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寻偶症 > 20-30
    第21章 赖皮狗


    一个气呼呼, 一个面无表情。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就这么对视着, 沉默着。


    还是李晃先挪开了视线, 被刑焱那双静得出奇的眼睛盯着, 他心里发毛, 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嗓门太大, 也被陆总给诓了。


    他忽然想起江唐这阵子的念叨, 明明比他小上十岁,江唐却总反过来教他道理。跟他说,咱们就是普通小人物, 那些有钱有势的权贵们得罪不起, 也不会把小人物放在眼里。提醒他跟在陆总身边,要处处小心。


    这疯狗,可比陆总吓人多了。


    “很喜欢你?”


    “……是你哥说的,又不是我说的。”李晃看刑焱一眼, 后知后觉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看着憨直粗线条, 不是不懂情爱那些。就像当初刚认识江唐那会儿, 他有过一点懵懂的小心思,瞧着江唐白净秀气、模样漂亮,想处对象来着,偏偏嘴钝,半句喜欢也说不出口。不怪这疯狗现在甩脸子, 只怪陆总诓人。


    “我只从你嘴里听见。”刑焱凝视着李晃, “你能说出来, 看样子你很赞同。”


    “不是, 我根本就没信。”李晃连忙往回找补, “是陆总问我要不要跟你处对象,不信你去问他。我也没想跟你处,你是Alpha,我也是Alpha,本来就处不了。”


    眼见Alpha急于撇清,刑焱语气发冷:“知道处不了,就把嘴闭紧。”


    李晃抿了抿嘴,算是闭紧了。转头想去找诓人的陆总,慢半拍回过味儿来,又折回身问刑焱:“你有钱有势,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刑焱:“……”


    一看那张蹙着眉的冷脸,李晃心里顿时就不痛快。他不觉得自己在得罪人,只是在讲道理:“头一回是我认错车,我有不对,可后来我没做错。这回我真的救了你,是你缠着我一直哭,要我抱你,眼泪哗哗全蹭我脖子上,就差流大鼻涕了!我都没嫌你,好心安慰你,你是怎么对我的?”


    “……”刑焱脸色逐渐沉下来,这傻子在胡说什么。


    “你要是不想跟我道歉就直说,”李晃心生埋怨,“浪费我口水跟你讲道理。”


    “从刚才就一直在听你胡说八道。”刑焱耐心耗尽,“浪费我时间,你是不是也该给我道个歉?”


    “……”李晃瞬间傻眼,当即嚷嚷起来,“我没胡说八道!不信你问你哥,他们全都看见了!刚才那个喜欢也不是我胡说,你要不乐意你找陆总当面问清楚,就是他说的你喜欢我,我又没要你喜欢,你跟我甩什么脸子!”-


    陆乾和白晏在书房里谈事,他这趟去境外,是其中一支合作多年的地方武装飘了,贪心越来越重,仗着地头优势耍无赖,扣住到港的货物迟迟不肯签收结算。


    贸然翻脸火拼得不偿失,陆乾走这一趟,就是想亲自查实,对方到底是单纯贪心,还是另有蹊跷。一番敲打谈判,刚重新定好合作规矩,就接到了白晏的电话,说刑焱的易感期失控了。


    两人谈完生意,谈刑焱,最后谈到李晃头上,意见产生了分歧。


    白晏不同意陆乾亲自去境外调查李晃的打算。那些黑暗实验惨无人道,能将人活活折磨致死,并非什么人都能接触到,连他们都仅有所耳闻,没亲眼所见。


    但陆乾向来宁可错杀无辜,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目标。原先最不怀疑李晃的人,此刻反倒比谁都谨慎。


    他的意思很明确,小叔不能再失去刑焱。若李晃当真只是个普通人,那他到时候就把自己名下所有股份赠予对方当作补偿,好好撮合这别扭的两口子。


    商量无果,陆乾只得暂时退一步,听从白晏的提议,回头派个人先去境外打探情况。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是刑焱不稳定的易感期。两人在这方面倒是意见一致,都想劝刑焱低个头,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哪知前脚刚出书房,就听见一连串洪亮的嚷嚷。


    “……”陆乾嘴角抽了抽,这二愣子居然转头就把他卖了。他拦住白晏准备躲墙角回避,没成想一道冷眼径直扫过来,那压迫感让空气都凝固了。


    他探出身,冲闹别扭的两人笑了笑:“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听到陆乾这话,李晃马上反驳:“我没跟他好好的!”


    刑焱目光重新落回李晃那张气红的脸上,只短暂停留一秒,便又移开,吩咐白晏:“白晏,你开车送这个Alpha回海城,现在。”


    “……”


    白晏了解刑焱,察觉气氛紧绷也没多说,直接过去领人。


    李晃本来就着急回海城,等不来道歉也没再指望,屁颠地跟着走了。他这会儿一点也不想看见刑焱,心想这疯狗实在太赖皮,是不讲道理的赖皮狗,还是哭起来好。


    三位医生下午已经被秘密送走,整栋别墅再无其他人。


    陆乾直面刑焱,清楚这货越面无表情,情绪越重,不过是刻意收敛着。他玩笑道:“刚才怎么没否认那二愣子的话?默认了?我看也是,都不急着去相亲了。”


    有着一层血缘关系,刑焱知道陆乾是为自己好,真想算账,也不可能和这位表哥动手。何况他从急症医生那里得知,自己把陆乾打出了内伤。


    他开口:“我最后说一次,别把那个Alpha牵扯进来。”


    “是我想把他牵扯进来?”陆乾一针见血,“是你现在根本离不开他。”


    刑焱脸色转阴:“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陆乾质问刑焱,“我看你是忘了,当年你想回刑家前,是怎么答应你爸的。没有我跟白晏,小叔能同意你回北城?真有能耐,你现在就给他打一通电话,告诉他你患上了信息素成瘾症,离了那个Alpha就要死要活。”


    刑焱重复道:“我说了,这是我的事。”


    陆乾来了脾气,拿出兄长的架势厉声训道:“死鸭子的嘴都没你这嘴硬!我听白晏说了,你这半个月一直住在地下室,心里倒是门儿清,惦记那二愣子的信息素,夜夜睡不着觉是吧?知道自己易感期随时会发作,还硬生生憋着,死了也无所谓是么?!”


    最难堪的一面被陆乾一语戳破,彻底撕碎搬上台面,如同被逼上绞刑架。刑焱神色平静,只道:“死了,那就证明我是个废物。”


    “……”陆乾肺都要气炸了,“你他妈再说一遍!我现在就给小叔打电话,让他过来好好管管你!你想逼他来这个伤心地,就尽管胡闹!”


    长久的沉默过后。


    陆乾坐到沙发上,终究没忍心给他的小叔白叙之打电话。


    刑焱始终立在原地,见陆乾情绪已平复,才缓道:“别管我的易感期。”


    “行,我他妈不管了。”陆乾烦躁地点了支烟,猛吸两口。


    到底是做兄长的,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刑焱:“我知道你厌恶Alpha的本能,这点我没资格多说。是,它逼你,控制你,让你受尽痛苦,可既然摆脱不了,就该试着跟它共存,反过来掌控它,别总觉得它在毁掉你。你这么一直抗拒,不及时调整,才是真正的自我摧毁。”


    “别说了。”刑焱并不想听这些。


    陆乾没有作罢,换了个方式接着劝:“是人就有七情六欲,难道你不渴望那个二愣子?不想跟他亲热?还是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本能在作祟,和你的本心完全没关系?”


    “够了,”刑焱说,“我不需要。”


    “所以你就打算自生自灭?”陆乾又被拱出火来,“刑叔的死也无所谓了?仇也不报了?你在刑家寄人篱下,步步经营这么多年,通通都不重要了是么?他妈的,说话!”


    又是长久的沉默。


    刑焱最终开口:“我是突破S级的Alpha,连自己的易感期都撑不过去,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我他妈真不懂了,你就当包个小情儿,花点心思哄两句,对你来说很难么?不跟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死鸭子油盐不进,陆乾劝得心累,索性掐灭烟头,拿出手机,直接点开前天拍下的视频,调大音量外放给刑焱看,非得挫一挫这装货的锐气。


    “白总,你快把他拉起来吧,我,我难受!哎呦,他又哭了。”


    “呜呜……呜……”


    “不哭了啊,乖呀,再哭真成花猫脸了……”


    “呜……”


    “不要蹭我脖子,痒痒……啊,又哭,蹭吧蹭吧,给你蹭。”


    看着刑焱骤然变冷的脸色,尤其是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大有扑过来抢手机的架势,陆乾哈哈大笑,迅速将手机揣回兜里:“看见自己什么德行了没?”


    刑焱冷眼死死盯着陆乾。


    “别瞪我,”陆乾还在笑,边笑边打趣,“抱着人一直哭,哭个不停,哪儿来的小可怜?你以为他为什么愿意留下来?是我给他喂了催.情.药。这二愣子心还挺软,舍不得你哭,哄你半天,你倒好,不把握住机会,又甩脸子又骂人,实在让人寒心呐……”


    “……”


    刑焱脸色阴沉,这段记忆一片空白,失控的易感期竟将他拖入如此难堪狼狈的境地。


    他忘不了,待恢复意识时,自己早已和那个Alpha亲密无间地纠缠在一起。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推开对方,却仗着对方神志不清,放任自己沉沦……


    他被Alpha的本能彻底支配,疯狂渴望标记对方。


    他已经是个废物了。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不好意思今天有点短,因为好多章节都被举报了,第一章 也还没解锁,村长要处理下,感谢理解[求你了]。


    第22章 望梅止渴


    “删了。”


    陆乾总算解气, 往沙发上一靠,对着表弟那张臭脸,笑得有些没心没肺:“我删了是没问题, 可你脑子里的画面, 删得掉么?还是留着吧, 多有纪念意义。”


    西裤兜里的手机适时震动, 刑焱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着堂弟刑恩的名字。


    他深呼吸, 压下翻涌的心绪,不去回想视频里那难堪的画面,接起了电话。


    “焱哥, 你也太过分了吧?爷爷亲自给你挑的伴侣, 你把人家晾在餐厅等了半小时,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把爷爷放在眼里?刑家就出你一个A级,仗着自己特殊,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等那边啰嗦完, 刑焱才开口:“怎么会?你们所有人, 都在我眼里。尤其是你, 小恩。”


    那头刑恩显然很受用,语气里带着满意:“你要记住,整个刑家最关心你的人就是我。是我劝爷爷帮你挑的,我二哥都没这待遇,爷爷还是很关心你的。”


    “原来是这样。”刑焱客气里掺了一分讨好, “谢谢小恩, 我还以为爷爷……一直不喜欢我。”


    “那你还晾着人家?我昨天去你公司找你, 你助理说你几天没去了, 丢着一堆烂摊子不管。拜托你能不能上进一点?连家小公司都打理不好, 真准备靠着刑家混吃等死?白家那边分不了你多少吧,要不你改姓回去?”


    刑焱随口应付了几句,通话一结束,那令他极度难堪的画面再次浮现。陆乾在旁边骂了什么,他全然没听进去,脑中只剩Alpha絮絮叨叨的安抚。


    “这头蠢驴,去年在尊悦撒泼的时候,我就该收拾他。”陆乾回想起这茬就冒火,问刑焱,“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他的视频?让刑家也上一回我们海城的头条。”


    刑恩是刑焱大伯的幼子,上头还有两位S级的Alpha哥哥。自分化成Omega,失去家族继承资格后,心理日渐扭曲,有事没事就针对刑焱,好从他身上找补优越感。


    三年前,刑恩更是蠢到雇凶刺杀刑焱,只为借机邀功。去年又跑到尊悦肆意撒泼,险些将两位少爷性.虐致死。他性情变态暴戾,劣迹斑斑。


    失去继承权的刑恩,不过是沦为刑家废棋的联姻产物,越求而不得,越扭曲。


    刑焱淡淡道:“过段时间,等我把这两场相亲应付了。”


    “行,你好好应付吧。”陆乾起身欲走。


    “视频删了。”刑焱伸手拦住他,“我不想再重复。”


    陆乾轻笑着问:“这么在意?那我也不想再重复了。你确定不需要?真不需要,我回去就把那二愣子开除。他倒是一心想留下来,带着他那个Beta老相好。”


    刑焱无动于衷:“随你便。”


    陆乾对这个表弟束手无策,临时改了主意。或许真得让刑焱再吃一回苦头,这货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爱逞能就逞能吧,真等到局面无法收场,再请小叔出面管教,他是管不了了。


    还没走出厅,身后又传来刑焱的声音。


    “没必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陆乾回头,只望见表弟落寞的背影。他本想问问刑焱,老许没跟你说过那二愣子的腺体情况?后颈那块皮肤粗糙发硬,明显是反复抓挠留下的陈年疤痕,究竟是否无辜,尚且难说。


    话到嘴边,被他咽了回去。想来也着实可怕,似乎一旦动心,就如同猪油蒙心,事事犯糊涂。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跟一个糊涂蛋多费口舌。


    “相亲去吧,我走了。”


    厅里死寂一片,刑焱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北城到海城,车程三小时左右。


    李晃吃人嘴短,却没忘了白晏拿枪怼过他这事。他牢记着江唐的念叨,暗自提醒自己,白总也是有钱有势的权贵,得小心点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谁知车刚驶上高速,就听见对方说困。李晃当即吓了一跳,拔高嗓门:“你在开车,不能犯困啊!”


    “小李,”白晏客气问,“能陪我聊聊天吗?随便说点什么,这样有助于我保持清醒。”


    李晃正嫌车里太过安静,自己闷得发慌,立马指着中控台上的显示屏:“那你放点歌,开广播也行,我喜欢听广播。”


    白晏:“……”


    电台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嗓音缓缓传出来,节目主打点歌与情感话题,通过热线、短信和听众互动,分享爱情与人生感悟。李晃还是头一回听,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小鱼哥你好,我失恋了走不出来……真的好痛苦,一想到他看我的眼神里已经对我没有了爱,我的心就痛得好像快要死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他,也恨他,恨不得杀了他……我该怎么办?他为什么突然不爱我了……”


    “哎呦,”李晃惊得不行,抢在主持人前面脱口而出,“这可不行,杀人犯法的!他不爱就算了,杀他多划不来啊,还要吃牢饭,你重新找一个。”


    白晏听李晃语气激动,趁着主持人耐心开导对方的间隙,主动闲聊:“因为爱,所以恨,也正常。”


    “不对。”李晃忍不住反驳,“能处就处,不能处拉倒,为什么要恨?恨不就要一直想着吗?那一直想就会一直难受,都痛苦了肯定要忘掉啊,只有忘掉,往前看,才有新生活。”


    听完这番积极又通透的发言,白晏沉默开车。待到一首舒缓的情歌落下尾声,他才开口问李晃:“忘不掉,怎么办?”


    李晃反问:“为什么忘不掉?”


    白晏目视前方沉沉夜色,顿了下,低声道:“因为想念他。”


    “啊……”李晃这才反应过来,白晏说的是自己。他对这人一无所知,也不好瞎打听,便随口劝了句,“想就去找他呀,要是已经分开就算了,他肯定有新生活了。”


    白晏心想,大概是夜色太深,乱了心神。明知身旁这个Alpha身份可疑,却莫名能让他卸下防备。


    他敛去眼底情绪,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是我从前照顾过的一只小猫,他过世了。”


    没想到这位白总是个喜欢小动物的人,李晃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


    接下来一路无话。


    至少在这个夜里,白晏没有再开口的念头。他应李晃的要求,径直开到住院部楼下,目送对方走进大楼,便给刑焱发去消息,替李晃报了平安。


    他看着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中午他做饭时,刑焱发来的,只有简短几个字:【他的衣服别洗。】


    以李晃那个级别,就算衣物上残留着信息素,几个小时过去也早已消散。


    白晏担心这种“望梅止渴”的方式只会让刑焱愈发难熬,加剧易感期的躁动。他编辑着文字,打算多劝两句,刑焱的最新消息弹了出来。


    【别再提他,烦。】


    “……”


    白晏哪里知道,北城那头,地下室那间仍残留着欢.爱气息的隔离室里,某人把脸埋进一件面料粗糙的长袖衫中,一遍遍深嗅,试图入睡。结果非但没睡着,反倒被勾起最原始的冲动,在躁动难耐中几乎气急败坏地回复了消息。


    白晏快记不清刑焱有多久没这样外放过情绪了,他没敢耽搁,立刻驱车赶往北城-


    VIP病房里。


    江唐刚阖上眼,正要酝酿睡意,听见轻轻的敲门声,李晃小声唤着他。


    这憨憨真的大晚上跑来了,他又意外又欣喜:“哥,我还没睡着呢!都这么晚了你还特地过来,明天再来也一样嘛。”


    “我下午答应过要来看你的。”李晃轻轻带上门,“肉夹馍明天再给你带,这么晚也买不到了。”


    江唐立马伸长胳膊,将床头的夜灯换成大灯。不开还好,灯光一亮,他当场惊住。


    李晃依旧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气质变样。最扎眼的是脖颈间一大堆红戳儿,颜色有深有浅,一眼根本数不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让马鳖给吸了。


    等李晃笑呵呵坐到病床前,江唐撑着身子坐起,伸手就去扯他衣领,探头一看,李晃锁骨那一片也遍布红痕,再往下,他根本不敢细看。


    李晃被江唐这么一扯,瞬间恍然,怪不得刚才进大楼,一路遇到的人都盯着他直瞧。他急忙捂住脖子,臊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真是丢大发了。


    “操,”江唐气急就骂,“那个陆乾有病吧!他是马鳖成精啊这么能吸?还吸这么狠?不知道你要上班吗?把你脖子当大棚了种这么多草莓,要死啊,让你怎么见人!”


    “……”李晃心虚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支支吾吾,“他,他易感期突然发作了。”


    “他有易感期了不起吗?就是个变态。”江唐又气又心疼。


    下午李晃给他回了短信,他连电话都没敢打,就怕接电话的又是陆乾。他憋着忍着,打算把一肚子话留着当面跟李晃说,可现在,已经晚了。


    “唐唐,我没事的。”李晃反过来哄江唐,“不生气。”


    “没这么欺负人的……”江唐看着李晃老实巴交坐在那儿,气质变了,人也更俊,长得真好看,偏偏一开口就暴露了憨憨的性子。


    他一把抓住李晃的手:“哥,你别跟着他了行吗?等我出院,立马就去找工作,我肯定能找到好活儿。实在不行我还能去跳舞,这个挣得多,有时候还能收小费!”


    “去哪儿跳?”李晃不懂钢管舞,有点不放心。


    江唐如今对着李晃,撒不出谎了,只好说:“酒吧。”


    “酒吧?”李晃想都没想就摇头,“那不行,酒吧晚上才开,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你晚上去跳舞,不安全。真出点事,你这小身板也打不过啊。”


    “……”


    江唐本想说,小林对他爱答不理,陆乾更是处处带着敌意,自己从来就没资格留在尊悦。可这些话说出口,只会平白让这个老实人替他担心。


    他整日独自待在病房,每天中午都听李晃分享工作日常,他知道憨憨很喜欢这份工作,也远比在码头卸货轻松。他又有什么资格,拖累这么好的一个人?


    “唐唐,”李晃劝江唐,“你是没看见那个工作环境,真的特别好,还有茶水间。小林说天天都能泡咖啡喝,水果和零食免费吃,像白领一样,多好啊?回头我带你去买两身西装。”


    “……哥,我听你的。”江唐甜甜一笑,想起什么,又问,“那马鳖给你支票了吗?”


    “还没,”李晃把江唐口中的陆总,自动替换成了某疯狗,“他助理会联系我,我跟他要了三十万。”


    “什么,怎么才要三十万?!”江唐大跌眼镜,“要房啊!”


    李晃也只要三十万。想着江唐已经知道了任哥,他索性说出心里话:“唐唐,我喜欢我的家,不想换房子。还没跟你说过,我对门就是任哥的家。这两套房子,他很早以前就买好了,说是我们两个人这辈子的家。他知道我想结婚,说以后没准还会有孩子,就把三室一厅这套给了我,自己住隔壁两室一厅的。”


    江唐这才知道,原来那套老房子对李晃有意义。这憨憨就是太善了,他好奇问:“那你这任哥在国外做什么呢?”


    “他是跑业务的,特别忙。不过他说忙完今年,就退休回来不走了。”李晃只挑能说的说。


    江唐:“忙完今年就退休?那得五十好几了吧?”


    “没有,就大我四岁。”李晃及时替任哥挽回形象,“任哥很帅的,特别爷们儿!”


    “才三十六就打算退休……”江唐满眼羡慕,“我二十二都想退休了。”


    “那不行,挣够养老钱才能退。”李晃又说,“对了唐唐,等我休息要回一趟福利院,去看院长,还要在那边住一晚,那天就不过来看你了。”


    江唐对李晃口中这位神秘的“任哥”满心怀疑。憨憨把人家夸得天花乱坠,样样都好,可到底是被谁虐待的?养父母?那为什么会没有以前的记忆?


    他觉得肯定和对方脱不了关系,眼下已经可以出院,日常行动只需依靠轮椅或是拄拐。江唐琢磨了一下:“哥,我想去你长大的福利院看看,行吗?”


    李晃有些意外,应道:“行啊!”


    江唐愿意去福利院,李晃心里欢喜,把这事记在了心上。刚走出医院,他就接到了小林的电话。小林说,陆总特意批了他一周假,让他在家好好休养。


    李晃不好意思休这么久,还惦记着后厨的菜是谁在洗在切,可一想到颈间的红痕,被师傅们看见多丢人?


    都怪那疯狗的易感期,把他生活全搞乱了。


    一周假期,李晃闲着也是闲着,便日日守在医院陪江唐看电影消磨时间。直到第四天上午,他出门前忽然接到一通陌生来电。对方自称刑总的助理,只要走了他的银行账户,其余什么都没说。


    他骑着电驴赶到医院,刚停好车,一笔巨款就转入了账户,足足三百万,是三十万的整整十倍!


    李晃又惊又懵,一路盯着手机走进病房,心里直犯嘀咕:疯狗是不是多输了个“0”啊?说不定待会儿就打电话来,叫他把钱退回去。


    结果在给江唐削苹果时,手机又弹出一条入账提醒。他忙放下水果刀和苹果,点开一看,竟又是一笔巨款,足足五百万!


    他彻底吓傻,一时间手足无措,搞不懂疯狗怎么一下子转了八百万给他,这辈子都花不完了啊!


    注意到李晃神色不对,江唐问:“哥,怎么了?”


    “唐唐,我出去打个电话。”


    “啥情况?”江唐看着李晃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李晃跑进安全通道,着急忙慌地给那个陌生号码回拨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他急忙开口:“喂?你好,我想找刑——”


    “什么事?”


    一听到疯狗那冷冰冰的声音,李晃赶紧说:“你怎么转那么多钱啊?吓死我了!”


    “死了吗?”


    “……不是,我就这么一说,没死。你转这么多钱给我,太吓人了!”李晃辩驳,“我没要这么多。”


    “三百万是身体补偿,五百万是心理补偿。这笔钱,应该够你找到一个Omega结婚,还有什么疑问?”


    “太多了。”李晃喃喃道。


    “挂了。”


    “欸,等等!”李晃叫住刑焱,“我能跟我弟说你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沉默。


    李晃抓紧解释:“就你上回来医院见过的。他老以为我在跟陆总搞那事,你把我脖子和身上嗦得到处都是红印子,遮都遮不住,他昨晚看见了,又以为我跟陆总搞了,气得还骂陆总是马鳖,你说这影响多不好?对陆总也不好,我想跟我弟说清楚,行不?我让他发誓,保证不说出去。”


    等一股脑儿说完,李晃才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随便你。”


    电话随即被挂断。


    李晃顿时有种解放的感觉,暗忖这疯狗还算有点良心。谁知刚回到病房,正好撞见“马鳖成精”的陆总,他当场一怔:“陆总?你怎么来了?”


    “有人想我,我顺道过来看看。”陆乾目光一扫,落在病床上低着脑袋不吭声的Beta。


    李晃还以为陆乾是在说自己,耿直地摇头:“我没想你。”


    “小晃啊,”陆乾抬手捂着心口,“你这么说多寒我的心,我哪儿招你不乐意了?”


    “……”李晃莫名浑身一激灵,一摸自己胳膊,原来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生怕江唐误会更深,只当陆乾是特意来替自家弟弟擦屁股,说道:“陆总,你不用这样,我会过意不去的。”


    陆乾:“怎么了这是?”


    李晃:“我刚才给刑总打电话了,他说可以告诉我弟,跟我搞那事的人是他,不是你。”


    “……哦?是么。”陆乾面上神色如常,心里却把刑焱骂了个底朝天。


    枉他亲自跑这一趟,用支票打发边上那个碍眼的Beta,对方跟他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架势,刑焱又半路横插一脚,合着他里外里忙活半天,就他妈是个小丑。


    李晃转头对江唐道:“唐唐,易感期发作的其实是刑总,就那天穿黑衣服的那个,你见过。我跟陆总清清白白的,再这样闹误会多不合适。”


    江唐这才抬头,他清楚自己在尊悦的工作保不住了,不是没犹豫过干脆收下那张支票。以前多渴望钱啊,为了钱不惜去掏老男人的臭裤.裆,如今一大笔摆在眼前,他竟然会产生迷茫……被憨憨给传染了吗?


    反正也保不住了,江唐看向病床前那个高高在上的Alpha,忽然勾唇一笑:“陆总真是活雷锋啊,这么喜欢给人擦屁股,也给我擦一下呗。”


    李晃震惊:“唐唐,你怎么了,屁股哪儿不舒服?我给你擦,这事不能麻烦陆总。”


    江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哥,你别这么可爱行不行。”


    他想幸好自己经受住了诱惑,没收那张支票。就像李晃说的,他的命比两百万值钱,李晃这个人,也比五百万值钱。


    陆乾盯着江唐看了好几秒,似笑非笑:“行,我这儿还忙着,回头给你好好擦。”


    等人一走,李晃才问:“到底怎么回事啊唐唐?你不能那么跟陆总说话。”


    “开个玩笑嘛,”江唐下床挪到轮椅上,“哥,我想出院,下午就搬家行吗?”


    确实也麻烦陆总太久,高级病房每天开销不小,李晃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便和江唐商量,下午先让医生复查,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办理出院。他下午回家收拾屋子,把次卧腾出来。


    江唐高兴地点点头。


    李晃素来喜欢热闹,江唐搬来同住,家里就不会冷清,往后还能一块儿上下班。他哼着曲儿,把次卧收拾得干干净净,铺好床铺。还特意出去买了菜,留着明天做饭。


    就是那八百万巨款……


    始终压在李晃心头,他几乎琢磨了一整天,连看电视时也频频走神,洗澡的时候仍在琢磨这笔钱,琢磨什么自己都说不清楚,就是瞎琢磨。


    算了,不想了,睡觉要紧。他关掉客厅的灯,没走两步,门突然被敲响了。


    李晃心头一跳,没敢开灯,轻脚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他隔着防盗门问道:“谁啊?”


    “小李,是我,白晏。”


    居然是白总?


    李晃立刻打开门,昏暗里还没看清白晏,先闻到一股熟悉的蜜桃味。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紧他,低声呜咽起来。


    “……”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插画活动开了,投雷过的别忘了去抽呦


    第23章 黏人精


    “对不起, 这么晚打扰你。”白晏在门外匆匆道歉,“除了把他送到你这里,我没别的办法。”


    刑焱身形高大, 李晃刚才差点没顶住, 全靠一身牛劲儿才没被扑倒。耳边呜咽不断, 听得他头大, 平白无故摊上这一出, 疯狗还黏人得厉害, 他没好气地数落:“不许哭了。”


    像是被他凶到了,Alpha果真收了声,只委屈地低哼两声, 脑袋拱进他颈间, 乖乖贴着他。


    老小区路灯昏暗,但照进单元楼里的那点微光,足够白晏看清刑焱眼下的状态。他心头一惊,当下也顾不上刑焱的面子, 哪怕对方清醒过来要杀了他。


    他快速向李晃解释:“小李, 你回海城的这几天, 刑焱每晚都需要抱着你的衣服才能勉强睡一阵,那上面有你的味道。按理说易感期刚过,不会这么快就失控,我现在也不确定是不是你的衣服刺激到了他。


    “他今天状态很差,一回去就进了地下室, 我做好饭去隔离室叫他, 发现他抱着你的衣服一直在哭, 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他只想找你, 拜托你收留他一晚, 好吗?”


    “……”李晃压根没听进去这一连串话,只记住了一句,刑焱抱着他的衣服一直在哭。


    怕李晃不答应,白晏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哄他说来找你,他才安静了会儿,不过上车没多久又开始了,缩在后座抱着你的裤子一路哭到现在。”


    “……”怎么又变成裤子了?


    李晃耳边时不时还有委屈的哼哼,他又想起那只好久没出现的流浪狗,头疼地想,这疯狗毕竟不是真的流浪狗,怎么能说收留就收留呢?


    “可我明天有事。”


    似乎感应到他的不情愿,Alpha又低低呜咽起来。李晃只觉颈间一阵温热,疯狗又把眼泪蹭了上来,哭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他脑子里倏地蹦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终究没忍心,就当是收留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好了,反正才一晚上。


    他抬手轻轻顺着Alpha的背,掌心摸到一层绒绒的料子,倒真像在摸小狗,轻声哄道:“乖啊,不要哭了,收留你还不行吗?”


    “真的谢谢你,小李。”白晏再度鞠躬道谢,接着解释说,“刑焱应该冲了冷水澡,洗完就这样了,身上还穿着浴袍,不让人碰。他的衣服在车里,我去取,你先带他进屋吧。”


    白晏转头便没了踪影。


    李晃使劲吸了下鼻子,淡淡的蜜桃味萦绕四周,远没之前在地下室里那么浓烈。他现在已经学会凭刑焱的信息素浓度,来判断这人到底疯没疯,要不要躲。此刻没有那种强势霸道的压迫感,反而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他又轻轻拍了拍刑焱的背,哄着问:“能自己好好走路不?”


    Alpha只顾黏着他,埋在他颈间不吭声,闷闷地哼着,大半身子都软软倚在他身上。


    真是大软骨头……李晃被黏得没了脾气。下午刚给江唐收拾好的次卧,这下倒好,得先让给这只“流浪狗”睡了,明天还得跟唐唐好好解释。


    他试着把人推开,架不住Alpha黏得死紧,跟章鱼吸盘似的扒着他不放。李晃实在没辙,只能继续哄他:“听话,我带你去睡觉。”


    可惜Alpha根本没带耳朵听,李晃无奈之下几乎是半抱半拽,还紧紧牵着对方的手,才费劲巴拉将人哄到次卧门口。他刚要开门,大个儿一转身又猛地扑进他怀里,非要面对面抱着,不抱就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呜……”


    “哭也没用,几点了还不睡觉?”


    幸好白晏及时过来了,李晃连忙抱紧哭唧唧的大个儿,吃力往旁边挪了挪,让白晏帮忙开门,又顺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那盏台灯是他特意给江唐准备的,江唐怕黑,在医院睡觉都得开着夜灯,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李晃节俭惯了,不愿开房间的大灯。他自己都没察觉,潜意识里其实是不想看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白总,”李晃喊白晏,“等天一亮,你就带他走。”


    “呜呜……”


    颈间那颗脑袋不住地拱蹭,分明是在摇头,李晃直接无语:“他这不是能听懂人说话吗?”


    “他只能听懂你的,还有跟你有关的。”白晏分析道,“看样子他不是每句都懂,多半是靠着你的声音和语气来揣摩你的情绪,认为你在赶他走。”


    李晃:“……”


    白晏把行李箱拎进房间,李晃瞧着不对劲:“不就一晚上吗?怎么带这么大一个行李箱?”


    “他在穿着上比较挑剔,我多给他备了几身。”白晏当着李晃的面打开行李箱,“快入冬要降温了,顺便多带了两件大衣,让他自己挑。”


    李晃怀里还拱着一座大山,想低头往下看一眼都费劲,只得抱紧刑焱调整了下视角。瞥见行李箱里清一色的黑装,他满脑子问号,这不是有毛病吗?


    “全是黑色,他在挑剔什么啊?”才问出口,就见白晏从内袋里掏出两样东西,盒装和瓶装。


    李晃顿时急了:“我,我不跟他搞那事。”


    他都怀疑这疯狗是不是故意的,算准了他刚养好屁股蛋子。不光是那儿刚好,从北城回来后他小腹还隐隐酸胀过几回,估摸着是被杵得太狠,就没好意思上医院瞧。往退了说,就算疯狗非要做,也总得让他再歇两天啊。


    “我看刑焱这个状态,不完全像易感期发作。你现在并没有释放信息素,他还是寸步不离地黏着你,或许只是单纯想抱着你。”白晏语气诚恳,“我没那个意思,是怕他失控伤到你,以防万一才做了准备。”


    李晃听见一声低哼,拿不准黏着自己的这疯狗听没听懂,难不成是听懂了,才故意朝他哼哼?在告诉他,真的只是单纯想抱着他,不做别的。


    “小李,对不起。”白晏又鞠了一躬,“也谢谢你的帮助,我们都欠你太多了。我就在外面车里守着,会定时过来查看情况,尽量不让他伤到你。”


    “哦……那好吧。”


    李晃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收留了一只哭哭啼啼的假流浪狗,比那八百万还烫手。


    和白晏分析的差不多,刑焱并不能句句都听懂。李晃只要嗓门稍大一点,他就立马委屈巴巴地哭;嗓门一轻,哭声跟着小下去,却呜咽不止。


    两个大男人僵在次卧门口紧紧相拥,一个嫌热想撒手躲开,一个哭唧唧赖着不肯松手。


    “你怎么这么能哭,跟水龙头似的……”李晃忽然忍不住想逗逗这个给他甩过脸子、骂过他的疯狗,“要不我以后叫你‘水龙头’怎么样?这名字你喜不喜欢?”


    “呜呜……”


    “还不乐意了?你也知道不好听是不是?那你还哭!”


    “呜呜呜……”


    “好了好了,我没凶你,乖啊。”李晃下巴抵在Alpha肩上,闻着清甜的蜜桃气息,认真想了一小会儿,“我真的在给现在的你取名字,叫你刑总有点别扭,也不能一直喂来喂去的。你这么爱哭,要不叫你‘哭包’?”


    “呜……”


    “又哭,那我再想想。”仗着Alpha听不太懂,李晃说话也渐渐没了顾忌,“总不能叫你疯狗吧?你还记得自己不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反正不怎么好,老给我甩脸子,还骂我,说话不算话,很不讲道理。”


    “我跟你说,我这楼附近以前有条流浪狗,黄毛黑鼻头,眼睛特别水灵!我给它喂过一次火腿肠,它就记得我了。后来总跑来跟我讨吃的,我就给它取了名字,叫旺旺。本来想养它的,结果有天突然就不见了,好久都没再看到它。要不,我就叫你旺旺。”


    “旺旺,你觉得怎么样?”


    “哼……”


    经过一番试探和单方面的碎碎念交流,李晃摸出了规律。只要自己把语气放软,语速放慢,哭包就变得格外乖顺,只偶尔轻轻哼唧几声,安安静静贴着他,一点也不闹腾。


    他放软语气,放慢语速,试着哄道:“旺旺,很晚了,你要睡觉了,我给你盖被子好不好?”


    哪知Alpha依旧紧紧抱着他,黏在他身上不是拱就是蹭,死活不撒手。颈间蓦地一热,李晃浑身一哆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哭着哭着竟还能舔上他脖子,这不是狗是什么?


    “干脆叫你小狗算了……不对,你比我高比我壮。”李晃被舔得痒痒,缩着脖子又笑又躲,“哎呦你个狗,快去睡觉,乖乖躺着,明天早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呜……”


    “不睡觉,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李晃开始犯愁,一扭头瞥到床头柜上那两样东西,思绪一下子飘回那天的地下室。


    他当时差点又被这疯狗活活亲死,为了给对方戴止咬器,他几乎连滚带爬冲进隔离室,没跑两步就被扑倒在地。止咬器够不着,慌乱间只摸到那瓶油,任凭他怎么喊怎么挣都没用,最后只能心一横,主动狠狠亲了上去,故意咬破了刑焱的舌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过来,委屈巴巴,模样可怜得很。他看不下去,赶紧掏出那瓶油,稀里糊涂教对方怎么用,再然后,自己就彻底稀里糊涂了……


    “呜呜……”


    “唉,你真是……”李晃无奈给Alpha顺着背,时不时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就不能让我再歇两天?你那东西多吓人,你自己不清楚啊?我刚养好你就过来,是不是故意的?”


    “呜……”


    李晃还记着白晏说的,刑焱会靠他的声音和语气来揣摩情绪。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他立刻放软声调,抬手环抱住这座像山一样的黏人精,哄了又哄。


    好不容易把人哄上床,就在台灯昏黄的光晕里,对上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


    明明两分钟前,李晃还铁了心今晚绝不搞那事,就算这疯狗哭瞎了眼也别想。陆总一共给了他七天假,他歇了四天,脖子和身上那些红印子才刚消下去些。明天要去接江唐出院,最后两天还要带江唐回福利院看看,真要是再被折腾一场,得耽误多少事啊。


    他眼神微微闪躲,心口控制不住地突突乱跳,又忍不住偷偷看回去。那目光太过炽热,眼眶里含着泪,李晃只觉得心头好像被烫了一下,很不得劲儿。他想去客厅拿纸巾,手却被紧紧扣着,根本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只好扯着自己的睡衣袖口,俯身替Alpha擦去眼角的湿意。


    “不准再哭了。”他放软的声音里,带了点埋怨。


    于是下一秒。


    “呜……”


    “……”李晃二话不说,直接关掉台灯,房间瞬间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揽住他的腰,强势将他整个人带得栽倒在床上。随即一大团温热拱进他怀里,埋在他胸口委屈地又哭又哼,怕黑似的。


    李晃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个荒唐念头,这要是个Omega,该多好?


    唉,怎么偏偏是疯狗呢?


    听着那时断时续的呜咽,他伸手慢慢把人整个儿圈住,想着要不就……老这么哭也不是个办法。就算醒来变回疯狗再给他甩脸子,他也不管了。因为现在跟他哭的,是他刚给起了名的旺旺。


    再说,那档子事其实也挺快活的。旺旺今晚这么乖,应该会听他的话,注意点分寸就行。李晃琢磨着,先好好跟旺旺讲道理,只能一回,要是表现好,就再奖励个亲亲。


    他跟着又想,明天得管江唐借手机,把那几个教学视频看一遍学一学,不能什么都不懂。做好一番心理建设,李晃刚轻喊了一声“旺旺”,胸口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怀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完全没注意,满脑子光想着那档事了。


    “……”


    李晃独自在黑暗里臊了好一会儿,怀里温热的呼吸隔着睡衣打在皮肤上,暖烘烘的。他想挪开横在腰间的胳膊,手刚一碰,反倒被搂得更紧。那颗脑袋不安分地拱了他几下,发出两声极轻的低哼,又沉沉睡去。


    忙活了一下午,倦意涌上来,他也渐渐睡了过去-


    白晏起初坐在车里不放心,索性守在了李晃家门口。他听觉不及刑焱,却也十分敏锐,屋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平息后,便再没其他动静。


    确认刑焱总算安稳睡下,他这才松了口气。整整十三年了,从前那个阳光开朗爱笑的男孩,终于可以好好释放情绪,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白晏也开始凭直觉相信,李晃是个单纯善良的好人。


    手机忽然震动,他摸出一看,是陆乾迟迟才打来的电话。他快步回到车上,刚接通,就被陆乾劈头盖脸说了一通。


    “谁让你带他来海城的?”陆乾语气不善,“才几天,这么快就撑不住了?你倒是心软,我说没说过就得让他多吃点苦头?我看他能扛到什么时候!跟他妈痴.汉一样闻别人的衣服裤子,正好会所那间套房里还有二愣子的裤子和内裤,你带回去给他闻个够。”


    白晏道:“他这次状态有点不对劲,不完全像易感期。”


    “别管他,这货就他妈不见棺材不掉泪,多让他痛苦一阵子就知道怎么哄人了。”


    听陆乾语气跟吃了枪药一样,火气十足,可电话那头却安静得反常。白晏问:“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在医院给人擦屁股呢。”陆乾低笑一声,“臭小子一个,骑我头上来,不收拾他,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白晏:“大晚上跑医院找人麻烦,不嫌幼稚。”


    陆乾:“跟那二愣子都快形影不离了,可不得大半夜解决么。”


    白晏:“说正经的,明天得带刑焱去实验室看看,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陆乾:“他睡了?”


    白晏:“嗯,终于睡了,睡得很好。”


    陆乾:“那你等他醒了,再看看他什么臭德行,我现在真懒得管他。”


    作者有话说:


    旺旺:[咬手绢]


    第24章 爱上他


    刑焱久违地做了一场好梦。


    梦里, 他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他们兄弟俩跟着爸爸回了白家过暑假,假期才没过两天,父亲也来了海城, 嘴上说是想念他们, 其实是惦记爸爸。


    他们无意间偷听到, 爸爸和父亲商量想再要一个妹妹, 父亲却怎么也不肯答应。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 一下子窜出去嚷道:“我要妹妹!”


    父亲板起脸, 瞪了他一眼:“爸爸生你们两个小家伙已经够辛苦了,以后要多心疼爸爸,记住了没?不好好孝顺他, 我抽你们。”


    爸爸只是在一旁笑:“你吓唬孩子做什么!”然后温柔地替父亲解释, “小焱,小钰,你们父亲要去境外待一阵子,他真的是想你们啦。”


    那时候阳光灿烂, 他无忧无虑, 连听蝉鸣都觉得惬意。


    可蝉鸣突然变得聒噪刺耳, 他的世界自此暗无天日,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只剩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周身,耳边反复回荡着虚弱的哭喊……


    “我不痛……一点也不痛……呜呜,真的不痛……”


    怎么会不痛……


    他从来都不算多强大, 只要想起那两根被砍下的断指, 恐惧与悔恨便会翻涌上来, 压得他喘不过气。


    感觉到怀里的人在细细发抖, 刚醒过来的李晃愣是没敢动, 就怕旺旺翻脸变回疯狗,再把他推下床去。他身体僵着,屏住呼吸等了会儿,对方却还在发抖。


    ……是不是做噩梦了?


    李晃悄悄抬起手,隔着浴袍,轻轻拍着刑焱的背安抚了几下。


    怀里的人渐渐不再发抖,像是又睡着了。谁知手才拿开,胸前那颗脑袋就动了动,李晃低头,正好对上抬头的刑焱,四目相接,两人静静对望了几秒。


    不是那双熟悉的冷眼,他以为是昨晚乖顺的旺旺,刚想开口打招呼,刑焱忽然跟受惊似的,猛地往后一缩。


    李晃一时有些摸不着头绪,就见刑焱坐起身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


    一听这话,李晃迅速下床,趿着拖鞋退到门口保持距离,打开了房门才说:“是白总昨晚送你过来的,这是我家。”


    门外天光透进来,刑焱目光扫过陈设简约的房间,抬眼看向躲在门框后的Alpha,身处陌生之地,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见刑焱沉默,怕他不信,李晃又着急道:“他说你抱着我的衣服裤子一直在哭,非要找我,叫我收留你一晚。我不想收留的,可你一直抱着我哭,推都推不开。”


    刑焱:“……”


    “你不能跟我甩脸子,不能瞪我,也不能骂我。”李晃先丑话说在前头,“我收留了你,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刑焱低头见自己穿着浴袍,恍惚记起昨天从公司回别墅后,身体就时冷时热,前一秒还在发抖,后一秒又燥热出汗,完全压制不住体内那股躁动的渴望。他泡了个冷水澡勉强压下去,等意识彻底清醒,便是现在。


    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油跟套,都没拆封,脑子里也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刑焱撩开浴袍,还是不太放心,转头问Alpha:“我跟你做了吗?”


    “没有!”李晃替昨晚的自己臊得慌,实话实说,“我把你哄上床,你很快就睡着了。不是我不想走,是你一直抱着我不让我走,抱得特别紧,我不小心也睡着了。”


    “……”


    刑焱紧绷的神色松缓下来,还好没被本能操控,变成只知道交.配的畜.生。或许那个方法是有效的。


    他目光从角落的衣柜扫到Alpha身上那套土气的睡衣,眼睛酸涩发疼,又低头闭了闭眼,才开口问:“有没有看到我的手机?”


    “没啊,”李晃摇头,“白总在外头的车里,我帮你去叫他。”


    脚步声走开,房间倒没能静下来。窗帘拉得严实,刑焱看不见屋外景象,只听窗外有人闲聊,车子来来往往,还夹杂着几声犬吠,过于嘈杂。


    或许是昨夜睡得安稳,做了好梦,他竟一点也不觉得吵闹。


    “叩叩——”


    刑焱闻声回头,见Alpha杵在房门口,手里拿着牙刷和毛巾。


    “这牙刷和毛巾是新的,我放客厅桌上,你待会儿洗漱用。”


    见刑焱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李晃又补了一句:“你昨天转给我八百万,那么多钱我还不知道怎么弄呢。这牙刷和毛巾就送你了,再给你做一顿早饭。”


    刑焱:“……”


    李晃心说,昨晚答应了给旺旺做好吃的,要说到做到。


    想到白晏在车里将就了一宿,李晃又从客厅储物柜拿出一套新牙刷和毛巾,正准备去找人,门就被敲响了,白晏拎着一大兜子早餐站在门口。


    “小李,早上好。”白晏眼尖地注意到桌上那两套洗漱用品,对李晃微微鞠了一躬,“谢谢你,我半夜在小区对面宾馆开了间房,已经洗漱过了。”


    “哦哦,你怎么买这么多早点?”李晃有些吃惊,“刑总那么能吃?大胃王啊。”


    白晏解释道:“是给你的,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一份。”


    “……你太客气了。”李晃连忙接过早餐,请白晏进屋,“他醒了,要手机呢。”


    等李晃进卫生间洗漱,白晏去了次卧。


    见刑焱还坐在床上,他立刻关上房门,简明扼要地把昨晚的情况说了一遍,又道出自己的顾虑:这次既不像易感期发作,也不符合信息素成瘾症的症状,希望刑焱能重视起来。


    “还好,昨晚没碰他。”


    “没碰才更不对劲。”白晏难得语气重了些,“说明你对他的渴望,或许已经超出生理本能和信息素依赖的范畴,是你的潜意识在控制你的行为。”


    尽管感到不可思议,他还是直言问道:“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刑焱像听了什么笑话,冷眼反问白晏,“爱他什么?爱他的愚蠢?”


    白晏摇头一叹:“他并不蠢,活得比我通透。”


    刑焱眉心一拧:“你在干什么?昨天我有没有说过,别擅自替我做决定?”


    “看来我就该听陆乾的。”白晏不再惯着刑焱,低声说,“随便你哭,哭死也是你的命。真出了事,北城头条也有了,命里带煞的刑家四少爷渡劫失败,终于飞升。”


    “……”刑焱面色难看,听着门外那傻子闹出的动静,到底按捺住了火气。


    白晏最后问:“能不能重视起来?”


    不用白晏多提醒,刑焱也有这打算:“今天我去一趟实验室。”


    白晏这才稍稍安心:“你已经很久没好好睡一觉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除了眼睛略有不适,刑焱确实很久没睡得这么踏实安稳了。他静坐片刻,忽然低声开口:“我做梦了,梦到小时候回白家……很久没梦见他了。”


    白晏沉默几秒,才道:“真巧,他昨晚也来我梦里了,问我你过得好不好。”


    刑焱问:“你怎么回的?”


    “我跟他说,”白晏眼底隐约有了笑意,“你过得很好,小叔也过得很好,让他放心。”


    刑焱缓了缓,说:“你该告诉他,你也过得很好。”


    白晏垂下头,他这一生,对那位小少爷撒过的唯一谎言便是:他过得很好-


    早餐丰盛得不像话,有灌饼、生煎包、豆浆、油条、茶鸡蛋、营养粥、叉烧包、锅贴、豆腐脑、饭团、葱花饼、炸糕,摊开来能摆满一桌子,全是小区对面早市买的。


    李晃吃人嘴软,虽说胃口大,却也没好意思放开了吃。只吃了三个生煎包,喝了一碗豆腐脑,又拿了根油条、一个叉烧包,就停下不吃了。


    见白晏出来,他热情招呼:“白总,你也过来吃啊!”


    “我在外面吃过了,你多吃点。”白晏说,“谢谢你,小李。”


    “哎呦,太客气了,老跟我说谢谢。我也要谢谢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省得我自己做早饭了。”


    李晃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扭头就见刑焱穿戴整齐,依旧面无表情,随手拿起桌角的毛巾和牙刷,径直往卫生间去。


    他立马起身跟过去,在对方关上门前交代:“我这儿水龙头冷热水是反的,你不要搞错了。梳子在镜子后面,还有发蜡,你要是想用就用。”


    “不需要。”刑焱淡淡拒绝,将门关上。


    李晃望着关上的玻璃门,费解得不行。为什么变化这么大?昨晚那个一直黏着他的旺旺多乖多好呀,怎么一觉醒来,就变回这个冷冰冰的疯狗呢?


    “小李。”


    “啊。”李晃转身。


    “你今天有事,对吧?”白晏问,“什么时候出发?希望没耽误你。”


    墙上挂钟指向八点一刻,李晃时间还绰绰有余,忙说不耽误。他好心把桌上早餐重新摆好,顺手剥了个茶鸡蛋,又进厨房拿了筷子和勺。谁知等刑焱洗漱完出来,压根没碰早餐,直接带着白晏就走了。


    “……”


    白晏将刚才的一幕幕都看在眼里,上车后没忍住数落刑焱:“你应该吃一口的,他特地给你备了筷子和勺,还帮你剥了茶鸡蛋,别辜负他的好意。”


    刑焱充耳不闻:“是谁催着我重视起来?”


    “吃两口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白晏启动汽车,又没忍住劝刑焱,“他没有义务收留你、对你好,这么做是因为他善良,这点我也希望你能重视起来。”


    “停。”刑焱转头望向车窗外那栋老旧单元楼,“我会另外给他买套别墅。”


    劝不动,白晏不再多说。


    李晃在厨房窗边,看着那辆黑色汽车缓缓驶离,越看越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快步冲进次卧,果不其然,床上随意扔着一件黑色浴袍和黑色大衣,黑色行李箱敞在地上,床头柜上的油跟套也没收起来。那疯狗什么意思?真把他这儿当成自己房间了?


    要走,就把东西全带走啊!


    李晃赶紧把浴袍和大衣叠好,塞进行李箱,油跟套也一并扔了进去。收拾妥当,他把行李箱拎到客厅,又回房间重新整理床铺,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


    转头一想,江唐是Beta,根本闻不到信息素。


    早知道就留个白总的手机号了,疯狗去哪儿也不说一声,今晚该不会还要过来吧?那唐唐睡哪儿?他这三室一厅,也就主卧和次卧有床,剩下一间一直空着当杂物间。


    李晃刚想起可以找刑焱的助理,还没拨过去,手机就先收到了一条境外发来的短信。


    整整半年没有任哥的音讯了,他又惊又喜,当即回复:【能接电话!】


    电话一接通,李晃激动得拔高了嗓门:“任哥!”


    “小晃,最近过得好吗?”


    “嗯!过得好!”李晃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问,“任哥,你最近过得好吗?我很想你,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我也想你。”听筒里传出男人低低的笑声,“小晃过得好,我就过得好。”


    每次通话时间都不算长,李晃迫不及待跟任哥分享这半年来的生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他说之前上班的那厂子效益不景气,老板裁了不少人,他也被裁了。又聊到认识了一个叫江唐的Beta,是江唐帮他介绍了码头卸货的活儿,虽然倒霉被辞退了,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工作,自己一直都在好好过日子。


    “我们小晃真棒,一直这么努力生活。交到了新朋友,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嗯嗯,唐唐人很好的,等你回来我介绍给你认识。”李晃刻意隐去了和刑焱有关的一切,这段经历既让他难为情,也算不上什么值得分享的好回忆。


    他聊了几句和江唐有关的事,又绕回工作:“对了,任哥,你都不知道我这个新工作有多好!”


    “嗯?”


    “尊悦你知道不?就海城特别有名的一个会所,我在二楼的中餐后厨上班。师傅们都对我很好,也没以前那么累,每天就洗洗菜、切切菜,干点杂活,他们还夸我手脚麻利。”


    李晃正等着任哥也夸夸自己,可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沉默。他等了好一会儿,以为信号不稳,唤了声:“任哥?”


    “这份工作是怎么找到的?”


    李晃之所以刻意不提刑焱,也是怕任哥担心他,影响到工作。他只好搬出小林这个经理做挡箭牌,谎称是通过江唐认识的,还没来得及细说,就被打断了。


    “小晃,院长年纪大了,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福利院那边需要有人接手照看,你愿意回去帮院长吗?”


    “啊?”李晃先是一愣,“院长生病了吗?”


    “上岁数了,身体出些毛病也难免。在我回去之前,辛苦你多照应一下,好不好?”


    “可是……”李晃一时有些为难。


    江唐今天出院,正需要人照料,回头去了尊悦能不能适应还不清楚,至少也让这个弟弟走上正道。他要是回了福利院,就得一直住在那边,两头根本顾不过来。


    “看来小晃很喜欢这份工作。”


    第25章 暧昧


    在和任哥有关的事上, 李晃第一次陷入了纠结。


    他还记得,六年前自己醒来那会儿,是任哥没日没夜守在床边照顾他。怕他不习惯生人, 任哥连护工都没请, 亲手管他吃喝拉撒, 从没嫌过脏。


    任哥对他这么好, 他这条命是任哥救回来的。


    “任哥, 我是挺喜欢这份工作的。”李晃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打算辞掉工作,回福利院帮老院长。可还没等他说下去,那头就先开了口。


    “好, 喜欢就继续做吧。”


    “呃?”李晃一懵, “那,那院长怎么办啊?”


    “别担心,我找别人过去接手。”


    那头又没了声音,李晃隐约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他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觉得自己让任哥头疼为难了, 正准备说出自己的决定:“任哥。”


    “小晃。”


    “在!”


    “你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日子一年比一年好,别再回福利院了。记住我说过的话,别跟任何人提起你受伤、失忆的事。最重要的一点,以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包括江唐。”


    “……”李晃听着这话像在告别, 语气一下子急了, “任哥, 你怎么了?还回来吗?你说忙完今年就回来陪我过年的, 以后留在海城不走了。”


    “嗯, 答应你的,我会做到。是工作临时有变动,不一定留在海城了。”


    “啊,”李晃抓紧问,“那要一直待在国外吗?”


    “看情况,得先忙了。小晃,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任哥最后想说一句,你只是个普通人,不属于你圈子的人和事,别多接触。”


    “我知道!”李晃点着头,“唐唐跟我说过的,他说咱们就是普通小人物,那些权贵有钱有势,不会把小人物放在眼里的,也得罪不起,叫我小心。”


    “听起来,你交了个不错的朋友。”


    通话结束后,李晃靠在沙发上愣了会儿神,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应该去帮助老院长,不然任哥怎么忽然变得有点奇怪。他翻出那个境外号码立刻回拨过去,却无法打通。


    习惯性删掉短信和通话记录,李晃又想,任哥都答应会回来陪他过年,应该没事。明天正好要回福利院,去看看老院长,顺便把三十万修缮费送过去。


    桌上那堆早餐,李晃舍不得浪费,全都收进冰箱,只往夹克内兜里揣了个还热乎的灌饼。匆匆赶到医院,一进病房,发现里面不止江唐一人,顿时惊道:“小林,你怎么来了?”


    “李晃,早。”小林热情地打招呼,“我听医生说唐唐今天要出院,就过来搭把手。”


    病房里本来就提供早餐,李晃特意带灌饼过来,就是想让江唐尝尝鲜。这下掏也不是,不掏也不是,只好先问小林吃过早饭没,确定对方已经吃过才放心。


    江唐没什么胃口,连病房的早餐都没动,见李晃献宝似的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个灌饼,一摸还热乎着。他咬了咬唇,笑嘻嘻接过来,扯开塑料袋,低头就大口咬起来。


    “你那小嘴,慢点儿吃。”李晃又去给江唐倒了杯水。


    碍于小林在场盯着,江唐有不少话不方便跟李晃直说,只能坐在轮椅上,一边吃着灌饼,一边看着憨憨忙前忙后替他收拾东西。


    他在心里狂骂自己当初眼瞎,怎么就瞧不上这个憨憨?傻乎乎的多可爱,实心眼子。跟李晃在一块儿真踏实,不用应付那些肮脏龌龊的人和事,更不用费心周旋各种算计。


    昨晚那个陆乾来医院找他茬,当面戳破了他的心思。他承认自己想跟李晃处对象,借着兄弟亲近的名义赖在对方身边一辈子。


    不用谁来提醒,他其实有自知之明的,他这种烂人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的Alpha,所以到头来,能喊李晃一声“哥”,他就很知足了。


    “哥。”


    “嗳。”


    “这灌饼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快要幸福死了。”江唐张大嘴巴,又咬下一大口。


    “喜欢吃,明天早上再给你买。”李晃抬头冲江唐笑,“多长点肉才好呢。”


    等把灌饼吃完,江唐喝着李晃及时递来的温水,第一次生出想重活一回的念头。他要告别不堪的过去,从今往后像这个憨憨一样踏实努力地生活。


    他向李晃认真保证:“哥,我肯定把自己养得胖胖的,你别操心我啦。”


    李晃:“今天中午给你炖红烧大肘子,菜我昨天就买好了。”


    “哇,大肘子!”江唐拍了两下手,察觉小林的视线,才不情不愿说起正经的,“那啥,哥,小林哥有车方便,我还得回之前住的地方收拾行李,你先回家做饭吧,我等不及想吃大肘子了。”


    李晃没多想,拎着大包小包,还拿着俩拐棍,一路护送江唐下到地库。他弯腰把江唐抱上车,再把轮椅折好放进后备箱,不忘招呼小林:“小林,你中午也一块儿过来啊。”


    “看情况,”小林谢过李晃,“会所那边还有一堆工作。”


    赶回家后,李晃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等红烧肘子炖得差不多了,却始终没见江唐过来。


    刚到客厅拿手机,江唐的电话恰好打了过来,一接通,就听对方说不过来了,语气还支支吾吾的。李晃连忙追问,才得知江唐和小林都被龙胜手底下的混混给揍进了医院。


    “哥,没大事儿,你别过来了。”江唐在电话里嘿了两声,带着点撒娇的歉意,“我还没跟你说,陆总特别好,给我安排了宿舍,我就不往你那儿搬了。本来想着收拾好行李先送去宿舍,等去你家吃饭时再跟你说的。”


    李晃哪儿还顾得上这些,又追问:“哪里伤着了?严不严重?小林怎么样?”


    江唐:“没事儿,严重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早疼得死去活来跟你哭了。”


    “那我也过去看看,是急诊吧?”李晃没再听江唐说什么,挂了电话,进厨房关火,骑着电驴就往医院赶。


    等赶到急诊病房一看,哪里是没事,江唐手背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大口子,缝了好几针,才养白净的脸蛋又青了一片,活像个小苦瓜,还扯着破皮的嘴角冲他笑。


    小林更是直接瘫在病床上,脸上也一片淤青,手腕扭了,还闪了腰,动弹不得。


    他疼得直唉声叹气,一见李晃便抱怨起来:“就你这弟,我好心给他收拾行李,非得顶嘴骂人,我让他消停点,他反倒越来劲,把那俩混子给骂急眼了,抄起家伙就揍我们,哎我这腰啊……”


    “……”李晃早见识过江唐那嘴骂起来有多凶,忍不住数落他不懂事,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江唐捂着发疼的嘴角,骂骂咧咧:“那俩王八蛋嘴太臭了!”


    身为尊悦经理兼陆总御前助理,小林没受过这种罪,心里对江唐的意见越发大了:“他们骂得难道不对?骂你两句身上又不掉肉,至于这么较真?真把你打残了,有你后悔的。”


    江唐嗤笑一声:“还是小林哥看得开,他们说我被你包.养了,你都能接受,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是呀,我就是个烂货,专陪老男人睡觉,那玩意儿都不知道掏过多少根了,用不用帮你也掏一下?这方面我技术挺强的,包你满意。”


    小林:“你……”


    “唐唐!”李晃大声制止。


    “哥,随便他们怎么骂我,我都无所谓。”江唐难过地说,“但就是不能骂你,他们骂你傻子,我他妈生气!这帮臭王八蛋,我早晚找机会弄死他们!”


    “不许再说了!”见江唐红了眼眶,李晃不忍心说重话,“咱们往前看啊唐唐,你还想着混黑是不是?你这样,我不高兴。”


    “……对不起。”江唐低下头,不再吭声。


    小林毕竟是尊悦的经理,李晃郑重给他鞠躬道了个歉。尽管有医护人员照看,他也在边上寸步不离,等两人转进高级病房安顿好,他站在走廊里暗自叹气。还好任哥那边能找别人接手,不然自己得忙成球。


    “哥,你快回去吧,我有点困,晚上别过来了。”江唐扭头望向窗外,心里一片绝望,自己还能重活一回吗?


    听那俩王八蛋的意思,龙胜压根没打算放过他,他的命依旧攥在龙胜手里。


    幸好没有搬到憨憨家里,幸好啊。


    “唐唐,你骂人要改。”李晃又哄又劝,“他们骂我,我又听不见,再说也不掉肉。今天这事是你不对,没把安全放在第一,不爱惜自己身体。”


    “我知道错啦。”江唐勉强扯出笑,“哥,福利院……以后有机会我再陪你去吧。”


    李晃点头:“嗯,你身体要紧。”


    江唐望着这世上唯一真心待过他的人,拼命压住发酸的鼻子,又勉强笑了笑:“哥,一直没谢谢你呢,当初主动关心我,还把身上所有零钱都给我。你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噢。”


    “你呀,也要好好生活。”李晃伸手,摸了摸江唐的头。


    他确实得回去,电饭锅还插着电在保温,桌上的菜都凉了,锅里大肘子也没完全收汁。这一天来回奔波,结果都没骑到家,电驴就没电罢工了。


    眼看只剩一公里多路程,李晃索性下车推着走。深秋的风迎面吹来,阳光和煦不刺眼,格外舒服。他贴着路牙子,顺着一排树荫慢悠悠往前,身旁忽然停下一辆黑色汽车。


    “小李!”


    李晃一扭头,第一眼就撞进车窗里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冷脸。


    一阵秋风吹过,刑焱听见树叶晃动的沙沙声,细碎光影穿过他眼前那棵槐树,洒在Alpha脸上,那双黑亮的眼睛在光影里扑闪,透出更亮的光。


    李晃这才发现主驾驶位上的白晏,径直略过某疯狗,矮身回了个招呼:“白总。”


    真够刺眼的。刑焱缓缓收回目光,刚升起车窗,就听白晏扔下一句“你开吧”,随即下车跑去跟那傻子打招呼。


    “……”


    “车是没电了吗?”白晏关心问。


    “是啊。”李晃刚应下,白晏就伸手攥住车把,一下把他的电驴抢了过去。


    “……”


    李晃有些不好意思,奈何对方动作贼快,转眼就推出三米远,他快步追上去:“白总,我自己来推就好!”


    白晏:“没事,我来推,你骑车辛苦了。”


    李晃:“……啊?那你开车也辛苦了,还是我来吧。”


    白晏:“别客气,你昨晚帮了刑焱,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李晃:“呃,没事,他给了我八百万,收留一晚不算什么。”


    白晏:“具体到你家再谈吧。”


    李晃:“???”


    还坐在副驾的刑焱,盯着前方两人为了一辆破车争来抢去,越走越远。


    大概没料到傻子是能传染的,他推开车门,又狠狠甩上车门,绕到主驾驶位时,那两人已经走得更远了。显然都病得不轻,尤其是白晏。


    李晃不知道要谈什么,直觉不是好事。他跟白晏先到了家,那疯狗开车跟在后面磨磨唧唧,慢得跟蜗牛似的。反正还得等,他钻进厨房先给大肘子收汁。


    白晏一进门就看见桌上丰盛的菜,很快又闻到厨房里飘出的浓郁肉香,意外李晃竟会做饭。


    “小李,你还会做饭?”


    “对,我都是照着菜谱学的。”


    “今晚是准备请客吗?”白晏问,“不是请我们吧?”


    “是我弟。”说起江唐,李晃既心疼也无奈,“本来今天要去接他出院的,结果他跟人闹了点矛盾,又住院了。”


    白晏第一反应便猜,陆乾昨晚把人给办了。若是真的,这倒让他更意外。陆乾虽花名在外,但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且懂得克制。除了易感期那几天会找固定伴侣排解,平日里并不重欲,心思大半都扑在境外的军火生意上。


    趁着李晃收汁的间隙,白晏给陆乾发了条消息,让他别再动那个Beta。


    菜做都做了,李晃一个人也吃不完,放到明天全成隔夜菜了。刚好刑焱敲门进来,他干脆大方邀请两人:“你们还没吃吧?坐下来一块儿吃点。”


    刑焱神色复杂地望着走进厨房的Alpha ,想起早上李晃过分热情甚至带着些许暧昧的态度,不光给他准备好牙刷和毛巾,还说要给他做顿早饭。被白晏搅和得没能做成,却还是为他备好了筷子和勺,替他剥好了蛋壳。


    他再联想到白晏的那番话,这傻子确实没义务对他好。


    白晏见状,懒得跟刑焱多做解释,倒不如借这个机会,让刑焱懂得珍惜旁人的善意。他帮着李晃一块儿热菜,两人分工明确,聊得越发自然。


    等李晃捧着三碗热乎的米饭出来,不见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那黑衣人,随口问白晏:“那谁呢?”


    “在房间里。”白晏指了下关上的房门。


    “啊,”李晃赶紧放下米饭,指着客厅角落的行李箱,“他的行李我都收好了,没落下东西。”


    说完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啊,那间关着门的,分明是他自己睡的主卧!


    “那是我的房间。”李晃说着就要过去。


    “小李,”白晏及时拦住李晃,“他今天状态不好,想一个人静静。次卧里有你昨晚留下的气息,他怕是不太适应。”


    “什么?”李晃纳闷,自己昨晚应该没释放信息素吧?


    白晏不像陆乾那样急性子,此刻心里都忍不住想骂刑焱。刚才有大把时间,偏偏一直干坐在沙发上,非要等人把饭菜快弄好,才想起进去。


    李晃想着自己房间一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二来也没什么值钱物件,便放下心。


    他哪里知道,自己衣柜被翻透了,床上那套早上换下的睡衣,也被某人仔仔细细嗅了个遍。


    房间里,刑焱拎起一条内裤,嫌弃地皱了皱眉。他拿近眼前端详片刻,又拿开,再次拿近,又刻意移开,就这么克制着几番来回,最后还是贴上了鼻尖……


    ……


    “叩叩叩——”


    刑焱骤然睁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欸!”门外传来熟悉的大嗓门,“你到底出不出来吃饭?我跟白总都吃完了,你再不出来我就收桌子了啊!”


    ……什么情况啊?李晃嘀嘀咕咕,正打算去收桌子,房门突然开了,人还没看清就被刑焱侧身挡开,对方跟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看到床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他立马回头嚷嚷:“你翻我衣柜干什么?里面又没值钱的东西!干嘛还把我裤衩子扔地上!你,我要生气了!”


    刑焱无视身后的嚷嚷,快速交代白晏:“尽快处理,我在车里等你。”接着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撂下一句,“内裤也带两条。”


    白晏:“……”


    第26章 第一个男人


    见疯狗完全不理人, 李晃两步追上去,一把掐住刑焱的小臂:“我说我要生气了!”


    刑焱抽了下,发现这Alpha劲儿不小。毕竟接下来有场交易, 他语气还算平和:“关于赔偿, 你开个——”


    “赔偿赔偿, 你就知道赔偿, 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李晃死拽着刑焱不让他走, “我不要赔偿!”


    刑焱:“……”


    李晃这会儿是真的生气了, 被刑焱那副捣乱后还理直气壮的态度给气的:“你给我恢复原样!都叠好放回衣柜!裤衩子就不要你洗了。”


    “……”


    小臂仍被死拽着,刑焱垂下眼,扫过略显暧昧的肢体接触, 又抬眼盯着Alpha渐渐变红的脸蛋, 勉强耐着性子,转头对白晏道:“帮我收拾一下。”


    “是你搞乱的,就得你自己收拾!”李晃越发瞧不惯刑焱,“你这么大个人了, 还要别人帮你擦屁股, 怎么好意思的?”


    刑焱:“……”


    头一回见刑焱被外人大着嗓门数落, 竟然没甩脸子。白晏在边上旁观,还是顾及了刑焱的面子,主动打圆场:“小李,我去收拾吧,真是对不起, 具体情况我稍后跟你解释。”


    没成想, 李晃倒不同意。


    “那不行, ”李晃转而说白晏, “就算是你弟, 你也不能这么惯着他。你这行为是不对的,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得让他为自己犯的错负责。”


    “……”白晏被数落得哑口无言,低头虚心接受,“我这行为确实不对,以后尽量不惯着他。”


    刑焱见白晏一副小学生模样,冷声问他:“什么时候变蠢的?”


    “你说他蠢干什么?”李晃只觉得这疯狗无理取闹,“犯错的人明明是你,衣服是你搞乱的,现在就得给我收拾好。这不是赔偿不赔偿的事,我说了我不要钱,就要你恢复原样!”


    白晏拍了刑焱的肩头:“不是赶时间吗?去收拾吧。”


    刑焱:“……”


    李晃:“快点,我还要看电视呢。”


    刑焱:“……”


    三分钟后,白晏总算理解了陆乾的心思。看着不情不愿坐在床边冷脸叠衣服的刑焱,边上还杵着个当监工的指挥官,他都想掏出手机拍下来留个纪念。


    见刑焱叠得有模有样,李晃便不再多说,捡起地上那条内裤,随口埋怨了句:“真是的,我裤衩子得罪你了啊?幸亏这两天没雨,不然我都没裤衩子换了。”


    “……”刑焱敛着火,没必要跟一个傻子计较。


    等刑焱快收拾完,白晏立刻出去,从车后备箱取出几大包衣物。他先前托陆乾帮忙置办,下午打电话一问才知道,陆乾已经按李晃的尺寸专门定制了,需要些时间。


    陆乾那过于阔气的做派终究不太合适,白晏下午亲自去了趟商场男装专柜,从内搭到外穿,一口气给李晃备齐了一整个秋冬季的套装。考虑到李晃的家境条件,他选的都是中等价位,不奢侈,且体面。


    “小李,这些衣服是给你的。”白晏放下大包小包,“我先带了几套回来,其他的过两天会有人送过来。内裤我之后再给你安排,也是没想到。”


    “不用啊,我有衣服穿。”李晃惊讶地连连摆手,没注意匆匆离开房间的某人。


    刑焱一走,白晏这才说起正事:“这些新衣服,其实是想跟你做个交换,换走你的旧衣服。”


    李晃:“啊?”


    “情况是这样,”白晏耐心解释,“刑焱今天去医院做了检查。你昨晚也看到他那副样子了,他其实一直很痛苦,不想给你添麻烦,尽量避着你。只是他短期内对你身上的气味产生了依赖,我们想拿走你的这些旧衣服,帮他做脱敏治疗。”


    李晃脑子就算转得再慢,这会儿也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了。回想之前的种种仍旧印象深刻,怪不得疯狗掐他脖子、逼他喝酒,非要他释放信息素。


    他疑惑问道:“可是我这些衣服上,也没信息素啊。”


    检查结果并不乐观,白晏担心刑焱昨天的状况会反复,却不能把话说透。即便已经安排了人暗中保护李晃,他也不敢保证李晃哪天不会出什么意外。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每个人身上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气息,不一定是信息素。刑焱在遇见你之前,从没有过那种经历,就是……处.男,明白吗?”


    李晃蓦地一臊,疯狗居然没跟别人搞过那事?


    “你是他的第一个男人,”白晏继续说,“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短期内对你产生依赖也正常。另外,他本身体质偏弱,其他等级的Alpha或许可以克制这种依赖,但他克制不了,潜意识会驱使他主动找你,所以他内心一直很煎熬,你能理解吗?”


    “……哦哦。”李晃是听一半漏一半,不太能理解,光记住自己是疯狗的第一个男人了。


    白晏微鞠一躬:“这次真的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没事没事!”李晃暗想,自己怎么说也是疯狗的第一个男人,疯狗生了病,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爽快把旧衣服让出来,叹了口气:“你们刚才应该早点说呀,我就不叫他收拾了,直接拿袋子给你们装。”


    白晏:“他不好意思。”


    李晃点头表示赞同:“我就知道,他脸皮儿薄,怕羞。”


    白晏难得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就上回在那间隔离室啊,”李晃回想起来就乐,“他不敢在我面前光屁股,走哪儿都用被子裹着,裹得特别紧。你说谁想看他呀?澡堂子里一大堆。”


    白晏:“……嗯,是挺怕羞的。”


    等白晏打包好旧衣服,顺手把床上那条裤衩子也给收走了,李晃震惊地问:“那个,裤衩子也要吗?”


    白晏面不改色道:“死马当活马医吧。我知道你也不想再发生昨晚那种情况,他哭起来让你很为难,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


    “啊,不为难的。”李晃心说,旺旺爱哭,可是旺旺很乖。他又从衣柜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套破了但准备留着当抹布的秋衣秋裤,还附赠两双旧袜子,“这些都给你。”


    白晏:“谢谢你,小李。”


    李晃:“哎呦真没事,有病肯定要积极治疗!”


    告别李晃,白晏拎着大包小包可谓是满载而归,把东西全都放进后备箱,他坐上车才开口:“内裤只拿了一条。他一共就三条,还无私给了你一条。”


    刑焱直接坐到了后座,沉着脸没搭理白晏。


    白晏刚启动汽车,赶巧陆乾的电话来了。他接通,对面率先传来一句质问。


    “什么叫别再动那个Beta?”


    白晏反问:“你昨晚把人办了吗?”


    “我办他?”陆乾冷笑一声,“那我也真不挑食,什么货色都能上我床了是么?你这是操哪门子的心?”


    白晏放了心,道:“没办就好。他是小李的弟弟,小李这次又帮了刑焱,你别为难那个Beta了。”


    陆乾:“弟弟?那Beta的眼神,我看是恨不得把二愣子生吞了。打着兄弟亲近的幌子,今天都准备出院搬去跟二愣子同居了,我要不拦着点儿,春节前应该能喝上他俩的喜酒。”


    白晏对此并不知情,考虑到刑焱再发作,便问:“不是说开支票把他打发走吗?”


    一提这茬陆乾就窝火,区区一个小Beta,骑他头上撒泼也罢,昨晚在病房里竟敢跟他甩脸子,甚至放话非要嫁给那二愣子,谁拦谁就下地狱。


    他当时气笑了,反问江唐:“你一个四处陪睡的浪.货,配得上李晃么?长得是有几分姿色,不过放尊悦里还真没人瞧得上,也就糊弄糊弄傻子。”


    “刑焱不是给了那二愣子八百万?瞧不上我这五百万了。”陆乾倒不在意,“我暂时解决了,回头他不老实,我再收拾。”


    白晏:“行吧。”


    陆乾问:“刑焱今天去实验室的检查结果怎么说?”


    “不太好。”白晏不免叹气,“老许推翻了之前的诊断,刑焱可能不是信息素成瘾,没准是患上了寻偶症,还需要再确认下。”


    陆乾当即爆粗:“操,寻偶症?!”


    寻偶症,一种极为罕见的Alpha生理紊乱症。


    患者会对特定对象的信息素产生无可替代的生理性依赖,一旦与对方分离,便会出现严重戒断反应,伴随躯体不适、行为失控,甚至意识断片。医学史上有记载的案例并不多,且全部发生在S级Alpha身上,目前几乎没有根治的办法。


    换句话来说,刑焱很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那个低级Alpha了。


    “够了,”刑焱打断二人通话,“我不想再听到这个。”


    电话那头,陆乾仍难以置信:“那二愣子不是Alpha么?”


    白晏匆匆解释道:“老许分析,应该是小李的腺体受损后,信息素气味发生了异变。何况他属于生理残疾,严格来说,已经算不上健全的Alpha。”


    “世上腺体受损的Alpha又不止他一个。”陆乾随即想到什么,只交代白晏,“到了北城给我回个电话,先挂了。”


    白晏透过中央后视镜,瞥见刑焱闭目靠在座椅背上,便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开车。


    他和陆乾向来默契,几乎同时想到了那个不太可能的可能:李晃或许被做过基因改造,曾有人试图将这个Alpha改造成Omega,只是中途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最终失败了。


    刑家内部危机四伏,海城这边又横生变故,白晏眼皮跳了跳,心底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若刑焱真的患上了寻偶症,后果只怕……


    等车驶上高速,刑焱睁开了眼。


    白晏轻声劝道:“刑焱,真的得重视了。对那个Alpha好点,你现在离不开他,就算是为了大局计划,利用一下他的善意吧,我会多派个人保护他。”


    “不用。”刑焱拒绝。


    白晏:“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刑焱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就连他的父亲白叙之也不例外。他早已决定好,等一切尘埃落定,就摘除腺体,做一个不再被本能操控的普通人。


    只是没想到折磨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仿佛体内的本能觉醒了自我意识,开始反噬他、报复他。


    白晏道:“先回北城再观察几天。你第二场相亲,不如往后推一阵子,省得那蠢驴在节骨眼上来添乱。”


    还不到收网的时机,刑焱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冲动,直接把刑家老宅连根炸掉。可这么做,未免太便宜那帮冷血无情的畜生。


    他按捺住滔天的恨意,静了静:“海城的头条让陆乾尽快安排。”-


    到头来,第三碗白米饭也没人动过。


    李晃收拾饭桌时,忽然走神想,要是旺旺,会吃这碗饭吗?旺旺喜欢吃红烧大肘子吗?估计根本顾不上吃,只会黏着他哭鼻子,说不定还要他一口一口喂,才肯乖乖吃饭。


    哪像那只流浪狗旺旺,一见到好吃的,早就兴奋得扑过来蹭他、舔他了。


    都收拾完毕,李晃擦干净手回了房间,连电视也没心思看,只把床上那几套新衣服翻来覆去摸了个遍。


    他不认得牌子,幸好手机能进网页,便上网搜了下,发现价格一点都不便宜,心里顿时过意不去。自己就拿一堆旧衣服,换了这么好的新衣服,后头有机会,一定要请白总吃顿饭。


    这一晚,李晃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隔天,他换上一身新衣服,难得对着镜子臭美了一会儿,还拿起手机自拍了两张。


    就在出门前,李晃又坐下来认真想了想,任哥为什么叫他不要再回福利院了呢?是从今天起就再也不能回去了吗?


    上一次回福利院,还是在两个月前。李晃无意间听见老会计跟院长抱怨,屋面防水得重做,室内墙面要修补,可院里经费一直紧张。等天一冷,暖气烧不热,孩子们免不了要受冻。新宿舍项目搁置两年,彻底没了下文,院里唯一的老师也辞职了。


    福利院年代久远,孩子越来越少,像是被外界渐渐遗忘。这些年愿意捐助的好心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人送来些旧衣服、旧书,再没有其他了。


    成年的孩子都已进入社会,留下的几个不是身有残疾,就是发育迟缓。李晃打心底心疼这些孩子,三十万是他计算过的,想用来改造福利院,多请两位老师,好让孩子们将来进社会至少能生存下去。


    一下子掏出三十万,他知道老院长会怀疑,连借口都想好了。本打算扯谎说老板听说他是孤儿,了解到福利院的难处,特意捐赠。要是真不能回去,反倒更方便,直接匿名捐赠就行。


    李晃从通讯录里找到“院长伯伯”,直接拨了过去,等了好一会儿才通:“蒋伯伯,是我,您最近还好吗?”


    “嗐呀,年纪大咯,老毛病又犯了。小任给我找了个助理,我今儿歇着了。你别操心我,孩子们也都挺好的。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等小任回国了,再跟他一块儿过来坐坐。”


    “蒋伯伯,您也要注意身体啊,那我等任哥回来。”


    “好好好!”


    去不成福利院,李晃干脆改去医院,先到小区对面的灌饼摊买了俩灌饼。


    小林受伤耽误了工作,他先把灌饼送进小林病房,瞧见桌上有个水果篮,便主动拿出水果削皮切块,别提有多贴心周到。


    “李晃,不用忙活了,谢谢。”


    “小林,”李晃替江唐说好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啊,唐唐他是年纪小,被混黑的带坏了,说话不好听。我肯定好好教他,让他改正。”


    小林心里有意见,纯粹是觉得江唐身上痞气太重,跟街头小流氓没两样。在李晃面前就能这么没大没小,回头真进了尊悦上班,自己这个经理的面子往哪儿搁?


    “李晃,我没往心里去。”小林说,“但唐唐这脾气,确实得好好改改。对我这样也就罢了,等进了尊悦,万一跟其他同事起争执,我好歹是管事的,到时候不是让我为难吗?陆总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的机会。知道他没地方住,陆总还直接把自己名下一套闲置房产让给他住,你说他上哪儿有这种待遇?”


    “嗯,你说得是。”李晃连连点头,“麻烦帮我谢谢陆总。”


    “没事,这些话你跟唐唐说比我说有用。”小林接过李晃递来的盘子,“陆总就在隔壁。”


    “啊?”


    李晃赶去隔壁病房,就见陆乾西装笔挺,双手插兜站在病床前,江唐则低着头没吭声。他快步上前,招呼道:“陆总,早上好啊。”


    陆乾转头:“来这么早?”


    “在家歇着也没事,就来医院陪陪唐唐。”李晃压根没留意到江唐在偷摸给他使眼色。


    “看来假给你放多了。”陆乾上下打量李晃,调侃他,“今天挺帅挺精神,这身衣服是刑总给你挑的?”


    生怕陆乾是来问责的,李晃胡乱点头,从外套兜里掏出一直揣着的灌饼,先孝敬老板:“陆总,你吃早饭了吗?这家灌饼特别正宗,你尝尝。”


    江唐:“……”


    “嚯,”陆乾笑了笑,“小晃,刑总最喜欢吃灌饼,下回他再来海城,你记得给他买。我就不吃了……”话音未落,他余光轻扫,当场逮住了Beta那嫉妒又怨恨的小眼神。


    “给你弟吃吧,都馋得龇牙咧嘴要咬人了。”


    等陆乾一走,李晃立马把灌饼递给江唐:“唐唐,快趁热吃。幸好陆总他不吃。”


    “……哥,谢谢你。”


    李晃瞧江唐蔫蔫的,耷拉着脑袋,语重心长好一番劝导:“是不是挨说了?陆总是老板,小林因为你工伤,说两句就两句,你只管认错就行,他不会为难你。就是住他的房子有点不合适,要不你还搬我这儿来住吧,房间我都收拾得好好的,小台灯都给你买好了。”


    江唐认真听着,时不时点下头,吃完灌饼才说:“哥,我打算在医院一直住到拆石膏。陆总给我请了二十四小时护工,你别总来医院看我了,不累嘛,有空去福利院看看吧。”


    李晃没法再提任哥,福利院那边也去不了了,只好岔开话题,转身去给江唐削水果-


    歇完最后一天假期,李晃照常回尊悦上班。在后厨吭哧吭哧卖力干活,下了班就直奔医院。


    他没把江唐的话放在心上,一是怕江唐独自在医院无聊,二是顺便探望小林,尽量两边都照顾到位,直到小林先出院,他才不用两边来回跑。


    月底这天,江唐手背上的伤口拆了线,留下一道疤痕。李晃看着不忍心:“这疤还会消吗?你看你这手,保养得多白嫩,留疤可惜啊。以后再遇见那群混子,能躲就躲,听见没?”


    “没事儿,”江唐说得满不在乎,“我现在也不勾搭男人了,要那么白嫩干嘛?我又不是真的Omega,有男人味才站得住脚跟。再过两天就能拆石膏出院了,我都住够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出院了也要养着。”


    “放心啦,哥。”


    两人一边吃着水果闲聊,一边看电视,屏幕里突然插播了一则突发新闻,内容和尊悦有关。


    只听主持人播报,北城刑家的六少爷刑恩,年仅二十一岁,大学刚毕业,本身还是Omega,人前柔弱矜贵、纯良无害,背地里却是个手段极为残忍的变.态.性.虐.狂,涉嫌对尊悦的两位少爷实施侵害。画面中弹出一张照片,是个容貌出挑的大男孩,生得过分精致美丽,说是瓷娃娃也不为过。


    “我去!”江唐忍不住惊叹,“长得那么漂亮,居然是个变态。”


    李晃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Omega,实在想象不出对方能有多残忍。


    江唐分析道:“不过也能理解,出生在这种大家族,结果分化成了Omega,不用想也知道分不了多少家产,反正就是联姻的命。换作是我,可能也变态了。”


    李晃盯着电视,播报员正在详细介绍整个刑家的背景,竟提到了小林上个月跟他提过的那件事。除了六少爷刑恩配有清晰照片,其余家族成员都被处理成黑色剪影,根本看不清样貌。


    新闻中提及,大少爷与二少爷执掌刑家最核心的产业。三小姐尚未婚嫁,身为S级Alpha,同样拥有家族继承权。


    四少爷正是刑焱。五少爷刑钰则在十三年前遭遇绑架,惨遭绑匪残忍撕票。五年前,刑焱与刑钰这对兄弟俩的父亲刑鹤,也因直升机坠毁事故不幸离世。


    新闻顺势点评,刑家势力庞大,树敌众多,才接连招来祸事,平添晦气。如今六少爷刑恩年纪轻轻就性情扭曲,行事乖张变态,未来恐祸事不断。整篇报道的核心意思无非四个字:家门不幸。


    “哥,”江唐问,“跟你那啥,易感期发作的,是这个四少爷刑焱吗?”


    李晃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懵懵地点了点头。


    江唐:“想不到来头这么大。我知道这个刑家,在北城特有名,绑架案没听说过。”


    李晃:“你那会儿才多大,小屁孩子一个。”


    江唐:“唉,我突然一点都不羡慕这些权贵豪门了,感觉活得多累啊,谁知道那个坠毁事故是意外还是人为,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海城的气温说降就降。


    夜色黑沉,李晃缩着脖子,慢悠悠骑着电驴往家赶。心里忍不住琢磨起不久前看过的新闻,小林说过当年那场绑架案是刑家的禁忌,怎么会上了新闻呢?


    转念想到刑焱,他心里喊不出那一声“疯狗”了。


    弟弟早早遇害离世,亲爹也因空难撒手人寰,身边最亲近的人走了两个,就算有金山银山又有什么用?换不回两条鲜活的生命。


    唉……真可怜。


    这一星期过得十分安稳,李晃不知道刑焱那毛病有没有好转,或是已经治好。那天白晏留了手机号给他,他到家后纠结了下,到底还是没发消息。


    等洗完澡,李晃躺上床准备睡觉,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莫名不得劲儿。他索性坐起身,在黑暗里仔细琢磨了一番。自己怎么说也是对方的第一个男人,就算只冲着搞那事的情分,也应该问一句。


    他打开灯,拿起手机,消息还没给白晏发出去,门外突然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晃:[可怜]


    第27章 傻狗


    李晃刚走到客厅, 门外又传来一句似曾相识的开场白。


    “小李,是我,白晏。”


    ……还真是白总。


    他打开门, 昏暗里还没看清, 那股熟悉的蜜桃味就先涌了过来。下一秒, 高大的黑影直扑向他, 将他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在他耳边低声呜咽着。


    简直跟上回一模一样!


    “对不起, 又这么晚打扰你。”白晏站在门外,匆匆解释,“刑焱下午没去公司, 我在书房里不放心, 去地下室一看,他整个人沉在冷水池里,差点溺死自己。捞上来就一直在哭,我没办法, 只能把他带过来了。”


    “……”李晃心脏猛地一突, 这傻狗怎么还差点溺死自己?要是没挺过来, 剩下那个Omega亲爹得多伤心啊。


    “呜,呜呜……”Alpha哭得委屈又隐忍,脸埋在李晃颈间不停拱蹭,像在撒娇似的,黏着要他抱抱。


    李晃抬起胳膊伸手一摸, 没摸到毛茸茸的脑袋, 只有一缕缕湿冷的头发, 凉得他掌心一哆嗦。


    “呜……”


    “瞧你这一头冰凉的, 大冷天瞎泡什么冷水澡?”


    “呜呜……”


    见状, 白晏总算稍稍放下心来,转头去取行李箱。行李是他提前收拾好的,一直搁在车后备箱里,谁也没想到才短短一周,竟和实验室老许预判的一样,刑焱还是复发了。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李晃也算有了经验。他连哄带抱,把人拖到沙发上坐下,趁呜咽声消停的几秒空档,赶紧跑进卫生间拿吹风机。哪知他人还没回客厅,那边又委屈巴巴地哭上了。


    “来了来了!”


    好在沙发扶手旁就有插座,李晃弯腰插上电源,刚直起身,腰就被一双胳膊紧紧环住。湿乎乎的脑袋隔着睡衣贴在他腹部,他伸出手轻揉两把,哄道:“旺旺,头发不吹干会感冒的,听话,我给你吹干。”


    “哼……”


    哭声消停了,小腹被蹭得有点凉飕飕的。李晃想躲开,可发现这回的旺旺比那天晚上乖了不少,便任由他这么抱着,也方便吹头发。


    白晏拎着行李箱推门进屋,入眼便是这样一幕。刑焱岔开腿坐在沙发上,双臂环紧李晃,将人牢牢圈在自己两腿之间。浴袍袖口宽松,露出的手臂上青筋分明,可见用了多大劲儿。李晃站在他身前,正细心帮他吹着头发,嘴里时不时念叨着什么,只是吹风机噪音太大,话语听不真切。


    他识趣地没有打扰那黏糊糊的两人,轻手轻脚走进了次卧。


    肚子全程被贴着,李晃这头发吹得着实不容易。刚放下吹风机,都没瞧上一眼Alpha哭花的脸,就被对方起身一把抱紧,又埋进他颈间不停拱来蹭去,甚至舔起他的脖子,腻歪得不行。


    “欸,痒痒……”李晃缩着脖子直躲,“跟你说了痒痒,不听话是不是?该睡觉了!”


    “呜……”


    “好意思哭。”李晃跟上回一样没辙,揉着Alpha热乎乎又毛茸茸的脑袋,语气软下来,“乖啊,不哭了。”


    哄了一会儿,倒是不哭了,却变得越发黏人。李晃身上就跟挂了个大号拖油瓶,费了好大劲才把人哄到次卧门口,就见白晏也跟上回一模一样,拎来一个黑色大号行李箱,替他打开台灯,往床头柜放上了熟悉的两件套。


    “小李,”白晏多解释了句,“别误会,我是以防万一。”


    “没事,我知道的。”李晃就没往心里去,因为他知道自己抱着的是旺旺,不是那个冷眉冷眼的刑家四少爷,虽然信息素闻着比上回浓了点儿。


    见刑焱恨不得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李晃身上,白晏提醒道:“他没穿内裤,我放床上了。等他情绪好一点,麻烦你帮他穿上,谢谢,今晚辛苦你了。”


    “哦哦,好,不要紧。”李晃恍然悟了,怪不得刚才正面抱着老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晃荡……他叫住正要走的白晏,“要不,你睡我那间房吧?”


    “没关系,我就在外面车里待着。”白晏客气婉拒,主要也不想当灯泡。顾及李晃的安全,他征得李晃同意,拿走了玄关架子上挂着的那串钥匙。


    屋里恢复安静,李晃本以为能哄人睡觉了,结果安分了一阵子的旺旺又黏着他轻轻哼唧,也不知道哼唧个什么,反正听着怪可怜的。


    他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轻声哄着:“乖呀旺旺,不要哭了,我给你把裤衩子穿好,咱们就睡觉。”


    “呜……”


    “好了好了,你想流大鼻涕是不是?”


    李晃忽然想起在医院看到的新闻,再听这可怜兮兮的哭声,心直犯软。也不急着哄旺旺上床了,就这么抱着他,任他拱来蹭去舔脖子,一边慢慢顺着他的后背,一边揉着他的发顶顺毛。


    “以后不要瞎泡冷水澡了,听见没?幸亏你哥发现得及时,不然真就出事了。”李晃半哄半劝,“旺旺,咱们人就这一辈子,下辈子能不能投胎都不好说,你要珍惜活着的日子。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可人总得往前看,你把自己过好了,亲人才能安心。”


    “呜……”


    “以后再难受,就让你哥送你过来。我这儿还有几件旧衣服,明天给你带走。”


    直到哭声渐渐停歇,感觉旺旺终于安分乖顺,比刚才好哄许多,李晃这才把他哄上床。小台灯暖黄的光晕里,他再次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眼眶发红,眼里蓄着泪,连眼角都是红的。


    瞧着是真软乎真脆弱啊。


    李晃这回没关灯,就着暖光凑近望着Alpha,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对方眼角那滴泪。他闪了下视线,正要再哄两句,手腕突然被攥住,整个人转眼就被拽倒在床上。Alpha翻身将他牢牢压住,随即一个吻重重落了下来,在那柔软的舌头强势探入的瞬间,李晃彻底愣住了。


    这……怎么跟上回不一样?


    空气里的信息素好像更浓了,李晃意识到不对,“唔唔”挣扎抗拒着。情急之下,他使出浑身牛劲儿把人撞开,耳边跟着响起一阵委屈的呜咽,他坐起来,见旺旺乖乖端坐在床上,跟个遭了家暴的小媳妇儿似的,满眼委屈地望着他,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很快蒙上一层水雾,可怜得要命。


    眼看Alpha掉了小珍珠,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划出两道泪痕,李晃实在不忍多看,心想明天一定要找江唐借手机看看教学视频。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那两件套,心一横直接豁出去了。屁股蛋子早已养好,本来上回就打算这么哄旺旺的,只要旺旺肯乖乖睡觉。


    “旺旺,只能一回啊,我明天还要上班。”李晃心疼地凑过去,徒手给Alpha擦眼泪,“一回听得懂不?你要听我话,我说停就得停,乖乖的。”


    “呜呜……”


    “算了,哭成这样,我看你也不懂,我自己来弄。”


    Alpha泪眼汪汪,李晃边拆包装边哄,顺便研究起盒子上的注意事项。架不住旺旺太黏人,紧挨着他排排坐,他碎碎念起来:“你乖,我先看看说明。原来这个是特大号啊,哎呦,你那个确实,就得用这么大的,一会儿我给你戴。欸,你哥怎么没把止咬器送过来?那说好了,你不许咬我的腺体。”


    刚说完,脸颊就被亲了一口。


    李晃没来得及反应,脸颊又落下一个吻。细碎的亲吻从脸颊一路延到耳垂,痒得他心头发软,心思也全乱了,哪还看得进说明。他扭过头想让Alpha先安分些,才喊出一声“旺旺”,唇便被堵住了。没有刚才那么凶,Alpha反倒像撒娇的小孩子,在他唇上啵啵连亲两下,还轻轻舔了舔他的唇。李晃一愣再愣,扑哧一下笑出声,笑着说:“旺旺,明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要不要?”


    回应他的,是热乎的拥抱,还有亲昵绵密的吻。


    “跟狗似的……”话还没说完,Alpha再度亲上来,李晃半推半就地纵容着,仓促间拧开瓶盖,含混道,“唔,你让我说话呀,这个不光我得用,你也要抹点儿,知不知道?”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搞那事,李晃后知后觉地臊了,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有些不知所措。又一个吻过来,他近距离注视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神闪躲着,视线缓缓下移落到对方湿润的唇上,也不知怎么的,竟情难自禁地主动迎了上去。这个吻里,李晃无师自通地带了点力道,手掌扣住对方的后脑勺……被推倒的那一刻,他对自己都没话说了,明明是想速战速决的,怎么亲了一遍又一遍……


    算了算了,自己也不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了,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做。旺旺今天还差点溺死,他就当救人一命,给下辈子积点德,投个好胎嘛!


    闻着诱人的蜜桃香,李晃这样想着,丝毫没察觉那股信息素越来越浓,更没注意到Alpha眼底那浓烈的占有欲-


    车里,白晏拨通了陆乾的电话。陆乾一听刑焱复发,差点溺死在浴池里,当即沉默了。


    陆乾嘴上吐槽实验室的老许,心里却清楚对方的专业水准,研发不出更好的抑制剂,其实怪不到人头上,说到底还是刑焱过于特殊。


    几天前他就听白晏说过,刑焱帮李晃叠衣服时,偷偷顺走了一双袜子,被白晏撞了个正着。刑焱那比死鸭子还硬的嘴,自然不肯承认,只把所有古怪行为通通归结为本能驱使。


    “还真是渡劫了。”电话那头陆乾沉思片刻,“刑家这几天估计得找我麻烦,我这儿还有一堆事要处理,等我回头想想办法。”


    白晏:“问题的根在刑焱身上,他不改,没用。”


    陆乾:“实在不行就告诉小叔,直接让他俩把证领了,婚礼必须大办。他在刑家不是劣质Alpha么,再娶个劣质Alpha,我看刑家反倒拍手叫好。”


    白晏:“倒是个良计。”


    通话结束,白晏下车走到李晃家门口。隔着防盗门,隐约能听见屋里暧昧的动静。起初他还担心刑焱失控伤到李晃,可凝神听了会儿,哪有半点失控的模样,像久别胜新婚的小两口。刚转身准备离开,屋里陡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叫声。


    是李晃的声音!


    白晏迅速用钥匙打开门,刚进屋,浓烈刺鼻的信息素立刻引发他全身的排斥反应。他忍着不适冲到次卧门口,见李晃趴在床上,刑焱整个人伏在他背上,低头咬着他的腺体,却未见血迹。可李晃依旧痛苦哀求,发出嘶哑的求饶声。被子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白晏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艰难往前迈了两步,下一秒就被狂暴的信息素生生冲退,只能紧紧扒住门框,喘着气问道:“小李……你,你还好吗?”


    “不好……”李晃浑身僵硬,使不出丁点力气,身体内部像被什么死死卡住。他清晰感觉到那诡异的东西在不断膨胀,极速往外撑,小腹阵阵坠痛酸胀,仿佛随时都会炸开。他生怕今晚把小命交代在这儿,意识渐渐模糊,虚弱地向白晏求救,“白总……”


    “小李!”


    白晏答应过要保护李晃,此刻束手无策,只觉得可笑。他强忍着信息素的冲击,哪怕被震出内伤也没后退,抬手抹去呕出的鲜血。可就在他快要靠近刑焱时,刑焱主动松开了咬在李晃腺体上的牙,颈侧青筋瞬间暴起,喉间溢出低沉压抑的闷喘,并急剧释放出大量信息素,如同野兽在骄傲地宣示主权。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骤然飙升,压得白晏几乎窒息,他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终于反应过来,刑焱竟在成结。


    他救不了李晃,没有人能强行解开这个羁绊,唯有等待……


    白晏又迅速退了出去,反手带上房门,一直退到玄关才勉强稳住气息。他紧急拨通陆乾的电话,简短说明了情况,就怕刑焱再失控,他一人压制不住。


    一小时后,陆乾连夜赶来,进门就问:“怎么样了?”


    “应该还没结束。”白晏靠着墙,头疼道,“我看过相关资料,S级Alpha成结的时长一般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他只怕会更久……我现在很担心小李。”


    “这他妈还不算易感期发作,就寻个偶都成这副德行。他俩这婚必须得结了。”陆乾也挺头疼,点了支烟。


    白晏:“真是在渡劫了。”


    陆乾:“这也能直接成结,别回头再生出个孩子来。”


    Alpha并非没有生.殖腔,只是在分化后会逐渐退化。高等级Alpha能退化到近乎消失的程度,医学上已无法观测到腔体存在。低等级Alpha中,仍有少数保留着腔体结构,但也严重萎缩,常年处于完全闭合状态。


    刑焱这次能够顺利成结,显然是强行冲开了李晃的生.殖腔,完全符合寻偶症的发病特征。陆乾吐出一口烟雾,道:“明天得让老许过来一趟,给那二愣子好好检查一下。”


    白晏咳了两下,无奈叹道:“小李太无辜了。”


    陆乾又猛吸了口烟:“今晚是挺无辜的。但之前可算不上无辜,他认错了车,自己撞上刑焱的易感期,又收下那一千万,早就该有心理觉悟。天底下有白吃的午餐么,至少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刑焱乐意,随他去做。”


    白晏:“生意是生意,别混为一谈。小李图的不是钱,真图钱,又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陆乾:“胳膊肘拐得还真快,这小李挺不一般。”


    等陆乾一根抽完,房间里忽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哭泣声。白晏受了内伤,陆乾拦着不让他靠近,可白晏实在放心不下李晃,还是坚持跟了过去。


    房门一打开,只见刑焱用被子把李晃裹成一个茧,整个儿紧紧搂在怀里,低着头哽咽落泪。他一边呜咽着,一边轻轻吻着对方的额头。


    那眼泪当真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往李晃脸上砸,愣是把人给砸醒了。


    李晃迷迷糊糊睁开眼,还纳闷是谁在往自己脸上洒水呢?


    “呜……别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宝宝:babamama好![星星眼]


    第28章 媳妇儿


    “不要死……别离开我……”


    先前的呢喃模糊不清, 李晃意识慢慢回笼,恰好听清这两句,不由得心头一惊, 原来旺旺能说话啊?


    他还以为对方只会哭哭啼啼, 要不就是哼哼唧唧, 全靠行动来表达自己。可这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不要死……”


    四肢被被子裹得密不透风, 李晃浑身僵硬, 就剩脚趾头能动。小腹酸胀不已, 还隐隐抽疼,他想揉一揉,只好用脑门顶了下贴在他脸上痛哭的Alpha:“我没死啊!你怎么跟哭丧似的, 多不吉利。”


    “呜……”


    屋里四目对视, 眼底只有彼此。


    陆乾没有出声,轻轻将房门虚掩,顺势拉过白晏,二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走出单元楼, 依旧沉默不语。


    Alpha哭得眼眶通红, 叫人心疼, 重复念着那句“不要死”。李晃一时恍惚,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谁,便问:“你是刑总,还是旺旺啊?”


    Alpha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温柔抹去他脸上沾到的泪水, 呢喃着:“别离开我……”


    “……”李晃有限的记忆里, 从没谁对他讲过这样的情话, 光消化就得好一会儿。他这下确定了, 是旺旺没错, 不过怎么跟个复读机一样呢。


    身上闷热发黏,他实在受不了,无奈软声哄道:“好好好,不离开你。旺旺,别用被子这么裹着我,都给我捂出一身汗,热死了,放开我好不好?”


    “不。”


    “……你,你想热死我啊?”李晃哭笑不得,好歹旺旺不算个复读机,能正常搭话了。他喘了口气,把声音放得更软,“我肯定不离开你,你乖乖把我放开,我奖励你一个亲亲。”


    “不。”


    怎么又成复读机了?李晃哪还顾得上臊不臊,就当哄傻狗了,再说也是事实:“你不是最喜欢亲亲吗?刚才一个劲黏着我要亲嘴,我不让亲,你还哭鼻子。”


    “别离开我……”


    “……哎呦,刚才说过不离开你,我要被你闷死了。”李晃索性眼一闭,头一歪,在结实的臂弯里枕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睡觉,呜咽声却紧跟着响了起来。


    Alpha俨然成了台复读机,翻来覆去就那一句“不要死”,真像在给他哭丧。李晃故意忍着没去哄,本想趁对方哭上头了赶紧挣脱出被窝,谁知一道嘶哑的哀嚎撞进耳朵里。


    他刚睁开眼,裹着他的被子就松开了,他看见Alpha双臂抱住脑袋,急促地喘息不止,状态很不对劲。


    “旺旺?”李晃连忙撑着身体坐起,动作一大,小腹便扯出一阵抽痛。他管不了疼,伸手拍了拍对方,声音透着紧张,“旺旺,你怎么了?”


    Alpha缓缓抬起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李晃,带着明晃晃的探究意味,但被那层水雾悄然掩住。他手臂慢慢垂下,掌心摸过自己的眼角和整个脸颊,从头到尾,眼睛没有眨过一下。


    “旺旺,”李晃又急又担心,“哪儿不舒服?难受要跟我说,是不是头疼?”


    “旺旺?”Alpha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


    李晃只当旺旺在懵懂学舌,心里顿时雀跃起来,想着多教教,没准往后就能正常说话了。他放慢语速,也极有耐心:“对,你现在叫旺旺,是我给你起的名字,因为你眼睛水汪汪的,喜不喜欢?我觉得很好听。”


    Alpha嘴唇紧闭,仍注视着李晃。


    也没指望旺旺一下子就能学会交流,见他不再抱着脑袋,想来应该不是头疼。李晃这才重新躺回去,揉着还在隐隐抽痛的小腹,耐心教起别的。


    “旺旺,你会洗澡吗?会就自己去卫生间洗,淋浴的水龙头没有反,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洗完你去隔壁房间睡吧,这床都脏了没法睡。”


    Alpha的目光始终凝在李晃身上,看他精瘦的身躯上又布满了暧昧的红痕。


    “我有点犯困了,扛不住了……”李晃更没指望旺旺能扶他去洗澡,打算就这么睡下凑合一晚,“你要是不会洗澡,那等明天早上咱们再一块儿洗。”


    “……”


    见Alpha呆坐在边上,不吭声,不动,也不走。李晃困得眼皮直打架,心里清楚这黏人精离不开他的味道,去哪儿都非得要他陪着才行。


    他伸手牵住对方的手,没忍心数落,只轻声叮嘱:“你啊,下回不能那么凶了,知道不?我肚子到现在还有点难受呢,幸亏我身体结实。”


    话刚说完,那只手便抽了出去。Alpha没再看他,径直下床,连鞋都没穿,赤着脚离开了房间。


    李晃想说地上凉,可脚步声已经远了。他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迷瞪间回想今晚的种种,旺旺其实很乖很好教,懂得用油了,就是太浪费,一整瓶全都倒了个干净,弄得床上脏兮兮黏糊糊。还有个不小的毛病,搞起那事来真跟狗似的,又在他身上一通乱啃,不让啃还会委屈闹脾气,得亲嘴才能哄好。想着想着,李晃把自己给想乐了,这傻狗,啃他脚丫子就算了,好好一张用来吃饭的嘴,没事老往他撇大条的地方钻个什么劲儿啊?也不嫌弃。他回头要好好跟旺旺说说,不能这么胡来。


    肚子还是不太舒服,李晃一点一点揉着,就怕耽误明天上班。门外传来哗哗水流声,他睁了睁眼,心里夸了句不错不错,旺旺还知道自己洗澡呢!


    不多时,水声停了,脚步声渐渐靠近。李晃有些不放心,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扭头一瞧,惊得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的傻旺旺竟打了一盆热水过来,盆里还泡着一条毛巾。李晃怔怔望着,对方已在床边蹲下,拧好热毛巾,掀开被子,仔仔细细地帮他擦澡。


    “旺旺……”他意外地喊了声。


    然而旺旺跟刚才一样,不吭声,只顾埋头认真给他擦澡,从脖颈一路往下。温热的毛巾抚过皮肤,身体很快暖和起来,李晃望着贴心照顾自己的Alpha,心口也跟着发烫,心跳突突的,脑瓜一下子乱哄哄,把瞌睡虫都闹跑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这世上,只有任哥这样给他擦过澡,任哥是他最亲的大哥。


    可旺旺……好像比任哥还要亲上那么一点儿。


    “旺旺。”李晃又喊了声。


    他忽然就想跟旺旺说说话,便忍不住故意逗对方:“你拿错毛巾了,这是我洗脸用的。”


    “……”


    “没事,”李晃自个儿乐呵起来,“我柜子里还有新的,这旧的正好给你带走。”


    “旺旺,你说话呀!”


    “你上回来就知道哭,跟宝宝一样,我以为你不会说话。


    “会干活了,怎么不肯说话?


    “又不会说了?那我教你。


    “你说晚上好,晚、上、好。


    “不理人啊?那一会儿不准哭了,我不哄你。


    “逗你的。”


    当热毛巾擦到小腹时,李晃立马收了声,舒服地低哼着。他闭上眼,伸手攥住那只手按在肚子上:“就这块难受,帮我捂一捂,我明天还要上班。”


    不知不觉间,热毛巾换成了热乎的手掌心。


    睡意渐渐缠上来,李晃眼皮子动了动,彻底睁不开了,含混不清地嘟囔:“旺旺,明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


    直到沉沉睡去前,他心里还在琢磨,明天早上给旺旺做什么好吃的。自己最拿手的是烙饼和包子,也不知道旺旺吃不吃得惯面食。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细微的沥水声。


    两股信息素丝丝缕缕交缠在一块儿,混得难分彼此-


    单元楼外的车里,陆乾和白晏还静坐着,沉默相对。白晏破天荒地接过陆乾递来的烟,两人默默吞云吐雾。


    不用多说,刑焱眼下的状况已然病入膏肓。就连陆乾,也不得不开始重视李晃这号人。


    他原先只把李晃当成缓解刑焱易感期的一剂良药,今晚亲眼目睹过后便改了主意。


    见陆乾那支烟抽得急,白晏就猜到了发小的心思。


    刑焱这十三年来,始终背负着沉重的心理枷锁,把亲手足与父亲的死全揽在自己身上,整整忏悔了十三年。他从前也怨过刑焱,一度深陷痛苦无法释怀……


    以刑焱如今的精神状态,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亲近之人的离世。


    李晃这个人,绝对不能出半点意外。


    “他之前跟我说过,没必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陆乾语气无奈,“我当时懒得多想,直觉那二愣子可疑,没准就是刑家那老畜生派来试探他的。现在算他妈知道了,他是宁愿折磨自己,也舍不得这二愣子出一点意外。”


    白晏也无奈道:“物极必反,他越抗拒越克制不了,反倒更容易伤害小李。”


    “操,真服了这些情情爱爱的,”陆乾对此嗤之以鼻,“能当饭吃?”


    白晏:“等你经历了,自然就懂了。”


    陆乾:“可别,我真瞧不上这种东西。之前有个信息素跟我高度契合的Omega,我都能临危不乱,没什么我经不住的,况且我懂的比你多。”


    陆乾的父母向来各玩各的,在外风流名声不小,两边还都有私生子。陆乾从小耳濡目染、深受其害,白晏也不好多劝。


    他们共同的目标就是保护好刑焱,替刑叔刑鹤与小叔白叙之守住这唯一的血脉,而如今,又多了一个李晃。


    “怎么能染上求偶症?”陆乾死活想不通,“我看是他妈憋出来的,八年前我就劝他找个固定伴侣,他听么?自讨苦吃。这一个两个够我受的了,你别哪天也易感期失控,不行找个人——”


    白晏打断:“我A级,不至于,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陆乾熄灭烟头:“想办法让他俩结婚。小叔不就一直希望他能放下仇恨,早点成家么?这不,现成的媳妇儿来了。不如让那二愣子也劝劝刑焱,这些年他光为仇恨活着,倒不如直接把刑家整个炸了,清净。”


    白晏:“嗯。”-


    李晃生物钟一向准时,每天早上七点都能自然醒。半梦半醒间,他只觉后背阵阵发热,稍微动了动,才发现胸前横着一条胳膊,是从他腋下穿过来的。


    他伸手探出被窝揉了揉眼睛,屋里黑漆漆一片,下意识摸向床头柜想开台灯,结果扑了个空。陡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次卧,是自己住的房间。怪不得被窝里暖烘烘的,不潮不黏,身上清清爽爽,屁股蛋子还凉凉的,旺旺好像帮他上过药了。


    胸前的胳膊忽然动了一下。


    明明上回旺旺也在他家留宿过,可李晃这回的心境却全然不同。


    在自己的小家里,自己的房间里,有人陪着一块儿醒来。他心底慢慢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热乎劲儿,连起床的心思都没了,一把握住胸前那只手,轻声唤道:“旺旺?”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私密马赛,今天有点短小,因为写文刚好六周年,出去犒劳自己啦,谢谢大伙儿的灌溉,村长会努力码字的![星星眼]


    第29章 你情我愿


    “你在叫谁?”


    掌心握着的手被挣开, 后背贴着的暖意骤然散去,李晃瞬间醒透了。


    他赶紧掀开被子溜下床,凉飕飕的空气激得他浑身一哆嗦。随手拉开窗帘往外瞥了眼, 外头天色阴沉沉的, 看着像是要下雨。


    冬天来得可真快, 明明跟这位刑家少爷认识那会儿, 才刚入秋没多久。李晃一回头, 见对方已经坐了起来, 本就偏白的肤色在光里显得惨白,莫名有些瘆人。


    尤其是那张冷脸……


    偏暗的天光衬得刑焱那张脸愈发冷峻,他不知此刻自己在李晃眼里, 活像个索命男鬼。窗帘忽地被拉上, 只留一道勉强看清房间的窄缝。


    但那点微光足够他看清一切,他看Alpha猴急地打开衣柜,冲他撅起屁股,还一个劲地扭来扭去。


    “不会开灯吗?”


    “啊。”李晃刚摸到秋衣, 慌忙往身上套。


    他平时从没这么磨叽, 实在是前两天有人送来一大堆衣物, 连内裤都一次性送了五十条。衣柜塞得满满当当要吐了,不少新衣服只好暂时搁在另一间空屋里。


    “这是我家。”李晃靠着柜门穿内裤,抬脚时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旺旺到底给他抹了多少药啊,也太贴心了,凉得他直往紧了缩还感觉漏着风。再就是这大腿和腿根怎么这么酸呢?跟劈叉劈了一宿似的。


    可惜眼前这人不是旺旺……他立刻解释道:“白总昨晚送你过来的, 他说你泡澡的时候差点淹死在水里头, 捞起来还一直在哭。”


    对差点淹死一事毫无印象的刑焱:“……”


    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梦, 梦里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 就那样沉沉陷了下去。


    李晃秋裤穿得急, 主要跟这位刑总没什么话说,免得又遭对方甩脸子。


    可刚套上毛衣,见刑焱仍坐在床上没动,一声不吭,竟有昨晚的呆样。他搞不懂一个人的变化怎么能那么大,是那个什么依赖的毛病很严重吗?旺旺过几天还会来找他吗?


    他还没给旺旺做好吃的。


    穿上运动裤后,李晃正打算问问刑焱想吃什么,就见对方掀开被子下床,赤条条地开门出去了。


    海城靠海,空气湿度大,一降温屋里也透着阴冷,还没到供暖的日子。李晃揉了揉屁股,连忙跟上去喊:“你光着膀子不冷啊?”


    “不。”


    李晃惊讶了下,居然没甩脸子?肯好好说话?他原地愣着,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凑到次卧门口问:“旺……不是,那个,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这一问,Alpha转了身。


    “……”李晃又是一惊,怪了,这回怎么不怕羞了?他没好意思多瞧那大鳥,视线飘向床铺,望着昨晚留下的一片狼藉,自己反倒臊得又抓了抓头发,没话找话地问,“你没什么想吃的吗?反正我要做早饭,顺便带你的一块儿做,谁让你给我转了那么多钱。”


    “随便。”


    “哦哦。”李晃转头要走,心想原来真的能好好说话,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上回用过的牙刷和毛巾,都在卫生间里,一会儿直接用就行。”


    “知道了。”


    “那我先用卫生间。”李晃自觉接了茬。


    洗漱的工夫里,他还在想,那个冷眉冷眼的疯狗真的不见了!虽然说话跟先前一样冷冰冰,但好歹有问有答,没给他甩脸子。难不成脱敏治疗没起效,今天又想多要些旧衣服?


    他决定待会儿煮两碗阳春面,给刑焱单独卧个鸡蛋。刚洗漱完出来,敲门声就响了。李晃开门一看,白晏又拎着一大兜子早餐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自家老板陆总!


    白晏:“小李,早上好。”


    “哈喽,小晃。”陆乾笑眯眯打招呼。


    “早上好啊,白总。”李晃懵逼点头,看向陆乾,“陆总,你怎么也过来了?”


    陆乾一瞧李晃傻乎乎的憨相,心下了然,看来二愣子还不知道他昨晚来过。这准两口子真是腻歪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眼里容得下旁人么?


    他笑着解释:“我听小白说刑焱昨晚又来骚扰你了,特地过来教训教训他,给你撑腰。”


    李晃:“啊?”


    次卧里随即走出一道黑影,被刑焱那双冷眼扫过来时,陆乾和白晏都心知肚明,他们大清早的不请自来,讨某人嫌喽!


    “小晃,我让小林给你批了一天假,今天就好好休息吧。”陆乾说得十分体恤。


    “没事啊,”李晃忙说,“不用给我批假,我能去上班。”


    白晏适时进屋放下早餐,搬出刑焱的症状当借口,只说脱敏治疗效果不佳,过会儿会有医生上门,给李晃做一次详细检查。


    “就是上次给你做初步检查的那位许医生,看看能不能换套别的治疗方案。”白晏说着鞠了一躬,“小李,麻烦你了。”


    自打接过任哥那通电话后,李晃就变得格外谨慎,担心医生给他检查腺体时,顺带发现他头上的旧伤疤,万一再把自己失忆的事给查出来……


    他牢记着任哥的叮嘱,连连委婉推脱。余光瞥见那道黑影进了卫生间洗漱,他才接着说:“白总,刑总要是再犯病,你就把他送过来吧。对了,我这儿还有几件旧衣服,你们今天都带走。”


    陆乾在一旁没插话,只默默观察着李晃。


    “小李,我也是为你的身体着想。”白晏这话是真心的,“你恐怕还不知道,刑焱昨晚在你体内成结了。”


    “什么?”李晃一脸震惊,“成,成结了?”


    白晏低声道:“你忘了吗?你昨晚拜托我帮你。对不起,当时我真的帮不了你。你也是Alpha,应该清楚成结意味着什么,需要打开生.殖腔。”


    “……”李晃回想起来,怪不得当时有什么东西在小腹里不断膨胀,硬生生撑出一大鼓包,偏偏整个人还被死死压在床上,难受得他几乎撅过去。后来才被旺旺那委屈的哭丧给吵醒,自己都记不清昏了多久。


    白晏劝李晃:“检查一下,对你自己也好。”


    震惊过后,李晃很快就接受了现实。他真正吃惊的是,没想到旺旺比在卫生间洗漱的那位刑总还要猛,前两次易感期发作都没到成结这一步。


    “没事,”他无所谓地说,“我是Alpha,生.殖腔退化了跟没有一样,又不会怀孕,成结就成结了。”


    白晏:“……”


    “小晃,”陆乾这才开口劝李晃,“身体是你自己的,最好上点心。万一真怀了怎么办?还是让许医生给你好好检查一下。”


    Alpha怎么可能怀孕,李晃觉得这两位总纯属想多了。可他顺着念头往下一想,顿时脑补出一个肉嘟嘟的小家伙追着自己跑,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很好玩。


    他有点新鲜地说:“真怀了也不错啊,我靠自己生下来就能做爸爸了。”


    陆乾&白晏:“……”


    见陆乾和白晏都不吱声,李晃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直说,自己的人生目标就是成家,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可他的腺体早已受损,能不能成家都是个问题,突然想自己生一个孩子,是不是有点招人笑话?


    李晃不愿配合检查,白晏没再勉强。他和陆乾琢磨了一整晚,最终决定想办法撮合这两口子。毕竟刑焱的安危是头等大事,况且李晃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对刑焱下手,却始终没有动作,足以看出他只是个普通人。


    可眼皮忽然跳了两下,白晏心底生出担忧:若李晃真参与过基因改造实验,会不会背地里和境外的某些人或势力有所牵连?上次在北城就抗拒检查,这次又刻意回避,难道是怕被查出什么隐情?


    无论哪种情况,刑焱都已经离不开这个Alpha。


    李晃这套三室一厅有一百平米出头,客厅空间算宽敞,放得下沙发、冰箱、置物柜这些大件,饭桌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


    四个大男人各坐一边,刚刚好。白晏和陆乾默契让出李晃对面的位置,见刑焱顺势坐下,二人相视一眼,像极了欣慰的老父亲。


    李晃从厨房拿出四副碗筷,跟幼儿园老师分发餐具似的,先给每人递上一只碗,再挨个摆上筷子,最后才自己坐下,招呼道:“快吃吧!”


    白晏:“谢谢。”


    “我们小晃真贴心,”陆乾第一筷子先给李晃夹了个生煎,“有你这么好的员工,是我陆乾的福气。”


    受不住老板这般贴心服务,李晃忙学着客套回道:“能在尊悦工作,也是我的福气!”紧接着又说,“陆总,我还是想去上班,前阵子你就给我放过假了,老请假不合适。”


    “这么敬业,那行吧。”陆乾点头批准。


    早餐比上回更丰盛,李晃见陆乾和白晏胃口都不错,便把好吃的先紧着他们,自己随便吃了点别的,也没放开肚子吃。结果发现对面的刑焱吃得比他还少,只喝了一碗粥,剥了个茶鸡蛋,其余压根没动筷子。


    ……小鸟胃啊?


    他忍不住想,如果坐对面的是旺旺,能吃多少?旺旺昨晚还打水给他擦澡,带他换房间睡觉,他都没给个奖励,就睡死过去了,也不知道哭包有没有再哭鼻子。


    等李晃吃完,陆乾道:“小晃,你去上班吧。”


    李晃看了看安静坐着的另外两人,眨巴下眼,耿直道:“你们都在我家待着,我怎么去?”


    “也太不信任我了,”陆乾指着另外两人,“他俩顺你东西倒有可能,我可干不出来这事。我是给你发薪水的老板,小晃你这样,寒我心呐……”


    李晃:“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家里没值钱的东西。”


    “我这是在给你撑腰。你就是心太软,要我说,”陆乾单独指向装货表弟,“昨晚就该把他一脚踹出去。”


    “……”李晃瞥了眼边上安静坐着的某人。


    白晏打断陆乾的恶趣味:“好了,小李既然不想看医生,我们也该告辞了。”


    见白晏要收拾桌子,李晃忙拦住,这会儿能送走一个是一个。他次卧还没收拾呢,也不好当着人面整理,床单上还沾着尿渍,不想倒没事,一回想起来就臊得慌。


    陆乾和白晏见刑焱坐着不动如山,二人又相视一眼,颇有种含辛茹苦养大的傻儿子终于开了窍的既视感,立马起身告辞,把空间留给了小两口。


    李晃撸起袖子准备收拾饭桌,可一个大活人就坐在跟前,只干看着也不动筷子。想到刑焱刚才没吃多少,李晃开口问:“你还吃不吃啊?再不吃就凉了。”


    刑焱扫过Alpha身上那件黑色高领毛衣,衣领刚好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可露在外头的半截小臂上,几处红痕却格外显眼,那是他昨晚留下的。


    “饱了。”


    “饱了就起来啊,”李晃又问,“你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儿走?”


    刑焱无时无刻不在痛恨自己基因里的本能。他甚至不敢回想,昨夜被本能支配的自己究竟癫狂到了什么地步。待这个Alpha沉沉睡去后,他像个贪婪的瘾君子,沉溺在对方的气息里无法抽离,一寸寸吻遍了那具身体。他心底极度厌恶着这样丑陋难堪的自己,却根本停不下来,只渴望更多,仿佛永远都不够……


    怎么不理人了?李晃把碗摞在一起,试探道:“我问你话呢,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儿走?”


    刑焱抬起眼,盯着Alpha一脸好奇的憨相。昨夜那双眼睛后来一直闭着,唯独那张嘴始终微张,在承受他时发出细碎的低哼,直到窗外响起清晨行人路过的脚步声,将那低哼盖过,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今天别去上班了。”刑焱收回目光,站起身。


    李晃不明所以:“为什么?”


    “昨晚的事,我们需要谈谈。”刑焱说,“你——”


    “又让我开个价啊?”李晃打断对方,“不用谈了,我也不用你负责,什么赔偿都不要。你之前已经给了我八百万,我就跟揣了烫手山芋似的,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弄。”


    而且昨晚他是自愿的,跟他做那事的人是旺旺,不算眼前这位冷冰冰的刑总。


    想到这儿,李晃心里还有点遗憾,两次答应给旺旺做好吃的,结果一次也没做成。就算真做了,旺旺也吃不到,一醒来就变了。


    “谁说让你开价了?”刑焱问,“喜欢什么样的房子,给你换个家。”


    李晃反问:“你要给我买房啊?那不还是赔偿吗!”


    刑焱:“……”


    李晃把碗筷先收进厨房水池里,又拿出两个保鲜袋分装剩下的早餐,一边打包一边说:“真不用,我什么房子都不喜欢,就喜欢我这个家。”


    这傻子倒有些不识好歹,刑焱微蹙眉头:“考虑清楚。”


    李晃:“这还用考虑吗?我现在有房有钱有工作,白总还给我送了一大堆新衣服,裤衩子都送了五十条,我穿都穿不过来,什么都不缺。哦,袜子也送了好几十双,昨天还发消息问我脚多大,要给我买新鞋。”


    刑焱:“……”


    李晃装好早餐,转头刚打开冰箱门,就听饭桌那儿飘来一句冷冰冰的:“不是缺个Omega?”


    他一下子语塞,这疯狗不会打算送他个老婆吧?那怎么行,成人口买卖了!


    关上冰箱门,李晃只好敞开了说:“我说真不用啊,昨晚是我乐意的,我也没吃亏,还亲了你好几回呢。”


    刑焱:“……”


    “不对,”李晃迅速纠正,“那不能算是亲你。你知道自己什么毛病吗?白总说你依赖我的气味,反正一犯病就变样,特别爱哭还黏人。昨晚我是乐意跟犯病的你搞那事,他也乐意,我俩这个叫你情我愿,知道不?跟现在的你没关系,就这么回事。”


    “……”


    刑焱有一瞬间像是幻听了,耳边掠过细碎动听的低哼。这傻子睡得比猪还沉,什么都不知道,任由他折腾到几乎天亮,怎么不算是顺着他的本能,你情我愿?


    从始至终,渴望这傻子的都只是他的本能。


    一通电话,突兀地打破了这份和谐。


    刑焱拿起桌上白晏送来的手机,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名字,面无波澜,只有微微收紧的五指,极力克制着那股山雨欲来的风暴。


    来电是刑焱的伯父——刑松贤,也是刑恩的父亲。


    他没有回避李晃,直接将电话接通,语气一如既往地客套,带点窝囊:“喂?伯父。”


    “小焱啊,你海城那个表兄,给刑家闹出这么大的风波,连老爷子都惊动了。”电话那头,男人嗓音浑厚,呵笑两声,“我看他那会所,也该关张了。”


    “伯父,我表兄那边也是焦头烂额,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往他头上泼这么一盆脏水。”刑焱面不改色道,“昨天事情一出,我们就紧急压下了海城媒体的风声。我连夜赶来海城,正在彻查整件事,尽快给您一个交代,不会让小恩受半点委屈。”


    李晃在一旁愣了眼,原来昨天那场新闻风波,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刑总实在太倒霉了,被硬生生扒开亲人离世的旧伤疤不说,还要低声下气给刑家赔罪认错。


    “……”


    等通话结束,李晃见刑焱低着头,沉默立在原地,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又怕不合适,再揭人伤疤,话在嘴边酝酿了会儿,还没等他开口,刑焱已经转身走进次卧,很快穿好大衣出来了。


    “等我回来再说。”


    那道黑影像一阵风,消失了。


    腿依旧有些发酸,李晃还是坚持去上班。一个人待在家里莫名闷得慌,兴许是天气不好的缘故。


    后厨里忙着洗菜切菜,他倒没闲工夫想别的。可中午一得空,思绪便不受控制地乱飘,乱七八糟想了许多,还有昨晚哭着求他别离开的旺旺。


    他掏出手机想给江唐打个电话,却发现两个小时前,有一条来自境外的陌生短信。和以往不同,任哥没有问他方不方便接电话,只发来一句话。


    【小晃,三十万的匿名捐款,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晃:你情我愿[星星眼]


    火:[躺平]


    第30章 遗物


    匿名捐款的事被任哥发现, 李晃压根没打算否认,反正理由之前就想好了。


    他特地躲进卫生间回消息,谎称面试时老板得知他是孤儿, 听说福利院处境困难, 便匿名捐了款, 用来翻新福利院。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 回复就来了。


    【晚上九点, 等我电话。】


    李晃默默删除短信, 没把这茬放在心上,单纯以为任哥是想夸他几句,叮嘱他记着老板的恩情。随后他给江唐打了通电话, 照旧叮嘱江唐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晚上私宴多, 整个下午后厨都忙得脚不沾地。李晃吭哧吭哧干出一身汗,却不敢脱掉工服里面的高领毛衣,就怕脖子和胳膊上的红印子被师傅们瞧见。他也不好怪旺旺跟个吸血鬼似的,只怨自己太惯着了, 对方一委屈一哼唧, 他就心软, 哪怕臊得脸热也主动把屁股蛋子往人嘴上送,实在不像话啊。好不容易熬到六点下班,偏偏又被一场大雨堵在了尊悦。


    早上刑焱离开后,李晃匆匆收拾好次卧,出门仓促, 忘记带雨衣了。


    他给江唐发完消息, 干脆在后厨加班, 一直忙到七点半见雨停歇了, 才下班去取车。刚骑出非机动车停车场, 经过汽车停车场时,正巧撞上一个熟悉的高大黑影。


    看样子刑焱才从尊悦的贵宾通道出来,边上跟着白晏,还有个身材清瘦、气质偏Omega的中年男性。


    刑家的新闻风波惊动了白叙之,得知儿子连夜赶来海城,他心中万分牵挂。奈何儿子刻意疏远,早上也没回消息,叫他越发不安,便亲自找到尊悦,父子俩总算见上一面。


    转眼又到分别时刻,白叙之停在路灯下,细细端详着儿子,满眼不舍,轻声叮嘱:“小焱,保护好自己。”


    雨后夜色朦胧,刑焱望着眼前身形单薄的父亲,岁月在父亲眼角划下一道又一道细纹。这个男人为他操碎了心,可他在节骨眼上做什么?放任自己被本能支配,一整夜荒淫无度。


    “爸,”刑焱低声道歉,“对不起,又让您担心了。”


    儿子高大挺拔,早不是当年那个奶乎乎的调皮蛋。白叙之已然抱不动他,只抬高手臂揉了下刑焱的头,笑道:“父子之间说什么对不起?只要你好好的,爸爸就安心啦。”


    李晃不由得放慢车速,看着素来面无表情的少爷竟主动垂下脑袋,温顺地让对方摸头。他忽然想起昨晚的旺旺,也会像这样凑过来,不单要他摸头,还要他亲亲。


    他立刻猜出,那位中年男人是刑焱的Omega父亲。


    “小叔,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焱。”白晏说完,注意到不远处骑着车过来的李晃,碍于当下场合,他没有出声打招呼,也免得惹刑焱心里不快。


    李晃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快要擦过去时,他自己倒没忍住朝那边瞅了一眼。这一瞅,那颗温顺垂着的脑袋刚好抬起来,一双冷眼直直扫向他。李晃赶紧别开视线,车把手拧到底,“咻”地一下就骑远了,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轮胎印。


    其实李晃刚才有点犯迷糊,感觉上是两个人,心里却又分明清楚得很。旺旺就是刑焱,刑焱就是旺旺,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所以才会有一模一样的举动。


    昨晚跟他搞那事的人,是旺旺,也是刑焱。


    等白家的司机将小叔接走,白晏特意问刑焱:“你是回楼上那间套房,还是想去哪里?”


    然而刑焱只是回他:“车钥匙给我。”


    白晏暂时没交出钥匙,试探着问:“是要去找小李?”


    刑焱并未隐瞒,淡淡开口:“跟他谈点事。”


    刑家那边已经盯上了陆乾,或者说,盯上了白家。哪怕刑焱心思缜密,棋局布得天衣无缝,也未必瞒得过刑松贤那只老狐狸,底下子女也个个都是阴险狡诈的小狐狸。往后的日子,只怕再难安稳。


    白晏心里门儿清,刑焱这是在慢慢收网了,就以刑恩这场丑闻风波作为开端。他甘愿自揭伤疤,也要一层层扒光刑家的遮羞布,将这个家族最肮脏龌龊的里子公之于众,让世人亲眼见证刑家一步步走向衰败。


    越是这种节骨眼,丁点岔子都出不得。白晏提醒道:“谈物质就免了,他不缺,直接跟他谈恋爱吧。”


    “……”刑焱目光一沉,盯着白晏问,“跟着陆乾学会拿我开玩笑了?”


    雨才停歇没多久,天空又零星飘下几滴雨点子。白晏道:“上车说吧,我送你过去。”


    刑焱伸出手:“没你的事。车钥匙。”


    关于李晃身上的诸多疑点,白晏和陆乾今天默契地绝口未提。


    陆乾找的人,是境外军火生意二把手的亲信,已经着手追查黑暗实验的相关线索。而这位二把手,正是刑焱父亲刑鹤过命的拜把兄弟。


    军火生意,是刑鹤留给儿子的遗物。当年刑鹤出事后,那位二把手乔装赶赴海城,亲手将刑鹤的另一样遗物交到刑焱手中:两根经过特殊处理、完好保存的断指。


    直到那一刻,刑焱才洞悉所有真相,也终于懂了父亲当年为何选择离婚,闹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原来自己在海城生活的那些年,父亲一直在暗中布局,从未有一天淡忘那场残忍的绑架案。


    整个刑家,都欠着他们一条鲜活的人命。


    他决意重返刑家,完成父亲的遗愿。


    那两根断指,至今仍妥善保存在白家。白晏偷偷去见过一次,当场泪如雨下。


    他曾许诺,终有一日要亲手在那根无名指上,为对方戴上婚戒。只是他的小少爷还来不及长大,这份承诺,再也没有机会兑现……


    雨势渐大,雨点子密集砸落下来。


    白晏递出车钥匙,望着刑焱,平淡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悲凉:“如果你死了,小叔一定会随你而去。我的使命也就到此结束,我会下去找他。”


    雨帘糊住了视线,刑焱一时辨不清,白晏眼眶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在雨中沉默几秒,终究开口道:“对不起。”


    白晏轻轻摇了摇头:“去找小李吧。”


    刑焱看了眼雨势,那傻子路过时没穿雨衣,即便穿了,也挡不住这滂沱大雨。


    他转身迈步,越走越快,脚下溅起一路水花,心底竟生出一瞬的认命与妥协,尽管他是那么不甘心就这样输给本能。


    待黑色越野车驶离停车场,白晏仍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隔着雨帘,他仿佛看见了那位小少爷的身影。


    “小白哥哥,爸爸说我也许会分化成Alpha,等我成年了,你嫁给我好不好?”


    “可是哥哥已经分化成Alpha了,宝宝要怎么办。”


    “那,那我就许愿做你的Omega!”


    ……


    不过几秒工夫,李晃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尊悦离他家有十公里,咬牙撑着骑了一段,根本没法一口气骑回去。那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得脸疼,睁不开眼,还冻得他直打哆嗦。他赶紧靠边停下,躲到街边一家店铺的屋檐下,跺了跺脚,发现鞋里也进水了,走路咕叽咕叽的。


    这双加绒运动鞋是李晃年初春节时买的,没舍得穿几次,天气就回暖了。今天降温才从鞋柜里翻出来,没成想一下湿了个透,给他心疼得又跺了跺脚,想把雨水跺出去。


    刑焱循着路边那辆小破车找到人时,就看见某个傻子缩在店铺门口,低着脑袋气呼呼地跺脚,那模样要多傻有多傻。


    他冲对方按了下喇叭。


    李晃抬头,见面前突然停了一辆黑色越野车。他的电驴刚好挨着路牙子,那车又“嘀嘀”响了两下。


    雨太大,降下车窗容易潲进雨水。刑焱见Alpha反应呆呆的,准备把副驾车窗降下一点,对方就朝他跑了过来。紧接着,傻子推着自己那辆小破车,冒雨往前挪了好几米,重新停好,回头冲他哈腰指了指,又跑回店铺门口,继续跺脚……


    “……”


    “嘀——”


    刚才一着急踩进了水塘,李晃使劲跺了两脚,腿有点发酸索性作罢,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听见鸣笛声抬头再一瞧,那黑色越野车怎么不靠边停?他都把位置腾出来了,到底想停哪儿啊?害他鞋都脏了。


    正心烦,车主推开车门下了车。雨还哗哗下着,路灯下勉强看清那张冷脸,李晃顿时大惊,只见刑焱大步朝他走来,模样凶巴巴,气场逼人,看着就像要过来揍他似的。


    “你,你——”


    “非要我下来请你?”刑焱说完,伸手一把扣住李晃手腕,拽着人就往车那边走。


    “……你光嘀嘀我,我又不知道是你。”李晃就这么被拽到了车旁。


    刑焱迅速拉开副驾车门,催促道:“上车。”


    “欸等等,”李晃扒着车门,“我的车还在那儿。”


    刑焱:“明天来拿。”


    李晃:“放那儿碍事啊,万一别人停车给我撞坏了,要停路牙子上面才安全!”


    刑焱:“坏了给你买新的。”


    李晃:“那也不能糟践旧的啊,卖二手还能回点本呢。”


    刑焱:“……”


    李晃:“你让我推上去。”


    “……”


    雨只大不小,刑焱被淋得浑身湿透,忍无可忍,直接一掌掐住李晃后颈,不管他哎呦连声叫唤,强势把人按进车里,随后重重甩上车门。


    李晃揉着发疼的后脖子,气得在心里骂了句“疯狗”。谁知疯狗没立刻上车,竟冒雨过去帮他推车。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他看着刑焱整个人淋在大雨里,把那辆不算轻的电驴抬到路牙子上停稳摆正,雨水顺着那双好看的眉眼不断往下淌……他坐在被空调打得暖烘烘的车里,默默收回了刚才那句“疯狗”。


    等刑焱回到车里,身上还在疯狂滴水。一冷一热,湿衣服全黏在皮肤上,难受得他给不了李晃半点好脸色,转头就冷声问:“安全带不会系?”


    “会!”李晃立马系上安全带。


    越野车缓缓驶入车流,融进大雨中。


    车里实在太安静,李晃一开始乖乖坐着,可干坐没几分钟就觉得有点闷,只好盯着雨刮器来回摆动,心里跟着数。数了几十下,等红灯时,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广播。


    “刑总。”他客气地喊了一声。


    “说。”


    “你不嫌闷啊?”李晃指着中控,尽量不惹怒这位少爷,“放点广播听听呀。”


    刑焱看了李晃一眼,目光从那副憨相转到那根直戳戳指着显示屏的食指上。他打开广播,随便调了个台,主持人正好说起海城这场大雨,播报着前方路况,哪里拥堵,哪里又出了车祸。


    李晃:“不要听这个。”


    刑焱:“……”


    “我要听那个,”李晃想听上回听过的情感连线节目,却死活想不起名字,“能放歌能跟听众连线的,讲感情的,是个男主持人,叫小鱼哥哥。”


    刑焱看李晃那嘴一张一合,絮絮叨叨个没完,等人啰嗦完了,才道:“真把我当司机了?”


    “没啊。”李晃忙摇头,“我没驾照,不能开车的。”


    刑焱:“……”


    李晃:“那就听这个吧,我不挑。”


    刑焱:“……”


    李晃浑身湿透,怕弄湿座椅,就没靠着椅背,坐得端端正正。好在路况广播还算有意思,能打发时间,车里也不那么闷了。


    等车驶进小区,他脑子才迟钝地转过弯来,刑焱送他回家,是要跟他谈赔偿的事。


    他真不打算要任何赔偿,可这会儿不好意思赶人,毕竟把人弄成了落汤鸡。一回到屋里,李晃大方让出卫生间:“刑总,你快先冲个热水澡,不要冻感冒了。”


    刑焱刚脱下湿淋淋的西装,见李晃一头湿发炸成刺猬尖儿,淋得比他更彻底,说话时还打了个哆嗦,尤其没穿拖鞋的那双脚,走一步留下一个湿脚印。


    “你先洗。”


    李晃确实冻得受不了,不确定地问:“那我真去洗了啊?你把湿衣服全脱下来吧,我这儿有多的秋衣秋裤,我去给你拿。”


    “不用,洗你的。”


    刑焱转头去了次卧,房间已收拾得干干净净,若不是床头柜上那盒拆封过的套,这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一切在他脑子里刻得清清楚楚,后半夜自己趁人之危,竟用了整整五个。如果天没亮,或许还会继续用下去吧……


    他换上浴袍,回到客厅,听见卫生间里传出的水流声中,飘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


    歌声伴着哼唱的调子意外响了起来,刑焱循声望去,歌曲来自饭桌上的那部手机。


    他走近,看到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境外号码。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