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个铃声响起,盼望了一天的放学时刻终于到来。
顾湜一提前半小时就偷偷收拾好书包,把晚上的各科作业装好,就等着铃声一响,直接拿着书包朝着校门口狂奔。
语文老师从不拖堂,顾湜一十分顺利地按照自己的计划第一时间走出教室,迈着欢快的步伐往学校门口走。
刚走没几步,身后一阵风过,被人从后面扣住脖子,圈带着往前走。
顾湜一十分熟悉这个套路。
似乎感觉自己的小恶作剧起了效果,司闻野满意地停手,又发觉此时此刻的顾湜一心情好像并不是很好,轻扣住她脖子的手放下来,改为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弯腰,小心地寻找她的眼睛,“嗳,不是吧,这就生气了?”
顾湜一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知道顾湜一没生气,继续嘻嘻哈哈地在她身边绕来绕去。
秦知珩和宋栖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老远就看见秦知珩殷勤地想要帮宋栖拿书包,而宋栖几乎是躲着他走。光天化日下,还没走出学校,急着拿什么书包啊,她又不是自己没长手,让老师看到怎么办。
顾湜一见宋栖走近,拨开司闻野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朝宋栖走了几步,挽住她的胳膊,“你出来得好晚。”
“收拾书包耽误了几分钟。”
“走吧走吧,回家回家。”
顾湜一和宋栖手挽着手走在前面,司闻野和秦知珩勾肩搭背地跟在后面,这个时候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夕阳落山,将大片的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夕阳无限好。
四个人在某个路口分开。
徐女士出差两天了,晚上顾主任又在医院值班,顾湜一去司闻野家吃饭。
两家住在一个小区,顾湜一家在后面的高层,司闻野家在前面的小洋房,一前一后,走动非常方便。
顾湜一熟门熟路,进门换上自己的专属拖鞋,把书包随便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半躺在沙发上,柔软的沙发包裹着半个身子,眯着眼睛,闭目养神,似乎是累得不轻。
司闻野给她拿了瓶汽水,“上一天学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有谁喜欢读书啊。”接过汽水,“呲”的一下打开,刚喝了一口,司闻野的母亲辛婷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正喝着汽水的顾湜一,直接把矛头对准司闻野,就差过去揪着他的耳朵了,咬牙切齿:“司闻野!谁让你给十一喝汽水的!”
辛女士和徐女士向来统一战线,一直把顾湜一当做自己亲闺女对待,司闻野这个假儿子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也不是经常喝,偶尔喝一次也没什么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吃了多少垃圾食品,那些看不见的我就不管了,现在你竟然当着我的面给十一垃圾食品。”她这个人教育孩子的宗旨就是该要求要求,只要不在她眼皮子底下惹她生气,一切都好说。
专注牙齿健康十多年的辛医生又开始叮嘱:“甜的吃多了牙齿要坏的,对身体也不好,我和你徐姨都是牙医,不比你们懂得多。”
听这些话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您怎么上纲上线,不要抛开剂量谈质量,又不是每天喝,放心吧,喝不坏。”
每次说他一句他总要顶嘴,辛婷隔空指了指他,“你要气死我啊臭小子。”
趁着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多喝了几口的顾湜一现在才开口撒娇:“辛姨,我好久没喝了,就这一次。”
在辛婷面前,顾湜一说话总是比司闻野管用的,“行,以后少喝,别让司闻野带坏了你。”
司闻野的父亲有应酬,顾主任整天待在医院,徐女主经常出差,两家只有辛婷上下班时间稳定。
阿姨做完饭就走了,三个人简单吃了晚饭,辛婷不需要俩孩子洗碗干活,让司闻野把顾湜一送回家。
司闻野一只手拎着顾湜一的书包,另一只手拿着一盒切成块的水果,把顾湜一送回家。
看着顾湜一上楼,客厅的灯光亮起来之后,司闻野刚准备回家,就接到了秦知珩的电话。
“说。”
“喂?我说,宋栖家那个座机打不通,手机号也打不通,是不是手机坏了?她那个破手机总是坏,我送她个新的她也不要。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哪知道她怎么回事。”
“哎,你不知道,十一知道啊,你们不都一起吃晚饭的。”
司闻野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灯的客厅,“她回家了。”
挂断电话,转手拨了顾湜一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挂断后给又秦知珩拨回去,“十一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应该是在给宋栖打电话。”
“哦,那——”
“那挂了。”没等秦知珩说话,司闻野挂断了电话。
“他怎么那么烦人啊——”
空荡的客厅,明亮的灯光,浅咖色的沙发上放着几个嫩黄色的抱枕,顾湜一躺在沙发上,揪着抱枕的一个角,给宋栖打电话。
“所以他不仅不回家还想厚着脸皮蹭你家的饭?”
“嗯。”
“不用搭理他,他家两个阿姨呢,不缺饭吃。”
“他说家里没人,他爸出差好久了。”
“别信,他家的两个阿姨都住在他家里,专门照顾他的,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好。”
-
也不知道是不是三中的老师讲课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尤其是数学课,顾湜一听着就想睡觉,但又不敢明目张胆的睡,强忍着睡意浑浑噩噩几十分钟后,终于熬到了下课。
中午,顾湜一、林灵雨、陈蕴可三人一下课就直奔食堂吃饭,路上碰见了宋栖,四个人一起。打好饭后又碰见了正在找桌子的司闻野和秦知珩,于是几个人便拼了桌。
“十一,我刚上节课下课的时候遇见白开水了。”
“真的?”
顾湜一惊讶雀跃的声音吸引了司闻野、秦知珩、宋栖三人的注意。
“白开水?”
这个形容过于特别,让人有些好奇这个“白开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林雨灵抢答:“我们之前遇到的一个男生,十一用白开水形容他。”
秦知珩看向顾湜一,用筷子敲了敲餐盘,刺耳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他这里,然后苦口婆心道:“一见钟情使不得啊!”
林灵雨听见“一见钟情”这个词,抬头环顾四周,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替顾湜一解释道:“哪里有一见钟情这么夸张啊,只是很帅啦。”
“对啊,就是很帅而已。”陈蕴可还记得当时她还多看了那人好几眼,“我老远看见他,发现他进了五班。”
“五班?”顾湜一看向宋栖。
白开水这个形容实在是太抽象了,宋栖无法仅仅通过这三个字就准确找出这个“白开水”是班里的哪个男生。
顾湜一、林灵雨、陈蕴可三个人用了能用的所有的词语来形容。
在各种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词语轰炸中,宋栖将班级能记住的所有男生都想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谈序南?”
迎着众人的目光,宋栖的语气肯定了几分,“按照你们的形容,就只能是这个人。”
刚说完,目光随便一瞥,就看见远处食堂角落里站起两个人。
简单的校服,高高瘦瘦。
明明没有特别的打扮,但站在人群中,令人一眼就能发现,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谈序南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考进三中的,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香饽饽,按理说应该不缺朋友,但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身边出现的偶尔也就只有一个人,叫蒋之和,听说是认识了很多年的发小。”
“他平时不会来食堂,大多时候他家里人中午会给他送饭,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来食堂了。”
见宋栖对谈序南这么了解,秦知珩有些吃味,嘟嘟囔囔冷嘲热讽,“这么大牌?午饭还得单独吃?他——”
还没说完,就看见顾湜一舍弃了自己刚吃了几口的饭,朝着那道身影追过去。
-
“阿南,你总是吃那些营养餐,吃不腻?”蒋之和实在看不下去谈序南吃那些寡淡的营养餐,于是便拉着他来食堂吃饭,食堂的饭再怎么单一,也比那些寡淡的营养餐好吃。
清汤寡水,色香味都不俱全,蒋之和怀疑谈序南的这个性格就是吃那些东西吃的,一样的寡淡无趣,看着十分没人情味。
想起每天准时准点送来的饭菜,“习惯了”,他说。
被迫养成的习惯谁会喜欢?蒋之和觉得不会有人天生喜欢没什么味道的食物,这种所谓的习惯是迫不得已罢了,“不想吃,不喜欢吃,就不吃,不用这么委屈自己,也不用这么听话。”
类似的话蒋之和不是第一次说。
谈序南没说话。
两人认识多年,蒋之和明白谈序南是真的将自己当做朋友,也知道谈序南的性格,只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没再说其他的。
正准备往前走,谈序南感觉衣服下摆处被人拽住。
以为是蒋之和因为自己不说话,也没低头看抓住自己衣角的手,而是直接转头往侧后方看。
然而,意外的是,抓住他衣角的不是蒋之和。
办公室门口掉书的女孩。
谈序南有印象。
一股淡淡的果香味儿在身边弥漫,他分不清是什么果香味。
明明浑身上下打扮得与其他同学没什么不一样,但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与周围那些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同学格格不入。
但行为上不太礼貌。
“有事?”他问。
她没说话。
目光留在她使劲揪着自己衣角的手上,骨节泛白,很用力,像生怕他跑掉,但又很有分寸感,衣摆处那小小的一个角,她只捏住很小很小的一块,小心翼翼的,像蒋之和家里的那只布偶猫。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直接扯开她的手好像又有些不礼貌,只得往旁边退了一步,试图把自己的衣摆从她手里抽出来。
挣脱后,肉眼可见女孩雀跃的神情变得低落下来。
虽然知道他不认识她,知道这种突然拦住别人的行人非常唐突没有礼貌,但顾湜一还是这样做了,她没有重新揪住他的衣角,而是抬头看着他,“哈喽,你好哇!你还记得我吗?”
这个时间正好是学校里最热闹的时候,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同学,三三两两,成群结队。而他们站在食堂门口,一个十分显眼的位置,好多同学在看他们,有直白的注视,有悄悄地打量,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几秒钟的时间,顾湜一就已经给自己搭好了台阶,然后十分自然地顺着走下去,“那天在办公室门口,你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练习册。”
“上次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也没和你说我叫什么。”
“我叫顾湜一。”
“取自《诗经》泾以渭浊,湜湜其沚。”
见他没反应,于是又提起那天:“非常感谢你,但不知道你的名字和班级,今天恰好遇见你了,想对你说声谢谢。”
谈序南压根就没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只是那天的阳光太明媚,而办公室门口抱着一大摞练习册的女孩又看起来有些可怜,他顺手帮了一下而已。
“不用谢。”他的声音还是和上次一样,冷冰冰,像加了冰块的白开水。
“不是,我——”
他压根没给她再次说话的机会,朝着她礼貌地点了下头,朝着前方走去。
蒋之和看了她一眼,小声嘟囔了句:“你什么时候还认识女孩了。”紧接着跟上。
顾湜一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追上去,看着他的背影,想再说什么,但是人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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