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过好在沈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祝溪的后半句话, 他只听见祝溪说她知道该如何去解长恨毒。
祝溪按照原来的药方重新煎了一碗药,只不过这次她在药中加了一点沈砚的血。
祝溪亲自守在药人身边,不多时紧闭双目的药人突然睁开眼睛, 脸上逐渐开始有了血色, 但却满脸的痛苦神色。
药人神色痛苦地捂着脑袋,一只手握成拳不住地敲着自己的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他的脑子里让他痛苦万分。
药人本就失去神志被人控制,祝溪的一碗药下去让那个他陷入了暴动的状态, 与被铃声控制着去杀人并无什么不同。
药人身边只有祝溪一个活物,祝溪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的猎物,因为药效药人忍不住痛苦挣扎着,动作不由得慢了几分,竟让祝溪从他的手底下逃脱。
抓不到人的药人直接掀翻他周遭一切可以毁坏的东西, 听见动静的沈砚赶来就看见药人高举着一块四指厚的木板砸向祝溪。
一面高墙堵在祝溪身后, 拦住她的退路, 祝溪抬眸看见药人高举着能将自己砸个半死的木板,下意识抬手护着自己的头。
电光火石间祝溪被一股蛮力拽了过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强势的力道让她踉跄几步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
祝溪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救了她,她在沈砚怀中转身看向提着长剑刺向药人的任逾。
千钧一发之际, 祝溪忙开口阻止:“别杀他,他已经恢复神志了。”
闻言,任逾手腕一转, 剑锋顺着腕间动作向一侧偏移,堪堪划过药人的颈侧,在他的颈侧划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果然,药人一番躁动发泄后这会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清明。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声声急促的铜铃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本该顺应铃声控制的药人此刻却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铃声,他好奇的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处,然后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
易安客栈一扫前日的低迷与恐惧的气氛,他们亲眼看见祝大夫能治好中了药人之毒的人,能救回他们家人的命。
希望在人群中迅速蔓延,身体强健恢复的快的百姓官兵主动找到祝溪等人要尽自己的一份力。
不过眼下暂且还用不到他们,制作解药最关键的步骤是沈砚身上流着的长恨毒的毒血。
“早知道昨日你伤口流血的时候就把你的血全搜集起来,全浪费了,真可惜。”祝溪一边惋惜着沈砚身上白白浪费的血,一边毫不客气的在沈砚的手腕处割个口子放血。
沈砚:“……”
刘将军说城外的药人有百余人,都是城中被抓去的普通百姓,还有少数的官兵。
祝溪早就想好了该怎么给这些人解毒,她想起在山城时点燃的毒烟,她可以做一个药烟。
在城内和城外点燃药烟,药人只是失去神志不是停止呼吸,只要他们吸入这些带着解药的烟雾一样能解毒。
祝溪问:“你们江湖人的事解决好了吗?”
沈砚他们已经查清,此次掺和进药人之事的一些江湖门派大多是临时起意被人撺掇着做了这些事。
这些人在江湖上一向掀不起风浪,药人之毒若是可解城外的那些人只需朝廷出兵便可解决。
逍遥门等一众江湖门派也早已派弟子将那些意图趁乱掀起江湖之乱的人肃清。
若是这么看来,他们江湖人的事已经解决好了。
梁暮只给祝溪三日的时间,三日后他就会派人将祝溪带回宫里,虽然祝溪很想知道如果她不回去梁暮会怎么把自己抓回宫里。
药人的解药已经做好了,他们身上的毒已经解了,祝溪和沈砚大可以趁乱离开京城,可惜还有个宫远,祝溪担心自己和沈砚跑了宫远又纠缠过来该如何是好。
宫里宫外还有两个病患没有治好,这样看来还是先回宫,等梁暮把宫远收拾了再走比较妥当。
“把药烟放出去后你跟我回宫,我给你还有梁暮做长恨毒的解药。”祝溪语气平静,长恨毒在祝溪看来已经不是一种无解的毒了。
“……好。”
毒烟的药效没有喝药的药效好,所以祝溪要在剩下的一天半的时间里带人在全城点上药烟,还要在几口重要的水井中放入解药,掺了解药的水会顺着地下水道流向全城。
届时闻到药烟却没有彻底清除体内毒素的百姓在吃水中便可以清除他们体内未净的毒素。
祝溪顾不上沈砚,只来得及叮嘱他注意休息,毕竟刚放了点他的血。
回头却看见沈砚在发愣,祝溪皱眉:“怎么了,不舒服?”说着就拉着沈砚的手要给他搭脉,以为是放血太多他身体承受不住。
沈砚站那任由祝溪给自己诊脉,他其实什么什么事都没有,那点血还没有他腰腹流的血多。
为了让祝溪相信自己真的没事,沈砚还要去帮他们准备制作药烟的药材,不过被祝溪三令五申拦住了。
*
“你们按照图上圈出来的位置点上药烟,你们把这些药放进这几口井中。”刘将军把手中的画着皇城地段的图交给手下的官兵,让他们按照祝溪所说点燃药烟。
官兵手脚麻利的拉走了药烟,但是客栈里还剩下不少药烟,是祝溪特意叮嘱过要留下的草药。
刘将军瞧着这些药草问:“祝大夫,这些药草我们要去哪点燃?”
祝溪:“城中点上了药烟,可城外还没有,这些药草都拿到城外点上,今日起东风,刚好助我们点烟。”
祝溪转头瞧着风吹过来的方向,今日真是个黄道吉日,老天都来助他们点烟。
东风会将这些能解毒的药烟送到城外那些药人身边,城外的药人的毒解了,剩下的事就跟她这个大夫没有关系了。
不多时京城便被漫天如雾般的清烟笼罩,药烟遮住了人的视线,祝溪站在看不清前路的烟雾中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回去。
好像是先要左拐,然后顺着青石路一直朝前走……
“师侄,师叔真是小瞧你了,竟然这么快就研制出了药人之毒的解药,所以,长恨毒的解药你也研制出来了吗?”
烟雾中突然传出宫远如鬼魅的声音,祝溪浑身一激灵,手探进自己装满了毒药的荷包上。
电光火石间毒粉朝着一个方向全力撒了出去,祝溪以袖掩鼻,胸膛剧烈起伏着。
心中忍不住骂道:“梁暮不是皇帝吗,怎么还没把人抓住,真是没用。”
所以他的母亲是因为知道他没用才担心沈砚的身份会对他造成威胁,这才要杀沈砚?
那他可真是没用。
即便不想承认宫远的那声“师侄”,可他却是祝溪货真价实的师叔,他的毒术也称得上高超二字。
祝溪撒出的毒粉不仅对他没用,反倒被对方的毒药放倒。
——
易安客栈。
一行人兵分几路去点燃药烟,全京城的药烟在同一时刻点燃,冲天的烟雾遮挡了彼此的视线。
以至于对方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有没有回来,直到现在众人才得知祝溪没有回来。
“将军,我们的人已经搜遍全城,并没有找到祝大夫。”寻人无果的官兵来报。
沈砚深吸一口气,他心中有数,药人是宫远弄出来的,祝溪解了他的药人之毒坏了他的好事,他定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宫远一心想要祝溪把长恨毒解了。
祝溪对他还有用,宫远暂时还不会伤害祝溪,他只需要在这之前找到人便可。
“我去找人。”沈砚在心中想方设法的安慰自己,即便知道如此他也冷静不了。
“我们跟你一起,刘将军已经派人在城门口守着,祝大夫一定还在城中,我们挨个搜过去。”谢清很快推测出祝溪还在城中。
祝大夫前脚刚研制出解药救众人于水火,后脚就被歹人所抓,找人的消息一出全城的百姓都在帮着官兵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人。
烟雾散去不少,只剩下稀薄的一层在半空中漂浮着,满城弥漫着药草苦涩的味道。
祝溪在这苦涩的味道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被反手绑在一把椅子上动弹不得。
“醒了。”宫远看见祝溪醒了温声开口。
祝溪挣扎扭动着捆着自己双手的麻绳,一番挣扎无果后,她只能勒令自己平心静气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宫远面上还是挂着一如往常的笑,只不过这回他的眼睛满是瘆人的寒意,唯有皮肉撑着那副笑样,是真正的皮笑肉不笑。
祝溪解了药人之毒真的坏了他的好事。
“师侄,你的聪明应该用到正道上,而不是和你的师父一样,身为毒医却总想做大夫做的事,你是大夫吗?”
祝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师父说过药毒乃一家,我就是大夫。”
听见祝溪的回答宫远并不意外,她是程九的徒弟会说出此话也算正常,只是……
“既然你说药毒乃一家,那为何还要坏我好事,阻我将毒术一道传遍京城呢?”
宫远脸上最后那块挂着的笑的皮肉彻底耷拉下来,阴沉沉的看着祝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坏了他的好事?
祝溪深深叹了口气, 京城的疯子真多,她的运气也是真的不好。
这些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怎么一个个的都来怪她。
她有些无奈的说:“师叔, 我也不想坏你的好事, 可陛下说了我若是不把解药做出来他就要杀我啊,而且我也不知道药人是你弄出来的。”
祝溪心中腹诽,若是当初不把她绑进宫里不也没这么多事么。
可话又说回来,若是她没有管这档事, 没有发现是宫远研制的药人,那今日她也不会知道长恨毒的解药该如何研制。
程九和宫远这对师兄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些相像的,就是得顺着他好声好气的哄着来。
祝溪从前把程九惹生气了就是这样哄的,她想自己也顺着宫远不要跟他对着来惹怒他,应该能撑到沈砚他们找过来。
于是祝溪问:“师叔, 你研制药人做什么啊, 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陛下和太后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宫远果然平静了下来,为什么要研制药人呢?
最开始是因为他有一天回药王谷翻阅藏书时无意间发现书中记载的药童。
药童之术因为伤天害理被曾经的帝王所禁止, 时间久远制作方法早就失传, 药王谷的藏书中也只有零星的记载。
宫远最初想研制的药童只是想把失传的药童之法找回来,他想亲眼见见这个在曾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药童是什么样的, 究竟有多厉害。
彼时他已经是牵机院的院长,天下间所有的灵丹妙药只要他想他都能得到。
于是他花费几年的时间补齐了药童之术的制作方法,从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开始, 每日少量的喂一些不会伤及性命的毒药。
他找了很多的孩子,试了一次又一次,可惜都失败了。
没有几个孩子能在各种毒药的侵蚀下还能活得下来,他尝试了近百次, 只成功制出了一个药童。
他想试试这个药童重现江湖会在江湖上掀起怎样的风波。
于是他放出消息,这个药童被金陵聚云楼的东家带走,在拍卖会上将消息传遍整个江湖。
按宫远的打算,这个药童会引起江湖的纷争,可他没算到沈砚和祝溪居然会救下药童,更没算到这个药童竟然死的这么快。
“药童寿命实在太过短暂,一百个孩子里才可能成功一个,所以我想如果我将制作药童的药方改动一二,或许能用它制出更厉害的毒术。”
“若是成功了这个天下这个江湖都会知道药王谷,也都会知道毒才是最厉害的,药王谷也无需再将谷中弟子送往宫中为皇帝效命。”
宫远状若癫狂,这是他期盼已久的事。
祝溪张了张嘴,她脑中一片空白,这些疯言疯语钻进她的耳朵里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应该有千言万语想要谩骂宫远的话,此刻却被他震惊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真是疯了,害了这么多的人就只是为了证明毒比药更为重要?”祝溪无法理解这世上会有如此疯狂的人。
这个疯子竟真的将自己疯狂的想法做了出来,给无辜的百姓带来灾难。
“你这样只会让大家对毒更加避之不及!”
“怎么会呢我的好师侄,世人会知道解了这个毒的人是你这个毒医啊,江湖也会知道药人之术来自我药王谷。”
“我的目的其实都已经达到了。”宫远弯下腰目光直视着他的师侄。
如若祝溪真的坏了他的好事,他又怎么会和她废话。
祝溪:“……”
宫远将祝溪看疯子的眼神收入眼中,他才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他,只要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便可。
宫远直起身:“师侄,暗室里的手札你都看了吧,你能解药人之毒,长恨毒一定也有办法,师叔就剩这最后一个愿望了,你告诉师叔长恨毒的药方,师叔保证下一任药王谷的谷主之位一定是你。”
那些手札他看过无数次,却没能从中窥探出长恨□□方法。
宫远不信程九会不留下只言片语,只可惜程九死的那日他去迟了一步,让程九把药方烧了。
祝溪盯着他的眼睛,冷笑道:“告诉你长恨的药方,然后让你再给无辜的人下毒?”
宫远嗤笑一声:“那群废物只会浪费我的毒,能有什么用?”他会把毒下在更有价值的人身上。
祝溪挪动一下让自己的手能舒服点,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师叔,你可真是看得起我,药人的解药能做出来是因为看见了你在暗室的药人和你桌子上的一些药材,长恨毒我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就连那三味药引也是从我师父没烧完的毒本上看见的。”
祝溪语气真挚,摆出了一副自己真的不知道你就别为难我的态度。
只是祝大夫演技不好,她的师叔显然不信,只听宫远缓缓说道:“把长恨毒的解药和药方交出来,我就告诉你程九是怎么死的。”
——
药人没能在江湖上掀起大的风浪,但是却在人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如宫远所说,他的目的确实达到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毒术,若是能得到他的相助,谁才是江湖之首还未可说。
蛰伏在京城看形势伺机而动的一些人纷纷开始蠢蠢欲动,就看谁先找到宫远。
京城搜了大半,却连宫远的影子都找不到,京城中通往城外的地道只有皇宫中有,更是只有梁暮才知道地道在哪。
是以宫远挟持祝溪只会躲在京城,可他到底藏在哪了呢。
沈砚要来城中的坊市舆图,视线在图上一一扫过,他们是照着舆图上挨个去搜的,还漏了哪呢?
沈砚强迫自己定下心神,重新思索他们漏了哪处。
图上坊和市规划的井井有条,一眼扫过去布局尽收眼底。
谢清和任逾分头去找人,一路上也遇见不少躲在城里的江湖人,她看见沈砚便将这件事告诉他。
沈砚心思全然不在城中的江湖人身上,只是说让梁暮自己去解决,他答应他的事已经做到了。
谢清看他盯着手中的舆图看了又看,问:“怎么,这张图有什么问题?”
“这是京城中坊市舆图,宫远出不了城,只会在城中躲着,我们将城中搜了个遍,却依然没有找到人。”
谢清掀起眼皮看了眼面上尚能保持镇静的沈砚,觉得还是让他冷静一下比较好,便抬手接过舆图自己来看。
她和任逾带人搜的是“市”,因为这里适合藏人所以大多人手都在这,还有想找宫远的江湖人,两边的人已经把这翻了个底朝天。
宫远不可能躲得过他们的搜寻,至于“坊”,这里平日官兵就看管的很严,沈砚和刘将军还有很多百姓挨个找了过去,想藏人也是不易。
那还有哪呢。
坊和市的布局皆是井井有条,秩序井然,所以图上有一处看着像是被分开的地方瞧着有些奇怪。
这块地方看着本来是一块整的,但是被分开了,可图上并未详细写上这是什么地方。
谢清指着图上那处有些奇怪的地方问:“这是什么地方,为何与其他地方不一样?”
刘将军闻言凑过去看谢清指着的地方,解释说:“这块地方本是算在易安客栈内的,只是俞公子觉得这块地方有些小,影响了客栈的布局,修建的时候便没将此地算在内。”
“但是在舆图上仍将其算作易安客栈的铺面。”刘将军看向身边的官兵,问:“这个铺面有人租去么?”
官兵想了想,说:“回将军,早些年被人盘下开了间药铺。”
沈砚猛然转头看向官兵,问:“你确定是药铺?”
“是,因着这间铺子特殊,所以属下记得清了些。”
沈砚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将全城翻遍也没找到人,原来是灯下黑。
“这间药铺是宫远开的,他把祝溪藏在了这。”沈砚笃定道。
他想起易安客栈布着迷阵的后院,当时祝溪被困在里面怎么也找不到,后来她说自己翻墙翻进了一间药铺,遇见一个奇怪的人,那个人就是宫远。
图上这个地方沈砚以为是易安客栈的,看了数次就这么让它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我去找人。”撂下一句话沈砚便飞身赶往那间药铺。
“铮——”的一声,兵刃相接刺耳的声音钻入耳朵激得人浑身难受。
沈砚抽刀反手将背后袭来的指尖刃劈开,指尖刃受力反弹回主人的手上。
“这就是江湖第一的水平,不应该啊。”来人慢条斯理的检查着自己多了几道裂纹的指尖刃,语气满是嘲弄。
沈砚看着他把玩着手中的指尖刃,知道这人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在这耽搁。
可对方铁了心要寻沈砚的麻烦,又岂是沈砚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来人的身法看不出是江湖上哪个门派的,不过江湖上的人不一定非要找出个家门,总有人会能自己摸摸索着练出一身本事。
这个人躲在城中早就看出沈砚的身手早不是三年前那个江湖第一的身手。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此刻就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数十招后沈砚逐渐支撑不住, 他捂着腰腹再次绷开的伤口,口中咳出血沫。
他喘着粗气直起腰看着对方,对方身上也负了不少伤, 但相比沈砚还是好了很多, 至少现在他想杀沈砚费不了多少功夫。
“杀了你我就是江湖第一,所以,沈公子,你还是识趣点自己去死吧。”
“呵,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沈砚吐出口中满是铁锈味的血沫,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声开口。
沈砚攥着长刀的手紧了紧,他还要去救祝溪,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动用内力催动长恨毒发。
指尖刃在指尖嚣张的一圈一圈旋转,寒芒在阳光的照耀下时不时折射到沈砚的眼睛。
沈砚眯着眼睛视线停留到他的指尖刃, 心头顿时冒出一个能杀了他的办法, 只是自己也得够呛。
长刀转了个方向, 沈砚紧盯着对方指尖转着的指尖刃,刀刃向前腕间带力, 长刀即将脱手的一刹那一柄长剑擦着沈砚的肩膀“唰”的刺向那个江湖人。
“你算哪根葱, 我还没动手呢哪轮得到你,江湖第一只能是我的!”任逾抬手接过被打回来的长剑, 不屑的盯着对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快走。”任逾低声催促。
对面的江湖人一连后退数步才算稳住身形,他站稳身子看向眼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不由得嗤笑一声:
“我当是谁, 原来是万年老二任逾啊,怎么,你被人踩在脚下踩上瘾了居然帮沈砚?”男人看见任逾在帮沈砚后有些不可置信,不过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 传闻是真的,沈砚中了毒武功尽废,他不是我们的对手,你我不妨联手杀了他,难道你想一直被他踩在脚下当永远不会有人记得的万年老二?”
“哼”任逾看了眼手中的长剑,听着对方的挑拨之言嘲讽一笑:“沈砚是我兄弟,他当江湖第一老子心服口服,老子甘愿当江湖第二,谁敢说不记得?我打到他记得为止。”
*
易安客栈后院的迷阵已经解开,沈砚很快找到祝溪说的那堵墙纵身翻了过去。
宫远听见动静回头便看见身上沾了不少血的沈砚,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此人可真难缠,还是杀了为好。
药铺里一早便设置好了机关,只待启动机关顷刻间便会将人射成筛子,沈砚现在这副样子绝对无法从一众机关下脱身。
“住手,你敢动他我就把解药毁了让你永远也无法得到解药!”刚把解药做好的祝溪出来就看见宫远欲打开机关对付沈砚。
宫远听见解药二字,按在机关的手顿时一松,他看向祝溪,祝溪与他对视将掌心中的一颗药丸给他看。
沈砚提刀挡在祝溪身前,宫远错失了启动机关的最好时机,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既如此,那我就放他一马。”宫远将机关全部收了起来,示意祝溪把解药送过来。
祝溪扯扯沈砚的袖子,然后走到宫远身前,把刚做好的药丸给了他:“这是解药,有了解药药方你自己应该会写。”
宫远接过药丸闻了一下,揣测的目光看向祝溪:“我怎么知道这药丸是真是假,若是你骗了我呢,师侄?”
祝溪抱臂转身走到沈砚身边,没好气道:“你对长恨毒也很了解,这是不是真的解药你一试便知,难道我能骗得了你。”
虽然嘴上说不信,但宫远一闻这个药丸的味道心中便信了七八分,但他还是把解药扣下一点放进口中,然后他问:“你是怎么知道解药的研制方法的?”
“这是我研制出来的,怎么,师叔要抢师侄的功劳?”
宫远笑了一下,一点异味不在意祝溪不告诉自己,怎么知道研制解药方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何况只要解药到手他就能知道药方是什么,掌握了药方迟早他能自己推测出来,不过是早晚罢了。
宫远信守承诺,侧身给沈砚和祝溪让开路,远远望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尾。
“费这么大周折救走她又有什么用呢?我这个师侄是注定活不了了,真是可惜啊。”
沈砚带着祝溪离开药铺,确定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后,他带着祝溪躲在一个偏僻的地方,问:“你真把解药做出来了?”
“嗯……”祝溪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
祝溪发现药人之毒和长恨之毒是同根同源的,虽然二者药性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
但是如果将两种药放在同一个人身上,两种药效相抗谁也打不过对方,这倒是牵扯出了一种平衡。如若打破这种平衡,适当的增减毒性便可解了对方的毒。
所以沈砚动用了内力体内的长恨毒却没有发作,而他在中了宫远新研制的药人之毒后也没有立刻变成药人。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药人的血,确切的说其是毒童的血。
只有从小用各种毒物喂养长大的毒童,这种孩子身上的毒血才是真正的药引。
祝溪身上的两瓶安安给的毒血正好是制作解药最重要的药引。
祝溪给宫远的解药是用他研制的药人的毒血为药引做的,并不能真正彻底解了长恨毒,但是三年五载内能使中毒者如同常人一般活着。
在这个时间里,任谁也想不到解药是假的。
“不过等他发现的时候早就找不到我们了,怕什么。”祝溪对着沈砚得意一笑。
不过只是笑了一下她就沉下脸叹了口气,熟练的拿出伤药给沈砚服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沈砚老实得服下药,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无奈说道:“祝大夫,一会我恐怕要再添几道伤了,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谢清在那边她会带你回去。”说完沈砚把祝溪扯到身后推了一把催促她快走。
祝溪:“……”怎么没完没了了。
“沈公子祝大夫留步,陛下命我等带二位回宫。”知道自己暴露行踪并且被误会了的暗卫主动现身。
太极殿。
大殿中的太医毒医跪了一地,一个最年长的太医正跪在龙床前给梁暮诊脉,林墨芸一脸焦急的站在一旁。
林墨芸看见祝溪回来了,连忙让她过来给梁暮看看,梁暮体内的毒两日前突然发作,喂什么药都没用。
祝溪并不意外梁暮在吃了三味药引后还会如此快的毒发,他不像沈砚有内功傍身,仅凭那三味解药能帮他撑一个月已是不易。
祝溪远远看见梁暮的脸色,这种情况若是没有解药只需再过个七八日,梁暮就要去见先帝了。
一个暗卫将祝溪已经做出解药并把解药给了宫远的事一一禀告林墨芸。
林墨芸听后脸色大变,看向祝溪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祝溪,你这是何意,既然做出了解药为何不呈入宫中,反倒给了宫远那个乱臣贼子?!”
祝溪对太后没有好感,这会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不耐烦的扫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径直走上前抓着梁暮的手给他诊脉。
“你!”林墨芸气结。
沈砚道:“太后娘娘若是想救陛下还是不要继续耽搁下去了,祝大夫能做出一颗解药,就能做出第二颗。”
林墨芸愤然转头,不知是听到能做出第二个解药还是看见他与沈贵妃甚是相似的眼睛,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祝溪在梁暮周身的几处大穴扎上银针,放慢他身上血液运行的速度,以便她去制作解药。
“沈砚,我们去做解药。”祝溪拉上沈砚就往牵机院走去。
二人走后,一直昏迷的梁暮缓缓睁开眼睛,暗卫应声而至又很快消失在大殿。
*
祝溪看着两个小小的白色瓷瓶,心中不免庆幸还好这一路上都没用得上这两瓶毒血,否则这会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安才是真正的按照书中记载用各种毒物喂养出来的药童,她的血才是长恨毒真正的药引。
毒血、灯尾草、山莲萍、银术,有了这些才可以制作解药,缺一不可。
一回生二回熟,做过一次解药再动起手来就熟练很多,两瓶毒血刚好够做两颗解药,沈砚和梁暮一人一颗,都能活。
祝溪看着两颗小小的紧挨在一起的药丸心道。
“解药做好了?”沈砚走过来看见摆在祝溪跟前的药丸。
“对,这就是真正的解药,沈砚你快吃了,然后你的毒就能解了。”祝溪看见沈砚过来,连忙拿起一颗药丸催促沈砚赶紧吃了。
沈砚接过药放在掌心看了看,转身拿过桌上另一颗解药,看着祝溪笑着说:“太后已经派人来催了很多次,我先把解药给她送过去,免得她再来烦你。”
“那也好。”祝溪点头,她在屋里确实听见了外面吵了好几次,但都被沈砚拦下来了。
祝溪忙了一日一夜,这会应是心头大事卸下,这些时日不断折腾的倦意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沈砚扶着祝溪走到床边让她安心睡下:“你先睡会,我去把解药给陛下送过去,一会就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祝溪从睡梦中醒来时窗外的月亮已经高挂在夜空, 房间里一片昏沉,说去送药的沈砚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祝溪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跌跌撞撞的穿好鞋就要去太极殿找人,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砚看着衣衫散乱的祝溪, 连忙走过去扶着她:“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
“你怎么才回来?”祝溪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沈砚听明白了,笑着在她紧绷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太后疑心重,要等陛下醒来她才放心让我回来。”
沈砚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才回来,他点亮房间里的烛台, 昏暗的房间霎时亮了起来,光亮驱散了祝溪心中的后怕。
她接过沈砚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方平复下来的心跳突然又剧烈跳动起来,祝溪一把抓住沈砚的手,问:“解药呢, 吃了吗?”
“我当着太后的面吃的, 不然她能放心让陛下服下解药?”沈砚把自己的手放在祝溪的手背上。
沈砚宽厚而温暖的掌心驱散了祝溪手上因害怕而渗出的冷汗, 她看了眼沈砚的脸色,反手就想抓着他的手腕给他诊脉。
沈砚在祝溪身边坐下, 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回:“宫远已经死了, 不日我们就可以启程回南山,回去之前你想不想在京城逛逛?”
梁暮的暗卫早已经找到宫远, 一直有人在暗中跟着他,接到宫中传来的命令便动手将其解决,尸体已经带回了宫里。
宫远可能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柄断刃抹了脖子, 他多年来一直尽心于证明毒和药究竟谁更胜一筹,却忘了世间能够杀人和救人的从来就不止毒和药。
宫远已死,江湖上那些作乱的人成不了气候,反倒给了梁暮由头出手收拾江湖上的一些门派。
林墨芸已经答应沈砚药带着祝溪离开京城的请求, 他发誓自己此生不会踏足京城,林墨芸可以放心,她担心的事永远都不可能发生。
“所以我们只能在京城待上十日,十日后就要离开京城,这十日你想去看看京城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么?”
祝溪想也不想便摇头拒绝:“十日后就回南山吧,京城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是待够了,巴不得早些走呢。”
沈砚笑了笑,他并不意外祝溪会这么说,她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安稳、平淡、最好是一成不变的生活,京城对她来说变数太多,太过动荡。
“好,那就在宫里再待上几日,陛下的身体还需你再诊治一番,若是没有恢复如常太后可不会让我们走。”沈砚拦住已经蠢蠢欲动准备去收拾行李的祝溪说道。
祝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是这么个道理,既然给人解毒了那怎么也得等人恢复个差不多,也不差这几天。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祝溪突然一拍沈砚的大腿,看着他问:“我们治好了陛下,还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你说他要赏赐我们些多少金银财宝?”
沈砚为此浑身是伤,她也被挟持了好几次,差点没命,不给赏赐委实有些说不过去。
“……”
祝溪看着沈砚怔愣的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一看就知道他没有问太后和梁暮讨要赏赐,这怎么行,就算他们不说陛下和太后也得主动给啊。
……
梁暮是皇帝,宫里所有的太医都围着他团团转祝溪压根插不上手,好在他身上的毒已经全解了,眼下最需要的是将养身体,祝溪不擅长这个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便躲在牵机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祝溪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着这几日出奇黏着自己的沈砚,心里莫名的总有些惴惴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沈砚不仅黏着祝溪,甚至比祝溪还想回南山,他迫切想回南山的心祝溪看了都有些心惊。
“你怎么了沈砚,这几日看着怪怪的,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祝溪怀疑的目光在沈砚身上转来转去:“你哪不舒服吗?”
祝溪怀疑是不是他吃了解药身体出现了问题,抓着沈砚就要给他搭脉,可沈砚似乎很是不愿祝溪靠近自己。
比如现在他条件反射半般甩开了祝溪探过来的手,直接把手藏在了身后,俨然一副不想祝溪给自己诊脉的样子。
“……”
“打到你的手了?我……我不是有意的……”沈砚忙去检查祝溪被自己拍红的手背。
“你有事瞒我。”祝溪把手抽了回来,沉了脸盯着沈砚的眼睛笃定地说。
沈砚躲开她的视线,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想同之前几次一样混过去,但这次祝溪明显不给他这个机会,大有你不说今日这事没完的架势。
沈砚似是挣扎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祝溪坦白,他说:“我只是想快些同你回到南山罢了,太后恐不会放过我。”
沈砚想了想还没没将到嘴的实话说出来,遂将太后拿出来做幌子。
这倒是提醒了祝溪,她一直以为她和沈砚救了梁暮就是朝廷的一大功臣,却忘了沈砚的身份。
他是皇子,太后一直因为这个要杀他,眼下她忙着看顾陛下腾不出手,此时不走等她腾出手来沈砚岂不是死定了。
这个理由暂且打消了祝溪的疑心,她也觉得这皇宫不是什么好住的地方,纵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柱也抵不过南山的那座破旧的小院。
沈砚站在祝溪身后看着她开始收拾她师父留下的手札,她要将这些全部带回南山,一本不留。
他扯了扯唇角,想要扯出一抹笑,可惜尝试了几次还是笑不出来。
他只得看着祝溪逐渐模糊的身影,听着她越来越不真切的声音,眼中的眷恋似化不开的水。
……
入夜。
祝溪躺在床上心中清算着有没有东西落下,还要写封信给任逾和谢清,告诉他们下次要找她和沈砚可以去南山。
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水钟的滴答声,祝溪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按着自己的胸口,这里很憋闷,为什么憋闷她却找不到原因。
不知翻了多少次身,祝溪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隐忍压抑的咳嗽声。
短促的就在祝溪以为自己听错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像是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的咳嗽声清晰地黑夜中响起。
祝溪猛然翻身下床,连衣服都来不及披就推开了沈砚的房门。
沈砚半个身子俯身在床边捂着嘴咳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发黑的血珠从他的指尖连成串的一滴接着一滴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溅出血花。
“沈砚!”祝溪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她冲过去抱着沈砚让人平躺在床上。
“你的脉象……你没吃解药?!药呢!!”祝溪有些无措,知道沈砚的长恨毒没有解现在已经发作后她的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把药给了谁?太后?!”沈砚雪白衣襟上乌黑的鲜血刺进祝溪的双目,令她清醒了些,她几乎在一瞬间想明白了沈砚这几日的古怪以及他为什么一定要去给太后送药。
“为什么……”
“我没有解药了……”
安安给她的毒血只有两瓶,她做出了两颗解药,她手中再没有第三瓶毒血,她做不出第三颗解药……
一颗一颗豆大的泪珠砸在沈砚的身上和脸上,比毒发时骨头缝里有无数根钢针扎向他还要疼。
“别哭……”他想安慰祝溪,可喉间滚动铁锈味弥漫整个口腔,一大口血从他的喉间呛了出来。
他想,自己大抵是不能陪祝溪回南山了,他没想到身上的毒会发作的如此快。
他想起自己当着林墨芸的面,亲手把能救自己性命的解药捏成了粉末。
“你还是想杀我?”沈砚把解药给了林墨芸,然后问道。
他不信一个对自己心存芥蒂,将自己视作深埋在她心中二十年的一根刺的人只是因为救了她孩子一命就会放过自己。
沈砚想,他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在林墨芸的眼里只怕是更坚定了她要杀自己的心吧。
“是。”林墨芸毫不犹豫的承认自己仍然想杀沈砚,她话锋一转:“不过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怨不得本宫。”
“我知道,只是希望太后和陛下可以信守诺言。”沈砚平静回答。
听见陛下二字林墨芸眼神微动,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自然,只要你死了本宫便不会为难祝大夫,还会放她离开京城。”
药人之毒掀起的风波逐渐平息,但是药人的威力也已传遍了整个江湖,人人都想、也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宫远。
宫远已死,现如今只有祝溪一个人知道药人的制作方法,她活着就是个隐患。
若要大庸不再重蹈覆辙,她只能把知道药人之毒制作方法的祝溪杀了以绝后患。
但既然沈砚愿意用他的命换祝溪的命,一直对沈砚身份心怀芥蒂的林墨芸当然不会拒绝。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大不了多派些人暗中看守着,若发现其当真心怀不轨再杀了也是一样。
……
祝溪泣不成声,她没想到自己一心要救的人最后却要因为自己而死。
是她害的……
“我去找太后取药,你等着。”太后担心自己会把成为第二个宫远,那她愿意被囚禁在皇宫。
“祝溪……”沈砚浑身麻木脱力,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这一动又喷出一口血,他拉着祝溪轻轻摇头:“解药……被我亲手碾碎了。”
他当着林墨芸的面亲手将能救自己命的解药捻成了粉末。
沈砚被祝溪抱在怀中,他的脸被一颗接着一颗滚烫的水珠灼烧着,他抹掉祝溪脸上的泪水,艰难地勾起唇角:
“别哭了祝大夫,我死后你就快些回南山,回家继续当你的乡野大夫,只是千万别再黑心了,我怕若是有人找你麻烦没人护着你……”
他想,这世间大抵不会再有第二个倒霉蛋被她从坟里挖出来了……
“你不是要买天上的星星,不用那么些银钱,别听你那师父诓你,他就是……想骗你的银子买酒喝。”
祝溪哭着哭着苦笑起来:“你怎么到这时候还说我师父的坏话。”
“我说的你记住了么?”沈砚越来越累,他还有好多话想再多跟祝溪说,可他实在没力气。
他不禁后悔起来,他若是能一早就跟祝溪多说说话就好了,也不至于到了这个时候才惊觉原来还有千言万语没有说。
“记住了。”祝溪不停地擦拭着怀中人眼角、鼻子、嘴角、耳朵不住往外流的血,那血像是流不尽似的,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雷电将天幕映白了一瞬,照见沈砚浑身是血青白的一张脸。
祝溪抱着沈砚,额头贴着额头,单薄的身子在雷声炸响的一刹那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什么意中人、心上人、若是能做我的夫人……”
祝溪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清晰地听见沈砚回答了她在馄饨摊前问的问题。
——
南山。
“你快些,今日给我师父上坟你还磨蹭,沈砚!”祝溪挎着装满香烛纸钱供果的篮子站在房门口冲屋里磨蹭的人不满地嚷嚷。
听见祝溪是真的不高兴了,沈砚赶忙从屋里走了出来,怀中还抱着一块——
石头?
祝溪不解地看着他怀中长条形的石头,问:“你抱块石头做什么?”
沈砚:“我看你师父的墓碑这几年被风吹日晒的都看不清上面的字了,我给他用石头雕一个新的。”
程九的墓碑岂止是看不清字,简直是个快糟烂的木板。一年前祝溪和沈砚从京城回来后便去看了程九,坟前的碑只是一年无人管就已经不成样子。
看在是给程老头做块新墓碑的份上姑且不跟他计较了,祝溪催促道:“快些走吧,一会回来去晚了等下山天就黑了,天一黑山路可难走了。”祝溪从前走山路的时候经常摔,是真的摔怕了。
“好。”沈砚拖长了声调,笑着回应她。
*
“想不到你这老头平日看着比我还贪生怕死、贪财好酒,结果为了保护我居然不怕死了。”
祝溪给程九烧着纸钱,一边絮絮叨叨的跟他说话。
当年程九知道宫远发现自己的行踪后用不了多久就会找过来,他知道宫远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了不给祝溪带来麻烦他将长恨□□方法埋葬在火中。
只是没想到宫远来的比他想象的要快,看着火盆中被烧的面目全非的药方和程九的言语激怒,宫远竟丧心病狂的捂死了自己的师弟。
他躲在暗处看着晚归的祝溪,发现自己的师弟原来还收了个徒弟,他心中杀了师弟的后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以程九的为人,一定会毫无保留的把全部的本事交给他的徒弟。
“宫远已经死了,也不知道你在下面见到他会不会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祝溪看着石碑上崭新的名字,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要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去的是祝溪,坐在程九坟前不愿走的也是祝溪,等他们回去后天还是黑了个透。
只是这次祝溪不用一个人举着火折子摸索着下山了,她伏在沈砚的背上荡着双腿,好不轻松。
“你再晃小心我给你摔了。”沈砚偏头出声警告她。
祝溪不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老实了下来,突然她在黑漆漆的山上指着某个空地激动地说:“沈砚你看,那是你给自己挖的坑,快看快看!”
沈砚:“……”
看着那块已经长满了杂草的平地他只觉得万分丢人。
往事不堪回首。
“我看到了,你别乱动,一会真摔了。”他有些无奈地把背上的人颠了颠。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我师父绝对不可能杀你是不是?你看你现在活的好好的是不是最好的证明?”
回到南山一年来,祝溪翻了无数次沈砚的旧账。
祝溪当初一直想不明白,为何程九要救沈砚却给他下了一个必死无疑的剧毒。
直到沈砚真的死的那天祝溪终于知道了答案,因为沈砚身上那个江湖人人皆知的回春心法。
回春心法可置之死地而后生,在沈砚断气的一瞬间他体内的心法便会用全部的功力重塑他的心脉救他一命。
但代价是沈砚武功尽废,从此便只是个会些拳脚功夫的普通人,什么江湖第一什么江湖侠客都跟他再没有关系。
沈砚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想着自己中毒后的几年间满天下的寻医问诊,忍不住笑了起来:“早知道直接死了,还折腾什么。”
不过若是直接死了,恐怕还遇不到祝大夫呢。
提及此,祝溪冷哼一声,低声骂道:“算梁暮还有良心拦住了太后,要不然我只恨没有直接给他下服猛药,直接送上西天算了。”
沈砚一直扬起的嘴角缓缓平直,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只怕我会先变成怨鬼来找他们索命吧。”
梁暮醒后允公公便将太后所做之事告诉了他,他拖着刚醒还不利索的身子冒着大雨赶去拦着林墨芸。
他知道沈砚是来不及救了,但至少不能让太后再把祝大夫给杀了。
好在梁暮了解自己的母亲,赶在暗卫动手杀了祝溪前制止了这一切。
他也知道沈砚的“死而复生”,不过他选择装作不知道,命人将祝大夫和沈砚的“尸身”安然无恙地送回南山。
“唉,当时只顾着你死了,没顾得上跟他要赏赐,咱们白帮他折腾那么久太亏了。”祝溪悔得肠子都青了。
沈砚安慰道:“无妨,我的银子都给你了。”
“啧。”祝溪怒其不争的在他头上重重一拍:“那能一样吗?”
“……”
折腾了一天祝溪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等着沈砚取水给她净手。
突然,远远传来一声声烟花的声响,祝溪抬头看向天幕,烟花在漆黑的天空绽放。
南山已经不是江湖朝堂两不管的地界,她离开的一年里变了很多也热闹了不少,她和沈砚偶尔会下山到南山城玩上几日。
沈砚把打湿的帕子拿来给祝溪擦手,祝溪注意力全然在天空上正炸开的一个大大的烟花,炸开的烟花化作蓝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消失在天幕。
祝溪第一次看见会化作蝴蝶的烟花,惊奇不已,扯着沈砚去看:“沈砚,你快看——”
沈砚对烟花不感兴趣,他趁祝溪注意力全在烟花上的时候在她的侧脸用力啄了一口:
“还是我夫人更好看。”
“……”祝溪捂着发烫的侧脸,腾的站起身朝屋里跑去:“我说嫁你了吗?”
沈砚连忙追了上去,嘴上不住的赔不是:“我错了祝大夫,当时你问我意中人和心上人的时候我不该不好好回答,我现在好好回答行吗?”
“那我嫁也行,我所有的家底都在你那了,你可是收了我的嫁妆,不能不认人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小祝和小沈的故事就到这了,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们的一路支持和陪伴,谢谢大家啦我们下本见~
嘿嘿,我要给下本预收打个广告,喜欢的读者朋友可以给点个收藏,九月开文~
《病娇美人她被强取豪夺了》
海云舒在敌国为质十年,被养成了一个喜爱奢靡、大字不识几个的草包公主。
陛下心疼她,问她想要什么,海云舒一听有赏赐当即来了精神,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男人说:
“皇兄,他长得好看,臣妹想要他。”
众人震惊,看着那位刚刚因弟获罪的新科状元,不出所料,温行敛冷冰冰说:“罪臣不愿。”
海云舒看着这个冷硬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用天真烂漫的语气跟陛下撒娇:“皇兄,他说愿意,你快把他赐给我吧,我会好好待他的。”
于是相伴两载,不论海云舒帮温行敛重返仕途,还是助他达成所愿,这人始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海云舒不懂何谓强人所难,只知道这人在床榻间的死板无趣令人难以忍受。
所以,她没了兴趣。
——
温行敛是个冷情寡性不苟言笑的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海云舒不似她对外人展露的那般天真不谙世事,她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偏执,疯狂。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不好的一面全部展示给他看,以此来折磨他。
她所有的张牙舞爪与恶意温行敛照单全收,只盼她能早一日厌倦这个游戏,好放自己自由。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目光停留在海云舒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只是片刻没有见到人便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直到有一日,海云舒解开他手腕上的金锁链,兴奋的告诉温行敛她要回封地去找自己的青梅竹马,让他也回家去吧。
温行敛环住她腰身的手一顿,他想,这个游戏或许可以换一个玩法。
——
海云舒奉旨回封地的那天万里无云,是个顶好的天气,可偏偏离京路上遇见一伙盗匪,然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红。
海云舒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榻间,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挑起盖在她头上的红盖头,她抬眸一看,竟是与自己穿着一样大红喜袍的温行敛。
她看着温行敛给自己脚踝上锁上与他脚腕上一样的缀着繁杂花纹和金叶子的金锁链,然后欺身逼迫自己对上他的唇:
“不是说好了把我囚在你身边么,你怎么能食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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