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假


    黑洞内, 是一个极其狭长的通道,时不时有罡风刮过,一阵又一阵。


    察觉到罡风的第一时间,枕流霜就蜷缩起来, 用灵气结成护盾, 护住自己脆弱的位置。


    陨星刀则在第一时间变大, 守在她的前方, 用刀气对抗正面而来的罡风。


    越往后, 罡风越密集,威力也越强。


    渐渐地,陨星刀也有护不住的地方,枕流霜开始受伤,随着时间的流逝, 她的伤越来越重。


    好几次罡风都擦着她护着脖子的手而过, 就差那么一丝便能砍断她的手指, 割开破脆弱的脖颈。


    危机之中,枕流霜缓缓呼吸着, 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将全部的心神放在调度灵气上。


    被黑洞吸入后,她就发现这里灵气稀薄,储物镯无法使用,也就是说她没有办法补充灵气。


    而且这个通道又黑又长, 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也不清楚从这里出去后有没有其他危险, 所以她只能努力节省灵气,尽力保全自己。


    灵气与刀气循环形成后,枕流霜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有功夫思考整件事。


    被黑洞吸入的第一时间她就怀疑落星宗,没别的,就因为这里是落星宗的地盘,他们最有可能在万灵湖动手脚。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她打消了。


    落星宗是有可能,但是他们没有理由,因为她身份没有暴露,在落星宗眼里,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弟子。


    落星宗有什么理由,去针对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


    如果她身份暴露了,落星宗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又不是傻子,不想着在这里安居乐业,难道还上赶着找死不成?


    在被黑洞吸入之前,她特意观察了关瑜脸上的表情,那种下意识的着急、担忧,不像是演出来的。


    可若不是落星宗,那会是谁?


    平日里,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管修炼,基本上没有机会与人结仇。


    她很少在外面露面,师父的仇敌或许知道她,可她的样貌已经与幼时有所不同……


    不断排查下去,枕流霜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双嫉恨的眼眸。


    这些年埋头苦修,那人又甚少在她跟前露面,她差点都忘了,她是有一个仇人的,而且那个人就在她身边。


    这个世界上,除了单不臣还有谁那么恨她?


    这黑洞出现的诡异,一般人怎么可能突破落星宗的层层封锁,神不知鬼不觉的地进入万灵湖,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有这个本事的人,也完全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她,何必多此一举。


    可如果做这一切的不是人,而是那个奇怪的,自称是系统的东西呢!


    她和单不臣同为学宫内门弟子,虽然不见面,但打听一些消息却是极为方便的。


    她又没有掩饰她离开的打算,只要有心,绝对可以查出来。


    枕流霜越想越觉得可能,同时也清楚,单不臣既然敢算计她,必然准备了万全之策。


    她必须调整好状态,迎接单不臣接下来的手段。


    也不知过了多久,枕流霜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光亮,意识到自己即将被传送出去后,她立即调整了呼吸,让本就微弱的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整个人呈现一种虚弱的状态。


    落星谷深处,一个黑洞忽然出现在半空中,一个人影从中掉落下来,重重地摔落在地。


    浓郁的血腥气,破破烂烂的法衣,枕流霜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远处的人影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过了许久才缓缓走近。


    那人披着黑色斗篷,脸上带着玄铁面具,手上拿着一柄裹满黑色不详气息的剑。


    “她死了没?”单不臣边走边问。


    系统:【系统正在检测,检测结果,重伤!】


    【宿主可以开始完成任务!】


    单不臣:“那就好,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单不臣贪婪地看着枕流霜,他仿佛看见了无穷无尽的气运之力,正疯狂向他涌来。


    只要枕流霜死了,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气运最强的人,待收归所有气运后,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气运之子。


    力压同代天骄,坐拥天下美人,世间所有人都将匍匐在他脚下。


    想到那样的场景,单不臣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看着枕流霜的目光愈发充满贪念。


    不过他还有一丝理智,小说上都写了,和气运沾边的东西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所以他没有靠近,而是走到一定距离后,直接用灵气控剑。


    充满着不祥气息的剑,在灵气的操控下,迅速刺向枕流霜的命门。


    千钧一发之际,陨星刀直接变大,横挡在枕流霜面前。


    此时,剑离她只有半步之遥。


    一击不得手,单不臣的气压瞬间低沉下来。


    他认得那柄刀,刀身修长,通体乌黑,还有那红到黑的煞气,不就是传说中的陨星刀。


    他怎么可能忘记这柄连累他受罚的陨星刀!


    都说武器随主人,这刀和它的主人一样令人厌恶。


    既然出来了,那就一并留下!


    单不臣双手掐诀,剑上的黑雾愈发浓郁,在黑雾的影响下,这地方的草木都开始枯黄。


    这是系统给他的最终绝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


    本以为这招会用在枕流霜身上,没想到用在了她的武器身上,不过这样也好,陨星刀若是废了,枕流霜无异于断了一条臂膀。


    单不臣的手诀结束后,剑与刀便彻底缠斗在一起,黑雾与刀意、煞气发出阵阵无形气浪,四周宛若风卷残云一般,都是断树残枝。


    处理好这边的事,他才有空将目光落在枕流霜那边。


    看清后,他目光一凝。


    枕流霜不知什么时候苏醒过来,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但完全没有之前命悬一线的模样。


    单不臣看过来的时候,枕流霜已经掐诀完毕。


    她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所以用的还是最简单的《御水诀》、《千刃术》。


    灵气聚水为龙,水龙栩栩如生,此外还有数千道灵刃,两道法诀一齐攻向单不臣。


    单不臣神色不变,手微微一动,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磅礴的剑气凝聚在剑尖,从上到下直劈过去。


    剑气劈开水龙,与后面的刀刃相撞,凭着这摧枯拉朽般的气势,刀刃上很快出现裂纹,然后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灵刃碎裂后,单不臣还没来得及笑,紧随其后的就是枕流霜的刀。


    这是一柄厚重的宽刀,刀上凝聚着雄浑的刀意,直接攻向他的门面。


    单不臣发现的时候,那柄刀已经来到了面前,没有办法,他只能向后退去,拉开距离后,用剑抵挡住枕流霜的攻击。


    这边两人打的热火朝天,那边的陨星刀也不落下风。


    陨星刀本就是镇压过天渊的存在,虽然它不能对天渊本体如何,但对付天渊的气息可是熟手。


    更何况,天渊的气息还是它的大补之物,陨星刀怎么可能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刀身的煞气一点点释放,用温水煮青蛙方式将黑雾包裹起来,时不时地撕上几口。


    枕流霜明显感受到陨星刀的喜悦,同时更加努力的拖住单不臣。


    这是在黑洞中,她和陨星刀商量好的。


    本来是让陨星刀拖住来人,她借机修复伤势,但那含有天渊气息的剑出来后,计划就改变了。


    她来做那个拖住的人,含有天渊气息的剑,一定不能留。


    【警报、警报,渊之剑受到损伤。】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请宿主及时回收。】


    打斗中的单不臣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地看向渊之剑的方向。


    剑上萦绕的黑雾淡了很多,浅浅的不太能看得出颜色。


    与之相反的是陨星刀,刀身不但煞气依旧,还似乎比之前强了一些。


    意识到自己中计,单不臣立即召回渊之剑。


    就是这一下分心,他就被枕流霜击飞,肩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


    计划被发现,陨星刀便更加毫无顾忌,明目张胆的围追堵截,吞噬渊之剑身上的天渊气息。


    几次下来,渊之剑上多了几条肉眼可见的裂纹,隐隐有崩溃、破碎之意。


    单不臣目眦欲裂,这可是系统给他的秘密武器,是能够让气运回归的法宝,它还没有完成它的任务,怎么可以在这里损坏?


    顾不得身上的伤,他立即向渊之剑的方向赶去,同时掐诀攻击陨星刀。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后背便暴露在枕流霜的眼眸中。


    这么好的机会,枕流霜自然不会错过,她立即掐诀喝道:“诛心!”


    金色的灵气化作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单不臣。


    察觉到身后的危险,单不臣立即闪避,只是他的动作再怎么快,都比不过金色的箭矢。


    箭矢穿过他的层层防御,他所有抵抗的手段都在那摧枯拉朽的攻势中瓦解、崩溃。


    就在金色的箭矢即将击穿他的心脏时,一股磅礴的气浪忽然散开,形成一个一人大小的护罩,为他挡住这致命一击。


    单不臣因此保住一条命,却因为伤势过重晕死过去,直接摔向地面。


    变故来的太快,枕流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了好一会,确认单不臣是真的没动静后,才缓缓走过去。


    护罩中的人还带着面具,似乎不想被人发现身份。


    可枕流霜是什么人,早在他出手的那一刻就确定了他的身份,更不用说他和系统的交谈还回响在她的脑子里。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的声音似乎没有之前灵动。


    枕流霜正思索其中的差异,吃饱喝足的陨星刀则慢悠悠飞了回来,也和枕流霜一样,上下打量着这个护罩。


    “嗡……”


    陨星刀发出阵阵嗡鸣,刀锋对着护罩,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交给你了。”枕流霜给陨星刀让了个位置,说道,“别让我失望。”


    陨星刀清悦地嗡鸣一声,然后攻向护罩。


    黑红的煞气纠缠着护罩,在陨星刀的发力下,护罩隐隐有破碎之感。


    “不,不要动手!”一道细微的声音从护罩中传出,“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枕流霜挥手让陨星刀停下,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护罩里面的人,目露疑惑。


    这种说话方式,似乎有些不对?


    “你想和我说什么?”枕流霜神色淡漠,仿佛面前的人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会继续动手。


    “我被异世之魂夺舍了,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单不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夺舍


    异世之魂?夺舍?


    枕流霜愣了半晌, 她只是察觉到有些不对,想顺水推舟弄清楚一些事情罢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世家嫡系子孙被人夺舍,且这么多年没被人发现, 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一件事。


    此事若被其他人知晓, 指不定要掀起什么风浪。


    前提是, 面前这人没有说谎!


    看着面前的护罩, 枕流霜有些动摇。


    她了解过沧州单家, 他们的重要子嗣都有一件护身法器,名为浩然。


    浩然绑定神魂,只有真正的单家子嗣才可以使用。


    刚刚她看的分明,这名为浩然的法器不是单不臣召唤出来的,更像法器察觉到主人遇到危险, 自动显现。


    也就是说, 不管面前人说的是真是假, 他此刻的身份都无需怀疑。


    他就是单家嫡系,单不臣!


    因为假的无法使用浩然, 强行使用会被法器反噬。


    察觉到枕流霜的犹豫,单不臣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他很清楚,陨星刀没有在第一时间落下,就意味着她听进了他的话。


    接下来,他只要把事情说明即可。


    单不臣艰难地打开储物戒, 吃了一枚简单的疗伤丹药,恢复了些力气。


    他所有的行为都没避开枕流霜, 一派坦荡的模样。


    也是因此,枕流霜更加怀疑,思考再三, 她让陨星刀稍稍后退,没有强行破开面前的护罩。


    “我给你这个机会。”枕流霜说道,“希望你的理由能说服我,如果不能,我想你知道后果。”


    她是修士,不可能对一个想杀自己的人心慈手软,哪怕这人来历不凡。


    “这是自然。”单不臣察觉到枕流霜身上一闪而过的杀意,立即回答道,“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两岁多的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彼时神魂不稳,给了异世之魂机会,他在所谓系统的帮助下入侵了我的神魂。”


    “异世之魂代替了我,虽然他装的像,但到底与我有差别,这细微的差别,被我阿姐发现。”


    “当时阿姐只是怀疑,不知怎的被系统发现,然后被算计,最后死于妖兽暴动中。”


    说道这,单不臣的眼眸瞬间变红,里面充斥着无尽杀意。


    过了好一会,他才平复下来,继续道:“彼时我神魂孱弱,随时都有可能被异世之魂吞噬,阿姐死前通过家族秘术传了我一套养魂敛息诀,我就是靠着这法诀,藏在了异世之魂的神魂中,一边养魂一边苟活。”


    “那你为何不继续藏了?”枕流霜问道。


    “因为藏不住了,异世之魂的修为越来越高,他迟早会发现我。”单不臣喘着气回答道。


    “我能感觉到他们很忌惮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我一直想找机会联系你。”


    “求你去沧州告诉我祖父,祖父一定有办法的。”


    说罢,单不臣握住胸前的璎珞,手指微动,“咔嚓”声后,璎珞从中裂开,一枚红色的珠子飘浮在空中。


    珠子沾上单不臣的血后,化作一枚血色的令牌,上面写着单不臣三个字。


    “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这个去单家,他们会明白的。”


    信物飘浮在枕流霜面前,她没动,而是打量着面前的人,“我不相信你没有办法联系家族。”


    单不臣苦笑了两声,“我有办法但没时间,这点时间已经是意外之喜,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这次强行出来,他们已经察觉了,一旦对方掌控身体,我就会被联合绞杀,根本没有办法坚持到回家。”


    “另外就是这一路恐怕不太平,我想除了你,应该不会有人能安全把我带回去。”


    “请你帮帮我,事情结束后,单家必有重谢!”


    单不臣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发出的已经是气声了。


    就算如此,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施了一个繁复的法诀。


    法诀落在他自己身上,很快他就陷入了昏迷。


    枕流霜注视着单不臣的动作,她认得这个法诀,这是昏神诀,专门针对神魂,中此术者,没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醒不过来。


    她抿了抿唇,看了眼面前的血色令牌,然后伸手握了上去。


    不管单不臣说的是真是假,单家她必须去一趟。


    不光为单不臣的那番话,也为她自己。


    她有预感,这次去单家或许会得到一些收获。


    系统,异世之魂,还有充满天渊气息的剑,在单家或许会得到答案,哪怕只有一部分。


    此外,就是通知学宫。


    天渊气息重现,这是一件大事,学宫那边也该有所准备才是。


    思考这些的同时,枕流霜布下阵法,开始调息伤势。


    陨星刀在她身旁,为她护法。


    于此同时,不远处的树梢上,一直五彩斑斓的蝴蝶悄然振翅。


    蝴蝶离开树梢,向着落星谷深处飞去。


    穿过重重迷雾,越过山涧陡坡,蝴蝶来到了满山遍野的花海。


    花海中央有一座花房,花房外的椅子上,倚着一位粉色衣裙的女子。


    女子伸出手,蝴蝶便落在她的掌心,不过片刻,一个小光团从蝴蝶身上浮现。


    女子一边捏碎光团,一边道:“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女子微微抬手,蝴蝶再次振翅,没入万千花海中。


    女子,也就是蝶衣,看过光团的内容后,立即起身,手在空中一抹,一面水镜就出现在她面前。


    水镜那头同样是一位女子,身着乌金软甲,许是刚刚见过血,冷毅的面容上带着点点嫣红,“何事?”


    “大姐,渊之剑出现了。”


    “什么!”水镜那头的人动作一顿,冷厉的眉眼隐隐可见肃杀。


    “怎么回事,渊之剑怎么会出现在落星谷?”


    “大姐请看,这是孩子传来的记忆。”


    说罢,蝶衣将记忆展现出来,画面中显示的正是枕流霜和单不臣。


    “这两个人族设置了结界,无法听见他们的声音,但天渊的气息是实打实的。”


    说着,她还将画面定格在渊之剑出现的时候,“你看,这剑是不是当年老妖皇给我们看的渊之剑。”


    蝶衣能发现的东西,落星自然也能发现,将整段记忆看完,她已经确定那就是渊之剑。


    “这两个人族的身份知道吗?”落星的目光落在乌黑的刀上,那刀有些眼熟。


    “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女孩应该是乾元学宫长春君的弟子,唯一亲传。”蝶衣回答道,“至于那个男孩,极有可能来自沧州单家。”


    落星点点头,她知道蝶衣的本事,她这样说,基本上是已经确定。


    怪不得她觉得那刀眼熟,可不就是传说中品陨星刀。


    也是,天渊的气息恐怕也只有陨星刀这种古老的神兵,才能吞噬化解。


    想到这两个人的针锋相对,落星的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千百年来,人族还是如此,半点长进都没。”


    “大姐,现在她们不重要,重要的我们要怎么做!”


    两只大妖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在此刻显现。


    水镜那头的落星思考了一瞬,摇头道:“不,陨星刀一身反骨,就算那孩子死了,它也不会为我们所用。”


    “不但不为我们所用,只怕还要反噬我们。”


    “为了一柄会噬主的刀,得罪乾元学宫,不值得。”


    蝶衣若有所思,问道:“那可要告知妖皇?”


    “不用。”落星摇头道,“这事我们就当不知道,你和玉京看好家,待这边平稳,我就回去。”


    蝶衣上前一步,眸中暗含担忧,最终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姐。”


    两人又说了一些别的事,这才互相道别。


    水镜关闭之后,蝶衣再次躺了下去,随着她的深眠,花海中的蝴蝶一只又一只离去。


    它们是这世间最不起眼的生灵,亦是最可靠的耳目。


    一天后,枕流霜从打坐中睁开眼,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方位,担心是在落星谷深处,附近有强大的妖兽。


    枕流霜没敢多待,拿出一个传送符确定方向后,立即撕开,带着昏死过去的单不臣瞬间来到千里之外。


    连续用了几张传送符,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才稍稍好了些。


    枕流霜依旧没有放松,而是继续赶路。


    一连用了三天时间,她才赶到落星谷外围,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才消失。


    走出落星谷,枕流霜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密林安静依旧,就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想起这几天走来的平稳,她对着落星谷行礼道:“多谢前辈,晚辈告辞!”


    然后,她站在陨星刀上,迅速向沧州方向赶去。


    枕流霜离去后,蝶衣和玉京出现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


    “还行吧,有点礼貌。”玉京掰着手指,无聊道,“一个小丫头罢了,难为你这么关注,你在她身上看见了什么?”


    她可是知道,蝶衣这家伙无利不起早,一连几次都放过那个小丫头,这些行为有些反常啊!


    蝶衣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我看见了日轮,温暖明亮,如日中天!”


    “啧,就知道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玉京白了一眼,转身就走,“我走了,没事不要打扰我。”


    “好!”蝶衣回道。


    ……


    两只大妖现身的同时,陨星刀身上瞬间多了一抹煞气,焦急的情绪通过契约传递到枕流霜这边。


    枕流霜没有回头,只道:“放心,她们不会跟来。”


    刚刚结束了魔蛟的事,落星谷大妖们自然不会放松对落星谷的监控。


    她和单不臣那点动静只怕早就落在她们眼中,只是她们没有出来,她便当做不知。


    最后行礼,也是因为这几日的安稳。


    毕竟那些蝴蝶都快飞到她脸上来了,这几乎明示的暗示,她总要有些表示才行。


    就是不知道,落星谷的妖族到底想要干什么?


    枕流霜沉思片刻,而后拿出传讯玉简,把这几件事传回学宫。


    她只是出来历练的,这些事还是让该操心的人操心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噬灵鸦


    离开落星谷的范围, 枕流霜拿出飞舟,放入灵石,打开全部阵法。


    将飞舟的速度催动到极致,不过瞬间飞舟就出现在数百里外。


    落星谷与沧州相隔遥远, 中间还隔着其他大州, 若是往日, 她一定会去附近的城池, 用传送阵赶路。


    她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是单不臣的话提醒了她。


    用大型传送阵赶路固然方便快捷,可其中的危险是难以预料的。


    她修为不高,单不臣目前又毫无自保之力,不管是谁出现意外,东境只怕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大争之世即将来临, 东境若在此刻陷入内乱, 将来如何抵御更大的危机?


    再说, 还有系统和异世之魂呢!


    她可不相信,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失败, 什么都不做。


    只要他们想,这段路就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单不臣给自己下昏神诀,恐怕也是想到这一点。


    他的神魂与身体一起陷入沉睡,如果他醒了, 醒来的人一定不是他。


    不是异世之魂,就是系统。


    想到系统鬼神莫测的手段, 枕流霜眉头微蹙,指尖灵光一闪,一条由灵气化作的粗绳将单不臣牢牢束缚在椅子上。


    又以此为中心布下双重阵法, 一重阵法隔绝灵气;一重阵法抵御攻击。


    看到这似囚牢一般的成品,枕流霜满意地点头,有这些东西在,她也就不那么担心单不臣的安全了。


    甲板上,枕流霜盘膝而坐,双眼闭合,进入调息状态。


    陨星刀呆在一旁,警戒四周。


    飞舟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两侧的云海极速后退,只留下一道白色云痕划过天幕。


    这边岁月静好,可单不臣的识海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他识海的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微光闪过。


    与此同时,系统所在的银白色空间忽然变得扭曲,白色与黑色交错出现,带着令人心惊的电流声。


    “滋……滋……”


    因剧烈波动而苏醒的系统,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知晓了一切。


    “轰——”


    恐怖的威压席卷一切,扭曲的空间停滞在这一瞬,滔天的怒火令身处这处空间的灰色虚影淡了三分,从原本还有一个人的雏形,变成一团椭圆的灰雾。


    吸收了些灰雾,系统渐渐冷静,扭曲的空间也恢复成原来的银白色。


    【张山,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为什么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身份,在你手上落得了如此下场?居然被两个几岁的孩子算计了?】


    【那么大一个神魂藏在你的神魂里,这么多年,你居然一点都没发觉?】


    说到最后,系统忍不住嘲讽道:【这样身体与身份,就算给猪,猪都能上天!】


    原本灰雾,也就是张山是不打算出声的,毕竟事情是他办砸了,再加上系统刚刚那一出,让他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可听到这一连串的质问,以及最后嘲讽他猪都不如的话,张山也来了火。


    泥人都有三分脾气,更何况他是人。


    再说了,这事又不是他一个人决定的,就算他有错,系统难道就没错?


    “以前的事不提,这次的事怎么能全赖我?事是我和你那个分身一起干的,主意也是一起想的,这些都是签了契约的,如今失败了,你却来怪我?”张山回道。


    “再说神魂,这更怪不到我头上吧,你都没发现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发现?”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来历,什么修炼、神魂的,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


    “你有这个功夫怪我,不如想想怎么把那个神魂绞杀,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讨不到好。”


    说到后面,张山的声音越来越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在愈发压抑的氛围中渐渐消失。


    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也无法瞒过系统。


    【说够了?】系统声音平静,心中却是恼怒至极。


    若不是能量不够,它怎么可能找这种货色,又怎么可能容忍这种货色继续存在!


    罢了,事态紧急,先让他把任务完成,剩下的等攒够能量再说。


    黑色的光团居高临下,机械化的语音冰冷至极,【你说的不错,不能全怪你,但你忘记了,你没有完成任务,我可以惩罚你。】


    【按照规则,你多次任务失败,我可以抹杀你。】


    抹杀你——


    这三字一出,如平地惊雷,灰雾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不,你不能……”张山又惊又怒,“三三……”


    【别担心,我愿意给你个机会,扣除所有气运值,我给你换个身体,重新开始。】


    “不行,这个身体我很满意。”张山摇头拒绝,“除非下个身体和身份比现在还好,不然我不换。”


    【不行?】系统嗤笑一声,【你觉得你能扛住单家的怒火?】


    【你不会以为身份暴露后,单家还会继续把你当未来的少主吧?】


    张山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身份暴露后会面临什么,可他真的舍不得这个身份。


    换个身体,说的简单,谁知道会不会对他造成损伤。


    再说了,新身体的身份还不知道是什么,万一不如他现在的身份,岂不是亏大了。


    张山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道:“谁说我身份暴露了。”


    “这件事目前只有枕流霜知道,只要她消失了,我还可以继续做我的单家嫡系,未来少主,甚至是家主。”


    “而你,也可以完成你的任务。”


    “系统,我们把她做掉吧!”


    张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向往,仿佛他已经看见了那美好的一幕。


    系统沉默了会,黑色的光团一动不动,张山忽然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野心。】系统幽幽道,【枕流霜不是那么好杀的,这一点我想你最清楚,不是吗?】


    听系统这么说,张山心里就有数了,立即道:“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之前是在学宫,枕流霜身边总有人,现在可是在外面,你我联手,还怕拿不下一个小屁孩?”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系统!”


    ……


    船舱内,陷入昏迷的单不臣忽然苏醒,露出全黑的非人眼眶。


    他不适地扭动脖子,意识到自己真的出来后,咧开的嘴角不断上扬。


    空洞平静的眼眶配上他的表情,在这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扭曲、诡异。


    适应的差不多,单不臣准备起身,刚动就发现自己被灵气构成的绳子束缚在椅子上。


    呵,这种程度的关押,是在小瞧他吗?


    单不臣手指掐诀,调动灵气,嘴角微微扯动:小孩就是小孩,连人都不会绑。


    这个念头升起不久,他的表情忽然凝固。


    没有灵气?怎么可能!


    单不臣立即抬起眼,仔细观察四周,这才发现在他的周围,有阵法的流光闪过。


    绝灵阵!


    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单不臣冷哼一声,若这次出来的是那个废物,面对这种情况,定然手足无措。


    可惜这次出来的是它!


    被系统占据身躯的单不臣闭上眼,再度睁开时,原本乌黑的眼眶里多出了金色瞳孔。


    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瞳孔只是一点金色,像是染料一般,滴落在黑色的帷幕上。


    他抬起头,眼中的金色开始扩大,化作千万条丝线,这些丝线不断勾缠,最后勾勒出眼睛的轮廓。


    在无人能窥见的天穹之上,无边的黑幕中,也出现了一只巨大且繁复的眼。


    黑幕为底,金丝勾勒,充满不详的黑雾从瞳孔中泻出。


    不知为何,黑雾在下落途中变淡了许多,最后只剩下几缕淡淡的雾气,这些雾气不偏不倚正好笼罩着枕流霜的飞舟。


    与此同时,船舱外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乌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酝酿。


    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是陨星,它立即嗡嗡出声,提醒打坐的枕流霜,前面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枕流霜睁开眼,就见四周一片暗色,只有飞舟檐下的宫灯正散发着幽幽的光亮。


    她观察了好一会,灰暗的阴云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十分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寻常。


    越是如此,枕流霜越不敢放松。


    她的手握上陨星刀,人与刀都处在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中。


    不消多时,灰雾彻底变黑,一个个血红色的小灯笼亮起在黑雾中。


    虽然看不清轮廓,但枕流霜知道,那些所谓的灯笼其实是妖兽的眼睛。


    “来了。”枕流霜低声道。


    陨星刀轻轻颤动,一股迫不及待的情绪传到枕流霜这。


    嘶哑的啼叫响起,接着是扇动翅膀的声音,血红色的眼越来越近,直到它们的轮廓完全显现——那是一群噬灵鸦。


    噬灵鸦是一种以灵气为食的妖兽,单个拎出来没有任何威胁,但若聚集在一起,便会成为一股令人头疼的力量。


    可是……


    枕流霜的眼眸微微眯起,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段路并不经过噬灵鸦的巢穴。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这分神的功夫,噬灵鸦已经来到飞舟的保护罩前,它们拍打着翅膀,用喙和爪子攻击保护罩,那架势颇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感觉。


    枕流霜没有留手,挥刀而出,刀芒所过之处,如同绞肉机一般,离得近的噬灵鸦一只不留。


    可她清空了一批,下一批很快补了上来。


    这群噬灵鸦仿佛没有害怕、恐惧的情绪,一批接着一批,好似杀不完、除不尽。


    这不对!


    枕流霜看向身后的船舱,眉头不自觉拧起。


    “这里先交给你。”枕流霜拍了拍陨星刀的刀身,随后向船舱内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瑜城


    枕流霜离开的瞬间被系统察觉, 意识到她的打算后,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眸泛起细微的涟漪。


    天穹上巨眼倾泻黑雾的速度愈发快了,噬灵鸦的攻击越加凶猛,飞舟开始摇晃。


    可这些并没有阻止枕流霜的脚步, 反而使她的速度加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 系统直勾勾盯着面前的门, 眼眸里露出淡淡的杀意, 无形的威压在房间凝聚。


    在枕流霜抵达门口的前一瞬, 凝聚了大半的威压忽然消散,就像从来没出现一样。


    系统嘴角绷直,冷冷看了眼天幕。


    在枕流霜推开门的瞬间,单不臣的眼睛恢复正常。


    突然回到单不臣身体的张山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系统不是说这次它来,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改主意就改主意, 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让他有个准备。


    张山嘀嘀咕咕埋怨系统不讲武德, 因此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枕流霜的到来。


    直到眼前一暗,他下意识抬头, 就见寒光闪过,脖颈一凉。


    那是一柄长刀,沉重的刀身稳稳地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刃极薄直触皮肤。


    张山瞬间僵住,不敢挪动分毫, 与此同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的视线顺着刀身上移, 然后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枕流霜!


    意识到来人的身份,张山呼吸一滞,恐惧从心底蔓延。


    可他到底经过世家大族多年的熏陶, 又有成年人的灵魂,没一会就冷静下来。


    他率先发难,“枕流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我是单家嫡系,未来家主,你应该知道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你若现在放开我,我便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如若不然,我想你知道后果。”


    话音落下,张山不再言语。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可余光一直在注意枕流霜,只要她露出一丝异样,他就会趁胜追击。


    他就不相信,他一个成年人,又多活了十几年,还斗不过一个小孩?


    时间不断流逝,枕流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眼眸依旧淡漠,架在脖子上的刀没挪动分毫。


    怎么会这样?


    张山的心渐渐沉入谷底,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威胁对枕流霜毫无作用。


    明白这一点后,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压抑着心底的恐惧,他弱弱开口,眼眸深处全是对生的渴求。


    枕流霜没有回答,她静静看着面前的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异样的天色,突如其来的噬灵鸦,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或许不是意外。


    离开甲板后暴动的灵气,更是让她坚信这一点。


    这艘飞舟上,只有两个人,不是她,那便只能是单不臣。


    准确的说,是单不臣口中的异世之魂。


    所以在靠近这里时,她更加谨慎。


    也是因为这份谨慎,在进门前,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注视着,那目光中的恶意,叫人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也就在这瞬间,她发现了恶意的来源——就在她面前的这扇门的后面。


    可当她真的打开门,那种感觉又消失了,仿佛之前种种只是她的错觉。


    可真是错觉吗?


    枕流霜看着面前涕泗横流的单不臣,缓缓收了刀。


    察觉到那缕致命的凉意消失,张山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变成狂喜。


    果然,她还是畏惧这个身份。


    “咳咳……”张山清了清嗓子,高昂着头颅,“既然你这么识趣,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快解开我身上的绳子。”


    “也就是你,若是其他人,我可没这么好……”


    张山喋喋不休,眼角眉梢中是压不住的得意。


    枕流霜没理他,录的差不多便收了手中的留影石,闪身至单不臣身侧,以手为刀敲上他的后颈。


    她下手很有分寸,聒噪的声音随着她的手刀戛然而止。


    被绳子束缚的人低垂着脑袋,显然已经晕死过去。


    “真吵。”枕流霜收回手,眉宇中露出几分不耐。


    接下来的时间,她没离开这个房间,每当单不臣有苏醒的迹象,她便会毫不犹豫的给他一记手刀。


    张山无法醒来,系统没再出现,天幕深处的巨眼渐渐隐去,噬灵鸦随着阴云一起消失……一切重归平静。


    可枕流霜明白,平静只是暂时的。


    ……


    沧州瑜城,单家主宅。


    “臣儿——”


    一位鬓发斑白,与单不臣极为相似的男子自打坐中猛然睁眼。


    他下意识摸了摸不太舒服的心脏,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口蔓延。


    忽然,他的手顿在空中,瞳孔不自觉放大。


    像是意识到什么,直接一个闪身,出现在一座古朴的小楼前。


    看见来人,守门的两个护卫立即抱拳行礼,恭敬道:“家主。”


    男子,也就是单元淡然地点点头,平静道:“开门。”


    “是,家主。”


    两个护卫后退半步,同时掐诀解除小楼的阵法。


    不消片刻,沉重的大门轰然开启,露出乌黑的内里。


    与此同时,一抹强大的神识扫了出来。


    单元微微俯身,不做任何抵抗,任由神识扫过自己。


    确定了来人的身份,神识很快收了回去。


    单元这才直起身,抬步走进小楼,随着他的深入,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哧——”


    漆黑的小楼内瞬间亮起数盏明灯,橘黄色的暖光映照着每个角落,自然也包括摆在高台的玉简。


    单元抬手掐诀,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安静的玉简上方出现了一团团大大小小的火苗。


    这些便是家族子弟的命火,每一个出生家族的孩子,自诞生那日起,就会在祖祠内放入这样一枚玉简。


    这是家族的认可,认可你是家族的一份子;是家族的监视,族中长辈可以通过秘法监控你的所在;也是家族的保护,若有意外发生,便可通过玉简传回的画面为你报仇。


    这就是家族,保护与监控并存,权利与义务同生。


    作为沧州传承最悠久的家族,单家祖祠里的玉简自然不可能只有面前这么一点。


    事实上,单元所在的这间屋子里摆放的是近些年出生的孩子,里面都是他的晚辈。


    那些年轻的孩子,命火如朝阳一般,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他面前的两块。


    整个房间里也只有这两块玉简上方没有出现火苗,不管他如何催动秘法,都毫无反应。


    “唉——”


    失望与无奈的低叹在房间回响。


    单元站了好一会儿,就在他打算离去时,两块玉简中有一块忽然亮了起来。


    刚抬起的脚步瞬间落回,放在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单元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就怕一个不小心,刚刚亮起的玉简再次黯淡。


    好在那种事并没有发生,在他的注释下,玉简上方出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火苗。


    惊喜交加下,单元神色复杂,良久后,他放声大笑。


    “哈哈哈……”


    “天命,这就是天命,天命不绝我单氏一族。”


    多年心结一朝开解,单元只觉得现在通体舒畅、心境开阔,连带着一直困扰的瓶颈也跟着松动了。


    瓶颈?!


    单元眸色一凝,果断放下玉简,一个闪身离开小楼。


    当他的身形出现在外面时,乌黑的劫云迅速在他头顶凝聚。


    单元面色凝重,这雷劫来的真不是时候,若是再晚一点……


    罢,好在他都安排下去了。


    单元看了一眼渡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而后快速离开瑜城。


    三日后,一艘飞舟从西南方飞来,停靠在瑜城最大的渡口。


    枕流霜从飞舟走出,环视四周,在一群行迹匆匆或者抬头张望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她要找的人。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穿着老成的褐衣,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他周身有种特殊的气质,她曾在温灵的侍女身上见过。


    温灵说,那是家族长年累月熏陶出来的沉稳。


    俗称腌入味了!


    想到好友,枕流霜的眼眸一下温和起来。


    也就是这时,青年男子走到飞舟前,行礼传音道:“在下单鹏,前几日和道友传讯过。”


    枕流霜点点头,三天前,有人通过单不臣昏睡前给的令牌向她传讯,那声音和眼前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当然,她也不是只听声音,更多的是因为他腰间挂着单家的玉牌。


    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大胆,在单家的地盘冒充单家人吧。


    确认了他的身份,枕流霜解开飞舟的防御,说道:“你家少爷在里面。”


    说完,她转身进了船舱,单鹏赶紧跟上。


    枕流霜打开关着单不臣的房门时,单鹏正好穿过她的肩膀,看到一个被五花大绑,满脸淤青的少年。


    他犹疑了一会,低声询问道:“那是我家少爷?”


    “你认不出?”枕流霜狐疑地看着单鹏。


    “认,认得出。”单鹏干笑两声。


    自小陪着一起长大,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家少爷,就是没想到少爷会是现在这幅模样。


    枕流霜没在乎他的反应,解开灵气绳,道:“认得出就好,把人带走吧。”


    单鹏没再说话,他走进房间,弯腰将昏迷的单不臣抱起。


    出了船舱,他将手中的人小心翼翼地放进马车。


    安置好单不臣,单鹏才有心思面对面前的女孩。


    “家主与长春君乃多年好友,长春君弟子到访,单家也该尽地主之谊。”单鹏笑道,“枕道友意下如何?”


    见单鹏点明自己的身份,枕流霜也不意外,她这次来沧州本就没瞒着。


    异世之魂一事她必须弄清楚,现下被邀请正和她意。


    “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枕流霜利落地上了马车,“还请阁下带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疑惑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 枕流霜在车内找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并且离单不臣很近的位置。


    一旦有什么异动,她可以在第一时间控制这位单家嫡系。


    不管是用作威胁,还是其他, 在沧州这个地方, 没有谁比他更好用。


    安全有了保障, 枕流霜才有时间思考单鹏的出现, 到底意味着什么。


    首先毋庸置疑的, 是单家家主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她会来,在这个基础上可以得知,单家对她没有敌意。


    是友非敌,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再次, 就是单鹏见到单不臣时波澜不惊的表情, 面对他身上的外伤, 也没有追问或责难,显然是早有准备。


    那么, 是谁让他提前做好准备,或者说叮嘱过?


    除了单家家主,她想不到别人。


    枕流霜若有所思,她曾听温灵说过,单家对这代唯一的嫡系宠爱非常, 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


    现在看来,事实似乎与传言不符。


    不过这样也好, 免去了喊打喊杀,误会重重的场面,这比她预想的结果好多了。


    枕流霜垂眸, 接下来就是见到单家家主,告知异世之魂、夺舍一事。


    精心培养多年的孙儿,躯壳里竟然是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也不知道单家主接不接受的了。


    枕流霜思索了半晌,最后决定顺其自然,见机行事。


    马车外热闹喧嚣的声音渐渐隐去,没过多久车停了下来,单鹏在外面朗声道:“枕道友,到了。”


    枕流霜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从车里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普通的院落,除了有些灵气外,和凡间的院落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何意?”


    枕流霜酝酿好的情绪一下泄了下去,她神色渐冷,定定看着身旁的人,一副没个合理的解释,就要转身走人的模样。


    枕流霜展现出的态度很强硬,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嫌弃这个院子。


    事实上,她对这些外物并不挑剔,况且这里比她年幼时在凡界的住所好多了。


    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现在是学宫弟子。


    众所周知,乾元学宫乃东境霸主,而她又是两位仙君的亲传弟子。


    仙君亲传弟子第一次来沧州,在单家家主的安排下,居然连单家大门都没能进去。


    这是瞧不起她,还是瞧不起学宫?


    枕流霜知道单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她给单家递了一个台阶——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然,这也是单家该做的。


    不然等消息传出去,不明就里的人怕不就以为学宫落魄,仙族单家替代学宫成为东境之首了。


    到时岂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在学宫弟子身上踩上两脚。


    身为学宫弟子,枕流霜自然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她相信,单家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因为学宫现在是长凌仙君管事,长凌仙君护短那是人尽皆知,若是让她知道,单家非得脱层皮才能摆平。


    “道友莫要误会,这并非是单家怠慢,而是因为此处是由家主安排。”单鹏正色道,“家主临行前说,道友有任何疑问,他回来后自会告知。”


    “你们家主不在?”枕流霜一下抓住重点,进而追问道,“不知单家主何时回来?”


    若是时日短,她可以等一等;要是时间长,那绝对不行。


    她这次出来是为了历练,可不想一直待在沧州。


    再说,时间一长,异世之魂那边也不好安排,她总不能当着单家人的面,手动让单不臣昏睡吧。


    枕流霜蹙起眉,她答应单不臣送他回沧州的事已经完成,至于后续……


    不妨告知学宫,让学宫来处理。


    她手中的留影石,加上单不臣的信物,足以让学宫那边相信大半。


    学宫同单家交涉,或许比她同单家交涉更合适。


    况且她本就打算在这件事结束后,就告诉两位师父,如今只是将顺序提前罢了。


    枕流霜正思考着这个想法的可行性,一旁的单鹏已经低声喊了几声,“道友,道友……”


    等人回过神,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家主行踪不是我能窥探的。”


    而后又补了一句,“家主说,最迟一月就回。道友若无其他事,不妨先住下,瑜城风景优美,有很多好去处。”


    一个月?


    枕流霜暗忖,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她接受的范围。


    “可以。”她点头道。


    既然打算留下来,且单家主不在,枕流霜的目光落在马车上,“单家主临行前可有说过你家少爷怎么办?”


    “并未。”单鹏答道,“家主只说让少爷住在道友隔壁。”


    枕流霜顺着单鹏的手看过去,就见左边院子前站着个侍女模样的人,见她看过去,那女子还对她行了个礼。


    很明显,这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枕流霜沉默了一会,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院子,说道:“那就叨扰了。”


    “道友理解就好。”单鹏躬身笑道,“我们先进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不适合,立刻就可以改。”


    单鹏上前几步开门,向里侧伸出一只手,“枕道友,请。”


    枕流霜抬步进入,单鹏则落后在她身后半步左右的位置。


    两人在院子走了一会,粗略看过后,枕流霜道:“这院子很合我意,劳烦你们了。”


    “道友满意就好。”单鹏心领神会,“时候不早,我就不打扰道友休息了,告辞!”


    单鹏很快离去,并且贴心的关上院子的大门。


    确定这里只有自己一人后,枕流霜才细致地打量起这个院子。


    她刚刚说的不完全是客套话,她对这个院子的确很感兴趣!


    枕流霜走到院子中心,双手掐诀,繁复的手势过后,她大喝一声,“现!”


    精纯的灵气从她指尖涌向地面,紧接着传来齿盘绞动的声音,一道大型组合阵出现在她脚下,草木绿的灵气也随着组合阵显现在她的视野中。


    枕流霜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刚刚在外面她就觉得这个院子有些熟悉,进来后那种感觉越来越强。


    察觉到院子里有组合阵后,她就隐隐猜到这里和师父有关,所以才会那样回复单鹏。


    现在这套组合阵出现,则是将她的猜测变成了肯定。


    枕流霜扫视了一下四周,她的动作并未遮掩,若是单家不想让她继续,定会派人来阻止。


    既然没人来,那就意味着默许。


    于是,枕流霜一头扎进阵法的研究中。


    组合阵出现时,单鹏就在隔壁院子里看着。


    袁茜,也就是刚刚站在外面的侍女,走到他身旁低声道:“要过去看看吗?”


    “不要做多余的事。”单鹏摇头,“你过来,少爷是安置好了?”


    “那当然,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袁茜笑道,“已经上过药了,小姑娘下手不重,就是有点青紫,看着恐怖而已。”


    “嗯。”单鹏转身向外走去,“我去主宅安排一下,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的,单管家!”


    ……


    有了可以研究的东西,等待的日子也就变得颇为有趣,一晃眼,大半个月就过去了。


    这日,枕流霜手持阵盘从外面走进来,向来淡漠的脸庞上浮现一丝凝重。


    她坐在院子里,给自己倒了杯灵液,温和的灵气从喉管散布至全身,连日来的劳累被这缕灵气抚平。


    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枕流霜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今日的膳食。”单鹏放下手中的食盒,笑道,“请慢用,枕道友。”


    枕流霜的眼中浮现一丝意外,“怎么是你?”


    从她住到这个院子开始,单鹏就好似消失了一般,别说送饭,就是人影都没见到一次。


    今日,还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我听说袁茜说你找我。”单鹏回道,“这不今日正好有时间,不知道友寻我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换个院子。”枕流霜回道。


    话音落下,两双不同的眼眸在空中相撞,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就此弥漫。


    良久,单鹏笑了笑,带着歉意说道:“抱歉,这个院子由家主安排,在下无权更换。”


    枕流霜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这事就当我没说过。”


    “好,在下就不打扰道友用膳,告辞。”单鹏转身走了两步,顿了一下,“不管如何,单家是没有敌意的,这一点,请道友放心。”


    枕流霜没有回答这,单鹏也没希望她回答。


    脚步再次响起,直至消失不见。


    枕流霜静静看着,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可她知道,单鹏无法给她答案。


    如果她想知道什么,只能等单家家主的解答。


    单鹏离去后,枕流霜又没看见他人影,除了每日按时送饭之外,她仿佛被人忘记了般。


    一月之期越来越近,单家家主依旧了无音讯。


    枕流霜也不打算在等,就在她收拾好东西打算离开的时候,小院的门被人敲响了。


    来人两鬓微白,眸中含有着沧桑,深棕色的衣袍称的他像一个普通的老者。


    枕流霜不认识来人,但他有着和单不臣七分相似的面容。


    因此,来人身份呼之欲出。


    “乾元学宫枕流霜,拜见单前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威胁


    “不必多礼。”单元话音落下, 枕流霜便被一道灵气扶起,随后一个储物袋浮在她面前。


    “我与你师父是多年好友,上次他收徒我在闭关,这是补上的见面礼, 收下吧。”


    单元风轻云淡, 不把这个储物袋当做什么, 但枕流霜不行。


    先不论单前辈说的是真是假, 据她所知, 收徒仪式上单家已经派人去过,该走的礼已经走完。


    再者,她一个小辈,来单家也是有事相问,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收这个“见面礼”。


    思绪转瞬, 枕流霜直起身, 连忙拒绝, “前辈,这……”


    还未说完, 就被单元打断,“东西给你你就拿着,难不成是嫌少?”


    说到后面,他语气一沉,似是不悦。


    话到这份上, 枕流霜也不好再推辞,只道:“自然不是。”


    “多谢前辈厚爱。”她收下储物袋, 向右移了一步,露出身后的大门,“前辈请。”


    单元点点头, 边走进边道:“这才对。”


    枕流霜走在单元身后,两人都进入小院后,单元抬手轻拂,大门轰然关闭。


    原木色的大门合上的瞬间,一缕草木绿的灵气在门中心一闪而过。


    这就像个信号一样,草木绿的灵气以此为中心,瞬间点亮整个街道,一条条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快速蔓延,横扫小半个城区。


    这些光柱全部亮起后,无形的阵法拔地而起,像个倒扣的碗包裹着阵法下的区域。


    阵法内外以此为界线。


    内部的城区,风平浪静,自然和谐。


    外部的瑜城,浓云密布,大雨滂沱,强风带着闪电呼啸而过,其威力不下于金丹雷劫。


    风暴雷暴来的突然,瑜城中的人也不是傻子,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近躲避。


    加上有单家人出来维持秩序,瑜城内部的骚乱很快就平复下来。


    与此同时,单家主宅上空,突然出现数道强横的气息,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四散开来。


    这些人都有明确的目标,其中四道身影出现在瑜城四个角的塔楼里,另外九道身影则出现在内城区的九个小塔楼中。


    当所有人到达自己的位置后,他们一齐坐下,手中掐诀,磅礴的灵气汇入他们身下的阵法。


    淡金色的纹路浮现在瑜城的街道中,一道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阵法笼罩着瑜城。


    “四九大阵?!”有人惊呼出声。


    这话一出,人群中立即议论纷纷。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开启四九大阵?”


    稍微了解一些的都知道四九大阵是瑜城护城大阵,非必要时刻不会开启。


    自瑜城建立以来,开启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每一次开启,都意味着要死很多人。


    想到这一点,众人心慌不已——他们不想死在这!


    “大家也不要这么悲观。”有人在人群中喊道,“看着风雨雷电的,万一是有人在渡劫呢!”


    渡劫?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有胆子大的放出神识,就见手臂大小的雷电从天而降,撞击在淡金色的阵法上,刹那间金光大盛。


    金光退去后,雷电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比刚刚更凝实大阵。


    “好像真的是渡劫。”


    “原来是渡劫啊,吓到我了。”


    “也不知道渡劫的人是谁,居然这么大胆子,怕不是跟瑜城有仇吧!”


    人群议论纷纷,互相交头接耳,脸上闪烁着八卦的神情。


    也不是没有人怀疑,只是看到严阵以待的单家子弟,他们极有眼色的把疑问咽了下去。


    ……


    小院中,单元抬头看向天空,见大阵挡住雷电,眉宇中的戾气才淡了几分。


    枕流霜见他一直看着天空,也跟着看了过去。


    烈阳高照,碧空如洗,这不是很正常吗?


    为何单前辈的气息充满着不悦?


    想不通,枕流霜便直接开口询问,“前辈,有什么不对吗?”


    单元收回目光,定定地看了一眼枕流霜,眉宇舒展,“没什么。”


    他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像拉家常一样,“你来的时候我在渡劫,便让你多住了一月,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可有什么不合心意……”


    单元语气温和,一点点没有久居高位的架子,可他越是如此,枕流霜越是将心提起来。


    抛去师父亲传弟子的身份,她一个小小筑基,何德何能让一个大仙族的家主如此对待,怕是单不臣都未必享受过。


    这其中的原因她不想知道,也不想掺合。


    枕流霜仔细斟酌,“劳前辈挂心,晚辈一切都好。”


    “那就好,也不枉我费这番心思。”单元笑道,“你师父主修阵法,这里有他多年前留下的组合阵,我想你是他的弟子,应该会喜欢。”


    枕流霜心下了然,世间本就没有那么多巧合,现在看来阵法一事就是眼前这人特意安排的。


    至于为什么不说,应该是想看她能不能发现那套阵法。


    不能发现,那自然无事;若发现了……


    枕流霜眼眸微闪,难道那阵法有什么玄机?


    种种猜测浮上心头,只是事到如今,她没有任何退路,谁叫当日阵法出现的动静有点大。


    现在想来,果然是陷阱吧。


    当然,她也不后悔。


    “怕是要让前辈失望了。”枕流霜苦笑一声,“师父的阵法很是玄妙,晚辈研究多日,也只是看了个皮毛。”


    “欸,贤侄不必自谦,我相信长春君的眼光。”单元不赞同道,“既然贤侄研究过阵法,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知道贤侄前来所谓何事,贤侄想知道什么,只要能说,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要贤侄帮我一个小忙就行。”


    枕流霜看着面前的老者,他还是笑眯眯的,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出了惊世之言。好像他口中的小忙,真的只是一个小忙而已。


    枕流霜可不这么想,她很有自知之明,像单前辈这样修为的人都做不到的事,她凭什么能做到?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而是基于现实的思考,毕竟她还是筑基期。


    前辈纡尊降贵,所图定然不小,更不用说这事还和异世之魂扯上了关系。


    她是想知道一些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珍惜这条命。


    “承蒙前辈厚爱,但晚辈实力低微,加之有师命在身,实在不便久留。”枕流霜行了一个大礼,“不瞒前辈,晚辈的东西都收好了。”


    紧急时刻,枕流霜果断把自己的师父拉出来做挡箭牌,也希望这位单前辈能听懂她的拒绝。


    可惜,枕流霜今日注定要失望。


    单元活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面前女孩的意思,也明白面前女孩的分量。


    若是其他事,他说不定真就借坡下驴,可唯独这件事不行,事关单家未来,他绝不退让。


    别说沈千秋不在,就是他在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些都不着急,小友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单元面不改色道。


    枕流霜抿了抿唇,顶着若有若无的威压道:“前辈请讲。”


    “我想贤侄镇守在这个小院里,用承天柱的力量维持这里的阵法,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


    “事成之后,单家必有重谢。”


    最后两个字,单元咬的格外重,显然这“重谢”一定很重。


    枕流霜并没有心思听这些,她的全部心神已经被“承天柱”三个字占据了。


    单元说完后,她干笑两声,“晚辈不太明白……”


    “不,你很明白。”单元似笑非笑,“承天柱的确是个秘密,但那是对大多数人而言。”


    “世间万物,只要存在,就一定会有痕迹,有心人则会通过这些痕迹,抽丝剥茧,发现背后的秘密。”


    单元笑了两声,宽慰道:“所以贤侄不必担忧,事实上,我们这些大家族的家主都知晓承天柱的存在,也知道承天柱的力量只有逍遥门的人才能调动。”


    “况且这事你师父也知道,不然他也不会帮我布置这样的阵法。”


    枕流霜沉默不语,无声便是最好的拒绝。


    “唉,还真是个小倔驴。”单元拿出一枚小小的令牌,令牌上有个沈字,反面则刻有逍遥二字。


    枕流霜瞳孔微缩,这是师父的信物,以逍遥门门主的身份送出的信物。


    “看来贤侄已经认出来了。”单元站起身,“一个令牌一个条件,贤侄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枕流霜抓住令牌,轻声道:“我知道了,但承天柱的力量我没办过调动太多。”


    “没关系,贤侄只要在这就好。”


    留下这句话后,单元就离开了。


    枕流霜一下坐在石墩上,抓着令牌的手已经濡湿,额头的冷汗后知后觉的冒出。


    良久,她吐出一口气,看着令牌心中发狠。


    没发现师父是不靠谱的人,怎么这种令牌都能送人?


    师父的债,现今要徒弟来还,还就算了,还是这种要命的事。


    好在承天柱认主这事没人知道,不然今日恐怕走不出瑜城。


    还是鲁莽了,以为身后有学宫,有师父,就没人敢欺负她。


    现在想来,外物终究是外物,自己修为不够,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过也不全是坏消息,至少她知道承天柱的存在有其他人知道,之后还得小心才是。


    能被单家主这样威逼利诱,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


    还有单家主口中的消息,她真的很想知道单家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也和她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剥离


    单元没有回到单家主宅, 而是来到隔壁院落。


    彼时,单鹏、袁茜正等在门口,见他过来,俩人一齐行礼, “见过家主!”


    “起来吧。”单元站在他俩面前, 面色凝重, “臣儿呢, 带我去见他?”


    “谢家主。”俩人站起。


    单鹏上前一步道:“家主, 请随我来。”


    单鹏、袁茜在前,单元在后,三人很快来到一间屋子前。


    袁茜先一步推开门,然后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家主, 少爷就在里面。”


    单元抬步走进, 单鹏则极有眼色的留在外面,并贴心地关上门。


    最后一抹亮光就这样消失在房间内, 只有幽幽的烛光映照着这个略显空旷的屋子。


    房间最深处,有一张大床,床上有一大块凸起的地方,从轮廓上看大约是个人,还是个少年人。


    “袁茜?不, 不是袁茜。”一道沙哑且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是谁?单鹏?”


    那声音一下子变得有力气, 激动道:“单鹏,单鹏……我知道你是被袁茜那个女人迷惑了,只要你放了我, 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绝不追究。”


    “你知道我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爷爷有多宠我,你能有现在的地位都是因为爷爷,你这样对我,有没有爷爷想过知道后怎么办,你这样,对得起他老人家的知遇之恩吗。”


    “咳咳……”张山重重咳了几声,许诺道,“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也参与了这件事,一切都是袁茜的的错。”


    没有回应,张山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只是依旧絮絮叨叨的,几句话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偶尔还来个颠三倒四。


    “这么多年你还是半点长进都没。”听了许久的单元闪身至床边,锐利的眸子盯着下方的少年,片刻后,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真是丢尽我单家的脸。”


    熟悉的声音响起,张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刻入骨髓的恐惧令他瞬间想起来人的身份。


    于是,那张麻木的脸一下子生动起来,平平的语调也变得大起大落,“爷爷,爷爷快救我!


    “单鹏、袁茜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勾结学宫之人,想要毁我天资,断我单家根基,这何其歹毒啊!”


    “此仇不报,怕是要成为孙儿的心魔!”


    “您为了东境安稳,不愿与学宫相争,可学宫又是怎么对您,对我,对单家的……”


    看到熟悉的人,意识到自己有了靠山,张山的委屈瞬间爆发,一字一句,声嘶力竭。


    这段时间他可以说是吃尽了苦头。


    起初被枕流霜绑了,时不时给他来上一下,从上见到枕流霜开始,他就没怎么清醒过,现在想起来,后脑勺都隐隐作痛。


    好不容易醒了,看见自己的婢女,以为是单家派人救了他,正想着怎么回报枕流霜时,就发现婢女背叛,锁了他的灵力,把他关在这个屋子里。


    最开始,他只是不能出门,这几天更是过分。


    袁茜那个女人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竟让他四肢无力,只能躺在床上,像个废物一样任人宰割。


    张山又羞又恼,被人这般没有尊严的对待,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头一回。


    现在他的靠山来了,等他出去,一定会好好回报那几个小人!


    还有系统,一到关键时候就消失,根本提供不了半点帮助,等他恢复了,一定要找系统好好说道!


    沉浸在自己即将报仇快.感中的张山并未察觉单元脸上的不耐,以及眼眸中流露的厌烦。


    “行了,不要用这幅丑态对着我,看着就令人生厌。”单元突然笑了一下,在张山诧异的目光中淡淡道,“是我命令单鹏这么做的。”


    是我命令单鹏这么做的——


    这句话像魔音一样不断在张山脑中循环,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时,他瞳孔骤然紧缩,身体瞬间僵硬还带点瑟缩,十指紧扣着床铺,用力至关节泛白。


    “爷,爷爷……”他的声音干哑,吞咽了几次,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声音,“您,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孙儿,是孙儿做错什么了吗?”


    “不管孙儿做错什么,孙儿都会改的,孙儿真的会改的……您别这样对我,您不能这样对我……”


    单元对他的哀嚎置若罔闻,垂下的眼眸像是在打量一个垂死挣扎的牲畜。


    “你最大的错,就是把注意打到我孙儿的头上。”他淡淡道。


    张山的心像是被人重重捏了一把,脸色瞬间泛白,冷汗直冒。


    老不死的这么说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这可是系统选择的身体,怎么可能会被人察觉。


    他一定是在诈我,我绝不能承认。


    这样来回催眠几遍,张山相信了自己的推断,他放松了身体,装作不明白的样子,“爷爷,您在说什么,我不就是您的孙儿吗?”


    接着又道:“是不是最近有人在您耳边说什么了,我不要相信那些小人,我就是您的臣儿。”


    听了这番话,单元嘲讽般地笑了一下,“我的臣儿,你也不去照照镜子,一个假货也好意思说是我单家的麒麟儿?”


    “更别说不骄还因你而死。”单元目露寒光,一字一句说道。


    那是他极为看好,一手带大,从小呵护,寄予厚望的孩子!


    “已经很久没人敢这样算计老夫,算计单家了。”


    “小子,你很好!”


    单元不想再说什么,他在张山惊惧的目光中抬起了手,无数黑色的锁链从张山身下的床铺中冒出,这些锁链碰到单不臣的身体后,立即隐没。


    一根根,一道道,全部冲着张山的神魂而去,不过瞬间就将单不臣身躯中的张山紧紧束缚!


    起初张山无所畏惧,认为这是单元故作玄虚,直到感受到来自灵魂的疼痛后,他才慌了神,不断在心中呼喊,“系统,三三,系统,你快出来,事情好像玩脱了。”


    “你快给我出来啊,滚出来……疼……好疼……”


    张山的十指没入床板,手臂青筋鼓涨,眼眸凸起,里面遍布血丝,因着嘴巴被堵,只有喉管里才能发出几声呵呵的颤音。


    越是痛苦,他越是将希望放在系统身上,可不管怎么喊,系统就是没反应。


    甚至在某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和系统的联系断开了。


    这怎么可以!


    张山心乱如麻,虽然他不喜欢系统,但不可否认,系统是他最大的金手指。


    如果没有系统,面对暴怒的单元,他都不敢想他最后的结局。


    危机时刻,张山不断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只有头脑冷静,他才能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找到一线生机。


    可偏偏来自灵魂的剧痛不断侵蚀他的意识,一阵恍惚中,他的余光看到了一旁冷漠的单元。


    “我知道你的孙子在哪,你如果想让他出现,必须放了我,不然我保证他永远不会出现,就算出现了,也只会是个傻子。”张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断断续续的地说道。


    “你在威胁我?”单元冷声道。


    “不,这不是威胁,是交易,很公平不是吗?”察觉到灵魂的疼痛减轻了一些,张山心中一喜,意识到自己抓到了单元的命脉。


    他呼出一口气,“你应该也想知道你孙子的情况吧!”


    单元转过身,看着床上满头大汗的少年,缓缓点头,“你说的对,我的确想见到我的不臣。”


    在张山上扬的嘴角中,单元接下来的话冷酷又无情,“但这个前提是这具身体里,只能有不臣一个灵魂。”


    看着见单元结印的手,张山笑意凝固,目眦欲裂,“不,你要干什么——”


    单元加大阵法的威力,“你一个鸩占鹊巢的东西,也配和我谈条件,真是不知所谓。”


    “啊——”


    张山无声呐喊,面容极尽扭曲,浑身抽搐。


    难以言喻的疼痛直触灵魂,宛如千刀万剐、抽筋剥髓。


    单元站在一旁,脸上是骇人的冷意。


    对他而言,这点报复远远不够。


    他的不骄,死的时候,可比眼前这个冒牌货痛苦多了。


    不臣小小年纪就被逼的在识海东躲西藏,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使用。


    还有他自己,这么多年看一个冒牌货在单家洋洋得意,还不得不隐忍。


    如此种种,教他怎能不恨!


    单元来到张山身旁,猛地伸出手,半透明的手穿过床上的身躯,直接抓住那个被锁链困住的灵魂,然后将他一点一点剥离躯体。


    张山的灵魂被半扯出来,此时他已经满头大汗,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身躯无意识地抽搐,表明他还没死。


    张山识海最深处,被囚禁的系统抓住张山昏迷的瞬间,把他的意识拉了进来。


    身上的疼痛褪去,又看见一片银白的空间,张山瞬间意识到自己在哪。


    他抬头看向高处的系统,如久旱逢甘霖一般,眸露喜色,“三三救我!”


    “闭着,你还有脸让我救你,都是你干的蠢事。”系统怒骂道。


    它怎么也没想明白,精心挑选的宿主,又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怎么还落到了现在这个下场?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该如何带着这个蠢货离开,它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我给你两条路,一等死;二扣除全部气运值,我给你换个身体。”


    “别想着讨价还价,这是最后的机会,错过了你就真的只能等死。”


    系统声音阴恻恻?的,无数电流乱窜,银白的空间一闪一闪,像是出了什么故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预知


    黑白交织闪烁, 系统威逼恐吓,这些足以令本就惴惴不安的张山愈加惶恐。


    系统看着好说话,可一旦波及它的利益,就会立即翻脸, 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别, 别生气。”张山急忙道, “我答应你, 换身体, 现在就换!”


    “这才对,你要是早听我的,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系统控制空间恢复正常,语气里是刻意压制的兴奋,“成交!”


    “呼——”


    张山吐出一口浊气, 上前两步笑的谄媚, “我都答应你了, 系统你看能不能给我换……”


    喋喋不休的人突然止住话音,眼一闭, 腿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黑色的光团轻哼一声,机械音露着几分嘲讽,“死到临头,还想讨价还价。”


    “人类, 果然贪婪无度。”


    狠狠唾弃一番人类的虚伪,系统这才悠悠上前, 悬在张山上方,正好对着他的心口,“聚。”


    话音刚落, 数道或深或浅的金色光线从虚影中显现,向张山心口涌去。


    它们在这里交融压缩,最后凝结成一个拇指大小,气息玄妙的金色结晶。


    系统将其吞下,品味道:“不行,气运之力太少,这么点东西可弥补不了我的损失。”


    光团居高临下,空间内温度骤然下降。


    黑雾从四面八方出现,化做一只大手穿过张山身体,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块菱形的灰白结晶。


    “这还差不多。”


    系统满意离开,只留下一团又浅淡了几分的虚影。


    ……


    单元离开了好一会,枕流霜才闭眼打坐,内视识海。


    筑基期的识海并不广阔,就算有镇魂石,识海也仅仅是从浅浅的池变成稍深一点的潭,里面的物品也因此一览无余。


    位于中央的承天柱,镇魂石炼成的阵法,功法《诛仙》诀,陨星的刀痕……


    枕流霜目光突然顿住,心中微沉,不对,怎么还有?


    她手作爪状,用力一拉,那鬼鬼祟祟,打算躲在承天柱后面的金光就被拉到跟前。


    金光堪比成人手掌,里面包裹着一本书,书封上铁画银钩写着两个大字——仙途。


    枕流霜有些意外,但又没那么意外。


    《仙途》第一次出现在她识海时,她就找过,当时把识海掀了个底朝天都没看见它的踪影。


    后来这东西再也没出现过,她便想着《仙途》是不是出去了,就没在意。


    没想到今天遇上了,它居然还在!


    枕流霜又惊又喜,年幼时,她以为《仙途》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曾向师父求助。


    如今年岁渐长,她也回过味来,《仙途》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清楚,但它一定和系统有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像系统这种虚无缥缈之物,她真不知道怎么对付。


    但若有《仙途》在……


    枕流霜眸光一转,看着它失笑道:“怎么不继续躲了?”


    《仙途》见自己被发现,识海主人也没排斥,它瞬间胆大起来,直接闪现至承天柱身旁,一副老子有靠山的模样。


    枕流霜顺着《仙途》的动作,目光落在承天柱身上,无需言语,只一眼就察觉到它的心虚。


    她瞬间明悟,难怪当初找不到《仙途》,看来承天柱在里面出了不少力。


    可为什么?


    难道《仙途》和承天柱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系?


    枕流霜若有所思,这么想的话,《仙途》能进入她的识海,并在里面安稳地藏了这么久,也是一件奇怪的事。


    众所周知,有灵性的物品都比较独,脾气也不算好,她识海里的物品早就划分好地盘,互不打扰,维持着一种巧妙的平衡。


    《仙途》一本外来书,藏在她已经平衡的识海里,还没和其他物品打起来……


    不管怎么想,都不对吧!


    枕流霜看着《仙途》与承天柱,然后向那边走去。


    发现《仙途》是意外之喜,她这次进来是有别的事。


    刚走两步,承天柱身旁的《仙途》忽然闪离后退,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返回来。


    识海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原本有些吵闹的陨星都安静下来。


    数道无形的目光明里暗里落到这边,有的在看好戏,有的在幸灾乐祸,其中陨星的气息最为显眼,可以说是贴脸开大。


    枕流霜还没反应,《仙途》就受不住了。


    或许是为了将功补过,向来合上的书页忽然打开,左右各半。


    一个圆形的白色光点出现在书页中央,上升、变大,最后脱离书页化作一人高的光幕。


    尽管整个过程发生的很快,但作为识海的主人,枕流霜想要阻止是可以阻止的。


    她也应该阻止,因为这是她的识海,一旦出现问题,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自己。


    可她没有,她放任了。


    浮在半空的光幕闪烁两下,一个晴空万里,寂静无人的街道就这样出现。


    枕流霜静静注视着,心头浮现一丝疑惑:这地方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不待她细想,画面突然拉高、拉远,就见一抹黑色的流光快速穿过云层。


    画面拉进,枕流霜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流光,而是一个火球。


    拖着紫色光弧尾翼,下落姿态蛮横至极的火球!


    它瞬间击穿层层防御阵法,毫不留情地劈向街道。


    枕流霜目光一凝,瞳孔紧缩,唇角绷成一条直线。


    她终于认出了光幕中的街道,那是她现在所在的位置。


    接下来发生的事验证了这个猜想。


    火球准确无误地落在隔壁院子,并以此为中心,波及四周。


    不过瞬间,无数房屋四分五裂,尘埃漫天。


    最为严重的地方则是直接下沉,只剩下裸露的地皮,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尘埃散去,大坑底部的单前辈趴在地面,露出的后背大片焦黑,好几处伤口深可见骨,而他身下昏迷不醒的单不臣则完好无损。


    这场变故来的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等其他人赶来,这里早已是兵荒马乱的场景。


    枕流霜脸色苍白,承天柱告诉她,这是《仙途》的预知,是即将会发生的事。


    火球下落迅速,波及范围广,若她一无所知,定然无法在这场灾祸中活下来。


    好在,她知道了!


    枕流霜刚送一口气,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仔细看去,就见一抹黑色的流光从单不臣身体里跑出。


    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天际飞去。


    枕流霜死死盯着那个光点,心中突的生出无限杀意。


    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她的眼尾多了一抹红,宛若鲜血一般。


    “陨星——”


    枕流霜大喝一声,陨星刀出现在她手中,金色的刀芒顺着她的心意劈向光幕。


    “轰——”


    识海震动翻涌,杀意弥漫。


    《仙途》正处在放松的状态,完全没有防备,若不是它闪的快,此刻只怕被陨星一刀劈上,落得个破损的下场。


    识海步步紧逼,《仙途》左闪右避。


    间隙之余,它只觉得自己无辜命苦,刚刚还是好好的,眨眼间自己就被针对了,唯一能帮它的承天柱也因为识海主人,不敢乱动。


    忽的,金色刀芒再次闪过,没有主人控制,这次的刀锋带着几分癫狂。


    尤觉不过瘾的陨星刀,加入这场混乱中。


    《仙途》若是有脸,此时定然目眦欲裂,它不明白陨星刀为什么要这样。


    它试着与陨星刀沟通,可对方根本不理会。


    刀芒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断分裂,最后铺天盖地,宛如一张巨网。


    “砰——”


    万刃齐发,识海动荡。


    所有刀芒整整齐齐地落在《仙途》身旁,离它最近的,已经是贴着它的身体擦过。


    这样的震动令枕流霜回过神,她眼尾的红意渐渐消去,开口道:“好了。”


    宛若疯狗出笼的陨星瞬间停下,不情不愿地收回刀芒,但它没有回到刀痕的位置,而是浮在一旁,打算看戏的模样。


    枕流霜沉默了一瞬,心中不断安慰自己:这是自己选的,这是自己选的……


    好不容易平复心绪,一转头就看见坑坑洼洼的识海,她倒吸一口气,额角青筋抽搐,强迫自己无视那些坑洞,看向《仙途》道:“你想干什么?”


    “吃——”


    两个不同的意念,急切又渴求。


    一个来自《仙途》,而另一个则属于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承天柱。


    枕流霜眉头微挑,眸光扫了一眼承天柱,最后还是落在《仙途》上,问道:“我帮你,你能付出什么?”


    《仙途》被她问懵了,它简单的小脑瓜并不能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想了好一会,它示意了承天柱。


    枕流霜明明白它的意思,一本正经道:“承天柱和我有契约,算是自己人,你是不请自来,我没把你赶出去,已经很给面子了。”


    “你要是还想着不劳而获,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说罢,枕流霜握住陨星,刀芒若隐若现。


    《仙途》吓了一大跳,刚才的事它还心有余悸,可不想再来一遍。


    “别——”


    《仙途》笼罩着荧光,一张书页从中脱离,它十分不舍地把书页交给枕流霜,然后闪身至承天柱身旁,团在一起,好不可怜。


    书页落到手中,察觉到它的作用,枕流霜很是满意,看向《仙途》的目光带着几分炙热。


    这东西看着不显,身上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刚刚那个预知也很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只针对系统。


    是的,系统!


    她有八成把握,从单不臣身体里跑出来的是系统。


    这下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解决


    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 枕流霜揉了下眉心,系统的事可以稍后再说,她要做的事可耽搁不得。


    想到这,她抬手招呼道:“承天柱, 过来!”


    《仙途》经历了刚刚的乌龙, 这回没敢闹, 承天柱顺利来到枕流霜跟前, 落在她手中。


    时间紧急, 枕流霜也不拖拉,直接单手掐诀,一个小拇指甲盖大小的能量点从承天柱身上浮出,被她一把抓过。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枕流霜松了口气。


    单前辈想要她用承天柱的能量维持阵法, 做阵眼。


    但她不愿意, 因为那样太过被动, 一旦发生什么事,她很可能无法及时反应。


    就比如《仙途》预知中的火球, 如果没有意外,她必死无疑。


    偏偏单前辈有逍遥门的信物,她无法背弃承诺,只能答应他。


    为了两全其美,她想到了识海中的承天柱。


    但凡借用, 力量都不够纯粹,真要论起来, 还是承天柱本体的能量最好。


    若是其他人,就算想到这个方法也无法实现。


    可她不同,她与承天柱有契约, 承天柱就在她的识海中。


    这便是她突然进入识海的原因。


    至于发现《仙途》,以及后续的事,那都是意外之喜。


    枕流霜握紧掌心,小小的能量点散发着熟悉的热意,她松了一口气:还好,一切尚在掌握之中!


    想要的东西到手,枕流霜便打算出去,临行前扫了一眼坑坑洼洼的识海,她松到一半的气再度提起,眼底泛起寒意。


    她转头看向陨星,淡淡道:“记得把这里恢复原样。”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识海中。


    枕流霜人虽然离开,但她留下的低气压余威尚在,识海安静无比,有灵性的物品们噤若寒蝉。


    陨星刀也是如此。


    它待在原地,犹豫踌躇了好一会,才不舍地掏出大团能量,认命般的修复识海。


    和枕流霜相处多年,他们之间早就有了几分了解。


    这位平时好说话,就算犯错也不怎么计较,可一旦她发话,不管有多难,都必须做到!


    如果不听,最后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它这次不修复,下次指不定要从哪找补回来,届时失去的更多。


    罢罢罢,都是自己人,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陨星这般宽慰自己。


    ……


    现实世界,枕流霜意识恢复,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将书页收起,同时将手中的能量投入阵眼中。


    她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阵法在正常运转,甚至比之前更稳固时,才彻底放心。


    接着,她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收起来,随后离开院子,赶往隔壁。


    她的计划离不开单前辈,可单前辈行踪不定,她未必能第一时间联系上,因此最快的方法就是通过单鹏。


    枕流霜一边走,一边用传讯玉简联系他。


    隔壁院内,单鹏专心致志在门外护法,忽然亮起的传讯玉简令他有几分不悦。


    不过他也没耽搁而是立即拿起玉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神色微动。


    “我有事离开一会,你先在这守着。”单鹏向袁茜示意。


    “好。”袁茜也不问,只管点头答应。


    枕流霜到了隔壁,环视一圈没看见人便打算敲门。


    刚抬手,就听见“吱”的一声,门从内部打开,在中间站着的正是她要找的单鹏。


    单鹏看见枕流霜,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似是没想到她就在门口。


    这种诧异只维持了一瞬,眨眼间他便恢复正常,微微行了个礼,“枕道友,好久不见。不知道友寻家主何事?”


    “实不相瞒,家主现下有要事在身,若无重要之事,我等实在不敢打扰。”


    枕流霜心中一惊,眉头微蹙,难道来晚了?


    不,不对。


    她很快否认了这种想法,在《仙途》的预言中,她亲眼看见单前辈出现在坑底,用身体护着单不臣。


    火球来的突然迅速,若不是在一起,根本无法反应,更别提护着。


    所以,单前辈极有可能就在这个院子里,并且和单不臣在一起。


    对于这个猜想,枕流霜有八分把握。


    “我有要事需见单前辈,此事关乎瑜城,更关乎单前辈,以及单不臣的安危。”她正色道,“劳烦道友通报。”


    单鹏没有说话,而是定定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想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端倪。


    可惜没有,他能看出的,只有佯装镇定下的焦急。


    家主的事很重要,可面前的小姑娘也不像是说假话,更别提这件事还涉及到少爷。


    单鹏思考再三,道:“我能联系家主,但是否见你,需由家主决断。”


    “我明白。”枕流霜点头应道,“有劳道友。”


    单鹏拿出传讯玉简,发送消息:枕流霜来访,言有事告知,观其神色,十分着急,且涉及少爷!


    幽暗的房间内,单元坐在床边,眸中盛满了怜爱,手中动作细致温柔。


    如果不是他手中捏着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场景又过分阴暗,这一幕真可以说是和谐万分的爷孙图。


    玉简一闪一闪,打断单元的专心,他抬起头,神色有些凝重。


    这个玉简他只给过单鹏,进来前又特别交代过,那是个稳重的孩子,非必要不会在这个时候联系他,难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单元的神识扫过传讯玉简,看见上面的内容后,脸色大变。


    枕流霜?


    她怎么出来了,她出来阵法怎么办?


    单元下意识看向阵法,见阵法运转流畅,这才有时间思考玉简后面那句“涉及少爷”。


    事关不臣,他不敢多想,总之人到了跟前,有什么事一问便知。


    单元停下手中的动作,以神识传音,“可,让她进来。”


    得到准话,单鹏让开身体,道:“家主请道友入府。”


    枕流霜跟在单鹏身后,没一会就到了主屋前。


    看着紧闭的房门,她躬身行礼,“枕流霜见过单前辈。”


    “贤侄不必多礼,单鹏说你有事,现已见我,可以讲了吗?”单元克制问道。


    枕流霜:“此事事关重大,我只能和前辈一人说。”


    单元顿了顿,吩咐道:“单鹏你们先回避一下。”


    “是,家主。”单鹏和袁茜一起离开。


    等人远去后,单元再次问道:“贤侄,现在可以说了吗?”


    “前辈容禀……”枕流霜把《仙途》预知中的事删删改改告诉了单元。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没说出《仙途》,而是把这件事推到承天柱身上,说是它给的隐晦提示。


    ——一个破坏力极强,且即将到来的紫色火球。


    单元阖上眼眸,他是不相信的,长这么大,他并未见过从天而降的火球,还是紫色的。


    可若是加上承天柱……


    单元缓缓睁开眼,露出几分疲态,“贤侄既然来找我,想必是有了解决办法。”


    “贤侄想要我做什么,直言便是。”


    枕流霜将自己的想法说出,然后静静等待。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需要赌上性命,她不知道单前辈会如何抉择。


    “哈哈哈——”


    单元大笑道:“贤侄年纪轻轻、天赋卓绝,都敢以身试险,我一老朽,有何不敢?”


    更何况这事还关乎他的仇敌。


    单元和枕流霜商讨了一下细节,确定无误后,他叫来单鹏,“你和袁茜一个去城主府一个回主宅,令他们开启所有阵法。”


    “告诉城主府,此次所有花费,皆由单家承担。”


    单鹏越听越心惊,刚想说什么就见家主催促道:“此事万分火急,还不快去!”


    他咽下心中的疑惑,面容严肃,同袁茜一起答道:“是家主。”


    单鹏袁茜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整个瑜城都动起来了。


    各种阵法齐刷刷亮起,不同阵法的光芒由弱变强,阵法之灵仰天长啸。


    城主府和单家的人,守着各个要道,瑜城大门、传送通道皆关闭。


    这么大的阵仗,又未遮遮掩掩,瑜城之人自然有所明悟,纷纷锁窗关门,闭户不出。


    不出一刻钟,瑜城的所有街道上看不见一个闲散的人影。


    和紧张的瑜城居民相比,枕流霜这边倒是轻松。


    单元还在房间内,继续剥离神魂,只是他的动作愈发慢了。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剥离神魂是假,借机在单不臣身上布置防御法阵,激活保命法器才是真。


    枕流霜则悄无声息地隐藏在院子的角落里,手握陨星,双眸沉静。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此时所有人都若有所感,不由得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幕之上,拖着尾翼的紫色火球,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一切都如预知中的那样。


    火球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坏了以它为中心,方圆五步内的所有建筑。


    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以及四分五裂的建筑。


    尘埃扬起,枕流霜的脚下阵法层层碎裂。


    她心疼地看了眼化作粉剂的阵盘,这可是师父亲手做的保命阵盘,可挡化神一击。


    这样的阵盘,她也不多,用一个少一个。


    罢了,如果能把系统留下,也不算亏。


    枕流霜边想边趁机换到系统逃跑的必经之路上。


    过了好一会,许是觉得外面已经乱了,一抹黑色的流光快速从尘埃中闪出,以极快的速度向天空飞去。


    “来了——”


    枕流霜紧紧盯着那个光点,手握陨星,运转功法。


    刀芒出鞘,一刀化万千。


    “诛仙——”


    刚逃出来的系统,还未来得及看下方的惨状,就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意识到这是什么后,它目眦欲裂,立即加快逃离的速度。


    只是它速度再快,也比不过陨星的刀芒。


    “不——”


    系统刚出声,就被金色光芒吞噬。


    枕流霜看向系统所在的方向,她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了。


    应该是系统和假货临死前的哀嚎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余波


    枕流霜收回目光, 跳下坑洞,向趴在地面的单元伸手,“单前辈,你还好吗?”


    “咳咳——”


    单元咳嗽几声, 借着枕流霜的力坐起, 缓了好一会, 才压下心中的余悸。


    刚刚那火球的威力不下于元婴期的雷劫, 要不是他前段时间修为精进, 这会子怕是要去掉大半条命。


    想着,他抬头逆光看向面前的少女,臣儿有他护着,自然无虞。


    只是这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 也不知道受伤了没?


    就算临行前沈千秋给了不少保命法宝, 可那些东西未必能抵挡住想要他们命的火球。


    沈千秋的弟子要是在他这出事, 以那家伙的性格,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这样想着, 单元对上一双沉静中透露着关切的眼眸,再往下是染着灰尘的脸颊。


    小姑娘绑好的发髻松开大半,身上的衣裙擦破几个口子,显得颇为狼狈。


    但好在没有血迹!


    单元放下心来,事实上, 他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白担心了。


    想想也是, 沈千秋的弟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出事。


    嗯,也不愧是他的弟子, 师徒两个看着正常,实则骨子里是一脉相承的疯。


    单元想到小姑娘提出计划时的神情,提到抹杀残魂时亮晶晶的眼眸,再次肯定了这个想法。


    时间倒流至一个时辰前。


    “单前辈,您想不想抹杀这道残魂。”枕流霜语出惊人,没有给单元留下思考的时间,就将自己的计划托出。


    众所周知,计划赶不上变化,特别是在人多的时候。


    所以,她的计划很简单,单元与单不臣一切照旧,她作为变数藏在院子里,趁残魂出逃放松之际,给它致命一击。


    整个过程,只有她一人参与,将意外出现的可能压至最低。


    “你有几成把握。”单元问道。


    “不到三成。”枕流霜如实回答。


    不到三成?!


    单元的神识扫过门外的少女,说道:“不到三成的计划,你这是在赌。”


    “单前辈,我不认为这是在赌。”枕流霜目光笃定,直视前方,仿佛透过这扇门看见了里面的单元,“我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残魂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夺舍单不臣,说明他背后势力不凡。”


    “而我的计划正是为了试探这个势力,如果成功,我们赚大了,如果不行,说明我们还没找到他的弱点,下次要更谨慎。”


    “无论做不做都可能是放虎归山,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


    “晚辈认为主动权应当掌握在自己手里,况且我与那残魂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现下只是趁机痛打落水狗罢了。”


    枕流霜说出自己的想法,这里面八分真两分假,她想抹杀残魂不假,但她更想做的是抹除系统。


    可那两个字是禁忌,她也不想让系统知道,自己已经知晓它的存在。


    因此,她只能把一切推在残魂身上。


    至于她的安全,那就更不用担心。


    权衡再三,单元同意了,并与枕流霜一起完善这个计划。


    思及此,单元的神识扫过这片区域,每一寸地皮都不放过,排查所有可疑的角落后,说道:“你好像赌赢了。”


    他没有察觉到残魂的气息。


    听懂潜台词的枕流霜,勾起唇角,扫了一眼系统逃走的方向。


    对她而言,这次最大的收获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诛仙诀》克制系统!


    至于他们死没死,这并不重要。死了最好,没死的话,她也有克制的手段,总归不会像之前那样被动。


    得到想要的结果,枕流霜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多谢前辈鼎力相助。”


    单元吞下疗伤丹药,摆摆手,“贤侄无需客气,该我谢你才是。”


    若不是提前得知、早有防范,那火球落下时,他定然会以身为臣儿挡伤。


    这样的方法破绽太多,臣儿没有意识,匆忙中他未必能护其周全,若是不小心伤到,他就是后悔也来不及。


    单元恢复的很快,稍有些力气,就将单不臣抱起,同枕流霜道:“这里不安全,贤侄不妨与我去主宅,也好梳洗休息。”


    “多谢前辈。”枕流霜没有拒绝,行礼道谢,“那晚辈就厚着脸皮叨扰您。”


    “哈哈哈,贤侄太过客气。”单元话锋一转,佯怒道,“不过前辈二字实在疏远。”


    “我与你师父平辈相交,是至交好友,你这一口一个前辈像什么话,听我的,喊世伯。”


    枕流霜姿势不变,从善如流,“是,世伯。”


    单元满意地点点头,心中不由得有些羡慕:沈千秋那个家伙,居然有这般伶俐的弟子。


    不过他们单家也不差。


    想到即将回来的单不臣,单元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贤侄,我们走。”单元拉过枕流霜,一个瞬移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单家主宅中。


    “到了。”他松开手,说道,“贤侄先行住下,待我处理好那些杂事,再来商讨报酬。”


    “不急,世伯先忙。”枕流霜没有拒绝,这是她应得的。


    忽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一脸着急,见他们安全无虞,才松了口气。


    单鹏行礼追问道:“家主,枕道友,你们可有受伤?”


    “我们无事,瑜城情况如何?”单元问道,“那火球可有波及到外面?”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瑜城乃祖宅所在之地,是单家的根基,族中大半产业都在这里。


    若瑜城有毁,对单家是不小的打击,更别说在这种关键时候。


    单鹏也明白这点,立即答道:“家主放心,阵法开得及时,除那条街道外,没有波及其他地方。”


    “各家各户的损失,我已安排人统计,不日就能将赔偿发下去。”


    “好,但凡有受伤的,从我私库追贴一成。”单元点头道,“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去做,你先给流霜安排个住所。”


    “是,家主。”单鹏恭敬答道。


    单元转而看向枕流霜,像对待自家小辈一般细细叮嘱,“你就把这当家,要是不习惯,直接告诉单鹏,若是无聊不妨出去逛逛,瑜城有不少好玩的。”


    “你这个年纪可不能一味的埋头修炼,劳逸结合,方是正道。”


    枕流霜听出单元话中的善意,行礼道:“流霜谢世伯指点。”


    “你能明白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单元抱着单不臣瞬间消失,只留下枕流霜与单鹏两人在原地。


    “枕道友,请随我来。”单鹏率先出声,言语中比之前多了几分亲近。


    枕流霜察觉到这种变化,心中了然,她神色不变,态度依旧,“有劳。”


    ……


    听涛小筑,是枕流霜这次的住所。


    它三面环林,一面临水,四周没有别的建筑,安静清幽、灵气充沛,最适合修行之人感悟天地。


    “家主说长春君最喜竹,想必道友也是,便特意安排了听涛小筑。”单鹏解释道,“不知合不合道友心意?”


    枕流霜环视四周,心中生出几分动容。


    无他,只因这地方和她在逍遥峰的住所有几分相似。


    听林海涛涛,她好似又回到了逍遥峰。


    枕流霜眨眨眼,“我很喜欢,劳烦替我谢谢世伯。”


    “道友喜欢便好。”单鹏躬身道,“前段时间委屈道友了,还请莫怪。里面早已安排好,道友早些休息。”


    “好。” 枕流霜目送单鹏离去。


    接下来几日,单元没有露面,就连单鹏都出现的少。


    枕流霜对此接受良好,这种结果她早已猜到,事关夺舍,单家能管事的估计都为这事操心去了。


    单家没功夫理她,恰好她也没功夫理单家,因为她的瓶颈似乎有些松动。


    枕流霜盘坐在聚灵阵中,心神归一。


    这段时间的经历在她心头浮现,随着感悟的加深,围绕在她四周的金色光点愈发活跃,不停地涌向她的身体。


    时间渐渐过去,枕流霜的呼吸变得缓慢悠长,在某一刻她的心神契合了天地韵律,彻底归于内海。


    筑基期的内海由灵气汇聚而成,不动时安静如死水,到了要突破的时候,异动频频,隐有沸腾之感。


    枕流霜现在面临就是这种情况,内海灵气“咕噜”不停,像个烧开的水壶,好像随时都能炸开。


    这是到了突破的边缘!


    枕流霜的心猛然一沉,双手快速掐诀、运转功法。


    湖泊中的灵气跟随功法运行至经脉中,经过大小周天,最后又回到内海。


    这一通折腾下来,内海彻底平复,里面的灵气比之前更加精纯,美中不足的就是内海比之前小了四分之一。


    对此,枕流霜毫不心疼。


    失去的灵气还能再补,这要是突破了,她可回不到筑基。


    不是说她有多喜欢这个境界,而是不到时候。


    师父曾跟她提过,如果在突破下一个境界前打磨内海、提纯灵气。


    这样虽然会增加突破时的风险,可一旦成功,同等境界下,提纯过灵气的人将更强。


    天赋极强者还能做到同阶无敌,甚至越阶挑战。


    听到最后这句,她心动了。


    修为稳定后,枕流霜无奈睁眼,她知道出来历练会有收获,但没想到收获来的这么快。


    要不是她反应及时,现下怕是在渡劫的路上。


    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又将灵气在经脉中过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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