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就、挺离谱的~
早餐没过多久, 几人来到坊子又吃了上午茶。
赵家主仆一人玄了三碗神仙豆腐,这才打着饱嗝歇了嘴。
林晓不敢吃太撑,只吃了小半碗, 剩下的半大碗全进了沈清舟的肚子。
吃饱喝足后,林晓便带着赵慕云去操作间和后院转了。
把各个工序的规矩、现下的种植养殖安排都讲了一遍,比上次他们来观摩的时候讲得还要细致些。
赵慕云听得认真,连连称赞。
更是没想到, 一个小小的豆腐坊, 居然也有这么多讲究。
转到石磨那时, 赵慕云看着磨盘跃跃欲试:“晓哥儿,我能不能试试?学手艺总得从基本功来吧。”
林晓刚点头,他就撸起袖子上去了。
没推两圈就气喘吁吁, 扶着磨杆脸涨得通红:“我的天,怎么这么沉!”
旁边整理豆渣的周田笑得直不起腰。
他们平时可都是用驴磨的,这哥儿倒是彪悍,直接亲自上手!
“这位小少爷细皮嫩肉的,哪干过这个活儿。”
赵慕云喝了口林晓递过来的水,歇了两息还要试。
咬着牙愣是又推了两圈,汗都把衣领浸湿了也没说放弃。
旁边的两头驴哼哧嚼着草料,等在一旁看热闹。
沈清舟扶着林晓在旁边站着, 林晓靠在他胸口笑, 低声道:“相公, 没想到赵小少爷看着娇生惯养, 倒是个能吃苦的。”
沈清舟“嗯”了一声, 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随后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低声道:“累不累?站了半天了,过去坐会儿?”
没一会儿周玉从村口跑过来, 说镇里来福酒楼的人来收今日做好的豆腐了。
林晓直起身要过去,被沈清舟拦住了。
他将人扶到一旁不远处的凳子上,让他坐着歇着,自己跟着周玉过去点货对账。
自从林晓怀了孕之后,大半的活都被他揽了过去。
赵慕云歇够了,看着沈清舟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凑到林晓身边小声说:
“晓哥儿,沈秀才真厉害,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能干。”这也太宠溺了吧~
这么好的相公,请问是怎么找到的?
这才半晌光景,整得他也想找个对象了~
林晓笑着摸了摸小腹,眼底浸着软意:“是啊,他一直都很厉害。”
日头爬到正中的时候,赵慕云已经换上了林晓给他找的粗布短打,像模像样地帮着沈全他们干活。
虽然还是笨手笨脚碰翻了半筐豆渣,却也没喊累,乐呵呵地拿扫帚收拾干净了。
一旁的白言见状心里直呼他家公子长大了,老爷见着了一定非常高兴。
用过午饭后,沈清舟要去一趟镇里,叮嘱林晓照顾好自己。
林晓赶紧挥了挥手。
现在整个坊子里谁还敢给他安排活计?他连找人闲聊他们都怕给他累着。
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不是怀了个孕,是肚子里踹了个定时炸弹!
沈清舟在哥儿有些气鼓鼓的嘴角轻啄了一下,“乖,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你喜欢吃的零嘴。”
赵慕云拿着一块刚出的热豆腐在不远处啃着,见状连连摇头。
“这两人一直这么旁若无人的腻歪吗?”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言,“我住进沈家,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白言闻言耸了耸肩。
但估计老爷若是知道小公子看到别人恩爱,自己也动了寻对象的心思,估计也会很高兴。
一个下午的时间,赵慕云几乎把坊子里的各项活计都体验了一遍。
就连炸丸子的事也尝试了,手背被油溅到,起了几个小红点。
起初林晓还以为他只是图新鲜,玩两下就不感兴趣了。
谁知小少爷热情不减,还盘算着明日再来学哪个,时不时还问几句,神情格外认真。
起初林晓还知无不言,渐渐地才回过味来。
这小少爷不是来跟自己学做生意的吗?
做生意不是要学市场分析、客户管理、营销推广……这些本事?怎么干起制豆腐的活了?
他倒不是担心赵慕云偷走自己制豆腐的核心技术。
只是小少爷都打着学做生意的名号离家出走了,自己再不教点实际的……
林晓抬眼看向远处忙得不亦乐乎的主仆二人。
算了,估计赵爷也知道自家小哥儿是什么脾性,这趟本来就学不到什么。
开心最重要!
想明白后,林晓的心境也渐渐松了下来。
他怀着孕,沈清舟啥也不让他干,刚好有人来陪他玩,挺好的~
上一秒林晓刚夸完人,下一秒赵慕云就凑到他跟前,热络道:
“晓哥儿,日头不盛了,你带我去摘臭黄荆吧,晚上我们接着吃神仙豆腐!”
林晓:“……”
“晓哥哥,我知道哪里有,可多了。”
周玉听闻他们要出去摘臭黄荆做神仙豆腐,自推道。
他以前和哥哥去拾柴的时候,见过不少,知道哪里有。
随后,四人戴好草帽,提着篮子出门了。
周玉在前头引路,林晓、赵慕云和白言三人跟在身后。
傍晚的时候,沈清舟从镇上回来,林晓几人还没回来。
没见到人,他问了坊子里的人才知道哥儿带着人去后山了。
心头一紧,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后山赶去寻人。
没走多远,就在半路上遇到了归来的四人,大大小小的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见林晓安然无事,沈清舟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真恨不得能把人拴在裤腰带上,放哪儿都不放心。
说到底,自家夫郎本就不是个乖乖待在家里的主~
“相公,你回来了!”林晓弯眼打招呼,接着指了指篮子里的收获,炫耀道:
“你看,我找到了个好东西!”
沈清舟朝着他和赵慕云合提的篮子里看去,那里装了满满一篮螺。
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
这玩意壳硬肉少,又怎么个吃法?!
随后又见白言一手抱着一捆臭黄荆,一手提着一包用外衫包着的东西,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就连周玉,怀里也抱着一捆臭黄荆。
“……”这几人,是准备把山里的臭黄荆都薅光吗?
沈清舟赶紧上前,接过两个哥儿共同提的篮子,随后看向林晓。
林晓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赶紧说道:“我没下河,螺蛳都是他们三人下河摸的。”
他只负责在河边上采摘野蕨菜和寻找紫苏。
沈清舟闻言松了一口气。
回到坊子后,顾珍和李禾见到这么多臭黄荆,也加入了神仙豆腐的制作。
林晓见状索性由着他们折腾,自己带着沈清舟去处理篮子里的螺蛳。
“夫郎,这个螺要怎么弄?”
林晓让他寻来两个大木桶,“先静置一晚,让它们吐干净泥沙,明日再炒。”
院子里,赵慕云第一次参与做神仙豆腐,整个人兴奋得不得了。
傍晚返回住处时,主仆二人还各自打包了一碗带回去。
回到家后,沈清舟便默默进了灶房。
他今日买到了一条大鲫鱼,打算给哥儿煲个鲫鱼汤补补身。
光靠这一锅汤补养,他还觉得不够,心里已经盘算着,过两日再在到村里问问。
谁家有土鸡土鸭,买回来几只。
如今家里后院有空地方,正好养着,到时候隔三差五杀一只,给林晓补身子。
他把处理干净的鲫鱼下锅,用姜片煎得两面金黄,添上滚开水焖煮。
又切了一块豆腐、几片鲜紫苏丢进去去腥增香,转成小火慢慢咕嘟着。
没多会儿,浓郁的鲜香气就飘满了整间灶房。
“好香~”赵慕云吸了吸鼻子,倏地站起身来。
林晓看着神情夸张的小哥儿,笑道:“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赵慕云立马垮了脸凑上来:“本来就香得离谱啊!”
“沈秀才这手艺,就是镇里醉香居的大厨都能比一比了。”
林晓被他的话逗乐了,这小哥儿怕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用过晚膳,几人在院子里闲聊。
大半时候都是赵慕云在说,活脱脱一副农村一日游后千字感的模样。
夜深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变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赵慕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薄被被他蹬得乱七八糟。
不远处榻上的白言本已有些迷糊,被他这一通折腾搅得清醒了大半。
黑暗中睁着眼,低声问:“少爷,您睡不着吗?”
赵慕云动作一顿,索性不再翻来覆去,睁着眼直直望着房顶。
许久,他才闷闷地开口:“阿言,你说我们突然就这么来了,是不是太打扰沈秀才和晓哥儿了?”
白言没立即答话,只静静听着。
赵慕云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看今天一天……但凡晓哥儿身边有沈秀才在,他那眼睛就跟长在人家身上似的。”
“晓哥儿喝水,他先试温度,晓哥儿走两步路,他伸手扶着。”
“就连晓哥儿跟人说了几句话,他都怕人累着。”
他越说越小声:“我瞧着…瞧着心里头又羡慕又……又觉得自己待在他们旁边好多余,有些碍事~”
“时不时还得挨一顿……那叫什么来着?”
“对,挨一顿狗粮暴击!”
这个词还是林晓看着顾里和李禾相处的时候说的,还特意给他解释了一遍意思。
白言在黑暗中默默眨了眨眼,没出声。
赵慕云忽然又来了精神,撑起半个身子:“可是!今天又真的好有意思!”
“臭黄荆摘回来,揉出绿莹莹的汁水,搁灶台上凉着的时候,我就蹲在旁边看了小半个时辰!”
“还有后来去河里摸螺,水凉丝丝的,螺藏在石头底下,我伸手一抠就是一个……”
他说着说着语气就昂扬起来:“我在家的时候,哪有这些好玩的东西!”
整天不是跟着爹爹宴会,就是念书、学规矩。
吃食是端到面前的,景致是画在纸上的,连花园里头那条锦鲤都喂得腻了。
今天才算真的……真的活了一回。
他重新倒回枕头上,望着屋顶,声音变得有些发飘:“我已经不想回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家了。”
白言轻轻叹了一声气。
这话要是老爷和郎君听到了,估计得难过一阵~
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小哥儿,只到了农村乡下一天,就嫌城里的家什么都没有——
白言终于开了口,声音温和:“少爷,咱们才来了一天。”
“我知道。”赵慕云又翻了个身,面朝着白言的方向,黑暗里声音亮晶晶的。
“所以我在想啊,阿言,你说,要不我们自己建一个房子吧?”
白言一愣:“……什么?”
“就建在晓哥儿他们家旁边!”赵慕云越说越觉得这主意绝妙。
“我让父亲把隔壁那块地买下来。”
要是人家不卖,就多出些银子,反正父亲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
“到时候建个差不多的院子,离得又近,隔着一道墙,我一闻到香味,就可以直接端着碗过去蹭饭!”
白言:“…………”就、挺离谱的~
他在黑暗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位小爷,今天才第一天上山摘叶子下河摸螺蛳,就已经规划上永久定居了。
“少爷,”白言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哄孩子的耐心,“建宅子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咱们先把眼前的事顾好,成吗?”
赵慕云“唔”了一声,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白言趁热打铁:“对了,林东家刚才说了,明日早餐是新吃食。”
“您要是这会儿不睡,明早起不来,可就要错过了。”
赵慕云果然被勾起了兴致,一下子撑起身来:“真的吗?明早吃什么?”
白言默默微笑,黑暗中也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分外诚恳:“小的也不知,不过明早就知道了。”
赵慕云“哦”了一声,终于慢慢躺了回去。
这回他连被子都没蹬,规规矩矩盖好,翻了个身嘟囔道:“那行吧…明早你可得早点叫醒我……”
没多会儿,白言就听见那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躺在榻上听着,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他家少爷,论单纯是真的单纯,白日里看上什么就喜欢什么,心思直白得像一碗清水。
论好骗……哦,不对,好哄,那也是真的好哄。
一碗没见着影的早餐就能让人乖乖闭了眼。
可就是这么个单纯好哄的人,今天在磨坊里推磨推得满脸通红也没撒手。
豆渣撒了满地,自己拿着扫帚一点点收拾干净。
回住处的路上,他一手抱臭黄荆一手提螺蛳,泥点子溅了满裤腿,笑得比在家任何一天都开心。
白言闭上眼。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起码少爷是真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赵爷:这棉袄漏风!
终究是付错了~
第82章 这就很好
赵慕云心心念念的早餐是一锅海鲜粥。
沈清舟一早就起来熬粥了, 粥里放了昨日林晓他们去小溪里寻到的小蟹、小虾和蛤蜊。
不久,林晓也起了,在一旁切姜丝, 打下手。
赵慕云起身时,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他循着香味来到灶房,一眼就看见陶锅里熬得稠厚奶白的粥。
鲜气顺着掀开一道缝的锅盖往外冒,勾得人肚子忍不住咕咕直叫。
“难怪老远就闻见香, 原来真材实料都在这儿了。”赵慕云凑过去扒着灶台看。
林晓给他盛了一碗, 还顺手撒了一把刚切好的嫩葱花。
翠绿衬着奶白粥底, 还有泛红的虾蟹,看着就勾人食欲。
“吃吧馋猫,这海鲜粥鲜得很, 肯定合你口味,小心烫。”林晓笑道。
赵慕云迫不及待端着碗走到堂屋,刚坐下就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滚烫的粥香混着河鲜的清甜瞬间在口腔里漫开,又烫又鲜的香气舒服得他眯起眼,连连点头赞叹。
“唔——晓哥儿,这个好次!”
林晓跟着坐了下来,沈清舟端着粥跟在他身后。
“慢点吃,不够锅里还有。”
赵慕云只顾着一个劲点头。
吃完早饭, 白言便不让沈清舟动手, 自己起身收拾了桌子。
昨日他已经摸清了这屋子的布局, 往后收桌洗碗、洒扫这类杂活, 全都包在他身上了。
赵慕云坐在一旁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感叹昨日的趣事, 又询问今天一天的安排。
林晓靠在椅背上,开口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乡下, 就多住些日子,不用急着回去。”
赵慕云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他搓着手道:“哪儿只住些日子!我待会儿回屋就写信送回府里,让我爹把咱们篱笆墙隔壁那块荒空地买下来,就在边上起个小院子!”
林晓:“???”
“等院子建好了,我就搬过来住,天天都能来你家蹭饭!”
白言:“……”
白言在一旁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默默收拾着碗筷转过了脸。
他家少爷昨晚才敲定主意,今天就急吼吼要落实。
合着之前说的出来学做生意全是幌子,来蹭吃才是真的。
林晓闻言笑道:“你还是老实住我这儿吧,建房什么的,不太现实。”
沈清舟低头看了看靠得舒服的林晓,指尖在桌底下轻轻揉了揉他的手指。
“二位安心住着就好,往后晓哥多个人作伴,我也放心些。”
林晓接着道:“对,我如今怀着孕,出门总有人不放心,有你在这里陪我,我求之不得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赵慕云嘻嘻笑着,随即露出一口大白牙。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这次出门带了足够多的家当和换洗衣服!
看着离开的主仆二人,林晓起身贴到沈清舟胸口,嘟囔道:
“你说这小少爷…哪儿是来学做生意的,明明就是来蹭饭的……”
沈清舟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
“来蹭饭就来蹭饭,多两个人也热闹些,只要我的夫郎开心,天天让他蹭都无妨。”
林晓娇羞地啧了一声。
被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岁的小相公无条件宠溺着,感觉还不赖!
收拾妥当,一行人便拎着草帽出了门。
到了坊子,周正已经候在院子里了。
周铁柱虎背熊腰的,这几个月忙得很,面膛比之前更黝黑了些。
沈大海倒是依旧精瘦干练、目光炯炯。
两人之前是村里负责人,现在更多变成了林晓的左膀右臂。
一个管种植,一个管养殖,这几个月一直在村里跑前跑后。
“晓哥儿来了!”周正迎上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都按你吩咐的,通知了大家,这会儿全聚在各家代表那等着了。”
林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铁柱和沈大海。
“铁柱哥,大海哥,你们今日也一道跟着看,有什么问题当场记下,回头也好各自盯着。”
两人齐齐应声。
赵慕云凑过来,兴致勃勃:“晓哥儿,平菇木耳什么时候能收,我啥时候能尝到味?”
林晓失笑,“估计快了,你待会儿自己看。”
一行人随着周正浩浩荡荡穿过村子。
此时正值上午,日头还不算毒,村里的妇人孩童见着这支队伍,都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有人在篱笆后头扬声喊:“晓哥儿,又来看我们啦!”
林晓一一笑着挥手回应。
那熟稔亲热的劲儿,看得赵慕云啧啧称奇。
张桂兰家院子极大,东西两侧各搭了两个矮棚,棚顶铺着厚厚的草帘,四面用竹篾围得密密匝匝。
九户种菇的农户挤了满满一堂屋,见林晓进来,登时围上前去。
七嘴八舌地叫着“晓哥儿”,眼睛里全是热切。
林晓也不啰嗦,抬脚便往东边棚里走。
众人呼啦啦跟进去,棚里光线暗了几分。
潮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草木沤烂后特有的气息,一垛垛用稻草和豆腐渣混着做成的菌床整齐码放。
床面上密密麻麻冒出了一簇簇灰白色的菇蕾。
嫩的像刚落地的雪点子,叫人看了心里就欢喜。
“哎呀!长得好!”
周铁柱凑过去蹲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其中一簇。
“东家,你看这个头,比前几日大了快一倍。”
林晓蹲下身,仔细查看菌床底部的草杆湿度,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才满意地点头。
“草杆潮而不湿,这个度拿捏得好,桂兰婶子费心了。”
张桂兰是个四十来岁的壮实妇人,听了这话搓着手笑。
“哪儿的话!晓哥儿教的法子管用,我们就是照着做而已。”
林晓站起身,目光扫过身后九张紧张又期待的面孔,声音拔高了几分。
“大家注意,如今气温一天比一天高,草杆的湿度一定要盯紧了,宁可早晚各洒一次薄水,也不要一次浇透。”
“还有……”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
“五月中下旬,若是遇上暴热天,菇会疯长,可那时候肉质薄得很,必须赶在太阳出来前摘净。”
“否则一夜之间全开伞散了孢子,那一茬就废了。”
话音落下,身后几个妇人男人纷纷点头,相互低着头嘀咕着记着。
一个年轻媳妇怯怯地举手问:“晓哥儿,那要是赶上连阴雨呢?”
“连阴雨反倒好。”林晓冲她笑了笑。
“棚顶草帘厚,雨水渗不下来,湿气足够,菇长得瓷实。”
“就怕晴雨交替、忽冷忽热,那时才最容易出毛病,遇到那种天气,你们就赶紧行动。”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当场就拉着周铁柱嘀咕起来。
从东棚出来,又转到西边的木耳棚。
这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
木耳菌床上的草帘比平菇那边厚了足有两倍,掀开来,一股闷热湿气扑面而来。
可菌床上能见的木耳朵儿稀稀拉拉,零零星星地缀在菌棒上。
像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瞧着就让人揪心。
张桂兰脸上的笑僵了僵,搓着手道:“晓哥儿,这个……木耳死活不肯长似的。”
“我天天天不亮就掀帘透气,日头毒了就盖回去,浇水也掐着时辰,可它就是……唉。”
林晓蹲下去拔了一朵幼耳在手里翻看,边缘微微卷曲,色泽偏黄。
他抿了抿唇,心里已经有了数。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环视一圈,“木耳本就不耐暑热,这个大家心里都清楚。”
“当初让你们试种,本就是探个路子,如今能出零星几朵,已经算桂兰婶子用心了。”
他转头看向其余八户,“你们家的情况,是不是也差不离?”
几人讪讪点头,有人嘀咕:“我家比桂兰姐还不如,就出了三四朵……”
“那就对了。”林晓干脆利落地说,“这个结果说明,木耳可以种,但不适合开村大搞。”
“入秋之后气温降下来,那时候才是木耳的天下。”
“你们几家,今夏平菇稳住,等秋凉了再匀出人手扩木耳,不急在这一时。”
这话一出,张桂兰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褶子又松快下来。
旁边几个农户也跟着直点头,方才那股沮丧劲儿消了大半。
从张桂兰家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
赵慕云热得额头冒汗,可眼睛亮晶晶的,一路扯着白言嘀咕:“你看见没有?那些菇蕾长得真俊!”
“还有那个木耳,虽然少,可瞧着就金贵……”
白言笑意盈盈地给他扇着风,心想他家少爷还是见世面少了~
下一站是张婶子家。
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听见后院鸡群的咯咯声,嘈杂又鲜活。
张婶子早得了信儿,一推院门就迎了上来。
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攥住林晓的手,力道大得沈清舟眉梢微微一动。
“晓哥儿!你可来了!快快快,后院看鸡去!”
张婶子嗓门洪亮,拉着林晓就往里拖。
“你不知道,我如今护着这群鸡仔,比护着我那大孙子还上心!”
她天不亮就起来添食,午时给它们换水,晚上还得挨个数一遍,少一只半夜都睡不着觉!
一句话惹得跟来的众人大笑起来。
赵慕云笑得前仰后合,凑到白言耳边说:“这婶子真有意思,比咱府上那些嬷嬷还利索。”
后院确实干净得出人意料。
四十五只半大鸡崽在围栏里跑来跑去,羽毛已经长齐了。
母鸡的冠子透出淡淡粉红,两只小公鸡时不时扑棱着翅膀打一声响亮的鸣。
旁边鸡舍的稻草铺得厚实又干爽,几乎看不见鸡粪的痕迹。
几个陶盆里的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篱笆角上还挂了几串艾草,显然是为了驱虫。
林晓绕着围栏走了一圈,心里暗叹一声。
他转身看向院门外乌压压跟来的十六户养鸡人家,扬声道:“大伙儿都看见了,张婶子这院子收拾得利索不利索?”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已经比起了大拇指。
“鸡和人一样,干净的地方才不爱生病。”
林晓指着鸡舍的稻草,“三天一换,换下来的别扔,堆到墙角沤着,回头就是上好的肥。”
“水一天两换,换下来的也别倒远,浇菜浇树都行。”
“还有,”他看向张婶子,“婶子你这艾草挂得好,入夏蚊虫多,鸡崽子被叮了也容易蔫。”
张婶子一拍大腿,“可不是嘛!”
“上个月有小鸡莫名其妙没精神,我想起你上回说的,就挂了艾草,嘿,没两天就活泛了!”
旁边几个妇人立刻凑上来问艾草还需不需要特别处理,怎么挂。
张婶子叉着腰眉飞色舞地给她们讲,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林晓待她说完,才又开口:“大伙儿回去都相互通通气,谁家鸡有什么不对劲,都别藏着掖着。”
“咱们十六户,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家得了病,不吭声传开了,吃亏的是全村。”
他目光沉稳地扫过去,“以前那种‘见不得别家比我好’的心思,趁早丢干净。”
“一家好不算好,全村好,那才是真的好。”
这话说得重了些,可院子里没一个人反驳。
周铁柱最先应声,粗嗓门一吼:“东家说得对!”
“上回我家鸡拉稀,就是张婶子给的方子治好的,要是她当初不吭声,我那一窝崽子全得交代!”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叽叽喳喳说成一片。
赵慕云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莫名涌上一股热乎劲儿。
“天呐,阿言,晓哥儿可真厉害!”不仅会做生意,还懂种菌,养鸡鸭!
白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少爷您现在才看出来?”
村头的李大爷家是最后一站。
他家院墙外就是一条清浅浅的小河沟,水不深,最深处才到成年人的膝盖。
水流缓缓,底下铺着圆润的鹅卵石。
一群鸭子正扎在水里埋头觅食,扁嘴在水底来回划拉。
时不时抬起头来甩一甩水珠,嘎嘎叫两声,浑身的羽毛油光水滑。
李大爷蹲在河沟边的石头上抽旱烟,跟几户同样养鸭的农户闲聊,见林晓来了,忙站起来。
他烟杆往腰后一别,笑得一脸憨厚。
“晓哥儿来了,你看这群东西,今天又大了些。”
林晓蹲在河边看了一会儿,鸭子确实比上个月见时大了一圈。
骨架撑开了,翅膀一扑腾带起一片水花,看着就结实。
他回过头,沈清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正悄无声息地挡着太阳。
“李大爷,”林晓直起身,“您家这个条件真是得天独厚!”
河沟就在家门口,食料又不缺。
“等这批出了栏有了经验,下批翻个倍养六十只,完全转得过来。”
李大爷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我也是这个想法!”
“昨晚还跟两个儿子商议来着,他俩也点头,就是怕养多了照看不过来……”
“到时候让铁柱哥多来跑两趟,饲喂、防疫、出栏,他都有章程。”
林晓冲周铁柱努努嘴,周铁柱立刻挺起胸膛拍了两下。
李大爷乐得连声说好,又拉着林晓看了半天鸭群,絮絮叨叨问了些添食间隔、圈养散养的事。
林晓一一耐心答了。
回程的土路上,日头已经西斜,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慕云走得脚底板发酸,可嘴上还在不停念叨今日见闻。
白言跟在后面默默替他拎着灌满了水的葫芦。
周正落在队伍最后头,慢吞吞走着,林晓便放慢了步子等他。
周正看着暮色里炊烟渐起的村庄,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胸腔里的沉郁仿佛都散了个干净。
“晓哥儿,”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沉重,“你给村里人找了条活路啊。”
林晓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去看。
夕阳正打在周正脸上,那些被岁月刻下的褶子里,竟然隐隐泛着水光。
他心里一热,喉头动了动,“里正叔,我也就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周正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林晓,望向远处有些稀落的院落。
暮色四合,整个桃花村笼罩在暖融融的金红色里,像是被谁泼了一砚台的暖墨。
“这就很好。”周正说,声音稳下来,带着沉甸甸的满足。
“这就已经很好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第83章 林老师教得好
众人回到坊子, 刚休息没一会儿,赵慕云就迫不及待来找林晓了。
就在刚才回来的路上,林晓跟他说, 回到坊子就炒螺蛳。
那玩意儿硬邦邦的,个头小,没什么肉。
但赵慕云从林晓的语气里听出来了,那将又是一道馋人的美食!
他蹲在林晓膝边仰着脸, 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期待。
“晓哥儿, 你方才在路上说的那个……螺蛳?”
林晓正仰头灌水, 闻言放下葫芦,抹了把嘴角,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忍不住笑了。
“急什么,我还得歇口气。”
“不急不急!”
赵慕云嘴上说着不急,两只手搓得都快冒火星子了。
“我就是想提前问问,那玩意儿硬邦邦的壳,里头到底能有多好吃?”
林晓靠在椅背上,故意慢悠悠地逗他:“等会儿你尝了不就知道了?”
“哎呀!”赵慕云急得直拍膝盖。
“晓哥儿,晓哥哥,你行行好, 别吊我胃口了!”
沈清舟端了碗温水过来递给林晓, 垂眸看着蹲在地上急得抓耳挠腮的小少爷, 终究没说什么。
白言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自家少爷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默默转过了脸。
他家少爷真是城里人~
歇了一盏茶的工夫, 林晓终于把碗一放,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得,开工。”
这话一出,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周正还没走,正坐在门槛上跟周铁柱说话,一听要做新吃食,立刻探进头来:
“晓哥儿要炒螺?这螺没肉啊!”
赵慕云却已经噌地一下蹿出去了,没一会儿就跟李禾提着两大木盆来了。
盆里的螺蛳密密麻麻挤成一团,青灰色的壳上裹着泥渍,在水里缓缓吐着细泡。
林晓蹲下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吐了一夜的沙,估计吐干净了。”
李禾嘿嘿笑,“那个、我今天还换了两次水。”
林晓一挥手,“那就别愣着了,都来搭把手,把尾尖剪掉、敲掉。”
话音一落,院子里呼啦一下围上来五六个人。
赵慕云头一个抢了块石头蹲下去,白言拦都拦不住。
沈大海、周铁柱再加上顾珍、李禾、顾里,几人围成两圈,噼里啪啦的敲击声顿时响成一片。
赵慕云笨手笨脚,不敢下手,急得额头冒汗。
最后还是白言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手里的菜刀背一敲一个准,把自家少爷看得目瞪口呆。
两大盆螺蛳,一炷香的工夫便全部处理干净了。
林晓让人把螺蛳倒入竹筛里反复淘洗了四五遍,直到淘出来的水清了,才沥干水分端进灶房。
灶房里早已备好了配料。
沈清舟站在灶台前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
林晓一进来,他便自然而然地让出主位,却又不肯让林晓近火,只把人按在一旁的木凳上坐着。
“你指,我做。”他说得简短,语气却不容商量。
林晓无奈地摇头,心里却暖融融的。
“成,沈师傅,那我今天就当一回甩手掌柜。”
锅烧热,油下锅。
林晓在旁边一叠声地指挥:“油再多两勺,螺蛳吃油。”
沈清舟依言添油,锅底滋啦一声冒出细泡。
“姜蒜末爆香,煸到金黄,下螺蛳。”
沈清舟端起竹筛将螺蛳倾倒下去,哗啦一声响,螺蛳在滚油里翻腾碰撞,瞬间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油光。
他手腕一抖,铁铲在锅里快速翻动,螺蛳壳立即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禾哥儿,大火!要猛火!”
林晓微微前倾身子,语速快了起来。
“螺蛳肉紧,火小了炒不开口,味儿进不去。”
李禾闻言赶紧添柴。
沈清舟手底下的动作更利落了。
火光映着他侧脸的轮廓,汗珠从额角滑下来,他浑然不觉。
林晓看着看着,忽然愣了一下,赶紧收回心神继续指挥:“下辣椒!紫苏也放进去——”
沈清舟下完辣椒,辣味冲出,接着又抓了一把紫苏叶丢进锅里。
绿色的叶片碰到热油瞬间塌软,一股浓郁而特殊的香气猛然炸开,霸道地往灶房每一个缝隙里钻。
紧接着是赖子叶,带着一丝清冽的柑橘调。
和紫苏的香缠绕在一处,直往人鼻腔里灌。
“酱油两勺,蚝油一勺,糖少许……”林晓的声音越说越快。
“料酒从锅边淋,别直接浇在螺上。”
“对!盖盖!焖两息就开,别焖老了!”
沈清舟手起盖落,锅盖合上的瞬间,那股香味被短暂地捂住了。
可铁锅边缘的缝隙里依旧有白色的蒸汽嘶嘶地往外冒,带着勾魂夺魄的鲜香,顺着灶房的窗棂、门缝,丝丝缕缕地飘了出去。
院子里原本各自忙活、闲聊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赵慕云是最先扛不住的。
他从廊下的凳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灶房门口,两只手扒着门框往里探脑袋。
紧接着是周玉,来到赵慕云跟前往前张望。
春红和顾珍这两个原本在院子闲聊,也一溜小跑过来。
四人就那么叠罗汉似的挤在灶房门口,一个比一个脖子伸得长。
锅盖掀开的瞬间,白浪般的蒸汽轰然涌出,带着浓郁到近乎暴烈的香气席卷了整个灶房。
赵慕云的肚子咕噜一声巨响,中午在老乡家里吃的午饭早就消化掉了。
他盯着锅里那堆泛着酱红色油光的螺蛳,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好——了——没——”他拖长了调子喊。
林晓从沈清舟身后探出头,看他那副馋猫样忍俊不禁。
“行了,出锅。”
沈清舟端锅倾盆。
灶台上的碗碟根本装不下这满满一大锅,顾珍机灵地抱了个干净的大木盆过来。
足有脸盆那么大,沈清舟将螺蛳尽数倒入。
酱红色的汤汁在盆底晃荡,紫苏叶和干辣椒段浮在表面,油汪汪亮晶晶,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几息之后,堂屋的桌上便端端正正摆了这么一大盆炒螺蛳。
热气还在往上冒,紫苏和赖子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丝丝缕缕缠缠绕绕,满屋子都是那股子勾人的鲜辣味儿。
所以人立即围在桌边,眼珠子恨不得掉进盆里。
林晓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捏了一把细小的牙签,挨个分发下去。
“别着急,我先教你们。”林晓在桌边坐下。
他从盆里拈起一颗螺蛳,螺壳已经被炒得油亮发烫。
捏在指尖吹了两口气,才开口道:“这螺蛳有两种吃法,第一种,叫嗦螺蛳。”
他说着把螺蛳凑到唇边,嘴唇微微收紧,对着螺口用力一吸。
只听“嗦——”的一声脆响,螺肉带着一小截酱色的汤汁滑入口中。
林晓腮帮子动了动,将螺尾吐出来扔在桌上,眼角弯弯地看着众人。
“明白了?就是靠吸的。”
“螺尾敲开了,气通了,一吸就出来。”
“螺肉带着汤汁,汤鲜味美!”
赵慕云迫不及待地捏起一颗,学着他的样子凑到嘴边猛吸了一口气。
可他吸得太急,螺肉没出来反倒呛了一口辣汁,捂着嘴连连咳嗽。
眼泪汪汪的样子惹得周玉咯咯直笑。
“第二种,”林晓等他缓过来,又拈起一颗,“叫吃螺蛳。”
他用牙签轻轻一挑,螺肉整颗完整地脱壳而出。
“用牙签挑着吃,干净利落,适合新手,但没了汤汁,味道便也少了几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低头效仿。
周玉人小胆大,上来就直接上嘴,“嗦”的一声干脆利落。
螺肉弹进嘴里,小姑娘眼睛猛地瞪圆了,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
忽然“唔”地一声捂住嘴,含含糊糊地喊:“好吃!”
李禾和顾珍两人对视一眼,一个用牙签挑,一个直接上嘴嗦,几乎是同时把螺肉送入口中。
李禾第一口下去眉毛就挑起来了,嘴里嚼着螺肉,手里已经伸向第二颗。
顾珍更夸张,她嗦了一颗觉得不过瘾,索性丢了牙签,左右开弓一手捏一颗。
而赵慕云在经历了第一口的狼狈之后,果断选择了牙签。
他地将螺肉挑出来,送进嘴里的时候还有些忐忑。
可螺肉刚一触到舌尖,他的表情就变了。
那股鲜是从螺肉深处渗出来的,紫苏的香气裹着微微的辣意在口腔里一点点蔓延开。
螺肉弹牙又嫩滑,嚼起来咯吱咯吱的,越嚼越有味道。
赵慕云眨了两下眼,又眨了两下,忽然猛地一拍桌子。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周玉嗦得满脸是汁,仰起小花脸冲林晓竖大拇指:“晓哥哥,这个比过年吃的肉还香!”
“明天我们能再去捡吗?”
李禾连连点头,面前桌上已经攒了一小堆螺壳,含糊道:
“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溪里那玩意儿能吃……白瞎了这么多年!”
明天忙完活他就带桶去河里摸!
顾珍终于腾出嘴来,深吸一口气感慨道:“东家,你别管豆腐了,你开个馆子,我天天来给你洗碗!”
林晓:“……”他现在已经够忙的了~
赵慕云已经顾不上说话了。
他右手挑螺肉左手捞汤汁,吃得额头冒汗嘴唇发红,两片唇瓣油汪汪的。
咝咝吸着气喊辣,可手底下一点没停。
白言站在他身后默默递水。
眼看着自家少爷从斯文贵公子变成了街头吃食摊上的饿鬼,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满院子都是吸溜嗦螺的声响和笑声。
一盆热乎的炒螺蛳,愣是吃出了山珍海味都比不了的热闹快活。
林晓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偏头看了一眼沈清舟,后者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旁。
面前的螺壳寥寥几颗,大半时间都在替林晓挑螺肉。
“你也尝尝啊。”林晓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沈清舟将一颗挑好的螺肉送到他嘴边,神色平静:“尝过了,味道比想象中好吃。”
林晓眉眼弯弯,张嘴接了。
螺肉入口的瞬间,他眯了眯眼。
虽然是自己教的配方、自己指挥的火候,但沈清舟这一手翻炒的功夫,比他想得还要好。
鲜辣咸香拿捏得恰到好处,螺肉的火候嫩而不生,韧而不老。
“沈师傅可以出师了。”林晓含含糊糊地夸了一句。
沈清舟垂眼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林老师教得好。”
说着,他也不顾形象地嗦了一颗螺蛳。
这滋味确实鲜美,又格外独特。
螺肉紧弹入味,吸着汤汁嘬着肉,让人越吃越上瘾。
别说桃花村,就是整个大景王朝,估计也没有这样的吃法和做法。
所以,他对自家夫郎,又多了一重新的认识与发现。
但不管结果如何,林晓只是他的夫郎,仅此而已!
似乎察觉到身旁人异样的情绪,林晓虽摸不清缘由,还是偷偷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搁在桌下膝盖上的手。
满院的喧闹把两人那点细碎动静挡得严严实实,谁也没留意桌底下的小动作。
沈清舟温热的指尖紧紧勾住了林晓的手腕。
林晓的耳尖唰地泛起热意,侧过脸瞪了他一眼,指尖却顺着他的指缝滑进去,反扣住了。
“咳咳——”
不知谁咳了一声,众人陆续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随后,满桌上只剩下嗦螺蛳的声响,脆生生的,此起彼伏。
就连一开始还谦让的周正,也加入了抢螺队伍!
盆里的螺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红油汤汁见了底,就连紫苏叶也被捞了个干干净净。
赵慕云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没一会儿他举起手,问道:
“现在报名,明日谁一同去河边摸螺?”
李禾第一个:“我我我,我报名!”
周玉也举起小手,手里还捏着一颗刚吃完的螺壳:“我也去!”
顾珍擦拭着嘴:“还有我,这么好吃的玩意儿,一次这么点根本吃不够。”
沈大海:“那个……加我一个。”
林晓挑眉,沈清舟也抬起了眼。
林晓:…得,神仙豆腐这下彻底被替代了!
不过若是他,他也选爆炒螺蛳~
赵慕云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扫过桌上那个空空如也的大木盆,斩钉截铁地宣布:
“明日,我要自己一个人嗦一盆!”
“不对,后日。”
白言端水的动作一僵,半晌,闭了闭眼。
就这样吧,不挣扎了。
旁边的几人立马跟着附和。
一盆!必须一人一盆!
根本不够啊——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今晚必须点一盘爆炒螺蛳!!!
加酸笋、加紫苏,加鹌鹑蛋——
第84章 我很幸运
正闹得沸反盈天, 林晓忽然想起灶上还温着一锅粥。
他笑着拍了下桌子:“别急着喊明日,我灶上还熬了芋泥糯米粥解辣,再熬下去就不好喝了。”
话音落下, 众人才反应过来。
方才满院子都是螺蛳的香辣气,竟把飘了半天的甜香给盖住了。
这会儿缓过神,鼻尖绕着全是糯米混着芋泥的软甜香气。
顾珍跟着李禾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灶房。
没一会儿便合力端着陶锅出来。
一掀锅盖, 腾腾白气裹着甜香涌出来, 果然是一锅熬得稠厚奶白的粥。
表面撒了一层细细的糖桂花, 金晃晃的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又爬了出来。
刚才吃了一肚子红油螺蛳,正辣得舌尖发麻。
见了这锅温甜的稠粥哪里还忍得住,一个个端着碗就凑了上来。
绵密的粥滑进喉咙, 芋泥的糯、糯米的软混着桂花的清甜一下子压下了嘴里的辣意。
暖乎乎顺着喉咙滑进肚子,说不出的熨帖舒坦。
赵慕云一口粥下去,满足得喟叹一声。
他斜眼瞅着正给林晓挑碗里硬碎芋块的沈清舟,故意拉长声音打趣:
“真羡慕沈秀才,捡着了晓哥儿这么块宝!”
沈清舟头也不抬,把盛好的粥吹得凉了些,递到林晓手里,弯着嘴角坦然应道:“我知道, 我很幸运。”
一句话说得林晓耳尖又漫上热意。
他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 瞪了沈清舟一眼却没说话。
满院子的笑声裹着甜香飘出去, 绕着小院打转。
顾里吃了半碗芋泥糯米粥, 便放下了碗。
他素来不爱这类甜腻的口味。
倒是对面的哥儿, 似乎很喜欢甜味, 下次去镇里的时候,可以多买些甜口糕点, 用来哄人。
顾里刚离开院子,王二柱就来了。
进了侧边院门,他没有往后院绕,径直走到门房门口站定。
“顾大哥。”他朝门房喊了一声。
门帘掀开,顾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截麻绳,似乎准备去绑什么东西。
他站在门房门口,看着王二柱,王二柱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约莫三息,王二柱先开了口。
“顾大哥,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顾里看了他片刻:“你说。”
王二柱深吸了一口气:“我家有三间瓦房五亩水田,是我爹娘攒了一辈子置下来的。”
“我以前觉得那是我哥和我的,现在我知道不是。”
“那些是我爹娘的,他们愿意给我们哥俩,是他们疼我们,不是我们本分该得的。”
顾里靠在门框边,抱着手臂听着,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王二柱继续说:“我自己会什么,我心里有数。”
“我会木工,从十三岁跟我爹学,到现在整五年,常用的几十样家什都能打,榫卯活儿能上手,修房补窗也没问题。”
“田里的活我从小干到大,犁地耙地挑粪割稻,哪一样都不怵。”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这些年我也攒了些钱,不多,十两出头,够翻修一间屋子,也够添几件像样的家什。”
“我的本事和我的钱都是我的,跟爹娘给的没关系。”
顾里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闷闷的:“你今天来,就为了说这些?”
王二柱垂了一下眼,又抬起来:“我想当面跟你把话说清。”
“那天你在院子里看见我给珍儿涂药,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你不说,我心里不踏实。”
“我宁可你骂我一顿,也不愿意你闷着不说。”
顾里看着他。
“我没骂你。”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踏实。”
顾里没接话。
他把搭在门框上的麻绳拿起来,在手上慢慢绕了两圈又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上次咱们聊过之后,我晚上回家跟我娘说过一句话。”
王二柱愣了一下:“……什、么话?”
“我说,那小子要是连着几天都不敢来,以后别想进我们家的门。”
王二柱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许久,他低下头,用鞋尖碾了一下地上的碎石子,“顾大哥。”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要是放心的话,我想正式托媒人上门提亲。”
顾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门框边站直了:“我跟我娘商量一下,你先回去。”
王二柱站在原地没动。
他像是想再确认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口。
顾里看了他一眼,“有空再做一张新桌子四把椅子,现在坊子里人多,不够用。”
王二柱终于笑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用力点了两下头,转身大步往后院走。
顾里等不及晚上回家说这事,穿过院子绕过柴房,径直来到了后院。
顾母没去院子里凑热闹,喂完猪崽子们,便坐在阴凉处纳鞋底。
针尖刚在发间篦了两下,抬头就见儿子风风火火过来,她搁了手里的活计。
“娘。”顾里在一边站定,闷声道,“二柱刚才找我了。”
顾母抬了下眼皮,“我知道,我方才路过,远远瞧见他了,怎么,他说什么了?”
顾里把王二柱刚才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他说一句,顾母的嘴角就往上翘一分。
等他说完,老太太手里的针线活已经彻底撂在膝头,眉开眼笑地拍了两下大腿。
顾母笑道:“二柱那孩子打小我就看着长大的,老实本分,手脚勤快,心也正,配咱们珍儿正好!”
顾里的脸登时拉了下来,“什么正好?”
他的声音闷得像块石头堵在嗓子眼里。
“珍儿才多大?今年过了年才十七!十七岁的大姑娘,急什么?”
“家里如今宽裕了,再养她两年怎么了?”
“我前儿才跟东家算了一笔账,这几个月咱们家进项比往年多出三倍不止,别说养珍儿两年,养十年都养得起!”
顾母的笑容僵了半瞬。
随即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拿起鞋底就朝他腿上拍了一下。
“胡说八道!十七了还小?咱们村里跟珍儿同岁的,谁家闺女不是已经嫁了人?”
“村东头刘寡妇家的秀儿,比珍儿还小半岁,去年秋天就当了娘!”
“你再留她两年,十八九岁了,全村的老姑娘了,到时候谁还来提亲?你来提?”
顾里被亲娘这一顿劈头盖脸噎得说不出话。
嘴唇翕动两下,最后闷闷地别过脸去。
顾母犹不解气,又补了一刀:“还有你!你自个儿多大了心里没数?十九了!”
“跟你同岁的周家老二,娃都满地跑了三圈了!就连清舟,如今也快当爹了。”
“以前咱们家里穷,你是猎户出身,没人看得上,如今东家带着咱们翻了身,你倒好,自己不急不慌的,还想着托着自家妹子?”
顾里被亲娘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耳朵根子都在发烫,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这不是已经和禾哥儿定下了,今年就办酒。”
顾母嗤了一声,把鞋底重新拾起来,嘴里絮絮叨叨:“那也还有四个多月呢。”
“我告诉你,你得对禾哥儿好些,不然他跑了,我看你往哪儿哭去!”
顾里:“……”
不是在说妹子的事吗?怎么忽然就转到他身上了?!!
顾母继续道:“以前你成天打猎,现在是去坊子里忙活,眼里除了活儿就是活儿,你忙的同时也要多关心关心禾哥啊。”
“他要是觉得你木楞受不住跑了,我上哪儿给你变一个合适的出来?”
顾里:“……”咋就不能盼我点好呢?亲娘不?
顾母继续念叨道:“二柱就不一样,人家知道主动上门,知道把家底儿摊开了说,知道托媒人,知道……”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儿子一眼,“知道给珍儿涂药膏,关心人。”
这话戳中了顾里的痛处。
他胸口一堵,半晌才硬邦邦地扔下一句:“那您看着办吧,我去忙活了。”
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身后的顾母还在絮叨:“看着办就看着办!”
“你上回翻修屋子剩下的木料,回头让二柱搬去,给他爹重新帮打张新床……”
顾里脚下生风逃出了院子,只觉得满肚子的闷气没处撒。
林晓正在后院乘凉,见顾里阴沉着一张脸走进来,活像谁欠了他八吊钱,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顾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顾里凑到林晓跟前,压着嗓子像倒豆子一样,把方才的事全说了出来。
说得口干舌燥,末了苦着脸说道:“东家你说说,珍儿才十六,十六啊!我当亲哥的,多留她两年怎么了?”
“那王二柱都还没正式上门,我娘就恨不得把珍儿打包送过去!”
“还有我,我如今跟禾哥儿正好着呢,她倒还嫌弃我慢了!”
他说得急,胸膛起伏不停,两只眼睛巴巴望着林晓,指望着能从向来理智冷静的东家嘴里听到几句公道话。
林晓靠在晾晒架上,等他说完,低头笑了笑。
“顾大哥,珍姐儿的事,你放宽心。”
林晓看着他,“二柱哥这个人,我虽然打交道不多,但听里正叔和铁柱大哥提过几回,都说他憨厚肯干、不偷奸耍滑。”
“好人家里出来的,珍姐儿嫁过去吃不了亏。”
顾里的表情僵住了。
他等了半天,等的就是这么一句?
“东家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林晓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了些。
他来到这古代,虽然依然接受不了女子和哥儿小小年纪便嫁人生子这事,但也无能为力。
“不过,如果你实在想留珍姐儿多在家两年,也可以和王家商议,先定亲嘛,过两年再成婚。”
十六岁的年纪,确实太小了。
在这里,女子一嫁人,一年内便可能当了母亲。
哥儿还好些,因身体原因,受孕比女子困难些,但也早早便成婚了。
顾里闻言,眼眸一亮。
是啊,可以先定亲,过两年,不,三年后再成婚就是了。
当真是好主意!
“再说了,”林晓看着他,“媒人不是还没正式上门么?婶子再满意,也得三媒六聘按规矩来。”
“聘礼、日子定在何时、婚嫁怎么操办,哪一样不需要时间,不得你点头?你慌什么。”
顾里:“……”
是哩,他怎么没想到呢。
顾里走后,沈清舟不知何时走到了林晓身边,低头轻声问:“他这算不算……”
“算。”林晓笑着摇头。
“亲哥舍不得亲妹子,跟爹娘舍不得闺女嫁人一个道理,过两日就好了。”
过两日?
顾里自己也没想到,没过两日,更糟心的事就来了。
起因是李禾做了新炸的丸子,金黄酥脆,油香扑鼻。
顾里惦记着妹妹这两日都不怎么跟他说话,特意讨了一碟子,捧着送到操作间。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顾珍在屋里跟顾母说话,声音脆生生的:“……娘,我哥他怎么能这样!”
顾母的声气里带着笑:“他是你哥,到底是舍不得你。”
“哼!”顾珍的尾音高高扬起,“他舍不得我?他舍不得我去为难二柱哥?”
“我听说的时候都臊死了,二柱哥多老实一个人,肯定被我哥吓唬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里在门外听得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珍儿?哥给你带了丸子,禾哥儿刚炸的,趁热……”
话音未落,里头“咣”一声响,门板从里面插上了。
顾里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门外。
油香顺风飘进了门缝,里头传来顾珍赌气的声音:“我想吃自己去找哥儿要,不用你送!”
顾里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把那碟丸子搁在门槛边的石墩上,“那我搁门口了,你记得趁热吃。”
门内毫无回应。
顾里转身往回走,越走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巡视了坊子一圈,回来的时候路过侧院,见顾母正哼着小调择菜,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娘,您说,这妹妹是给别人养的吧?”
“我养了她十六年,一个外人说了几句话,她就三天不跟我说话。”
“我在她心里,怕是连王二柱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顾母头也没抬,嘴上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
“你当年十三岁,为了同村张家小子抢你一块兔子肉,跟人打了一架,回来擦破了下巴,你妹子半夜偷偷爬起来,拿热帕子给你敷了一宿……你忘了?”
顾里张了张嘴,哑了。
顾母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珍儿的气性大不过三天,这两日你莫去她跟前晃悠。”
“等她气消了,你再去道歉,兄妹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顾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个死丫头。”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第85章 夫郎你好香
傍晚的时候, 几人回了住宅。
因为在坊子里吃得极饱,便不打算做晚饭了。
林晓让沈清舟去买了一只鸡,处理干净腌好, 留着晚上做宵夜。
“晓哥儿,这鸡要怎么吃?”赵慕云蹲在一旁看白言杀鸡拔毛,只觉得样样都新鲜。
林晓嫌那味道太重,早早就躲远了。
他一边摇着蒲扇, 一边吃着零嘴, 开口道:“做叫花鸡。”
叫花鸡?
这又是几人从没听过的吃食, 闻言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晓喝了一口开水,给他们讲起叫花鸡的由来和做法。
赵慕云这一旁听得直咽口水,两眼放光地盯着白言手里的鸡。
林晓把腌制的方法交给白言, 便转身去了书房,没一会儿,沈清舟也跟了过来。
他看着桌上摊开的纸张,问道:“夫郎在做什么?”
林晓咬着毛笔端,一脸苦恼:“我准备写策划书。”
没想到都穿越了,还要写这东西。
可接下来要做的事太多,不能再毫无章法地推进,得有计划有步骤, 后面才不会乱、出错。
接着, 林晓把接下来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今天看过村里的情况, 平菇差不多可以采收了。
大伙头一次种植, 经验不足, 产量也不多, 第一批这点量,村里和镇里就能消化掉。
但鸡鸭的数量不少。
虽说眼下这些镇里也能卖完, 可从现在起就得提前筹谋了。
“相公,我想在镇里和县城各开一家铺子,专门卖我们村的特色产品,你说怎么样?”林晓说道。
沈清舟看向他。
这两日哥儿当着外人的面都唤他相公,没再加那个“小”字,想来是渐渐习惯了。
沈清舟听了,心里满是欢喜。
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夫郎想好便行,其他的我去跑,你别累着自己。”
林晓往他身上靠去,心底满是安心。
“我想着往后产品多起来,到时候都摆上。”
光是鸭蛋、皮蛋、咸鸭蛋、酱鸭、烤鸭和腊鸭就有六个产品。
鸡的品类也不少,还有豆制品,年底还会添上猪腊肉。
这些加起来,足够撑起一个铺面了。
“对了,鸭毛用处也极大,也要专门找人收,处理好之后可以做成羽绒被这类保暖产品。”
“还有坊子也要扩建,还要再招人、做培训……”
沈清舟静静地看着哥儿掰着手指头数着计划,说得虽毫无章法,脸上却满是明快的笑意。
他拿走那支被咬得满是牙印的毛笔,眉峰微蹙。
也不知道哥儿什么时候染上的咬笔怪癖,“以后别咬笔端,不干净。”
他在一旁坐下,重新磨了磨干涸的墨,理好笔尖,开口道:“要怎么写,你说,我来写。”
林晓立即眼尾弯起带了笑,嘻嘻道:“那就多谢相公了。”
他那字写得跟狗爬似的,实在拿不出手。
暖黄的油灯挑着软乎乎的灯晕,把一室映得格外温馨。
林晓清清脆脆的声音瞬间响彻屋里,沈清舟握着笔低着头,浓黑的发丝垂落在肩膀,纸上的字端正漂亮。
偶尔抬眼望向林晓的目光软柔得让人陷进去便不想出来。
夜风卷着一丝凉意吹进来,掀动纸页边角轻轻晃,人也清爽了一些。
就连落在地上的灯影都裹着甜甜的暖意。
院子里,赵慕云坐在石桌边,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托着腮,眼睛直勾勾黏着书房那扇亮灯的窗。
“阿言,你说晓哥儿是不是太幸福了?”
白言的目光看向那扇亮灯的窗。
林东家如今的生活确实顺逐幸福,让人心生羡慕。
“沈秀才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华有才华,这么拔尖的人,眼里心里全只有晓哥儿一个。”
事事都顺着宠着,换旁人哪有这福气?
说着赵慕云猛地坐直,“我以后找伴侣,就找这样的!”
不光要长得合眼,还得无条件宠着他,心里只能有他一个!
白言收回目光,给自家少爷续上半杯凉透的茶水,“少爷定会的。”
有老爷和郎君把关,自家少爷的另一半只会更优秀。
“林东家他本来就是顶好的人,自然配得上沈秀才这般待他。”
今日一路,他俩二人的故事,他没少听到。
这般鲜活通透的人,本就该得这样的好。
赵慕云摸着下巴想了想他俩苦尽甘来的故事,忍不住连连点头赞同。
白言偷偷瞄了他一眼,开口道:“其实少爷也不用羡慕旁人啊,陈公子他……”
“停,打住,我现在很快乐。”
赵慕云及时出声,打断了白言没说完的话。
白言刚要再说什么,赵慕云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响。
他抬头往天上看,银亮的圆月都已经爬到了头顶:“都过去这么久了?是不是该弄宵夜了?”
再拖下去都到亥时了!
白言:“……”
听着这生硬的话题转移,他心里默默道:陈公子,小的我爱莫能助了,您自个儿加油吧~
仿佛刚好接收到他的呼唤,书房里的说话声应声停下。
林晓伸着长长的懒腰,一脸累得发软的模样。
沈清舟停下手中的笔,看着案上写满字的十几张纸,不由得哑然。
当年他考县试,都没写过这么多内容。
林晓哪管他想什么,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外走,“走走走,弄吃的去,我都饿了!”
连桌上的纸笔都忘了收拾。
沈清舟由着他拽,低笑着反手扣紧了他的手。
没一会儿,院子空地上就架起了烤炉。
处理好的鸡裹了三四层新鲜荷叶,封好黄泥埋进热炭灰里焖着。
烤炉上架起铁网,串好的鲜肉、鲜菌挨个摆开。
林晓捏着长签慢悠悠翻着肉串,满脸惬意:“烧烤这东西,就得自己动手烤,吃着才够爽。”
赵慕云早就心痒得坐不住,闻言立马抓过一串五花肉凑上去。
认认真真学着林晓的样子刷油抹酱,末了抓起调料罐,撒上一层辣椒粉和胡椒粉。
滋滋的油声一响,浓郁的肉香混着调料味瞬间漫满整个院子,馋得几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等肉串吃了大半,泥炉里的叫花鸡也焖得差不多了。
林晓拍着手催沈清舟挖出来。
泥块带着热乎气敲开,裹着油浸鸡汁的荷叶一掀开,浓郁的香气瞬间压过了烤肉的味道。
金黄嫩软的鸡肉露出来,油顺着鸡骨往下淌,好不勾人。
等凉了好一会儿,沈清舟掰下油汪汪的鸡腿,吹凉了递到林晓手里。
林晓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
鸡肉嫩得脱骨,荷叶的清香混着腌料的咸香,连骨头都浸着味。
他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连连点头夸好。
赵慕云早就等不及,接过白言递过来的鸡腿就啃。
吃得嘴角沾了油也顾不得擦,含含糊糊地感叹,这叫花鸡怕是天上的仙肴也比不上。
啃到半饱,赵慕云靠背椅摸肚子,感叹这两日的日子不要太幸福!
林晓吃饱喝足,往沈清舟身边靠了靠,被人伸手揽住了腰,暖乎乎的人气裹着夜风。
只觉得这烟火日子,甜得漫进了骨头里。
小夫夫在一旁旁若无人地秀恩爱,赵慕云见状赶紧起身,催促白言收拾好回屋。
刚吃饱,这狗粮实在不宜再吃!
主仆二人把院子里的烤架放回灶房,熄了炭火,洗漱完后进了自个的屋。
再也不肯多再看院子里的两人一眼。
“我们也回屋?”沈清舟低头看着靠在怀里的哥儿,满脸宠溺。
林晓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笑道:“回屋。”
二人洗漱完,也回了屋。
房门一关,沈清舟立即从身后抱住了他,将人搂在怀里,手覆在他的腹部上:
“小家伙是不是长大了一些?”
林晓将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抚摸着:“我天天这么吃,他能不长!”
沈清舟低低轻笑一声,此刻,无比期待这个小家伙的降落。
会是个小子,还是个软糯的小哥儿?
但不管是小子还是哥儿,他都喜爱,这是他和林晓的孩子啊!
林晓察觉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温热的呼吸已经顺着他松垮的中衣领口往里钻。
沈清舟的下巴轻轻抵着他的肩窝。
“夫郎,我们许久没亲热了~”背后的人说。
鼻尖蹭过那片带着皂角淡香的细腻皮肤,心口翻涌的暖意实在按捺不住。
他慢慢往那发烫的热源凑近,薄唇轻轻落下,在颈侧那片软肉上细细舔了一下。
林晓浑身猛地一颤。
孕期本就敏感的皮肤被这一蹭,麻意瞬间爬遍全身。
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浑身卸了力就往后倒去。
沈清舟早伸手扣住了他的腰,稳稳将人托住,滚烫的气息扫过耳廓,低哑含笑的声音撞得人心尖发颤:
“夫郎你好香。”
这一句话就把林晓最后那点矜持的抵抗磨得干干净净。
他浑身都软透了,歪着头蹭进沈清舟颈窝,软塌塌带着鼻音开口:“沈清舟,你别闹~”
尾音拖得轻轻软软,哪有半分抗拒的意思,反倒更勾得人心头发痒。
沈清舟绷得浑身发紧,越发过分地贴近哥儿。
低头吮住他的耳垂,慢慢地磨。
林晓受不住偏头躲开,手按在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半是妥协半是抵抗地说:“……白言和慕云都在呢。”
沈清舟闷笑一声,把脸埋进林晓颈窝,声音低沉发烫:
“新院子的院墙厚,厢房隔得远,隔音好得很。”
“夫郎要是怕被听见,待会儿轻声些就是了。”
林晓:“……”这说的是人话?!
沈清舟说完便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走向窗边铺着厚软垫的软榻。
林晓浑身软乎乎地,正欲抬手抵在沈清舟胸膛。
“那个,还…还未……”
沈清舟俯身下来,握住他抵在自己胸口的手,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指腹。
“夫郎宽心,我省得的。”
随后又弯下腰,轻轻吻了吻他的小.腹。
“还是说……夫郎想要我此刻去院子里,冲冲那冰冷的井水?嗯?”
林晓噗嗤一声笑道:“谁让你去冲井水了,家中不是有温水?不是有浴房?”
“可这心头之火,唯你.能.灭!”
林晓:“……”油嘴滑舌!
沈清舟鼻尖蹭着他的下颚来回摩挲,哑声撒娇道:“怎么办?”
林晓滚了滚喉咙,微微偏过头。
却被对方按在侧颈的大拇指硬生生掰了回来,力道强硬得很。
“夫郎放心,我有分寸。”
林晓:“……”
得到默许后,某人解衣的动作慢得磨人。
一室的暧昧浸在暖黄的灯光里……
沈清舟全程攥着劲不敢妄动。
许久后,窗外吹进来的夜风吹散了些许甜腻的温度几味道。
等一切落定,他拿了温热的帕子细细给林晓擦干净,才把人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舒服是舒服,但累也是真的累。
林晓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蹭着他胸口嘟囔:
“下次、下次再也不了……”
沈清舟低笑着低头吻他,把人搂得更稳。
“都听夫郎的,我乖乖忍着。”说完便开始哄怀里的人入睡。
其实都不用哄,林晓已经累得一沾床榻便合眸想入睡了。
等怀里的人呼吸匀沉彻底睡熟,沈清舟才轻轻抽出被他枕着的手臂。
怕他着凉,给人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开门出去收拾方才那片狼藉。
揉着盆里的软垫,鼻端似还萦绕着那人身上甜软的气息。
方才榻上那一幕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
心彻底乱了,满脑子都是林晓在榻上的样子。
甚至只觉得还不够——
沈清舟,你是畜生吗!
明明方才已经顾着他的身子和孩子,忍了又忍退了又退。
可只要一想起那人泛红的眼尾、软得发烫的腰身……
还有闷在褥子里那细碎软糯的呜咽,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就又窜上来,烧得他理智都快保不住了。
沈清舟闭紧眼,攥着布巾的指节绷得泛白。
连吸了好几口夜风吹散浑身的热意,才压下那点不守规矩的念头,低着头默默收拾妥当。
等轻手轻脚折回床上,林晓大概是睡沉了,无意识地就往热源边滚。
凑到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呼吸均匀地埋进他颈窝。
沈清舟僵着身子不敢动,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软和的睡颜,心头那点翻涌的燥热终究化成了一滩温柔。
轻轻在他发顶落了个轻柔的吻,收紧手臂把人护在怀里。
合眼沉入了满是甜香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心彻底乱了,满脑子都是林晓在榻上的样子。
甚至还是觉得不够——
沈清舟,你是畜生吗!
沈清舟:(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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