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很大,刮过整片林子,发出慑人的低吼。
萧映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背已经抵在粗糙的树皮上了,面前是阿鹿整个人压过来的身体。
实在贴得太紧了。
小野人的胸口压着自己的胸口,膝盖抵着自己的膝盖,另一只手还扣在她腰上,指尖紧张地几乎陷进去,她的呼吸近在咫尺。
小心的、轻缓的、滚烫的,一下一下扑在萧映桐的脸上。
捂着自己手心还有着淡淡的青草香。
萧映桐没有在这种时候犯什么洁癖,也没有在这种时候讲什么人身距离,远处的动静昭示着可能将有威胁生命安全的事情发生。
两个人僵硬到几乎快静止,隔着树叶朝声音源头望过去。
又是一声巨响的撞击声。
大概几百米处,一个人影被猛地撞飞,重重砸在树干上,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狠狠震在暗处两个人的心头。
萧映桐瞳孔放大,知晓那大概也是一个野人。
黑暗中,一只体型巨大的野猪从灌木丛冲过去,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嚎叫声,那锋利的獠牙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寒光。
它前蹄刨着土,又猛地蓄力冲击,对着已经没了半口气的人影重重顶了一下,獠牙直接穿刺了那人的身体,那野人抽搐了一下,彻底断了气。
野猪用獠牙挑着那具已经被折断到奇形怪状的躯体,又猛然甩在地上,狠狠地撕咬起来。
血肉模糊。
萧映桐死死咬着唇,透过叶隙看到了那野蛮又恶心的一幕。
那是在文明社会里完全不会看到的活生生、血淋淋的,属于原始丛林的本色。
如此血腥的猎杀与进食,就这么直观地、赤裸裸地展示在萧映桐眼前。
这就是大自然残忍却又客观存在的弱肉强食。
夜风拂过,带着浓稠的血味向两个人吹来。黑暗中甚至还有骨头被咬碎的咯吱咯吱声。
阿鹿呼吸已经轻到仿佛没有了。
萧映桐胃里一阵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她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将其压了回去。
昨天徒步的时候阿鹿还和她说起过,她们部落会出来狩猎野猪,当时她虽然知道野猪凶猛,但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可能以为就是比人工圈养的猪强壮一些,也对阿鹿狩猎的危险性并没有太多感受。
而今一看……
眼前的画面甚至让她开始眩晕,脑海深处的某些刻意埋藏的记忆与眼前的血肉模糊重合在一起。
火光冲天的巨响、金属被撕裂的尖啸、车身翻滚时碾过护栏的轰鸣,一滩一滩的暗红,从车底往外漫,焦味、汽油味、血腥味全部杂糅在一起,形成一道滚烫的、令人窒息的热浪,狠狠朝她压来。
求求了……
不要,不要……
“姐姐?姐姐?姐姐!”
一道声音焦急地在耳侧呼唤,还有温热的躯体紧贴过来,轻微摇晃着萧映桐的肩膀,那样的关切与急迫,硬生生把她从那个十岁的下午拽了回来。
萧映桐视线开始重新聚焦。眼前是小野人的脸,她凑得很近,眉毛紧紧拧着,眼神里全是担忧与慌乱。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都已经嘶哑了,颇有些抗拒地将人推开。
野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野人的尸体也已经不见,只有土地上一道被拖拽进密林更深处的血痕。
林子里安静下来,就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和两个人不太平稳的呼吸。
萧映桐感觉自己额间全是冷汗。
“走吧。”现在不是逗留的时候,她强打起精神,撑着很是疲倦的身子就要迈开步子,却因为双腿虚软一个踉跄。
阿鹿稳稳撑住她,见姐姐这样,心里也很难受,刚才那一幕对于她来说虽然也不多见,但也不是没见过,毕竟出去狩猎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很明显姐姐没有见过。
她猜想,姐姐的部落应该把姐姐保护得很好。
可她却没有保护好姐姐,让姐姐看到这么吓人的事情。
阿鹿很歉疚。
她不由分说,直接背对萧映桐蹲下身子,揽住她双腿就将人背了起来。
“姐姐,”阿鹿坚定道:“不要害怕。”
缓过神的萧映桐伏在小野人肩头,埋进她脖颈间安静地轻嗅着,努力用她清新的草木香盖住鼻腔里那股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盖住焦味、糊味、汽油味、残忍的烈日炙烤马路的沥青味。
萧映桐被她努力字正腔圆的咬字逗笑,昨天才无聊教了她几个情绪用词,今天倒是活学活用了。
“好。”她轻声道。
——
回去后萧映桐便发了一场烧。
她被柔软的兽皮紧紧裹着,还是忽冷忽热,总是断断续续做着梦,梦里仍是浓稠的血,潜意识里残留的理智告诉萧映桐,现在完全不是她该虚弱的时候,却还是抵挡不住生理性的失控。
萧映桐能感觉到自己信息素已经开始在逸散。
随时可能进入发情期。
阿鹿忙前忙后地照顾人,又开始折腾着开始煮金银花,但萧映桐知道这回什么草药都不管用了,昨晚那场惊吓让她应激,就像一根引线被点燃。
她的发情期本来就在临界点上,之前信息素一直被她勉强压着,现在全乱了。
她能闻到空气中流淌的白麝香杂糅着清幽的茉莉花香,这是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小野人掀帘进来,这缕香气便似生了触手,缠缠绕绕地朝她攀过去,缠住她的手腕、脖颈、发梢,不肯松开。
尽管知道阿鹿是个beta,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萧映桐仍然颇觉羞恼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这种仿佛只有自己单方面在渴望什么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哪怕对面只是对这方面完全一无所知的野人。
没错,经过几天的观察和了解,萧映桐大概确定这个部落几乎全是beta,或者说,这是一群根本就没有abo分化概念的野人。
他们还在过着千年前传统男女繁衍模式。
abo分化在人类社会中出现,也不过是近千年的事。有学者认为,这种分化可能是某种基因突变的结果,也可能是环境压力下自然选择的方向。
但这群与世隔绝的野人,竟然根本不在那条进化线上。
萧映桐猜测这群野人的祖上,可能甚至在千年之前就已经迁移到这个岛上了,由于长期地理隔绝,abo分化相关的基因突变大概从未在这一支人群中发生或扩散。
所以这说明着,不管自己的信息素如何将她包裹,小野人也绝对无法感受到任何。
看着阿鹿又要捧着那碗金银花水过来,萧映桐微叹口气,指了指角落的背包:“帮我拿过来。”
阿鹿将背包递过去,萧映桐从里面拿出一盒抑制剂拆开。
数量不多,萧映桐都不一定确保这点抑制剂能够让她完整度过发情期,但是聊胜于无。
顶着小野人疑惑的视线,她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指腹摸索着在后颈按了按,找到了位置,那里的腺体已经非常肿胀了。
萧映桐紧抿着唇,果断利落地将针头扎进腺体,抑制剂一点点推了进去。
她强忍着快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喘声,下唇快被牙齿咬得发白。
阿鹿全程目瞪口呆地看着。
那是什么?尖尖的看着好可怕,为什么姐姐要往自己脖子上扎?
等反应过来,她立马就要扑上去阻止女人的“自残”行为,被萧映桐抵着肩膀用力推开:
“别动我。”
现在正是身体十分敏感的时候,哪怕是阿鹿随意地一个肢体接触,可能都会将她体内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躁动重新翻涌上来。
萧映桐话语里的严肃让阿鹿不敢再靠近,只能仔细打量着女人的脸色。
她半躺在地上,领口半敞着,额角的发丝被汗打湿,几捋碎发凌乱地贴在鬓边,面颊还烧着一层薄红,尤其是泛红的眼尾,洇着一层湿润的水光,一呼一吸之间,连睫羽都在颤抖。
这样的萧映桐简直完全将阿鹿的视线给牢牢吸引,小野人从来不懂委婉,目光就这样直白盯着此刻的女人。
姐姐已经教了她怎么夸奖一个人很好看,阿鹿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用上这个词语:
好美。
她感觉自己的状态也怪怪的了,整个人都有点热,牙尖还痒痒的,而且空气中还有种很好闻的气味,像是她第一次在姐姐身上闻到的,香香的,凉凉的。
感受到小野人的目光,萧映桐没忍住瞪了她一眼。
直接抬手,捏着阿鹿的下巴将她脑袋转到另一边:“不准看我。”
她下意识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你不知道盯着一个正在发情期的omega看是非常失礼的事情吗?”
等看到小野人一脸疑惑,萧映桐又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被烧糊涂了,居然跟一个啥都不懂的野人说这么一长串。
“没事。”她清清嗓子:“阿鹿,给我点水。”
抑制剂的药效已经开始起作用,那股难耐的燥意慢慢冷却,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中后知后觉涌起羞恼。
很好,真是什么丢脸的样子,全让这小崽子看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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