能感受走就好了。
反正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半年,眼下都快过去一个月了。
时间就是很快的,只要再等五个月,一切就会结束……如果到时还有什么话,也等那时再做全部清算吧。
……
顾宿风说了午休时过来,姜栖就一直等着。
因为家里就姜栖跟佣人,顾宿风进来很顺利,上次怎么来,这次还是怎么来,畅通无阻地进了姜栖房间。
“我进来了。”
姜栖窝在床上,看不到顾宿风,也没动弹,只回了一句:“你记得锁门!”
“……”
好像要在里面做什么坏事。
但顾宿风没必要问,这种小事,姜栖说什么是什么,照做就是了。
等顾宿风走到里面,姜栖正好从床上坐起来了。
头发乱乱的,穿着一件非常宽松的短袖睡衣,一侧肩膀露出一半。
眼睛比视频里看到的更红些,神色憔悴,脸上的肉果然都瘦回去了。
整个人仿佛一张被揉皱后,又团成团的小纸巾,有点狼狈,有点凌乱。
看上去永远都是那么可怜兮兮的样子。
视频里还好,只发消息也还好,一旦真人面对面了,顾宿风就是会忍不住对姜栖心软。
——不过一只有点坏脾气还很蠢的笨猫罢了,人类跟笨猫计较什么呢?
顾宿风边走过去边问:“眼睛现在还好吗,还疼不疼?”
坏脾气的小笨猫说:“你说呢,本来就不舒服,哭过之后更干了,都是你害的。”
看看看。
顾宿风说:“是你自己非要哭的,我可没让你哭。”
姜栖没什么好气:“是你让我想起过去那些事情的。”
“谁知道你过去是那么想的,真要论的话,我可比你冤枉,你就欺负我不会哭好了。”
“那你也哭啊,谁不让你哭了?我有把你的泪腺堵起来吗?”
“还有力气顶嘴,看来马上就能恢复了。”
说完几个来回,顾宿风也正好在姜栖床边坐下。
而他一坐下,姜栖就立刻扑进他怀里,将浑身重量都压上去,贴着顾宿风胸膛,深深呼出口气。
每寸皮肤都瞬间舒张踏实了。
这两天最难受的,就是没有这个胸膛怀抱,现在一抱到,全身的肌肉开始松懈下沉,脑袋也不愿再思考了,想睡觉了。
顾宿风是什么成分的人?
安眠药吗,还是舒筋软骨散啊?
“为什么还抱我,你不是不相信我吗?”
姜栖像小猫似的钻进来了,霸道得很,浑身的重量都往自己怀里压。
难怪进来时要求关门,原来是早就打好算盘了。
“这有什么冲突的。”姜栖漫不经心。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怨念是怨念,沉迷是沉迷。
心是心,身体是身体。
区分开来很难吗?
此时此刻,姜栖想要的只是怀抱跟依靠而已,那么重点就是他有没有在这一刻得到,其他都可以忽略。
姜栖说:“信不信怎么样,就算过去是我对你的误会……现在你都是威胁我的恶魔。”
“……”
事实正是如此。
现在说清过去的误会能怎么样,顾宿风已经把姜栖往床上带了。
这一刻,顾宿风说不出心里是怎么滋味,其实不觉得好笑,但还是笑了下。
“有到恶魔的程度吗,这么夸张?”顾宿风说,“那你还钻恶魔怀里是什么意思?”
“……”
就是因为忍不住想往顾宿风怀里钻,姜栖才说他是恶魔。
恶魔最可怕的不是用暴力威胁或逼迫,而是像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就用带着剧毒的甜蜜诱惑浸透了他的全身。
姜栖明知这样很危险,是陷阱,可还是会清醒地向下沉沦,只要还没粉身碎骨,就会一直进行自我蒙蔽。
“这已经是委婉说法了。”姜栖说,“其实你比恶魔还可怕。”
但说完,姜栖又抬起头,主动去亲吻恶魔,并在恶魔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病恹恹地躺着时没想太多,只觉得生病好难受,好后悔吃的那个冰淇淋,还有非要吹的那些冷风。
稍微有些好转,就开始有力气想东想西了,一个人睡觉好没安全感,好想旁边有个人能让他靠一靠。
但那个人还能是谁呢?
跟顾宿风视频时,看到手机屏幕里的那张脸,姜栖就惦记上这个拥抱了。
终于抱到,身心舒畅,然后又理所当然地开始肖想更多,开始期待亲吻,然后又会想要顾宿风的sweet talk。
空乏的心很难被填满,可躯体上的刺激很容易得到。
姜栖尝过,被满足过,于是很自然地开始索取。
顾宿风咬了咬牙根,伸手捏住姜栖的下巴:“那还亲我?”
姜栖莫名地说:“可能是医生给我开的药有问题。”
顾宿风笑:“退烧药开成烧药了?”
顾宿风是故意逗姜栖的,结果姜栖只是瞪了瞪他,随后很认真地解释:“……吃的药跟以前一样,但我怀疑这次是出现副作用了,可能影响到激素了,所以我才睡不好,明明身体很不舒服,但看到你就是满脑子黄色废料。”
“……”
也没想到姜栖会这么直接。
“其实我真的很想好好睡一觉,可我就是睡不着……你来都来了,那就陪我睡吧。”
顾宿风更不敢置信:“你疯了?现在可是在你家,不怕被发现了?”
上次被自己抱一下亲一口都紧张地要死,现在竟主动赖在自己怀里要求睡一睡?
姜栖说:“你不是锁门了吗,而且我爸跟我哥都不在,没人会进来的。”
“你还在生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姜栖难得主动一次,顾宿风却磨磨蹭蹭这那那这的,他的火气又很快上来了。
猛地一下拍掉顾宿风的手,一秒从他怀里钻回被窝:“不做就滚,看到你这张脸就烦。”
身体不好,脾气不小。
“你……”
“听不到听不到,我睡着了呼呼呼呼——”
顾宿风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来前完全没想过要这样,姜栖还在生病,他又不是禽兽。
静静坐了几秒后,顾宿风才伸手推了推姜栖:“你求人就是用这样的态度?”
“谁求你了?赶紧滚。”
姜栖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对顾宿风的说法嗤之以鼻。
“你至少说话的语气好点吧?”
“呵,你也配?”姜栖闷在被子里,“我知道了,是刚才的毒誓成真马上断掉了吧,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被老天制裁了吧?”
“……”
嘴巴还能这么坏,骂人还这么有精神,看来身体是真恢复很多了,所以才觉得自己又行了。
看着被子里鼓起的一小团,顾宿风无声叹气,姜栖都主动要求了,他竟然要选择不答应吗,他脑子没问题吧?
可姜栖还在生病,万一更严重了呢,他真要答应吗,他脑子没问题吧?
想了想,顾宿风说:“这样吧,你叫声老公来听听,我就答应陪你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小栖会叫吗
第34章
顾宿风答应或拒绝都像傻逼, 那只能给姜栖提个不可能做到的条件,让他将这个胡闹的要求收回去。
姜栖怎么会肯叫自己老公呢,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果然, 顾宿风说完, 躲在被子里的姜栖息声了,一点动静都没了。
见状,顾宿风直接上手将被子掀开,精准捏住姜栖两颊,强迫他将脸转过来直面自己。
“叫啊,这样叫一声也没很难吧?”
“……”
“虽然你不是在求我,但你想让我做什么,至少嘴巴甜一点,说点好听的话让我听听吧?”
“……”
姜栖红红的双眸里透着不敢置信,顾宿风以为这招见效,准备松手了。
再不松手, 怕是姜栖的巴掌又要来了。
上次那耳光还让顾宿风记忆犹新, 别看姜栖身材纤细, 挥尽全力也不是开玩笑的。
谁愿意有事没事挨巴掌啊,顾宿风又不能动手打回去, 只好能避则避。
可就在顾宿风要把手收回去的前一秒, 姜栖没有挣扎排斥, 还是这么看着顾宿风,视线相对,顺从地将脸贴在顾宿风手掌,乖乖喊了声:“……老公。”
“……”
顾宿风的喉结上下滚动, 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
姜栖竟然真叫了。
什么啊。
这是在干什么。
姜栖怎么可能答应呢?
姜栖怎么就答应了呢?!
这很不合理啊,按照姜栖的性格, 即便现在没有力气扇他耳光,也应该将他骂一顿才对。
难道,难道……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姜栖真对他产生其他感情了?
顾宿风看向手里的小脸,姜栖也没露出任何不好意思的神色,脸还贴着自己的手掌,眨巴眨巴眼,开口:“对了,刚才我们打视频时,你说你感觉很对不起我,但你当时没有说下去,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
好怪异的感觉。
顾宿风表面看似平静,体内却像猛然掀起一场风暴,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好像所有细胞在瞬间疯狂膨胀。
“我想了想,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我,其实可以在我们分手的时候,多送我一辆超跑。”
“……”
体内汹涌的风暴戛然止住,膨胀的细胞也纷纷凋零死去。
“我不贪心的,不用买新的,就你前年买的那辆送我可以吗?”
“……”
顾宿风没说话,没动作,没反应,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姜栖,眼神直勾勾的,像要用眼神在他脸上开个洞出来。
姜栖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自己也觉得可能是这个要求过分了,忍不住认怂:“你为什么不说话,还这么盯着我……舍不得是吗……那你舍不得就算了嘛,那我换别的好了。”
小气。
亏他还喊了声老公,有这么做老公的吗。
姜栖对这个称呼没有太大排斥,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很常见的网络用语罢了。
宝宝已经是当逗号用的批发货,老公老婆同样很常见,他甚至对别人叫他老婆都习以为常。
如果喊声老公就能换来他想要的,别说喊一声了,喊十声都没问题。
而顾宿风将姜栖所有反应尽收眼底后,叹了声气,没说什么,只是脱去外套,在姜栖身边躺下,并他整个身体都搂进自己怀中。
姜栖顿时心满意足,伸手就摸进顾宿风的衣服里面。
然后被顾宿风严厉制止:“不要闹了,你到底有没有病人的自觉?好好睡觉。”
“我都喊你老公了!”
顾宿风胸腔内有种说不出的发胀感:“我也说了,是可以陪你睡一会儿,是正经的睡觉。”
上当了!
亏了!
姜栖生气了,可惜这声老公不能撤回,又让顾宿风白占便宜了。
捶了顾宿风好几下出气,姜栖说:“……可是我说过了,我睡不着。”
顾宿风将他的手捏住:“你把眼睛闭上,先闭五分钟再说。”
随后为防止姜栖乱来,顾宿风将他抱得很紧,几乎是箍在自己怀中。
而姜栖失去自由发挥的空间,也就不能乱来了。
紧紧贴着顾宿风,怀抱里的安全感都是有温度的,还带着顾宿风的气味。
起初姜栖还在小声嘟囔,现在想起他是病人了,现在就不能闹了,视频时怎么没见顾宿风让让他,少说两句话呢……
但将双眼紧闭后,沉重的睡意简直铺天盖地砸下来,前后不超过两分钟,姜栖的呼吸就变得平静均匀,很快睡着了。
顾宿风没敢立刻起来,怕姜栖睡得不熟,会被吵醒,一直这么抱着姜栖过了半小时左右,他觉得自己该走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
不管看几次,都必须承认姜栖睡着的模样很乖。
安静甜美。
隐藏款小天使限定皮肤。
真实性格就完全是一枚小恶魔。
整天喊着玩物玩物,到底谁是玩物。
小恶魔骄纵任性,体弱还重欲。
之前顾宿风总觉得是自己在占姜栖便宜,结果呢?
现在反而是他更像玩物,不仅当了安眠药,还差点就成棒子了。
顾宿风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在姜栖身上,他真是从以前开始就投入了太多的自作多情。
实际就像姜栖说的,以前是误会又怎么样呢,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
真实的人生没有那么多支线,所有已经发生的事,都是唯一会发生的事。
就像姜栖讨厌他一样。
哪怕年少时期的他们没有产生误会,甚至能真正亲近地相处,但到了现在,姜栖还是会讨厌他,还是会因为其他原因在直播间痛骂他。
在他们见到彼此的第一眼,命运就安排好了姜栖注定讨厌他的剧本。
别因为姜栖会主动扑入他怀抱,主动亲吻他就迷惑,实际换成谁,姜栖都会这样……
他只是需要这么一个怀抱,以及怀抱所能提供的温暖,只要能填补他的空虚,能满足他的虚荣心,他根本无所谓提供者是谁。
换个人来威胁他,他照样会黏着对方,会顺从乖巧地喊对方老公,然后再若无其事地问老公要分手礼物。
姜栖就是很像猫,没有良心,又笨又蠢,偶尔发疯咬人,谁手里有猫条就跟谁走,哪怕被人偷走,也能在新家生活很好,几天就会把前主人忘掉。
可是他又能跟一只小猫计较什么呢。
顾宿风在床边站了几分钟,确认姜栖睡很熟后,才准备离去。
该走了。
然后他跟姜栖,他们之间如此荒唐的关系,也该结束了。
顾宿风说觉得对不起姜栖,这句话是真心的。
在明白姜栖讨厌自己的理由后,他觉得姜栖完全就是没长大的小孩,是很任性,但更多是不值得计较的孩子气。
如果姜栖有其他讨厌自己的理由就好了——哪怕没有理由,只是无端的厌恶痛恨,顾宿风都会感觉好些,不会对自己的行为有任何愧疚——毕竟在直播间那些话,骂他的也好,骂傅家的也是,都是姜栖自发的白眼狼行为。
但只是为了那么小的两件事。
虽然主要还是姜栖自己的问题,可顾宿风的做法并不全然无辜,真论起来的话,他也有二十分之一的责任。
顾宿风无法忽略这个前提条件,并且姜栖也已经算是付出了代价,于情于理,自己都该放过他了。
当然了,送超跑给姜栖是不可能的,之前说过的别墅也不用妄想,顾宿风最多做到不取消亲密付,继续让姜栖花他的钱。
顾宿风也不打算太直白无情地说断,之后的日子少联系少接触就行了。
这对姜栖来说肯定是件大好事,时间一长,他再蠢也能反应过来,他们自然而然就断了。
……
姜栖睡了很沉的一觉。
从前一天下午开始,一口气睡到第二天早上。
终于睡舒服了。
岚苼柠檬睡醒浑身舒畅,头不沉了眼睛不酸了,折磨他几天的高烧也下去了。
第一件事是找吃的,将近二十小时没吃没喝,姜栖感觉自己饿的双眼发绿。
一口最爱的牛肉粉丝下肚,真好,食欲回来了,味觉也回来了。
姜栖一边吃东西,一边用手机给顾宿风发消息。
姜栖:【我宣布你就是人类史上退烧效果最好的安眠药】
姜栖:【我从昨天一口气睡到现在,醒来温度就退啦】
姜栖:【现已经美美吃上牛肉粉丝】
姜栖:【你昨天是什么时候走的,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完全睡死过去了】
姜栖还拍了一张牛肉粉丝的美照发给顾宿风。
可奇怪的是,等他把一整碗粉丝都吃光了,顾宿风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难道是在忙?
好吧,毕竟顾宿风是有家业要打理的人,姜栖想,忙吧,忙点好啊,对方跟自己这种没工作只能家里蹲的废物不一样,不可能总在高强度玩手机,大概是要过些时候才能看到吧。
可到了下午,姜栖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这就过分了。
姜栖:【手机被偷了?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姜栖:【我最讨厌已读不回了,信不信我把你杀了[炸弹][大便]】
姜栖:【你总不会是被我传染,现在也倒下了吧?】
半小时后,顾宿风终于回复。
顾宿风:【没有传染】
姜栖:【可恶,早知道昨天多亲你几口了】
姜栖:【你今天很忙吗,为什么现在才回我消息】
顾宿风:【嗯,有点忙】
顾宿风:【要准备出差,接下来事情很多,一段时间不能联系你了】
姜栖:【哦哦哦,要去多久】
姜栖:【为什么不能联系,是有时差吗,你要出国吗】
顾宿风:【目前计划一个月吧,也可能两个月】
姜栖:【这么久啊】
顾宿风:【是的】
顾宿风:【先不说了,我去忙了】
姜栖:【哦哦】
作者有话说:
宝宝:说断就断吗,那你真是想太美了
第35章
姜栖的小号被原先的粉丝认出来了, 十来天涨了三千多个粉丝。
这些数量说多也不算多,比起之前少了整整十倍,但足够让姜栖很惊喜了。
最开始拍视频时, 他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到的三千粉。
全靠平台认脸的推流算法, 精准将他推给了以前的粉丝。
虽然姜栖在新发布的图片里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妆造风格跟以前一模一样,不管粉丝有没有认出,反正平台先认出来他是谁了。
:【我就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刷到这个视频!!】
:【天呐是茉莉宝宝吗!!怎么改名叫生姜大王了】
:【啊啊啊啊宝宝宝宝你为什么突然销号了,我想你想的好苦啊】
:【宝宝是搬新家了吗,背景看上去跟以前不一样了】
:【销声匿迹的这些日子原来是去整理裙子了吗,终于再次看到这面整齐的裙子墙了】
原本姜栖下定决心不会承认的,他已经洗心革面,要重新开始了。
可一被粉丝认出,看着粉丝表达欣喜跟思念,姜栖就是忍住。
他承认自己很没出息, 大概这辈子都是这种死样子, 没救了。
:【宝宝之前为什么突然销号啊】
姜栖回复:【现实差点掉马, 销号保平安去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现在脸都没漏全, 谁敢再来相认试试呢。
:【虽然很可惜但宝宝现在没问题就好!!】
姜栖回复:【谢谢宝宝, 现在已经解决啦】
尽管真实情况是他被解决了。
哈哈。
:【宝宝我收到之前的福袋裙子了, 超级开心超级喜欢,谢谢宝宝!】
姜栖回复:【宝宝喜欢就好!!】
赵助理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是有男朋友了吗,突然发现最后一张动图有一个男人的手[呆]】
姜栖连忙检查,发现在车上拍盲盒的那张还真拍到了顾宿风的手。
虽然一闪而过, 但依旧能看出顾宿风手掌宽大,骨节分明, 手表跟袖扣闪亮,手指朝着姜栖的方向伸来,这才出现在了图片上方的角落。
没想到粉丝是八倍镜看他发的照片。
姜栖回答不出,这该怎么说呢,他跟顾宿风也算不上是恋人关系,只能装死不回。
:【这人不会是见鬼哥吧?】
这也太能猜了。
怎么还一猜就中啊。
以前姜栖看到绝对会骂,会让粉丝住口啊不要说这种鬼故事,太吓人了。
可现在真跟人家钻一个被窝去了,姜栖很窝囊地连个屁都不敢放。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见鬼哥啊,茉莉说过最讨厌见鬼哥了,大家还是不要乱猜了】
:【但按照茉莉的个性,如果真不是见鬼哥的话,早就跳出来嗷嗷叫了,不可能这么平静吧】
:【这个分析在理,以前提到见鬼哥就叫,现在连评论都没删】
:【可能是你们天天这样乱猜,人家已经对你们无语到什么都不想说了】
:【我的宝宝好不容易回来,你们能不能别提他讨厌的人啊,真的很扫兴】
姜栖真是特别尴尬特别纠结。
面对这些理解并为他着想的粉丝,他总有种在背刺对方的愧疚。
因为那真是顾宿风的手啊啊啊。
想删掉顾宿风的照片,想删除这些有关顾宿风的评论,可因为心虚,姜栖又生怕被别人发现异端。
只能再次选择装死,跳过了这些评论。
:【宝宝你最后一次直播我有看,我记得当时就是见鬼哥给你发了消息,你还在说要不要看,然后就突然脸色大变下播了不会是被见鬼哥发现了吧?】
姜栖没有承认,不敢承认。
一旦扯到顾宿风,说起来又要没完没了,他现在最不想说到的就是顾宿风。
姜栖回复:【没有,当时是其他事,涉及到现实就不多说啦】
:【所以最后那张真是男朋友吗!!求翻牌!!】
姜栖回复:【不是,当然不是,是哥哥的朋友,那天一起吃饭而已】
事实如此。
他并没有说谎。
:【哇,最近的小日常真不错】
:【又在吃贵贵的漂亮饭了】
:【希望宝宝幸福,三次元烦恼的事情立刻统统消失】
:【看到宝宝平安无事,现生幸福就好】
看上去是美好的祝福,又有谁能分清背后到底是真是假呢,连核心粉丝群都在翻车,一切喜欢或许都是裹着恶意的假话。
但姜栖就是忍不住,看到这种喜欢赞美的话,虚荣心就飘飘然,恨不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
可惜穿女装跳手势舞的视频不能拍了,他不能再露脸了。
要拍遮脸的视频又很没意思,他的核心竞争力就是这张脸,跳舞水平实在不咋样。
难道以后真只能分享这类日常了吗?
姜栖又有些不甘心,一下就有了三千粉呢,说明他以前的努力没白费,舍不得这么扔掉。
姜栖尝试研究起新赛道,想着要不试试换装转场视频吧,只露侧面或者背影——然后辛辛苦苦研究了一礼拜,什么都没研究明白,产出为零。
好在没有对此感到太过焦虑,心态还算稳定。
以前在这方面寄托了太多情感,才会整天想着该怎么媚粉。
但现在他有顾宿风了,可以将全部的真实性情对着顾宿风展示,不用再藏着憋着,心态自然就和平了。
不过也是到了这时,姜栖才后知后觉这一礼拜跟顾宿风的联系很少。
就顾宿风刚走那两天发了几条消息,顾宿风的态度还有些敷衍,不是正在忙就是马上要去忙。
姜栖没太放心上,当时在研究小号该怎么搞,也不想跟顾宿风有太多接触,怕被顾宿风发现。
但对小号的热情暂时告一段落了,姜栖就想起了顾宿风,看看聊天记录,他们竟然四天没有说话了。
照理来说应当是好事,肯定是顾宿风不联系他最好,但撇开这层威胁关系,顾宿风是现在最能让姜栖感到自由的人,姜栖忍不住不找他。
这么想来,顾宿风也还算有点价值。
姜栖没有发消息,直接给顾宿风打的电话。
还以为顾宿风不会接呢,铃声响了好久,至少有二十秒,可就在姜栖要放弃之际,顾宿风的声音响起:“喂?”
姜栖立刻:“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在故意不接我电话啊!”
“……”
顾宿风的声音有所停顿:“没有,你别瞎说,我为什么要故意不接你电话?”
“现在你自己接的,说明手机就是你自己拿着,要是你助理或者秘书拿着,肯定早接了……可是铃声响了这么久,你不是在忙吗,谁能容忍你的铃声响这么久啊!”
“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我接个电话还得先做阅读理解是不是?”
但顾宿风轻笑着,语气还算柔和。
“手机静音了,放在口袋,所以才没看到。”
“你竟然静音!”
其实姜栖是不信,但静音这个借口听上去没什么毛病,所以他只能胡乱攻击,听上去就显得很任性。
顾宿风说:“你都知道了我在忙,那跟人说话时把手机静音是不是最基础的礼貌?”
“那你怎么又接电话了呢!”
如果静音为的就是不被电话打扰,那现在接电话又算什么!
“因为话说完了啊。”顾宿风问,“你用猪脑想想,我要是故意不接你电话,那现在是鬼在跟你说话吗?”
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眼神瞬间变得澄澈,姜栖恍然大悟:“……是哦。”
“还是哦,是什么是,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找茬吗?”
姜栖说:“那还不是你过分,你这几天竟然连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
顾宿风顿了顿,再开口,语气有些冷:“我为什么——”
可惜才几个字,被姜栖强势打断。
姜栖说:“不要用忙来糊弄我,我才不信呢!”
“……”
“我爸那么忙的人,要做的事情肯定比你多吧,每次我给他发消息,他至少都会回我,你就忙到连发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了?”
“……”
“你就是把我当玩物,想逗了逗一下,忙了就放在一旁不搭理……玩物也是有尊严的,我说过你不能冷落我的!”
“……”
顾宿风深深叹了口气,听上去像是没脾气了,再开口,语气都明显沧桑。
“好吧,有尊严的玩物……那你现在是想怎么样呢?”
“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还在那里叹气,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你很无奈一样!”
顾宿风又想叹气了,但这次只能憋住:“我没叹气,我只是在做深呼吸。”
姜栖轻声冷哼。
顾宿风继续说:“你也没有无理取闹,我更没有感到无奈……你主动给我打电话,我只感到很开心。”
姜栖继续冷哼。
“我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这么多天没联系你确实非常不对,我该怎么补偿你呢?”
这才像话。
在顾宿风面前,姜栖就是可以非常随性的。
不高兴了就随地大小哼,语气不好,嗓门还大。
被哄好了,语气立刻就好了,也不乱哼了。
姜栖这才软软地说:“我想来找你。”
打电话前,姜栖就已经做好这个决定。
没办法,也是顾宿风害的,以前姜栖不会这样的,但现在就像有了那个拥抱饥渴症,总是想要抱抱。
好在他不用上班,想走就能走。顾宿风出差的城市也不远,坐高铁一小时能到,自己开车也就两小时。
顾宿风明显震惊:“你要过来找我?”
“对啊,反正我没事做,在家躺着很无聊,去外面走走也好。”
顾宿风说:“我来这边是工作,可没空陪你一起玩。”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才不用你陪,我只是来看看你。”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姜栖只是贪图顾宿风的怀抱罢了。
“你把酒店地址发我,我先把行李寄过去。”
换个城市就能勇敢地穿女装出门了,姜栖早就想这么试试了。
“我没有住酒店,我在这边有房子。”顾宿风顿了顿,“那我给你开个房间。”
“那还开什么房间,我不能住你的房子吗,难道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酒店吗?”
“……行吧,那我给你地址,你先把东西寄过来。”
顾宿风问:“但是你能过来吗,家里会让你出来吗?”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又不是去很远的地方……你好像很不想我过来啊,你是不是藏别人了!”
“……瞎说什么。”
“呵,难怪几天不理我,忙着陪别人吧!这里养一个,那里养一个,这就是你给玩物的待遇!”
又不能叹气,顾宿风只能沉默一会儿:“没有的事,别乱说。”
“你最好没有,不然我把你毛全拔了。”
“……”
那很痛了。
作者有话说:
见鬼哥:感受书名中……
第36章
长这么大, 姜栖还真没有独自出过门。
小时候都是妈妈带着他去玩,或者全家出去玩,妈妈离开他后, 就成了跟着傅荣晖或傅清朔一起。
一来是姜栖身体不好, 本身就不爱奔波劳累的事,对他来说长时间坐交通工具都是不舒服的。
二来则是姜栖压根没什么朋友,就算想跟朋友一起出门,也没这个朋友陪他。
所以这次出门,姜栖还挺开心的,像要春游的小朋友,打包行李都面带笑意。
下午就去顾宿风那边整理了裙子假发跟化妆品,赶紧先寄过去,这样等他到的时候,行李也能到了。
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回家整理日常衣服,准备了一星期的量。
顾宿风说要忙一两个月……那他待一礼拜应该还算合理吧?
主要再久就有点难了, 他怕傅荣晖会过问跟谁在一起。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出发前, 他必须跟傅荣晖说一声。
寄人篱下的自觉。
不管傅荣晖在乎不在乎,会不会管, 他肯定都要说, 明面上肯定得经过傅荣晖允许。
姜栖不敢给傅荣晖打电话, 还是发的消息。
姜栖:【爸爸我明天想去H市玩,大概去一周哦[猫猫探头.jpg]】
发个可爱的表情包卖萌。
没想到一分钟后,傅荣晖就回复了消息,速度堪称史上最快。
傅荣晖:【与谁同行?】
姜栖:?
哪里来的古风老生?
姜栖:【我一个人去[猫猫跳舞.jpg]】
傅荣晖:【你还小, 一人出门万万不可,危险!危险!】
姜栖:…………
姜栖呆住了, 没想到傅荣晖会是这种反应。
姜栖:【爸爸我已经22岁了……大学都毕业了】
傅清朔22岁时都满世界乱跑了,可没见傅荣晖说过不行。
傅荣晖:【那也危险,一个人出门不安全!想到你要独自在外过夜,爸爸将担惊受怕,夜不能寐!】
夜不能寐就起来上夜班。
姜栖怎么都有点难以置信,这竟然会是傅荣晖给他的回复。
早知道就不说自己是一个人了。
关键是他一个人在家过夜的日子也不少啊?现在只是换个地方一个人过夜罢了,区别难道很大吗?
但姜栖还在思考该怎么说,傅荣晖就直接一个电话过来,吓得姜栖差点没拿稳手机。
烫手般地在手里转了好几圈,姜栖拿稳后接起:“……爸爸?”
“小栖,爸爸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非要出门的话,让哥哥陪你吧。”
电话里,傅荣晖就没了古风腔,说话语气跟平时一样,只是说出口的建议更让姜栖头皮发麻。
他是去找男人啊爸爸……
“不用了爸爸,哥哥这么忙,我不想打扰他……而且我一个人可以的!”
傅荣晖停顿一秒:“既然你不要哥哥,那我给你安排两个保镖,再找两个人照顾你。”
“……”
更夸张了。
怎么还要带保镖啊。
“……爸爸,H市治安挺好的,应该不用带保镖吧?”
“有备无患。”傅荣晖说,“你一个小孩子,自己出门真的不安全。”
“……”
姜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要不还是怪顾宿风吧。
肯定是顾宿风乌鸦嘴,问什么家里会让他出去吗,现在好了,听到“小孩子”这三个字,姜栖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跟手段。
在顾宿风面前,他可以据理力争,随便大小声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可在傅荣晖面前,他只能耐心辩解:“……爸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从来没有自己出过门,我觉得我也该体验一下了。”
“这又不是什么很有价值的体验,你要体验这个做什么?”
傅荣晖说:“一个人出门辛苦又危险,你的身体不好,要在外面生病了怎么办?”
“我觉得,我也该吃点苦了……可能就是一直没吃苦,所以身体才不好,我真的很想锻炼锻炼。”
从实话角度出发,傅荣晖说的一点都没错,但姜栖就是想去找顾宿风,所以傅荣晖说的再对都没用。
“傻孩子,怎么还没苦硬吃……好吧好吧,既然你想试试,那就去试试,爸爸叫人给你安排酒店跟司机,你放心去玩吧。”
姜栖下意识要说不用,如果给他安排了酒店跟司机,那他还怎么去找顾宿风。
好在脑筋转得快,就要出口前忍住了:“……我还是先自己试试吧,要是吃不消,再给我安排吧。”
傅荣晖明显有点意见,话没说出口,语气已经出来了。
姜栖抢先打断:“……爸爸,我会每天给你报备的!我绝对不会去危险的地方!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傅荣晖叹了声气:“好吧。”
算是妥协地答应了。
挂掉电话,傅荣晖又给姜栖发了消息。
傅荣晖:【转账200000元】
傅荣晖:【预祝你一路顺风!】
姜栖:……
又来。
一换到文字模式,傅荣晖就像被什么古人附体。
虽然过程出乎意料的紧张,可傅荣晖似乎是真的在关心他,为他计划考虑,所以姜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以前他演的太乖了,什么事都规规矩矩,过度听话,所以从来不知道,原来做一下不同寻常的事,就能得到傅荣晖的关心。
傅荣晖竟然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竟然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为他想了三套方案……
等等,不对不对,他在开心什么,为什么要开心?
傅荣晖稍微关心他几句罢了,他就要因此欢呼雀跃吗,他也太不值钱了!
姜栖赶紧收起嘴角的笑意,切换到冷漠脸。
但身体还是诚实地点了确认收款。
姜栖:【谢谢爸爸!】
姜栖:【爸爸我回来会给你带礼物的!】
傅荣晖:【好的,谢谢你!】
姜栖发了个手牵手转圈的表情包。
冷漠没几秒,笑意还是重新回到了嘴角。
就算这几分钟的傅荣晖对他也是虚伪的假装,可他此刻的喜悦快乐是真实存在的。
……
日常行李不算多,姜栖带了几套换洗的衣服,因为整理完较晚了,所以这部分便没有快递,而是打算自己带去。
行李箱放在玄关,晚上傅清朔回来,一问佣人就知道是姜栖要出门了。
傅清朔思索片刻后,朝着姜栖的房间过去。
房间内,姜栖正在跟顾宿风视频通话,听到傅清朔的敲门声,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不跟你说了,我哥过来了,我先挂了!”
顾宿风感觉姜栖反应过激:“你这也太紧——”
话没能说完,因为姜栖挂断毫不留情,仿佛慢一秒就会被门外的傅清朔发现什么疑点。
从床上蹦下去,姜栖亲自给傅清朔开的门。
心里还是怪尴尬的。
但面上必须装出冷静:“……哥,你找我有事吗?”
要是真喜欢傅清朔被拒还好些,至少所有难过悲伤都是真心的,现在就很考验姜栖演技,完全不知道这阶段自己该是什么反应才最自然。
如果时光能倒流,姜栖做事前一定先把自己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
傅清朔直接走进姜栖房间。
姜栖浑身不自在,心里叫苦不迭,但只能默默跟在傅清朔身后。
傅清朔在小沙发上坐下,姜栖则坐在床边,跟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哥?”
“在玄关看到你的行李,听说你要出门一周,还是一个人出门,准备去哪里?”
“……不是很远的地方,就是去H市,最近在举办各种展览,我就想去看看。”
合情合理。
傅清朔听完,也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随后轻轻吐出口气,傅清朔问:“其实是为了躲我,觉得现在跟我在一个屋檐下很尴尬,是吗?”
“……”
该怎么说呢。
过程有点意外,但结果完全没错。
现在姜栖面对傅清朔何止尴尬,简直尴尬到想跪下求老天放他一马了。
但既然傅清朔主动找他沟通了,他也必须说些什么,最好能尽快终结这种情况。
姜栖抿抿嘴唇:“……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已经死心了,以后不会再妄想了。”
傅清朔却说:“我们之间,不是配不配的问题,你没有配不上我,你配得上任何人……只是我们是兄弟,所以才不可以。”
啊?
姜栖并不觉得这是傅清朔在夸奖自己,但听着傅清朔说出这些,又觉得奇怪。
想了想后,他给出自己的理解:“……我知道了,我会认清自己的地位,以后只把你当哥哥。”
傅清朔也抿了抿嘴唇,认真地说:“小栖,我的拒绝可能会让你对自己产生怀疑,但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没有哪里不好,我这么说也不是借口,只是我们真的不可以,我不能对不起姜姨。”
听到妈妈,姜栖一下瞪大了双眼,从没想过傅清朔嘴里会出现这句话。
“我小时候,姜姨对我很好……我也一直很后悔,她在的时候,没能好好珍惜。”
这些话更是想象不到。
甚至从傅清朔嘴里出来时,姜栖都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幻觉。
“起初我是有些排斥你们,你刚到家的时候,我不太友好,对你的态度很差……那时我的想法很简单,将你们当成了掠夺者。但后来我感受到,你们的出现是让我的生活更加丰富……那时我就下定决心,会永远把你当成亲弟弟一样爱护。”
脑袋嗡嗡的,灵魂都好像从躯体里飘走了。
姜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傅清朔从未说过这样的话,现在却说的如此深情款款。
可以相信吗?是真的吗?
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说过呢?
如果是在妈妈去世那年听到傅清朔这么说,姜栖根本不敢想自己能获得多大的慰藉。
眼下也不论是真是假,想到妈妈,姜栖还是很快红了眼眶,根本控制不住。
“……你还记得,我妈妈吗?”
“当然记得,她是很好的妈妈,她为我做了很多,只是那时我太幼稚……从来没肯这么叫她。”
傅清朔很认真地说:“所以我们真的不能……这跟我们是怎么样的人都无关,只是因为我将你当成亲弟弟……小栖,让你这么难过,我心里也很不好受。”
“……”
虽然态度认真,但傅清朔还是顶着他那张扑克脸,不见一丝情绪波动,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冷冷冰冰。
可姜栖却好像从傅清朔的眼神里窥见了一种罕见的深情。
难以形容的感觉,姜栖觉得是内心感应到了,在那四目相视的瞬间,他们心里的情感是一样的,都是思念。
是真的吗?
不会是自己的错觉吧?
姜栖已经彻底分不清真假了,从顾宿风开始,一切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第一张倒了,剩下的也一张接着一张倒下。
再从白天傅荣晖的关心到此刻傅清朔的亲弟弟发言……他们怎么突然全变了,不应该都很漠视他冷落他轻蔑他吗,怎么全都换了温柔剧本,开始关心他了呢?
难道是他穿越了?
睡着的时候灵魂穿越空间,其实现在他是在另一个平行世界?
“好了,不哭了。”
傅清朔似乎想伸手为姜栖擦去泪水,但考虑到他们现在的尴尬关系,手指才稍稍一动又放平了。
“小栖,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调整……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将你当成亲弟弟照顾一辈子。”
幸亏姜栖不喜欢傅清朔,幸亏他们住的是别墅不是大平层,否则听到最后这句,姜栖当场就要从阳台开跳了。
但也是因为不喜欢,姜栖仔细一琢磨,发现傅清朔这话情商很高。
用时间调整当成给自己的台阶,变相允许自己慢慢从喜欢的感情中抽离,而不管要多少时间抽离,自己在他那里永远都能获得亲弟弟的待遇。
既是拒绝,也是安抚。
甚至连他妈妈都搬出来了,另有这份情谊在,傅清朔不仅尊重了姜栖这份感情,还是在宽慰姜栖,不用觉得丢脸,他最多就当成是弟弟的胡闹。
姜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还好这辈子没有追逐演艺圈的梦想,否则他这个演技迟早饿死,连人物心理都揣摩不明白。
抽抽鼻子,最后姜栖说:“……我知道了,我会慢慢调整的。”
这样也算顺着台阶下了吧?
应该够正常够自然,不会引人怀疑吧?
傅清朔轻轻应了声,然后说:“别哭了。”
姜栖摇摇头:“……这不是难过的眼泪,是你还记得妈妈,我觉得很开心。”
如果傅清朔说的都是真心话,其实姜栖有点埋怨为什么没能早点说,要是能早几年说就好了,他当年也就不至于萌生如此荒唐的念头,现在绝不用将场面搞得这么尴尬。
可或许就是因为他做了这么荒唐的事,为了缓和现在的尴尬,傅清朔才会说出这些心底话……
过去内心构建起来的防御高墙,好像真开始有所动摇了。
虽然要承认自己错了十几年真的很不容易,如果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误会了他们,姜栖真会愧疚到没脸活下去。
可当年他真的很害怕……
他一直都没能跟继父继兄亲近是事实,而且身份血缘上的鸿沟就摆在那里,没了母亲,他在傅家什么都不算,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扫地出门。
而且母亲去世带给他过于沉重的打击,现在都还清晰记得最艰难的日日夜夜,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与惶恐中,一惊一乍,灵魂都快被泪水泡涨。
……或许真是太害怕了,内心不自觉过度防御起一切,让他夸大悲剧了自己的遭遇?
姜栖真的不知道了。
事情真的过去太久了,他也不可能再拉着每个人去对账了。
作者有话说:
在爸爸眼里,小栖就是很乖很乖的宝宝,不仅长得漂亮可爱,还从小听话懂礼貌,从来没有闯过祸,而且会时不时给他发消息关心他(这点对爸爸来说是最重要的,因为亲儿子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他)
然后孩子身体又不好,动不动就生病,实在叫人太心疼了
念书时成绩也不算好,竟然还要考研,真是太好学太有志气了,好宝宝!
第37章
总得来说, 至少情况比姜栖想象中好很多,也得到了比预期要好的结果。
跟傅清朔的尴尬场面可算能告一段落。
当晚最开始有些失眠,姜栖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停回想傅清朔说过的话, 还有白天傅荣晖对自己的关心,以及过往种种相处片段。
但想着想着还是睡着了,并且睡得还挺好,一口气睡到下午,醒来大吃一顿,然后就出门了。
姜栖坐的高铁,因为城市近,班次多,还是工作日,票量很充足,他一点不慌, 到了车站才买票。
上高铁后突然复盘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十分惋惜自己没有表现好。
在傅清朔说出将他当成亲生弟弟的时候, 他应该悲伤不甘地大声反驳——不,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是你的亲弟弟!
虽然昨晚那样也混过去了, 但这样才显得他的内心充满挣扎, 是发自真心地喜欢傅清朔……可惜啊可惜!昨晚竟然没想到!
内心表演一番捶胸顿足后,高铁发车了,姜栖才给顾宿风发消息。
期间顾宿风找过他两回。
一次是早上九点。
顾宿风:【醒了吗?】
另一次是中午十二点。
顾宿风:【都十二点了,你不会还在睡吧?】
姜栖的回复是在两点四十五分。
姜栖:【报告长官, 已上高铁,刚刚出发】
顾宿风的回复挺快。
顾宿风:【你真是猪吗, 几点起来的,怎么现在才出发】
姜栖:【你管我】
姜栖:【反正你又不来接我,随便我几点到】
就算没有那么晚起来,姜栖也是准备下午出门的。
因为顾宿风白天肯定在忙,可是姜栖想来了就看到他。
顾宿风:【那不也要我安排人去接你吗】
姜栖:【我没让你安排啊,我可以自己打车过去】
顾宿风:【知道打车口在哪里吗,你别迷路了】
姜栖:【我长眼睛了,会看路牌,而且我有嘴巴,可以问工作人员】
顾宿风:【打车软件会用吗?】
姜栖:【在你眼里我是傻子吗?】
顾宿风:【你是猪】
顾宿风:【到时直接去出口,我找人去接你】
姜栖:【我不理你了】
姜栖:【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
顾宿风:【你不是我的玩物吗】
顾宿风:【玩物脾气也敢这么大?】
姜栖:【我是你全家的黄泉领路人】
顾宿风:【又欠打了是不是】
姜栖:【对了,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顾宿风:【什么好东西?】
姜栖:【嘿嘿,现在不能告诉你,等到了再给你看】
顾宿风:【这么神秘?】
姜栖:【因为是很好的东西】
姜栖:【虽然你以前也见过】
顾宿风:【?】
顾宿风的兴趣显然被勾上来了,但姜栖说不理就不理,卖完关子开始搞消失,一路没再给顾宿风发过消息。
一小时后,高铁到站,姜栖拖着行李箱下车,在庞大的地下站内迷迷糊糊打转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找到出口。
……还真迷路了。
无语了。
跨越两个城市才一小时,结果站内迷路迷了半个多小时。
还好顾宿风不会知道,否则不知该怎么嘲笑自己。
走到出口,姜栖不得不联系顾宿风,道边停着一排车,他得问问来接自己那辆的车牌号是多少。
一边打字一边往前走,正要点击发送,竟然先听到顾宿风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抬头。”
姜栖条件反射般抬起头。
果然,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顾宿风。
不过两三米的距离,行李箱当场不要了,姜栖随手一放,径直朝着顾宿风蹦去。
人来人往的车站,他直接扑上去抱住顾宿风,整个人往顾宿风身上挂,巨大的冲击力让顾宿风都后退了好几步。
脸埋进顾宿风肩膀,姜栖舒坦地闭了闭眼睛。
就是这个怀抱。
就是这个温度,这个气味。
那瞬间,姜栖从头到脚,由心向外地感到无比满足。
真要问满足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觉得很放松很柔软,被一股极其踏实的安全感包围。
他可能真有拥抱饥渴症。
为了这么一个拥抱,竟然横跨百公里来见顾宿风,就算是正发生的当下,姜栖仍觉得自己疯了。
可如果不是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姜栖还想亲顾宿风呢。
所以开口时,姜栖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你不是很忙吗,怎么过来接我了?”
问完发现自己好像比繁忙的工作还更重要,姜栖就更高兴了。
“……”
顾宿风抱着软绵绵的姜栖,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别说姜栖想问他了,其实顾宿风也想问自己,对啊,不是下定决心要断了吗,怎么又跑过来接人了?
显得他的决心很没价值很好笑。
可他都特意避到另一座城市了,是姜栖主动要来找他的。
这让顾宿风怎么拒绝呢?
他已经从物理距离上远离姜栖,也不再主动给姜栖发消息,回复消息也是能敷衍就尽量敷衍。
时间过去一周,顾宿风觉得这算一个良好的开头。
结果姜栖说要来找他。
小家伙那么任性,想一出是一出,不满足他就哇哇乱叫。
又那么可怜,顾宿风就没见过比姜栖更可怜的小家伙,明明说他是恶魔,却还要主动缠着恶魔。
而且姜栖也是最好哄的,好哄到简直廉价,只要动动嘴皮子,顺着他就好了。
完全零成本的事,说几句话,打几个字罢了,谁都能做到。
这样就被哄好的姜栖,实在可怜。
所以哪怕只是出于同情心,顾宿风都不忍心说出拒绝。
何况是姜栖主动凑上来的。
不要白不要,傻子才不要。
顾宿风说:“幸亏我来了,不然我怕你在里面丢了,刚才是不是迷路了?”
“……才没有!这里面有什么好迷路的,又不是走迷宫!”
“你的班次半小时前就到了,那你是爬出来的?”
“……里面那么大,我只是走路慢了点!”
姜栖哇哇乱叫:“……你好烦啊,说了没迷路就是没迷路,你很希望我迷路吗,你很希望我走丢吗!”
“不要在我耳边叫,耳朵都被你叫聋了。”
但顾宿风没有放开姜栖,一手托着姜栖,一手去拉被姜栖丢下的行李箱,就这么抱着他到了车边。
司机正在路边等候,立刻接过顾宿风的行李。
姜栖余光瞥到,心头一紧,下意识压低了嗓音,贴在顾宿风耳边问:“……怎么有别人啊?”
“没事。”顾宿风说,“不认识你。”
上车后,顾宿风升起挡板,还开了音响,确保司机看不到姜栖,也不会听到他们说话,尽可能为姜栖制造安全感。
还担心姜栖会继续紧张一下,结果姜栖是个懂得寸进尺的,感觉安全了,在车上也要黏进顾宿风怀里,不管顾宿风是什么反应,愿不愿意,抬头就亲。
想这一口也很久了。
一边亲还一边对着顾宿风提要求:“……你抱着我,快点抱着我。”
他喜欢被顾宿风紧紧抱着。
虽然事实上是他更需要顾宿风的拥抱,可如果顾宿风能做出更想抱他的样子,他心里会更有满足感。
姜栖全身靠着顾宿风,软的好像没有骨头,鼻腔发出哼哼唧唧的气音。
有时顾宿风也觉得姜栖活得实在很自我。
对于他的刻意冷落疏远,姜栖丝毫没有察觉,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难道真是姜栖太迟钝吗?
也不一定。
顾宿风觉得就是姜栖够自我,不会考虑别人的心情,只在乎自己的情绪,自己不高兴仿佛全世界天灾降临,自己高兴就是世界明媚。
没良心的小猫。
顾宿风自然不会抗拒姜栖的主动亲吻,更用力难缠地进行回击不说,还将手伸进了姜栖宽松的衣服下摆。
结果摸到的不是肉,是冰凉的金属链条。
顾宿风迷惑停顿,姜栖则是一惊,连忙从顾宿风身上爬下去,坐到了另一边。
顾宿风还欲上前,伸手想去掀姜栖的衣服:“我好像摸到什么东西了,里面是什么,给我看看?”
“不行不行!”姜栖反应激烈,“不能给你看!”
并死死按住自己的衣摆,飞快打掉了顾宿风伸过来的手。
姜栖还有点生气:“你怎么这样啊!!亲就亲,谁让你乱摸的!!你在往哪里摸!!我的惊喜都被你毁掉了!!”
“……”
顾宿风完全不明状况。
但根据姜栖的反应不难猜测,既然能作为惊喜,还是戴在身上的装饰……只可能是腰链?
再结合姜栖之前过的好东西……大概就是这个了?
顾宿风装傻说不知道就好了,惊喜需要秘密感,只要他装傻不懂,很容易就能将姜栖哄好。
可气呼呼的姜栖实在可爱,顾宿风也存了想要欺负姜栖的坏心思,要是这份惊喜被戳破了,姜栖该怎么办呢?
所以顾宿风直接问:“你戴了腰链?”
“……”
“你还说我见过,所以是之前拍擦边视频时的那条腰链?”
“……”
姜栖破防了,小脸上委屈的情绪已经绷不住了。
顾宿风完全猜对了。
心里顿时一阵说不出的悸动,姜栖来找自己就来吧,还戴着腰链来,什么意思呢,竟然还说是给他带了好东西,这跟把自己打个蝴蝶结送过来有区别吗,不摆明了就是找艹来的吗。
可顾宿风忽略了姜栖的坏脾气。
眼见惊喜被戳破,姜栖彻底爆炸了,气呼呼地将手伸进衣服后摆,几秒就把腰链拆下来,然后直接扔在顾宿风脸上。
“啊对对对,你真聪明,竟然猜对了,那腰链送你了!”
作者有话说:
小猫破防,小猫大发雷霆
第38章
姜栖生气了, 真的非常生气。
他精心策划的美好惊喜,就这么被顾宿风毁!掉!了!
恨不得顾宿风原地变成一只蚊子,然后他用电蚊拍狠狠拍死。
气死他了!
按照姜栖内心设定的剧本, 等他们到了顾宿风住的地方, 进了房间后,首先气氛得先达到一个让双方都蠢蠢欲动的临界点。
然后在顾宿风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下,他再脱掉上衣,露出只有腰链的身体……还需要具体的形容词吗?这画面谁看了能不迷糊?
肯定当场就把顾宿风迷死了。
所谓惊喜,其实顾宿风喜不喜不重要,他更多是想要顾宿风震惊,然后渴望到无法忍耐,冲动地急不可耐,那顾宿风就会抱着他求着他,说很多很多哄他的好听的话。
小别重逢,姜栖这些日子积累的空白茫然将会以心中最理想的方式填满。
真是想想就充满期待。
说穿了, 这更是姜栖为自己准备的惊喜宴会, 而顾宿风只是其中不可缺少的重要道具。
万万没想到, 重要道具会爆雷。
现在好了,所有期待毁于一旦, 全部要落空了。
就算顾宿风到时还是会抱着他说很多很多sweet talk, 但再也不可能是他心里预期的那些了。
气死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现在回去算了。
顾宿风被腰链砸了满脸,下意识闭上眼,等再睁开眼,不过一秒的时间, 姜栖已经跟他拉开最远距离,贴着窗坐, 脑袋气呼呼地望着窗外。
顾宿风看了看腰链,确实很好看,也清楚记得当时那个擦边视频,要是能亲眼看到……
可惜后悔来不及了,主要也没想到姜栖会是这么暴躁的反应,竟然说摘就当场摘了。
顾宿风凑上去:“这条腰链确实很不错。”
心想姜栖还挺灵活,自己都看不明白这腰链是怎么戴上去的,小家伙几下就给摘下来扔自己脸上了。
“别生气啊,我还是很惊喜的。”
姜栖心想你懂个屁,重要的压根不是你会不会真感到惊喜,重要的是他自己!
“你戴上一定很漂亮,视频里怎么看得清楚,还是得亲眼看才行,小栖乖宝宝,回去再戴给我看……到时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不过你得先教教我该怎么戴,宝宝真聪明,居然能看明白这么复杂的东西。”
在这方面,顾宿风总是很愿意顺着姜栖,哄着姜栖的。
因为姜栖非常喜欢听好话,而喜欢听好话的人注定不会太难哄。
动动嘴皮子就够了,真正的零成本无负担,最多费点口水,其他什么都不亏。
所以顾宿风很少在这方面跟姜栖较劲,没有必要,多说几句好听话就能天下太平了,何必让姜栖不痛快。
半小时后,车子到了顾宿风住的地方。
姜栖已经被哄的差不多了,只是想到自己被迫失去的那些,还是有点闷闷不乐。
但顾宿风抱着他下车进屋时,他还是伸手环住了顾宿风的脖子,多少有点欲拒还迎的傲娇。
进屋发现里面有好几个佣人,赶紧将脸往顾宿风胸口埋:“……这里怎么也有人啊?”
顾宿风很淡定:“有人那不是很正常吗,我要在这里生活,总得找人做事吧?”
“放心,都不认识你,不会知道你是谁,你要在这里待几天,也得有人照顾你吧?”
“……”
也是。
反正换了座城市,最多相处几天罢了,谁都不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会知道他跟顾宿风的真实关系,他用不着这么心虚。
一进房间,顾宿风将姜栖放到床上,没有多余的对话或动作,两人对视一眼,就激烈地亲在一起。
所有矛盾暂停,姜栖来都来了,先做要紧。
顾宿风从口袋里掏出姜栖的腰链,也没忘记自己重要的支线任务,继续哄着他,好宝宝,小栖好宝宝,再戴上让我看看好不好?
……
说实话,姜栖是有些茫然的,顾宿风不是很忙吗,不是忙的连联系他的时间都没有吗,可是怎么一见面就跟他滚到一起,这是很忙应该有的样子吗?
但结果终归是让姜栖满意的,这些零零散散的茫然迷惑还没成型,就迅速让顾宿风击散了。
从下午到深夜,中间竟也好好吃了顿饭,也说了要克制该休息的,但多对视两眼,又没忍住叠到一起。
终于能安心睡觉时,姜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意识也迷迷糊糊。
但非常执着地要黏着顾宿风,贴在他怀里,不肯让顾宿风出去,一定要留着。
“就这样,就这么睡。”
又开始像小猫一样喵喵撒娇,顺便提出任性的要求。
“你不要走,我想这么跟你睡。”
顾宿风再次服气。
总是这样。
看上去是他占姜栖便宜,实际姜栖一点亏都没让自己吃,他对自己实在太好了。
顾宿风没有拒绝姜栖,就这么抱着他,等姜栖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出去。
姜栖有没有身为玩物的自觉不好说,但顾宿风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在他眼里的地位大概真跟玩物差不多。
小混蛋,只顾着自己享受,完全不为他考虑,难道是想把他泡烂吗?
没良心的小猫就是这样的。
一切只会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任何行为全受本能的驱使,想怎么就怎么样,只顾着自己舒坦。
贪婪重欲就直接提出任性的要求,跟对待食欲是一样的道理。
姜栖喜欢吃蛋糕,就会天天吃,不在乎奶油吃多了会不会对身体不好,他毫无节制,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吃腻。
换个人也是一样的。
顾宿风早就看透姜栖了,倘若今天是躺在别人怀里,姜栖也会像这样撒娇,顺便提出任性的要求。
……可姜栖主动来找自己了。
没心肝的小猫真会思念主人,去寻找主人吗?
看着姜栖如此依赖自己的模样,顾宿风又犹豫,或许小猫开始认主了,要长良心了?
……算了,不想了。
反正是姜栖主动送上来的,那他吃就是了,傻子才不吃,何必纠结对方为什么要送呢?
是姜栖不想跟他断。
那他能怎么办呢,他也没办法啊。
现在姜栖对他的依赖性这么强,如果自己非要用强硬的方式一刀两断……姜栖心里一定会产生巨大落差,搞不好会崩溃绝望的。
谁能确定到时姜栖会做出什么?
万一直接堕落了呢?
为了填补这份落差,说不定会随随便便去找男人温暖自己,然后就找到坏男人被骗身骗心。
然后更崩溃绝望。
然后更堕落。
无限恶性循环。
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姜栖落入这种境地?
顾宿风觉得自己肯定要负起责任,绝对不能让姜栖变得那么凄惨。
所以等姜栖说要断了再断吧。
……
埋在顾宿风怀里,姜栖睡了近期最踏实畅快的一觉。
顾宿风起床时,姜栖是有点被惊醒的,迷迷糊糊去拉顾宿风的衣摆,让他不要走。
看着姜栖如此黏糊的样子,顾宿风其实也不想走。
无奈撒的谎得继续圆,他跟姜栖说了自己很忙,还要忙一两个月,结果转头就不忙了,可以躺床上睡觉了,姜栖再傻都不至于这么好糊弄。
顾宿风说:“我会早点回来的,你乖,继续睡吧。”
姜栖闭着眼,声音哑哑软软的,语调慢慢:“……你不要走,你陪着我。”
顾宿风心都被他叫软了:“还知道我是谁吗?”
“……顾宿风,你是大坏蛋,我恨你。”
顾宿风笑了,很想伸手捏捏姜栖的脸,又怕把姜栖捏清醒,只得忍了。
怎么会这么黏人呢。
该不会是小年糕成精的吧。
但姜栖也没坚持太久,手上的衣摆一空,他便将手藏回被窝,转了身,没几秒又呼呼睡去。
是顾宿风自己舍不得走,站在床边又看了好几分钟,才轻手轻脚出去。
姜栖一觉又睡到十二点多。
这次彻底睡饱睡醒了,精神挺好,醒来压根没思念顾宿风,只觉得饥肠辘辘,更思念大米饭。
手机里有顾宿风的消息。
顾宿风:【行李箱拿出来了,你昨天寄的衣服也到了,叫家里的阿姨给你拿】
顾宿风:【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让阿姨给你做】
顾宿风:【十一点了,还没起床吗,你怎么这么能睡?】
顾宿风:【十二点了,还在睡吗,猪都起床吃饲料了】
姜栖:【你很闲吗,还有时间管我有没有起床】
看来顾宿风真是很闲,消息都是秒回。
顾宿风:【你怎么不直接睡到晚上】
姜栖:【我不用吃饭的吗,饿死我对你什么好处】
姜栖:【肚子好疼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顾宿风的视频邀请就过来了。
姜栖接受,画面还没完全流畅,顾宿风的声音先传过来:“怎么肚子疼了,很严重吗?”
姜栖没什么好气:“还不都是你害的。”
“胡说,就怕你肚子疼,我都没弄进去。”
“……”
姜栖无语了一下,将镜头对准肚子:“你看上面的淤青,是不是你掐出来的?是不是你害的?”
纤细柔软的肚子上,还真有两块十分明显的淤青。
顾宿风罪证确凿,无法抵赖。
姜栖又哀嚎:“我手臂好酸,腿也好酸,我还好饿啊啊啊!”
“饿就赶紧去吃东西,想吃什么让阿姨给你做。”
姜栖眨眨眼,在顾宿风面前蛮横无理,在陌生人面前胆小如鼠。
“……我不认识你这边的阿姨,她们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偷偷懈怠我啊?”
窝里横就是这样的。
顾宿风笑了笑:“放心,不会的,我出门前跟所有人说了,你脾气很差,不满意了会直接动手打人,让他们千万别惹你。”
姜栖:?
作者有话说:
见鬼哥就这样沉迷宝宝,不断自我催眠
第39章
姜栖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瞪圆了自己的小鹿眼看向顾宿风:“……你是在报复我吗!”
之前他在网上各种吐槽顾宿风,说顾宿风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合理怀疑顾宿风是抓到机会就进行报复。
“报复你什么,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小心眼?”顾宿风说, “我要说你脾气很好,让他们好好照顾你,他们才可能觉得你好糊弄,搞不好真懈怠你。我说你会打人,谁会想挨骂挨打?怎么都会忍过这几天,先把你伺候好了。”
“……”
那还真是很有道理。
姜栖瞬间一脸受教的表情,看向顾宿风:“你真心机。”
“这是夸人的话吗?”顾宿风说,“你应该说我思虑周全。”
姜栖却说:“我才没有要夸你的意思。”
顾宿风笑了:“行吧。”
随后姜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准备要起床了。”
虽然起床时间严重迟了,但丝毫不妨碍姜栖的好心情,想到自己等会儿要做什么,脸上带着兴奋。
“我决定今天要化妆出门, 然后去买手链, 搞不好还能拍个小视频。”
姜栖有个很喜欢的珠宝品牌, 正好只有H市的线下门店能做定制款。
难得这次过来了,自然不能错过。
“嗯, 我安排了司机跟着你, 你别自己瞎跑。”
“……都说过多少次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
但有种被顾宿风关心着的感觉,姜栖并不讨厌。
“是是是,你不是小孩子。”顾宿风说,“但你是小傻子, 我怕你把自己弄丢了,我还得多费心思去找你。”
“顾宿风!”
顾宿风笑:“我在啊, 怎么了?”
“……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那你听我说,晚点我要去接人,然后我就来找你,大概晚上六点,我们去外面吃饭,行不行?”
“……”
姜栖有点想问顾宿风是要去接谁,但刚刚放完狠话,不好立刻打自己的脸。
“其他没事了,你挂吧,我也去忙了。”
“……”
姜栖立刻就挂了。
真是可恶。
他本来也打算恶狠狠地挂掉视频,但被顾宿风这么一说,就有种好像在按对方指令行事的感觉。
不过算了,不跟顾宿风计较。
昨天是被顾宿风抱进房间的,姜栖就身上一套衣服,此刻已经不知脱去哪里,不着寸缕。
还算顾宿风贴心,床角提前摆好了一套新的居家服,姜栖穿上后,先去找自己的行李箱。
面对知道他跟顾宿风关系的陌生佣人,姜栖表演型人格顶号中,又变成了人见人爱的乖小孩,先说自己吃什么都可以,然后请他们将自己的行李箱拿过来。
等吃过东西,选完衣服化完妆,时间已经三点半,姜栖先美美对镜自拍几个视频,随后终于出门。
司机还是昨天去机场接他的那位,起初姜栖心里难免仍有忐忑,第一次穿女装出门,总担心会被别人看出异样。
但见司机波澜不惊,眼神稳地都不带晃一下,姜栖又找回了自信——司机肯定没认出他,估计是觉得顾宿风风流成性,昨天一个,今天换了另一个吧?
只是为此窃喜一秒后,姜栖又生气了。
司机竟然不惊讶!
就算真觉得是顾宿风一天换一个,那也应该感到惊讶啊!
否则不就证明这种事放在顾宿风身上很常见吗!
虽然相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顾宿风身边有谁……
要是顾宿风真谈过对象,这事应该瞒不住吧,哪怕他亲眼见不到,至少也会从傅清朔口中听说。
但是……但是现在自己跟顾宿风这样……不也照样没人知道吗?
尽管是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可一想到或许顾宿风也会对别人百般纵容,姜栖心里就很不舒服。
姜栖:【你这个贱人!】
想骂就骂。
顾宿风:【?】
顾宿风:【我又哪里惹你了?】
收到这条消息的顾宿风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好莫名其妙的一声骂,怎么说来就来,连个前情提示都没有呢。
姜栖:【司机还是昨天那个!】
顾宿风:【这也要挨骂吗?】
顾宿风:【别没事找事】
姜栖:【可他没认出我是谁!】
姜栖:【是不是你这样带回来的人太多了!】
顾宿风顿了顿。
姜栖为什么要管这个?
没良心的小猫也会在乎主人在外面有没有其他猫吗?
可心里怎么会有种难以形容的欣喜。
这算不算独占欲呢?
难道小猫真开始认主了?
顾宿风:【司机只赚开车的钱,不要强迫人家跟你社交】
顾宿风:【而且你昨天是被我抱上车的,人家可能都没看清你长什么样】
……哦,对哦。
姜栖感觉自己有点理亏,索性骂完就跑,不再回顾宿风消息。
顾宿风也习惯了姜栖的突然发疯,毕竟人类还不具备窥探小猫脑回路的本领,没有必要追问下去。
姜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几秒后,又只顾着在车上美美自拍了。
他今天穿了一条蓝白色的蛋糕短裙,搭配同套装的泡泡袖上衣。
用闪闪的烫钻丝袜修饰了腿型,虽然喉结本就不明显,但姜栖还是特意戴了个同色系的丝带颈圈。
看上去清新氧气,非常适合夏天。
还戴上了自己最喜欢最自然,价值过万的一顶假发。
为了整体呈现的效果能更加自然真实,姜栖定制过好几顶上万的假发。
最初也是肉疼地不行,毕竟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私房钱,但收到实物后,不得不承认贵有贵的价值,确实每顶都像极了妈生头。
棕栗色的卷发长至过腰,姜栖安安静静坐着时,就是非常漂亮精致的洋娃娃。
在车上自拍好几张,最后还是发给顾宿风。
姜栖:【快点夸我】
姜栖:【今天能见到我的人都很荣幸】
顾宿风:?
刚才还在莫名其妙骂他,还不肯回消息,现在就若无其事地要求夸奖了?
人类果然无法理解小猫的脑回路。
但顾宿风一如既往地顺着姜栖,还是那句话,零成本的事情何乐不为。
顾宿风:【漂亮宝宝】
顾宿风:【真好看真可爱】
也不会放过占占口头便宜的机会。
顾宿风:【让我亲一口】
姜栖:【老公亲亲[亲亲.jpg]】
嘶——
顾宿风真没见过姜栖这样的,上一秒还在用贱人招呼自己,下一秒又能喊出老公。
顾宿风:【喊老公喊的这么顺口?】
顾宿风:【你到底喊过多少人老公?】
姜栖:【别没事找事】
顾宿风看笑了,好眼熟的一句话,怎么不算一种回旋镖。
顾宿风:【到哪里了?】
姜栖不回了。
四点刚出头,姜栖到了购物商场。
门口设有工作人员鞠躬迎宾,各大奢牌的门店金碧辉煌,连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水也透出富贵的味道。
还没开始逛呢,心情就已经好了。
姜栖觉得这个商场肯定建在一块风水宝地上,仅是天然的能量就很好,所以还能改善人的状态。
姜栖:【你说这种商场动工前,是不是都要请大师来选一块风水宝地呢?】
顾宿风:【你的话题还可以再跳跃些吗】
顾宿风:【终于到商场了?准备先买什么?】
姜栖又消失了。
只是单纯地想跟顾宿风说句话,其余什么都不负责。
姜栖目标明确地走向自己最喜欢的珠宝店,因为累计消费额度够高,店员直接领着他去了贵宾招待室。
起初还是紧张着,生怕自己哪里的妆容露馅,或者哪个角度奇丑无比,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性别。
可店员一个劲夸他,不停说他漂亮,渐渐就把姜栖夸美了,自信心很快跟上来。
跟设计师沟通完定制想法后,时间已经五点,姜栖没有着急走,准备再看看其他成品,店员便去拿新品过来,姜栖坐在沙发上等候。
姜栖:【没人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姜栖:【不枉费我一直用夹子音说话!】
夹子音甜归甜,可惜姜栖没有专业伪音的天赋,稍有不慎就很容易夹不住。
好在平时够用了,最多觉得他长相跟声音有点不符,不会到露馅的程度。
但这次是顾宿风不回复姜栖了。
也不知他做什么去了,大概是在忙吧,姜栖没有很在意,因为隔着一个过道,侧前方的半圆弧沙发上坐着一对夫妻,两人的交谈声引起了姜栖的注意。
妻子拿着两条宝石项链在胸前比划,说着:“虽然这条宝蓝色的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粉色的,粉色的多好看啊。”
丈夫便道:“粉色好看是好看,可是太幼稚了,只适合年轻的小姑娘。颜色沉一点的,更符合你的气质。”
说的话不算太难听,语气也还行,可就是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粉色哪里幼稚了,你是想说我年纪大了,别装嫩了是不是?”
姜栖心里鼓掌,对没错,就这样质问回去。
丈夫赶忙解释:“我可没有这样的意思,你不要曲解。真喜欢的话,把两条都买了,你就不用纠结了。”
妻子没有回答,视线转了转,突然抬起头,跟正在朝他们方向看的姜栖对视上了。
姜栖瞬间心虚,可还没将视线收回,就听着妻子说:“小姑娘,你有空吗,能过来帮我看看吗?”
“……啊?我吗?”
“对啊。”
哦哦哦,对对对。
他现在是年轻的小姑娘没错。
但姜栖内心有些犹豫,没有立刻回答。
“刚才我听到你跟设计师的沟通,我觉得你很有个性,也很有审美,能麻烦你帮我参谋一下吗?”
“好的阿姨,不用客气。”
来了来了。
第40章
姜栖就是这么没出息。
听到好听的话就飘飘然, 脑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开始行动。
可恶啊。
应该忍住的,万一被发现真实身份, 对方肯定会觉得他是变态, 搞不好当面夸奖就变成了当面嫌弃。
但是来不及了。
后悔情绪翻涌的几秒内,姜栖已经走到这对夫妻旁边坐下。
妻子看上去大概四十岁的样子,头发乌黑浓密,气质端庄优雅,坐姿就能看出个子不矮,身材依旧窈窕。
丈夫年纪稍大些,看相貌倒还好,身形修长,西装挺阔,完全不见中年走形,看上去气场威严, 就是头顶有了些白发, 姜栖感觉应该有五十多了。
正好就是父母辈的年纪。
“小姑娘, 你觉得我是戴粉色的好些,还是宝蓝色的好些呢?”妻子问他, “其实我比较喜欢粉色, 但好像真是宝蓝色更合适些?”
“阿姨, 现在看着宝蓝色合适,那是因为颜色正好衬了你的衣服,但你要是换身浅色的衣服,粉色就很相称了。”
“……很有道理, 那我该配什么颜色的衣服好呢?”
“阿姨,你皮肤这么白, 一定穿什么颜色的都好看,可以试试藕粉的,也可以试试淡绿的。”
“……那好像真有点太嫩了,我都五十多了,不合适了吧。”
不过被姜栖这么夸奖,妻子明显是很开心的,脸上带着柔软的笑意。
姜栖也惊讶,竟然有五十多了,偷偷看了丈夫一眼,不敢相信竟是同龄人。
姜栖说:“可是衣服又没有年龄规定,只有大小码数合不合适呀,阿姨你这么年轻,不穿才可惜呢。”
服务他们的店员也在旁附和:“是啊太太,您看上去还这么年轻,其实都可以试试看的。”
丈夫笑了一声:“现在的小年青,嘴巴都真甜。”
姜栖瞥了一眼,心想嘴甜也是分人的,对着这种老头,他可半句都不愿意说。
丈夫说:“但是什么年龄做什么事,穿什么样的衣服,我们这个年纪,就是该稳重些了。”
姜栖嘴快:“老头都这么想。”
“……”
“……”
丈夫明显一愣,妻子脸上的笑意顿住,姜栖说完也赶紧捂嘴。
但很快,妻子又笑起来。
丈夫表情复杂,微微皱眉,看向姜栖:“这话有哪里不对吗,难道不是什么年纪就做什么事吗?”
放在平时,姜栖不会再多说什么,但现在换成女装化了妆,虽然会时刻担心被发现什么,却也像有了一层厚厚的保护壳。
心里有声音在阻止姜栖,劝说他理智,但嘴巴仍旧更快一步,自由勇敢地输出观点:“……这话听上去好像没错,实际很有问题,如果真是什么年纪要做什么事,那人到八十岁是不是都该不活了呢?”
“……”
“事物本身是没有限制的,就像这块粉色宝石,一块石头罢了,它又不会说话,它没有规定多少岁的人能戴,多少岁的人就不能戴了……只是因为叔叔你不喜欢它,所以才用年龄当借口罢了。”
“……”
丈夫没有说话,但表情传达的情绪很明显,并不认可姜栖说的,只是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言语,所以在那僵持着。
视线相对,勇敢消退。
姜栖又后悔自己话多了,为什么给陌生老头支教呢,老头又不会付他学费。
姜栖抿了抿嘴唇,大脑暂时陷入一片空白,很想逃跑。
抬眼看向前方,正准备计算逃跑的路线——结果竟亲眼见着顾宿风走进了贵宾招待室。
好巧!
来的真是好巧!
神兵天降!
姜栖立即站起来,半秒都不曾犹豫,直直朝着顾宿风过去,扑进他怀里:“你怎么过来了!”
太好了,安全了。
有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不是说要六点过来吗,你怎么还提前来了!”
顾宿风会在此时出现,带给姜栖极大的安全感,连嘴巴闯祸的懊恼都消失大半,嘴角当场浮现甜甜的笑意。
原本最有威胁最担心的是武力值不足。
这点毋庸置疑,两个可能有冲突的人对上,在最眼前的时刻,绝对是比拼谁的武力值更高,而弱的那方注定挨打。
万一老头恼羞成怒要对自己动手呢?
姜栖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比自己高大强壮的中年人啊?
有顾宿风就不怕了。
顾宿风肯定比老头能打。
姜栖还特意回头看了老头一眼,像在显摆,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老公来了。
只是姜栖都表达完惊喜了,顾宿还是没有声音。
姜栖在顾宿风怀里抬起头,小声地问:“怎么了,你没认出我?”
顾宿风低头看他,四目相对,眼神复杂,还是没有说话,但也任由姜栖这么抱着,没有动作。
接着顾宿风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中年夫妻,开口喊道:“爸,妈。”
姜栖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成冰。
姜栖:……
姜栖:???
姜栖:……
灵魂震裂。
那一瞬,姜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想,一切全是出于下意识的行为,他迅速推开顾宿风,一言不发,再也不敢回头,拔腿就要跑。
可惜才迈出两步,就被顾宿风拉住手臂拽回来了。
“你跑什么?”
无奈冲击实在过大,姜栖开始胡言乱语:“你谁啊,我们认识吗……请你放手,现在立刻马上放手……”
……
商场的甜品餐厅内,四人两两对坐。
顾兆严唉声叹气:“哎,看来以后我的日子不好过了,要在这样的儿媳妇手下讨生活,哎。”
姜栖一言不发,已经低着的头恨不得夹起膝盖里。
原来嘴贱也可以遗传吗。
现在知道顾宿风说话为什么总那么讨打了。
王惠雅推了推丈夫的手臂:“你别说这种话,小心吓到孩子。”
“是的叔叔,你别这么悲观……”
姜栖低着头,发出弱弱但坚定的声音:“我们不会结婚的,你的儿媳妇不是我……”
王惠雅道:“你看看,让你胡说,把孩子都吓成这样了。”
“阿姨,我没……唔……”
姜栖抬起头,准备说明自己没有胡说,但才出口几个字,顾宿风就将一勺双皮奶塞进他嘴里了。
“你还是吃东西吧,别说话了。”
没一个字是他想听的。
还是堵上吧。
“……”
姜栖被塞了一口双皮奶,嚼吧嚼吧咽下,随后接过勺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挺好的。
也算给自己找点事做了,否则这么面对面会谈他真的很尴尬。
就是双皮奶温热,这点姜栖不太满意,这么热的天气,至少做成凉凉的吧?
姜栖真的很想抱怨几句……可惜现在的场景不适合,他不得不忍住这点想法,只安静地往自己嘴里塞双皮奶。
然而已经说过的话无法收回,听到姜栖这么说,顾兆严自然会接着问:“怎么,你们不打算结婚吗?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姜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不想被顾宿风父母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想给傅家丢脸,所以努力想要撇清自己跟顾宿风的关系。
因此顾宿风还没开口,姜栖又开始抢答,甚至嘴里的双皮奶还没来得及咽下:“……其实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昨天才认识,今天就准备分手了,明天就会彻底忘记彼此!”
顾宿风无语地闭了闭眼,想阻止都没机会。
谁能想到姜栖嘴里会蹦出这么一串话啊?
顾兆严则是挑了挑眉,大概也觉得姜栖这些话很是复杂,无法理解,抬头纹都挑出来了。
只有王惠雅笑了笑,对着姜栖说:“好孩子,你不用紧张……你叫什么名字呢?”
生怕顾宿风会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去,姜栖忙道:“……我叫茉莉,茉莉花的茉莉。”
谢天谢地,还好以前的网名叫茉莉。
要是以前的网名就叫生姜,姜栖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果然跟茉莉花一样漂亮……宿风竟一句没跟我们讲过,这还是他第一次交女朋友呢。”
第一次吗。
姜栖问:“……他以前,也没交过男朋友吗?”
对不起,虽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但姜栖真的好在意。
王惠雅主动提及这点,姜栖真是很难不问。
王惠雅笑,真心认为姜栖的问法很可爱,便再说了一遍:“这是他第一次有交往对象……我跟他爸爸其实很开心的。”
姜栖小心翼翼看了王惠雅一眼,又快速瞥了顾兆严一眼。
心绪复杂。
顾宿风的妈妈好温柔,这见鬼哥真是该死的好命。
但是妈妈,你的丈夫真的有开心吗,他看上去对我完全没有满意的样子啊。
“真是的,你竟然一点没跟我们提过,要不是今天碰巧遇上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对着顾宿风,王惠雅多了几丝埋怨的,但总体依旧是温和的。
跟姜栖的慌张完全不同,顾宿风很冷静地表示:“急什么,总会告诉你们的。”
在姜栖吃完一碗红豆紫米双皮奶,一杯杨枝甘露,一碗芒果西米露,一个草莓奶油舒芙蕾,一块巧克力布朗尼,真的再也吃不下之后……跟顾宿风父母这场尴尬至极的会面终于迎来结束。
原本应该是他们在这里跟顾宿风见面,然后让顾宿风送他们去什么地方的,但因为撞上姜栖这个意外元素,父母体贴地让他陪着姜栖,先一步离开了。
姜栖捂着完全鼓出来的胃袋,精神还是恍恍惚惚,上了车后才终于组织出句子:“……你怎么没告诉我啊,你爸妈竟然在这里!”
顾宿风跟傅清朔的关系好,但傅家跟顾家的关系一般,并没有太多往来。
傅清朔应该见过顾宿风父母,可到姜栖这里就是完全不认识了。
顾宿风也很服气:“我也没想过你们会在这里遇上,这叫什么运气?”
“所以你之前跟我说的接人,就是去接你爸妈吗……真是的,你应该那时就告诉我的!”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
也是。
姜栖吃太多,肚子撑得难受。
摸摸鼓出来的小肚子,眉头轻皱。
“可是你应该跟你爸妈解释的,说我们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一见面你就往我怀里扑,我再说我们没有关系,你当他们是傻子吗?”
啧。
姜栖内心一顿捶胸顿足的后悔。
可是他当时真没想太多,身体出于本能地依赖,想要寻求安全感,就这么扑进顾宿风怀里了。
“那你应该把真相告诉他们,说我只是被你威胁逼迫的玩物,实际没有任何正当关系……这下好了,你爸妈把我当你女朋友了……”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怎么,原来你敢做却不敢当,居然还怕被父母发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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