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相公是个病弱美人 > 5、一想就全是死路
    早餐还是馒头,不,叫粗面团子更贴切些。


    这年头,白面馒头那是奢侈品,普通百姓想都不敢想。


    吃完面团子后,林晓开口道:“我待会儿去附近转转,很快就回来。”


    沈清舟坐在墙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林晓走出庙门,迎面迎来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沿着庙前那条踩出来的土路往村子方向走。


    他没敢进村。


    沈家人恨不得当他和沈清舟死了,而村里人也都等着看笑话。


    他现在要是出现在村里,等着他的不是冷眼就是劈头盖脸的唾沫星子和无尽嘲笑。


    他绕着村子的外围走,专挑田埂边、沟渠旁、荒地这些地方。


    田埂上能吃的草早被人割干净了,只剩贴着地皮的茬子,硬邦邦的,扎脚。


    沟渠边上的水干了,露出龟裂的泥底子,几根枯黄的野草歪在边上,蔫头耷脑的。


    林晓蹲下来翻了翻,什么也没有。


    他又往远处走了走,看见一棵歪脖子榆树,树干上的皮被人剥得干干净净,露出白惨惨的木质,像一具被剔了肉的骨架。


    林晓盯着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喉咙发紧。


    连树皮都有人吃。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底板磨得生疼,他的这双鞋子底子早已磨穿了,薄得跟层纸似的,踩在碎石子上硌得慌。


    太阳一点点往上爬,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往长拉。


    什么也没找到。


    野菜、野果、能吃的叶子、能嚼的根茎——什么都没有。


    这片地像是被梳子篦过一遍,连点渣都没给他剩。


    林晓站在一片荒地边上,看着远处村子上空飘起的炊烟,肚里空荡荡的,胃缩成一团。


    他咽了口唾沫,转身往回走。


    回到庙里的时候,沈清舟乖巧在大殿门口等着,他似乎在那里等了很久。


    “回来了?”他听到脚步声,微微抬了抬头。


    “嗯。”林晓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他将人扶到火堆旁,重新起了火。


    这人,这么冷的天,又穿得这么单薄,不生火也不知道找个避风点的地方,就那么在大门口吹着冷风......


    “你、心情不好吗?”沈清舟问。


    林晓没吭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今天什么也没收获到。”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林晓又出去了一趟,换了另一个方向。


    这回他走得更远,沿着庙后面的那条干沟一直往后走,走了得有四五里地。


    沟边长着几丛荆棘,枝子上挂着干枯的浆果,瘪得只剩一层皮,捏都捏不起来。


    他试着摘了几颗放进嘴里,又酸又涩,嚼了两下就吐出来了。


    肚子又响了一声。


    他蹲在沟边,看着沟底那些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石头,忽然觉得特别慌。


    没什么大的灾难,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变故,但他们现在在一天一天地饿,一天一天地冷。


    你卯足了劲儿,跑断了腿,磨破了脚,到头来两手空空。


    连个野菜根都挖不到。


    林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他又走了几里地,看见一片被人翻过的地,土坷垃大块大块地撂着,应该是秋天收完庄稼后就没再管过。


    他下到地里,蹲下来翻那些土块,想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红薯。


    指甲里塞满了泥,手指头冻得通红,翻了一垄又一垄,什么也没翻到。


    这地,显然被人翻过不止一遍了......


    他直起腰,腰酸得厉害,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饿的。


    他扶着膝盖站了好一会儿,等那股晕劲儿过去,才慢慢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林晓在想短期内还能做什么?


    种地?


    快冬季了,不现实,他们也没地。


    做工?


    村里没人会要他,也没什么工种干。


    打猎?


    他不会。


    ,,,,,,


    他一个哥儿,带着个瞎子相公,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是破庙。


    林晓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老天爷让他穿过来,就是让他体验一把什么叫“绝境”的吧。


    回到庙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清舟听到他的脚步声,这次明显比上午急切了些:“林晓?”


    “是我。”


    林晓应了一声,一下午滴水未进,声音哑得厉害。


    他走进来,靠着墙根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


    “你、还好吗?”沈清舟问。


    林晓沉默了很久。


    “……不好。”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可砸在地上的时候,沉得要命。


    沈清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地坐在黑暗里。


    庙外头风呜呜地吹,从破墙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像一根一根针往骨头缝里扎。


    林晓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上那一小片月光发呆。


    他脑子里转着很多事情。


    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这个冬天怎么熬?


    没有吃的,没有穿的,没有住的地方,没有钱,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他前世好歹是个正经大学毕业的,虽然混得不怎么样,但至少饿不死。


    现在呢?


    他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


    一个哥儿,一个瞎子,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就像两片枯叶掉进河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就被冲走了。


    没有人会帮他们,没有人会在乎他们。


    他甚至开始想,要是明天还找不到吃的怎么办?


    后天呢?大后天呢?


    人是铁饭是钢,饿上三天,他连路都走不动,到时候两个人在破庙里等着......


    他猛地掐断这个念头。


    不行。


    不能往下想。


    一想就全是死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压得胸口发疼。


    “夫郎。”沈清舟忽然开了口。


    “嗯?”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


    林晓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月光底下,沈清舟的脸白得像纸,那双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嘴唇微微抿着。


    “我想陪着你一起。”


    虽然会是累赘,会拖累,但沈清舟还是说了。


    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干等着。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你看不见能帮什么忙”,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一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赶紧别过头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行,”他说,声音有点闷,“明天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两人分了一个面团子吃,吃完后林晓坐靠墙边,转来转去睡不着。


    肚子还在饿,饿得咕咕叫,胃像被人攥着拧,一阵一阵地疼。


    他侧过身,看见沈清舟也没睡,睁着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房梁。


    “睡不着?”他小声问。


    “……嗯。”


    林晓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盯着对面墙上那个破洞。


    月光从洞里漏进来,冷冷清清的,像一小片碎银子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前世刷到过的一个视频。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明天进山。


    不管怎样,明天一定要进山看看。


    反正留在附近也是饿死,不如往山里走远一点,万一呢?


    万一老天爷还没把他们往死里逼呢?


    他把这个念头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根稻草,翻来覆去地捏了半宿,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头有人给他端了一碗白米饭,热气腾腾的,米粒晶莹剔透,他伸手去接——


    没接住。


    碗摔在地上,碎了。


    他猛地惊醒,天已经蒙蒙亮了。


    庙外面灰蒙蒙的,风比昨天还大,呜呜地吼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嚎叫。


    林晓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尤其是膝盖和腰,酸得厉害。


    他看了一眼旁边,沈清舟也醒了,正慢慢坐起身,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他。


    “我吵醒你了?”沈清舟偏了偏头。


    “没有。”林晓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胳膊。


    饿醒的。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听着风声,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开口了,“你说……这山里,能有什么吃的吗?”


    沈清舟沉默了一下。


    “我不太清楚,以前听人说过,山里有野果子,也有野物……但这年头,恐怕也被搜得差不多了。”


    林晓叹了一声气,拿过旁边的篮子,盯着篮子里三个冷硬的面团子,吞咽了一下口水。


    今天吃两个,还剩一个。


    一个面团子,两个人,勉强能撑一天。


    可他们连个正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破庙四面透风,十月的风已经跟刀子似的了。


    吃完最后一个面团子,下一顿在哪,他一点底都没有。


    面团子硬得跟石头似的,表面都干裂了。


    他掰了一个,递给沈清舟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两个人就着凉水,一口一口地嚼。


    面团子渣子掉在衣服上,林晓低头捡起来,塞进嘴里。


    沈清舟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数着米粒吃。


    林晓嚼着干硬的馒头,腮帮子发酸。


    他抬眸看去,沈清舟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


    那双漂亮的眼睛空洞地睁着,什么也看不见。


    林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人皮肤白得过分,五官生得极好,若非眼盲,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哥儿来“嫁”给他。


    可眼下,好看不能当饭吃。


    他越想越觉得脑仁疼。


    找吃的、找赚钱的路子、找住的地方、屯过冬的物资......


    吃食只能再抵一天,十月底了,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年关越来越近......


    这一串事压下来,林晓觉得自己上辈子准是欠了林家或沈家谁的债,这辈子才穿到这个破地方,天崩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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