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本宫喜欢你的驸马 > 13、第 13 章
    今年冬末似乎比往年要漫长许多。


    咸州、闽州起了寒潮大风,摧毁许多船只和盐塘,致使盐场停产。


    秦州、豫州日日皆是冻雨冰霜,压塌了许多竹木屋舍不说,连片的茶场茶山也无法丰收。茶税若收不上来,军资便要大大受耽误。


    荣絮连续两天没能睡个囫囵觉,今儿个更是快日正当中才宣布退朝。


    她累得头疼,想在御书房里小憩一会儿,眼睛刚眯着,首辅大人便领着几位阁老在殿外求见。一进殿,就火急火燎地呈奏,说是湖州内涝刻不容缓,近五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甚至易子而食。


    荣絮的头疾就在这时候犯了,一抽一抽的,似是被用力拉扯着,似是被挤压。


    她紧紧摁着不安分的太阳穴。


    忽然冒出“咔嗒”一声。


    十分轻微。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分明。


    随即又是“咔嗒、咔嗒”。


    哪来的声音。


    陈吉祥停下磨墨的手,上下左右仔细找,好半晌,目光才定格在装有玉玺的红木宝盒上,大骇不已:“裂……开裂了!”


    “宝盒开裂了!”


    荣絮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双眉紧拧。


    就连见多识广的首辅和阁老们,双肩也忍不住耸动。


    “快宣钦天监少监!”荣絮拍案而起。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承天命以立,灾祥之兆,必谨修省以应。今千宁公主及其驸马,婚配气场相厄,乾坤失和,兆示水旱、边警、朝纲不宁之虞,累及宗庙、万民。


    今准二人解除婚籍,离异分府。驸马福某,素行无过,特赐金帛田宅,升国子监司业。钦此。”


    “这不可能!”荣念仪快速起身,不等陈吉祥将圣旨递来,便先一步失了态,抢夺了去。


    她看着上头一字一句,两手颤得厉害,整个身子都跟着一并发颤。


    雨点稀稀拉拉落在上头,模糊了几处字迹。


    陈吉祥细声细气地安慰道:“六公主,您要……好好保重。”


    “母皇怎么会赐我们和离?”荣念仪转身,踉跄了几步,扑过去抓住福明宝的手臂,“明宝,这其中定有误会。你等着,本宫这就入宫,求母皇收回成命。”


    她作势要走,反被福明宝拉住了腕子。


    “你撒开,再晚就来不及了。”荣念仪红了双眼,像是急的,也像是委屈的。


    “六公主,你冷静。”福明宝略有哽咽。


    “你先撒开,你怎么回事?”荣念仪一面挣扎,一面要往府外去,忽然意识到什么,回眸看着福明宝,“你为何一点不着急?”


    “你不能这般样子入宫去,会惹出大祸的。”福明宝后背伤口又被扯得发疼,强忍痛意,“你我此生妇妇一场,终究有缘无分,不如好聚好散。”


    荣念仪觉得她的话像是十分晦涩难懂,歪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双眼,许久许久,胸口起伏愈发快了。


    “是……你?”


    “是你干的?”


    雨势倏然转密,不过三言两语的间隙,便濡湿了她们的发丝。


    荣念仪没有任何察觉似的,将圣旨攥住,手背的肌肤因紧绷而泛白。


    “是你和三皇姐串通一气,欺骗了母皇,才颁下这道圣旨,对不对?”


    “公主——”


    “你是被她勾了魂了!”


    “……”


    “定是她蛊惑了你,明宝你不要信她!”


    “是我求她助我和离的。”


    啪!


    一道耳光甩上福明宝的脸。


    福明宝怔住。


    陈吉祥也怔住,此地不宜久留,他恐怕引火烧身,带领几名小火者悄摸摸躬身告退。


    整个前院就只剩下她们二人。


    “你明明答应过本宫,随本宫回府,原来只是权宜之计吗?本宫跟你道过歉了,也知道错了,你为何不肯原谅?”


    荣念仪泪水一颗颗往下落,掌心因那一巴掌而麻麻的。


    “难道过往种种都不值得你留恋吗?”


    “……”


    “你说话啊!”荣念仪因焦急而涨红了脸。


    福明宝嘴唇翕动几下,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喃喃细语道:“我们有过过往吗?”


    明明四下皆是雨声。


    这话却没有任何阻挡地,清晰地传入耳中。


    荣念仪彻底乱了理智,雨水浇不灭她清冷眉眼上缠绕的怨念。


    她冲过来,狠狠推福明宝一把,直将人推倒在地。


    福明宝这下不只背疼了,连臀也疼,哼哼两声,咬紧牙根,缓了缓后,索性盘腿坐在那处,仰着脖子望着荣念仪道:“你真当天底下有不透风的墙吗,自从我跟你回来,阿娘和妹妹就回了福家,今早她们来探望我时告诉我,福雁回的鞭伤太重,皮肉痊愈极慢,可不知为何,这两日却好得快了许多。”


    福明宝扬声质问:“你真当我是个傻子吗?”


    荣念仪一时哑然,闭着眼侧开身。


    “你口口声声要与她断干净,私底下则是藕断丝连。既然你如此放不下她,为何不能放过我,招她做你的驸马。”


    “本宫的驸马是你。”荣念仪语气笃定。


    “你敢说她回来后,你没想过跟我和离?我对你而言不过一个小玩意儿,闲来无趣时招来把玩一番,丢弃了也就丢弃了,可谁曾想,有人要来抢这个小玩意儿,你就不高兴了,因为你的东西即便要丢,也只能自始至终属于你一个人。”


    “你居然这么想我?”荣念仪感觉心间被一根细密的针深深扎进去,越扎越深,难以置信地隔着雨幕,望着福明宝。


    她是中宫嫡出,自小到大没有任何人敢对她出言不逊。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福明宝会伤她。


    是真的讨厌她吗?


    ……被人讨厌是这种感觉?


    还是说只是被福明宝讨厌,是这种感觉?


    她没有办法分辨出来。


    “是你心虚。”福明宝迫使自己情绪稳定下来,揉掉一边眼睛落出的泪,尽量用平静如水的口吻说道。


    深深刺痛了荣念仪。


    “公主殿下真风流啊。”福明宝就像是在评价一个事不关己的人,冷漠以待。


    荣念仪感到害怕,本以为会永远拥有的人,即将要失去,拼尽全力也挽留不住。


    她该如何应对呢。


    谁来告诉她。


    “明宝,你别这样对我,好吗?”她被雨淋透了,很冷。


    她一贯怕冷。


    手炉呢?


    以前不管再冷,福明宝都会第一时间为她送来手炉。


    还总是问她,手炉还暖和吗?要不换进新的炭火?


    她败下阵来,上前去,跌坐在福明宝的身边,去抓福明宝的手,没抓住,偏了位置,顺势抓住了福明宝腰间的绦带,细细的一根,太过单薄,于她而言却胜似救命的稻草。


    “要不我继续做你的驸马,福雁回来府上做乾宠?”


    “你……别这么说。”


    她腾出另一只手,去捂福明宝的嘴。


    “带我……走吧。”


    她想要离开这里。


    去哪儿都好,逃离她犯下的那些错事,去往一片净土,求得万千神佛发发慈悲,赐予她一点儿原谅。


    福明宝从地上起身,拽住她腕骨,生生将她拽起来。


    “啊,不妥不妥,还是她做驸马,我做乾宠最合适,再给公主您搜罗点美人入府,陪着我一起伺候您,岂不热闹?”


    “我让你别说了!”


    荣念仪抬高音量,显然再度动了气,瞪着人,胸口风箱一般,一鼓一鼓的。


    可福明宝就是不满足。


    再狠、再狠一点。


    这样荣念仪就能厌恶她,她便能得那自由之身。


    “公主貌美,想来这府门一开,多少乾元会拜倒在你的裙下,到时候不差我这一个。”


    “福明宝!”


    “六公主这就受不了了,可我还有很多这样的话。”


    “你非要这样吗?”


    “不然呢?还要我像以前一样,对你笑脸相迎吗?”


    荣念仪松开她的腰间绦带,指着府门口,泪水与雨水混成一团。


    “……滚。”


    “本宫再也不想看见你。”


    “……”


    “滚啊!”


    .


    “三公主,这是本月的账目。”风风楼的佟掌柜在天字号雅间躬身垂首,呈上账册。


    荣锦枝一面品茶一面翻阅,指尖新涂好的千层红,衬着她如花的笑颜。


    “本宫离京三年,全靠你打理得当,你做事本宫一贯放心,辛苦了。”


    “能为您做事,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佟掌柜捏着娇滴滴的嗓,瞧出她今日心情甚好,笑容没断过,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一丢丢,试着问,“三公主今日可是有何喜事?”


    荣锦枝驭下严苛,大忌便是下头的人打听主家私事,但今日嘛,她乐得分享。


    瞧瞧外头的天色,估摸着赐和离的圣旨应当已经到六公主府了。


    笑容一时更甚。


    忽而又摸了下隐隐有不舒服的后颈腺核。


    坤泽的雨露期是三日,自昨日起这种不适感就伴随着她,止露膏涂抹得就愈发频繁些。


    幸好她满心皆是喜悦,倒能转开些注意力。


    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她刚要开口,余光一瞥,发现外头忽然落下了大雨。


    雨点打上窗台,溅落几丝微凉落在她手背上。


    这个时节,昌京哪来过这样的雨。


    毫无预兆,不讲道理一般。


    简直怪哉。


    荣锦枝起身往楼下望去,街岸两边的摊贩们,正慌里慌张地往自家摊位上铺油皮纸。


    行人或是脚步匆匆,或是就近躲雨,唯有一人呆愣愣地走在雨中。


    此人瞧着甚是眼熟。


    荣锦枝眉目沉寒。


    .


    冷冷的冰雨往福明宝的脸上胡乱地拍,她抹了一把脸,埋怨这鬼天气说变脸就变脸。


    书官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为从侧面烘托主人公的悲凉,我特地用上借景抒情手法,为您献上一场瓢泼大雨,祝您和离愉快,钱途无量。】


    福明宝只剩无语。


    她问:【你们做书官的都像你这样不是个东西吗?】


    书官:【……】


    忽然,一位黑衣劲装的妙龄女子撑着青皮油伞,以轻功从天而降。


    “小福大人,请留步。”


    福明宝认出她是荣锦枝身边的婢女寻春。


    “我家三公主有请。”她说着将伞往斜上方抬了抬,福明宝顺势看去,就见风风楼二楼的一扇窗户边,立着一位身段婀娜、瑰姿艳逸的妙人儿。


    即便隔着哗啦啦的雨幕,她依稀能看清这位妙人儿紧蹙的眉心。


    昌京城的路,何时这般窄了?


    大雨天都能遇见。


    福明宝不知为何,每回遇见荣锦枝时,自己的模样都十分狼狈。


    心头本就乱糟糟,又或许有自尊心作祟的缘故,她拒绝去见荣锦枝,随便寻了个由头便要告辞,刚走出两步,后衣领子便被寻春无情地拎住。


    跟拎小鸡崽似的。


    过于简单粗暴,几乎吓坏她这位文弱书生。


    “寻春姑娘,咱们有话好——”


    对方风风火火地将她拎进了风风楼,一路拎上二楼,再猛地一推。


    她毫无准备地撞开了天字号雅间的门,若非腿脚灵活,当场就要摔个狗啃泥。


    福明宝:好气。


    但是不敢发作,尤其荣锦枝才帮过她。


    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她硬着头皮站好,深吸一口气,向荣锦枝行了个文质彬彬的礼。


    刚抬起头,就荣获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就不能让本宫省点心?如此不爱惜自己,身子骨是铁打的?干脆去做武将吧?”


    “你的命是本宫费尽心思从阎王爷那里捞回来的,谁准你如此糟践?”


    福明宝被骂得猝不及防:“……”


    “哑巴了?”


    “……”


    “说话!”荣锦枝带着怒气,皱着眉心,凶巴巴道。


    “我出门太急,忘记带伞了。”福明宝埋着头垂着条胳膊,直呆呆的,像是在罚站。


    “就不能先找块地方躲躲雨?”


    福明宝嘀嘀咕咕地犟嘴道:“不想躲。”


    话音刚落。


    啪!


    一块干巾子被甩到了脸上。


    福明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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