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容去完卫生间回来,吃得差不多后,原桢去结账,三个人步行去停车场拿车,先送原湛回家,途中经过地铁站,他目不斜视地驾车飞速驶过。


    谢容瞄他冷漠的侧脸,把靠边放自己下车的话吞回肚里。


    车开进静谧的别墅小区,在其中一幢三层小楼前暂停,原湛背上书包下车,站在副驾门外,邀请谢容进家里坐坐。


    她哪敢去啊,尴尬地笑:“下次吧。”


    “那你下次一定要来,到时候我提前准备好吃的招待你,我们微信联系。”


    “好。”谢容目送他蹦蹦跳跳走进院门,车内只剩下她和原桢,气氛陡然间变得让人不自在,他解锁手机,打开地图软件给她:“地址。”


    谢容没接,温声笑道:“不用那么麻烦,送到附近的地铁站就好,谢谢。”


    他恍若未闻,递手机的手纹丝未动,僵在半空。


    她低着头,默然几秒,双手接过纯黑色手机,输好地址后还给他,犹豫地开口:“可不可以稍微绕点路,去趟花卉市场,我想买个花瓶插花。”


    他冷硬地应了个嗯,懒得告诉她花是他买的,瞄了眼她给的地址记下,发动汽车慢速开出小区内街,驶上主路后绕道去花卉市场,依然是把车停附近,剩一段狭窄的小路步行过去。


    夏日酷暑难熬,到了夜晚凉快些许,在家闷守了整日的市民,纷纷涌向街头,繁华的街市霓虹流光,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两人混在人群中,原桢走在前面,他腿长步子大,谢容踩着细高跟,步履不停,勉强跟上他。


    走过一排花店,终于看到了家瓷器铺子,挑选花瓶时,他的手机响铃,看了一眼后拒接,对方锲而不舍地又打来,他再次挂断。


    谢容挑拣货架上的花瓶,没看他,微笑说:“你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


    原桢皱眉,这个女人,都分手了怎么还好意思查他的岗,他冷嗤了声,“是我妈。”


    “......哦。”谢容一头雾水,刚刚还好好的,到底谁又惹他了。


    她摇摇头,没头绪就不想了,捧着挑好的花瓶去结账,为了花买花瓶,一束花199,结果花瓶反而付了208。


    从瓷器店出来,她单肩挎着包,花瓶抱在身前,原桢两手插兜走在她一侧,冷眼旁观半晌后,别扭地夺过花瓶拎到自己手里。


    她笑了笑,柔声说谢谢,两人往停车场走,经过一家便利店,她喊等一下。


    原桢驻足,转身望向她。


    她指了指脚下的鞋:“有点磨脚,我进去买张创可贴。”


    便利店里亮如白昼,原桢随她步入店内,这才注意到她左脚的后跟磨破皮红了一块。


    谢容扫码付款,走出便利店,在门口长椅坐下,脱下高跟鞋,撕开创可贴,包裹住细小的伤口贴上去,平底鞋穿惯了,这双高跟鞋拢共穿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穿久了就磨脚。


    原桢站在一旁,“刚刚怎么一路没说?”


    她不以为意:“没那么痛,忍忍到家就好了。”贴好创可贴,脚重新套进鞋里,捶捶酸胀的小腿肚,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走吧。”


    原桢落后她一两步,走在她身后,冷脸睥睨她蒲柳一样的身姿,细瘦笔直的两条腿,即使是昏暗的夜色里照样泛着莹润的白光,那片创可贴尤其碍眼,原桢不得不怀疑,她在装可怜博取同情,很可惜,如今的他早不吃这一套了。


    他将拎在手里的花瓶塞回给她,漠然道:“自己拿。”


    “嗯?”谢容正在等红灯,闻言懵然地接过,下一秒猝不及防被打横抱起,啊呀低呼了声。


    他面若冷霜,坚实的臂膀分别托住她纤细的后腰和膝盖弯,谢容浑身僵硬,手忙脚乱地要下来,“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他没好气:“别动,摔了后果自负。”


    谢容第一反应是抱紧价值208块的花瓶,好歹是不敢动了。


    他个子高挑挺拔,相貌更是毋庸置疑的惹眼,路边一起等红绿灯的其他人,纷纷朝这头看过来,甚至有人掏出手机偷拍,直呼偶像剧照进现实。


    谢容尴尬地抬手遮面,头快埋进脖子里,一侧身体紧贴他的胸腹,清晰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比以前更壮实了,热度源源不断传导过来,连带她的体温跟着升高,衬衫扣解开了两颗,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看见胸肌起伏饱胀的线条。


    谢容讪讪地移转视线,眼睛有被辣到,绯红染上面颊。


    红灯变绿,原桢横抱她走过斑马线,来到树影婆娑的人行道,没那么多人看她和他了,谢容绷紧的神经放松些许,吸吸鼻子。


    原桢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夜色掩映下,弯了弯唇,不介意告诉她:“就是尾调雪松的那款。”


    “哦。”谢容点点头,没好意思讲在嗅他身上的火锅底料味。


    原桢勾着她膝盖窝的手臂,没有任何布料阻隔触碰她皮肤,很滑很细腻,他的心思不由飘回很远的过去,情人间贴贴抱抱家常便饭,尤其是事后,她趴在枕头里,累得连动动手指都费劲,沐浴必须由他抱去浴室,过后再抱回床上,两人相拥而眠。


    停车场离得不算远,他的步子很稳,眼见走到停车场门口了,谢容让他把自己放下,“我在这里等你开车过来。”


    “嗯。”


    原桢正有此意,没有任何不舍地将她放下,摩挲指腹,往里走去找车,过了会儿开车出来。


    她拉开副驾弯腰上车,听见他导航去她给的地址,行程预计需要40分钟,她客气道:“其实真的不用那么麻烦,坐地铁很方便。”


    他语气平平:“我还不至于跟前女友计较这点油费。”


    ......谢容面朝窗外轻叹口气,爱送就让他送吧,反正她不吃亏。


    车按导航给的路线开,原桢听见她的叹息,会错了意,极快地冷静下来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抱她的举止是否过于暧昧,得到是的答案后,他清了清嗓子,义正词严地强调:“刚刚抱你只是出于好意,绝非对你余情未了,如果让你因此误会我对你纠缠不清的话,大可不必,如果后期达成合作,也希望你可以公事公办,不要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上来。”


    谢容并未自作多情到这个地步,但他特意讲出来,她的心仍被针刺了一下,酸涩漫过心头,扯唇笑道:“我没这么想,你肯不计前嫌帮我这个前女友,我很感谢你。”顿了顿,告诉他:“已经过去的事,我也早放下了。”


    “哦。”又轮到他心里不是滋味,无声撇嘴,百无聊赖地放车载音响听歌,前奏一响,碰巧是以前在一起时,她分享给他的其中一首,谢容也听出来,不自在地挠眉,脸再次朝向了车窗外。


    没有人讲话,只有轻柔的音乐声萦绕耳畔,一曲完毕,他赶在播放下一首前关掉播放器,干巴巴地喂了声。


    谢容扭头面对他,“什么事?”


    他绷紧下颌:“跟我分手后,你谈过几个?”他对天发誓,她要敢讲十个八个的,他即刻也去谈十个八个,谁还没人要似的。


    谢容抬手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你到底是想听具体的数字,还是想了解我这几年的经历?”


    他攥方向盘的长指收拢,扯动唇角:“是我冒犯了,你当我没问。”


    谢容偏头,暗自翻了个白眼。


    忽而又安静下来,车过收费站下高速,两侧风景从高楼大厦过渡到农田矮屋,他问她:“怎么住这么偏僻的地方?”


    “我外公家在这边,我现在和他一起住。”


    “是吗。”原桢颔首,毕竟现在单身了,不敢一个人租房很正常,不像以前有他在的时候,几乎夜夜陪着她。


    他瞥见她一截纤长的颈子和轻盈的短发,“为什么把头发剪了?”听说有些女生分手后伤心过度会去剪头发,以此鞭策自己不要沉湎过去,从头开始。


    当初分开,她多少伤心过一阵的吧。


    说起头发,谢容叹不完的气,坦言道:“工作压力太大,掉发严重就剪了,年初剪的。”边说边抓了下头发,摊开掌心里随手薅下的两根头发给他看,而后不留恋地扔出窗外。


    原桢抿紧唇,久久没再开口,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附近,他张望窗外漆黑无光的大片田野,“你就住这里?打量着蒙我呢。”说来说去,还是认为他对她余情未了,怕他知道她家地址纠缠她,杞人忧天。


    谢容解开安全带,努嘴示意前方亮着微光的地铁站,“我的电瓶车停在地铁站门口,我得骑回去,否则明早没法上班。”


    原桢不发一言,徐徐将车停于冷清的地铁站口,谢容推门下车,绕到后座拿花瓶和花,站在车外,弯腰对车里的他说:“我走了,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原桢摁亮手机屏看时间,问她:“你骑车到家要多久?”


    “不远,差不多十五分钟左右,再见。”


    她往前走了十来米,在几十辆电瓶车里推出自己那辆,花瓶放在踏板中间,花抱怀里,单手扶车把,利落地跨坐上车,朦胧的夜色里,背影窈窕潇洒,走得半点没犹豫,未曾回头。


    原桢歪斜地靠坐在车椅里,思忖着尾随其后且不被她察觉的可能性,搁中控台上的手机来电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思绪,他划向接听,手机举到耳边:“喂,妈?”


    原母开门见山:“小湛打电话来说,他今天遇着他小婶一起吃了火锅,你怎么还不长记性,又栽到那个坏女人手里了......”


    原桢在心里把原湛骂了一通,语气平静地打断她:“没复合,只是工作上有交叉才不得不接触,我对她已经没感觉了。”


    那头,原母显然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说我儿子是有骨气的,不可能吃回头草,你们俩工作有什么接触,实在不行让你爸把你调回来,免得你触景伤情,她年纪不小了,应该已经结婚了吧,孩子生了吗......”


    絮絮叨叨地念个没停,原桢只觉太阳穴突突跳,他闭着眼,草草解释了几句和谢容的工作交叉,“工作的事,我有自己的规划,你不要打乱我的节奏,没别的事我挂了。”


    他掐算着时间,结束和母亲的通话,翻通讯录,找到备注“坏女人2”的号码拨过去。


    谢容正好骑车进院子,将花和花瓶搁地上,空出手接听来电,“喂?”


    “到家了没?”


    “刚到。”


    他嗯了声,生硬地辩解:“就是确认你的人身安全而已,你别多想。”


    谢容苦笑:“我没多想,你不用一再强调......”话没说完,听筒里一阵嘟嘟忙音,她将手机举到眼前,看着显示对方已挂断的屏幕,过了会儿回神,蹲下身去拿地上的花和花瓶。


    一再告诫自己,仍无法掌控纷乱的思绪,不由自主到拿现在和过去对比,放在以前,原桢哪敢挂她的电话。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