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 今禾见了十几家机构，但几乎都被婉拒了。
在猜到盛鸿会撤资的时候，今禾其实并不担心, 甚至有些乐观。
梵星的业绩在增长, 在业内的评估也一直居高不下, 怎么看都不会拉不到投资。
可几天谈下来，其他投资机构要么直接拒绝，要么提出难以接受的条件。
沈云舒那边的状况也差不多是这样, 一直吊着人, 却不肯给准确回复。
情况陷入了焦灼。
这是今禾绝对没有想象到的局面。
第五天的时候, 今禾约了一个之前在顾恒工作的同事季月，她现在正在一家还不错的投行任职，在圈内也比较出名，她的眼光很好，投资的项目基本没有爆雷的。
她们以前关系不算亲密, 但也共事过一段时间，偶尔在茶水间碰见会聊几句。
后来两个人先后都离开了顾恒，联系自然也就断了。
今禾提前到了餐厅，看到季月时便站起了身迎接。
她伸出手，“月姐, 好久不见。”
季月看见她，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笑意，伸手和她轻握了一下便松开，开口道：“我现在该喊你今总了。”
今禾听出季月这话中的意味, 但她依旧不动声色。
等季月坐下，今禾先将菜单推了过去，“我点了一些这里的招牌, 还有你以前最喜欢的意面，还有什么想点的吗？”
季月并没有点餐，而是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帮我下单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随后，她靠在椅背上，视线在今禾的身上毫不避讳的上下扫过，说道：“今总以前是顾总的私人助理，怪不得记性这么好。”
私人助理这四个字，被刻意加重了。
今禾像是没有听懂季月的潜台词一样，只是将项目策划书递给季月，“月姐，你知道这个项目，目前局势大好，不会让你亏的。”
“先不谈工作。”季月并没有接过。
今禾蹙了下眉。
如果季月今日同意出来只是为了侮辱她，那她确实没有必要在这里待着了。
但季月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出来见面。
服务员很快将菜品上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话题都说了，唯独没有提到工作。
吃过饭，今禾已经没有了耐心。
她本身就没有胃口，刚刚也没有吃什么，此时更不想在这个闷热的室内待着。
季月喝了一口卡布奇诺，见今禾已经没有了耐心，才终于翻看着今禾带来的项目资料。
她看的很快，随即抬头看向今禾：“在顾恒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很有能力，梵星如今被打理的确实不错，是个放在平常我一定会投的项目。”
今禾看着季月，估摸着她接下来就要说但是了。
果不其然，季月转了个弯：
“但是你和顾总的事人尽皆知，在那些人的眼里，你是顾总的太太，顾总都不投你，你觉得哪个公司会上赶着投你？到现在为止，你应该没谈到任何一家有戏的公司的吧。”
今禾低下头，没有说话。
其实她从第一次被拒的时候就想到了，只是从来没有被人当面说破。
季月说的没错，她现在是顾青岑的太太。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被绑定的，她的公司出事，如果连顾青岑都不帮忙，谁会上赶着插手呢？
人真是个矛盾体。
结婚这件事到底是利多还是弊多，她无法衡量。
今禾拿起勺子在咖啡里转了转，整理好心情才看向季月：“谢谢你告诉我，我还有点事就先离开了，这单我买过了。”
她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只想要结束这个饭局。
季月迟疑的看了一眼今禾，从她的身上找不到一丝的崩溃，反而处处是从容。
仿佛现在走投无路的不是她一样。
今禾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
如今元旦刚过几天，街道两侧的树上挂着喜庆的灯饰还没来得及被拆除。
今禾靠在路灯柱上，仰头看着天空，努力让眼泪不落下来。
十二岁那年，妈妈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她追到门口，问了一句：“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妈妈脚步顿了一下，连头都没有回，然后抱起弟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她才明白，爸妈要各带一个孩子，妈妈带走弟弟，爸爸为了儿子不受委屈会定期给她钱，可如果妈妈带走她，爸爸会当做没有这个女儿，从此不问她们的事情。
没有用的东西，是注定会被抛弃的，所以那个时候她就发誓要努力，做个有用的人。
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偌大的京市，权利的中心，是不可能靠努力就成功的。
今禾从回忆中脱离，驱车想要离开。
不管怎样，认输并不是她的风格。
忽然间，身后却传来季月的声音。
今禾循声过去，见季月匆匆赶来，连头发都有些散开。
她问道：“怎么了？”
季月将气给捋顺了，这才道：“这个项目我们Boss想和你聊聊，今天下午有空吗？去我公司坐坐。”
今禾疑惑地问了句，“你们Boss？”
“有什么问题吗？”季月感觉今禾有些犹豫，可是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犹豫，这个时候有人愿意和她聊聊项目已经是很难得了，她应该很快答应才对。
今禾摇了摇头，干脆道：“不用了。”
季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语气急了些，“什么？我们Boss现在很少主动去谈项目的，他如果要谈就有很大机会会投的，我们公司可比盛鸿有资历多了，你确定拒绝这个机会？我应该不会和你介绍Ryan在投行的地位吧。”
季月说起自己的老板满是自豪。
今禾当然认识Ryan，确实是投行界神一般的存在，入行二十年，居然没有看错过任何一个项目，这种眼力，简直为投行而生。
可是今禾也知道，Ryan和顾青岑的私交很深，是生意上最合得来的伙伴。
今禾目光平静地落在季月脸上，“是顾总和你们打过招呼了吧。”
季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很不敢相信今禾居然能猜到。
今禾看到季月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帮我谢谢你们Boss的好意，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今禾说完打开车门，也没等季月还有没有话要说，抬腿坐进了驾驶位，驱车离开。
透过后视镜，今禾能看见季月还在后面迟迟没有动，只不过看不清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今禾没有再管，可车开出去两条街，她越想越觉得堵得慌。
她总想要他们的关系保持纯粹，不掺进半点利益牵扯，可是却忘了处在名利场里，任何人都逃不开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今禾把车停在路边，攥着方向盘坐了会。
她的脑子很乱，只能被迫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计算着自己的资产。
当年在顾青岑身边的时候攒到了些钱，在京郊买了一套不算很大的房子，现在大概也值个两百万，再加上如果答应之前在国外拒绝张威的那件事，加一起至少可以拿将近三百万。
三百万够撑一段时间了，至少现在的新品发展这么好。
只要有效益，就总有人愿意投资的。
想着，今禾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了一会，才找到了张威的名字，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拨通了这个人的电话。
张威倒也不算坏人，至少是个敞亮的生意人，但今禾不和他做生意，完全是因为他个人对情感很不专一，找她合作也是为了给小三上位的女人设计婚戒。
虽然当时承诺给一百万，但今禾确实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因为她最厌恶的便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当初她宁肯不赚这笔钱，也不想递上那枚代表承诺的戒指。
可现在，今禾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那些从创立公司就跟着她的老员工，有的上有老下有小，需要稳定的工资，有的放弃了其他大厂的offer选择了跟着她干，她不能让这些人失望。
张威那边很快接通了，许是看到今禾的电话有些惊讶，带着些调侃，“呦，这不是今总吗，什么风让您给我打电话了。”
今禾听出这里面的阴阳怪气。
之前今禾和张威的广告公司有过深度合作，制作过有曝光的广告，给梵星的知名度增加了不少，不过自从出现这件事之后，他们之间就断了合作。
今禾握住了手机，缓缓问道：“张总，您之前需要定制婚戒，现在找到其他设计师了吗？”
张威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今总，当初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今禾既然打了这个电话，就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而退缩。
她早就在这成人世界的修罗场里摸爬滚打惯了，这点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
今禾只顺着话往下说：“我之前确实有我的顾虑，但张总，如果你还没找到合适的人，我可以接这个单，只是你也知道我现在缺钱，想要尽快拿到现金。”
张威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大笑起来，“看来今总现在急用钱？行啊，我这边确实还没定下来，我的要求是半个月之内出设计稿，两个月之内交货，签了合同我能给你打五十万定金，设计稿出来尾款打给你，不过话说在前头，我未婚妻可对你之前拒绝的事情耿耿于怀，她不太好说话。”
今禾更不在意的就是这些。
只要钱给得大方就好。
张威见今禾没有说话，开口调侃道：“今禾，你都嫁给顾总了，怎么遇到点事还到这种地步。”
今禾有些不悦，“这和我们的合作无关吧。”
“当然，你的设计我是了解的，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没找其他设计师，这婚戒交给你我放心。”张威这说的是实话。
挂了电话，张威给她发了个地址。
张威：【下午六点来这里，小榆会跟你说一下要求，你听她的就行，只要她满意，钱不是问题。】
今禾：【好的。】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成长到不会再躲避自己内心想法的小阿禾了
第42章 报警
下午六点, 今禾准时来到了张威给的地址。
是三环内的一栋独立别墅，价值不菲。
家里佣人将今禾带到小榆面前的时候，她正在家里做美甲。
许是美甲师弄疼了她, 她嘶了一声, 毫无预兆的抬起手给美甲师一个巴掌。
“你怎么弄的, 还高级美甲师，连这点力气都控制不住？”
美甲师被打得偏过脸，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只能低着头站在一边道歉。
今禾站在门口, 脚步没动, 心里已经把接下来要面对的情况估了个大概。
小榆是名媛圈的，长得确实漂亮，不然张威也不会为了她愿意和原配离婚，只不过这人品一般，甚至说到了恶劣的地步。
小榆抬眼看到今禾, 也没有管她，只是擦了擦手，将脚伸到了美甲师的腿上，“脚上颜色就用大红色，最艳的那种。”
美甲师应了一声。
小榆看着今禾没动, 靠在沙发上，像是古时候小姐召唤丫鬟一样，“过来吧。”
今禾面无表情，走了过去。
这样的人, 无论是以什么态度对待，都会被挑刺。
不过是利益使然，何必在这上面生气。
小榆上下打量了一下今禾, 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挑剔，“当初你敢拒绝我，现在不还是得过来给我做戒指？”
今禾没有接她这话，只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神色淡然，“张总说你对戒指有要求，可以仔细说说吗？”
小榆见她不接招，又将火气甩在了美甲师的身上。
一个公司创始人和一个美甲师，她能分得清该怎么做。
可是正当小榆想用脚踹美甲师的时候，今禾却拿起笔记本，伸出手挡在了美甲师的胸前，替美甲师拦了下来。
“我来是谈设计的，不是来看你撒泼的，人家没做错什么，你这样我完全可以报警。”今禾对上小榆愤怒的目光，声音平常，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像是再看一个垃圾。
小榆没料到今禾敢这么跟她说话。
“我给了她充了十万的卡，打她一巴掌又怎么样？你问问她亏不亏。”小榆破口大骂。
美甲师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只轻轻拽着今禾的衣角，小声道：“我没事的，她给的多。”
今禾看着美甲师瑟缩的样子，像是看到了自己以前。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但为了能拿到能养活自己的钱，连反驳都不敢。
今禾没有再和美甲师说什么，她转回头看向气得脸都涨红了的小榆，语气没半点退让，“你今天要是好好说要求，我们就能正常进行，如果不愿意配合”
她话题一转，“我记得张威一直说你单纯善良，如果我告诉张威你私下的样子，你觉得你还能嫁给他，高枕无忧当你的张太太吗？”
小榆嗤笑一声，“没凭没据的事，张威会信你的话？”
今禾莞尔一笑，“你可以试试。”
小榆自然是不敢试的。
任何有碍于她当上张太太的事情，她都不敢碰，毕竟她熬了这么久才等到张威离婚，只差最后这一步，她怎么可能用来赌。
小榆咬着嘴唇，瞪了她几秒，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今禾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现在，可以说戒指的要求了吗？”
“老张和你说了吧，我要至少3克拉以上的。”
小榆靠在椅背上喝着咖啡，一字一句把自己对婚戒的设计要求说了出来，无非是要够大，够闪，款式要独一无二，让名媛圈的那些小姐妹眼红，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要求设计稿里必须加上她和张威两人名字的缩写，才能彰显他们的爱情。
今禾一字一句记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要求我都记下了，初稿会在约定时间内发给你看。”
她说完便背起包想要走，可是身后却传来了小榆的声音：
“我说老张怎么指定要你设计婚戒，你这张脸，一直是这样勾引别人的才把公司开起来的吧。”
今禾停下脚步，转过身。
小榆依旧不依不挠，“就你这幅长相，最会让男人心疼了。”
今禾看着小榆，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生气的表现，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就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在台上表演。
她甚至没有说一个字，就好像懒得搭理一般。
这样的无视，让小榆更加生气。
她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便朝着今禾砸了过去。
美甲师惊呼一声。
今禾早就注意到了小榆的动作，侧身敏捷地躲开，烟灰缸砸在门框上，碎成玻璃渣落在地上。
她根本没有给小榆反应的动作，拿出手机直接报了警。
“喂，你好，这里是金山别墅，有人涉嫌寻衅滋事，麻烦你们过来一趟。”
*
张威几乎是和警察一同到的。
张威赶忙上前到小榆的身边，拉住她的手问到：“怎么回事？不是沟通婚戒细节的吗，怎么闹到警察来了。”
“不怪我，都是她故意挑事，她刚才还威胁我，说让你不要娶我。”小榆委屈巴巴的扑到张威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张威半信半疑的看了眼今禾。
他和今禾合作这么多次，对于她的人品是很相信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件事交给她。
但是小榆在她心里又是单纯善良的，平常连打死一只虫子都害怕，怎么可能会诬陷呢。
警察走上前例行询问事情的经过。
今禾将事情大概都说了一遍。
但是她没有说美甲师的事情。
如果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害美甲师丢了工作，那这件事还是自己解决就好。
今禾只说了小榆拿烟灰缸砸她的事，拿出手机调出进门时顺手打开的录音，本来是打算录下沟通戒指的细节，这样就不用和小榆重复沟通，不过却恰好阴差阳错的清晰的录下了小榆的话，包括最后的挑衅和烟灰缸砸在地面的声音。
张威听到录音，脸色十分难看。
“不是的，这个录音没办法证明”小榆抓住张威的手解释。
“我这里有证据！”
忽然，一直沉默的美甲师开了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美甲师。
今禾看到美甲师握着摄像机的手在抖。
明明可能会失去工作，可是她依然选择站出来。
已经很勇敢了。
美甲师走到了警察面前，从胸前拿下了一台小型的摄像机递给了警察，“这本来是我用来录vlog的，没想到今天却用来执法了，这里面清楚的记录了她的所作所为，还有她扇我巴掌的视频。”
警察接过美甲师递来的小型摄像机，当场回放了几段。
画面里，小榆在下午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清楚的录了下来。
小榆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抓着张威的手开始发抖，“老张，我我就是一时气头上……是她先激我的！”
张威没看她，盯着屏幕上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今禾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警察做完笔录，转头看向张威：“张先生，当事人目前情绪激动，我们建议先带回派出所做进一步调查，如果您愿意配合，也可以协商处理。”
张威深吸一口气，走到今禾面前。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今总，这件事是我没管好……你看能不能私了？条件你提。”
今禾看向张威，语气平静：“我不需要什么额外条件，只希望对方能给这位美甲师正式道歉，另外，刚才被打碎的东西没有伤到我，我也不追究别的责任。”
张威愣了愣，没料到她只提了这个要求，连忙点头答应，转头对着脸色煞白的小榆沉声道：“还不快给人道歉。”
小榆咬着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只能不甘不愿地对着美甲师说了对不起，美甲师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协商解决后，警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别墅，张威打发小榆上楼，又让佣人送美甲师出去，还特意补了双倍的服务费用给她。
等人都走了，客厅里只剩张威和今禾两个人。
张威叹了口气，给今禾递了杯茶，“我也没想到小榆这么单纯的小姑娘，平常都是装的啊，这样，戒指你继续涉及，除了约定的一百万，我额外再给你五十万，当做今晚的赔罪了。”
他说着，似乎觉得有些烦，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早知道她是这种人我就不和她结婚了，现在她都怀孕了”
今禾还没听完就打断了他，“张总，戒指我会按时交付，至于其他的我不太想了解，这是你的家事，你自己处理吧。”
她现在自己都一堆麻烦事，实在是管不上别人的家事。
张威听到这话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这事，顾总不会怪到我身上吧。”
今禾的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我不会和他说的。”
“那就行。”
张威搓了搓手干笑两声：“我也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和顾总结婚。”
今禾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拎着包起身告辞。
*
婚房。
陆珩进来的时候，发现没有开灯。
他以为没人，但又想起明明是顾青岑喊他来的，便抬手按了玄关处的按钮，将客厅的灯打开。
灯亮起的瞬间，陆珩看到沙发上蓦然坐这的顾青岑，吓了一跳。
陆珩拍了拍胸膛，安慰自己被吓着的心脏，然后才没好气的道：“你有病吧，在家不开灯，也不出声。”
顾青岑坐在阴影里，听到了陆珩的声音也没抬头。
“这才结婚不到一周就独守空房了，你也是头一份。”
顾青岑闻言，拿起茶几上的书扔到陆珩的怀里，脸黑的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天空。
陆珩闪开躲避，走到沙发那边坐下，问道：“你就打算这么干等着？”
顾青岑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你很闲吗？”
“还真挺闲的。”
陆珩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顾青岑并不打算和陆珩多说什么，他重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杂志，但此时心烦意乱，看了很久也感觉看不进去，迟迟没有翻页。
陆珩见也问不出什么，便继续刷着手机。
两个人又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直到半个小时后，顾青岑好不容易定下神能够看得进去文字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陆珩嗤笑一声，紧接着发出贱贱的声音：“我们青岑真的要被抛弃噜。”
顾青岑蹙眉，将手里的杂志扔向陆珩，“能不能滚出我家。”
陆珩手疾眼快的接住杂志，“行吧，本来还想告诉你我发现的一件大事。”
他说着就从沙发上起来，抬腿就往门口走去。
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顾青岑无可奈何的声音：“回来。”
陆珩一个急转弯回到顾青岑的身边，将手机递给了他，还非常热心的替他讲解道：“今禾要把京郊的房子和现在的新车都卖掉。”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青岑的脸色。
顾青岑的脸色十分难看，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对了，我还知道一件事，考虑很久了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陆珩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住，果不其然对上顾青岑带着压迫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张威你知道吧，之前眼巴巴想找你合作的，今禾找了张威，张威那小情人不是逼得正室离婚了，最近刚好要定制婚戒。”
陆珩没有说完，但顾青岑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去接了张威的单。”话虽是疑问句，可语气却是陈述句。
“可不嘛，卖房就算了，我没想到她连张威这个单都接，最主要的是”陆珩停顿了一下。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顾青岑有些没好气。
“那个小情人拿烟灰缸砸今禾，虽然没啥事但哎你去哪里。”
陆珩还没说完就看见顾青岑起身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顾青岑头也没回，“找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吵架
今禾到沈云舒家里的时候, 她正在吃泡面。
沈云舒嘴里的面咽下，抬头看向今禾问道：“吃饭了吗？”
今禾换了鞋走到沙发上躺下，“没什么胃口。”
沈云舒看着今禾这样子也有些难过, 没有再吃泡面, 而是起身走到今禾身边, 给她倒了一杯水，关切道：“阿禾你得吃饭啊，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照顾好自己, 决不能倒下。”
今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清水润喉, 让她本来有些干涸的口腔舒服了许多。
她放下水杯看向沈云舒，“你那边怎么样？”
沈云舒靠在沙发上，想着这几天的交涉，叹了口气：“不好说，那些人的态度都模棱两可的, 既不拍板决定，也不拒绝。”
今禾抿了抿唇，低声道：“今天季月和我说，如今我是顾青岑的妻子，可如果这个时候顾恒集团都没有表态, 那又有几家投行敢碰。”
“全国那么多投行，他顾青岑有这么大的威力，我可不信。”
沈云舒哼了一声，显然没有被吓到, 她的心态一向很好，即使这个时候也相信难关可以过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顾青岑能决定的不过是和他有利益往来的那些比较顶尖的资本, 我们找不到那些就放低要求，我这里还有存款，能支撑一段时间。”
今禾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认输，只是她有些愧疚。
沈云舒在原来的公司已经是总监级别的，她还那么年轻就已经年入百万，如果没有和自己一起开公司，她的前途不可限量，而不是向现在这样，为未来而迷茫。
今禾怕自己把她拖进这泥沼里。
可没等她开口说愧疚的话，沈云舒就一下子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打住啊，我当初跟着你出来创业是我自己选的，又不是你绑着我来的，现在不要想这么多。”
今禾看着沈云舒清亮的眼睛，笑了笑道：“我已经把京郊那套房子挂到网上了，最近应该能出手，先把员工的工资发了，辛莞那边我去谈，看看能不能迟点再给代言费。”
她并不打算将张威的事情告诉沈云舒。
告诉了也只会徒增烦恼，只要最后结局是好的就可以。
沈云舒有些迟疑，“那是你在京市的第一套房子。”
她记得今禾的执着就是能够安定下来，有自己的房子，那会是一个只属于她，不会被别人赶走，也不会是寄人篱下的家。
买下房子那天，她们还喝多了酒，差点在大马路上过夜。
对今禾来说，那不只只是一套房子，而是她的情感寄托。
今禾倒不在意的耸耸肩，“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很多的房子呢？”
沈云舒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瓶酒打开，将其中一瓶递给今禾。
今禾握紧酒瓶和沈云舒手里的瓶身碰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传来，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在碰杯的瞬间，沈云舒高声欢呼：
“那就祝我们以后在京市有越来越多的房子！”
*
沈云舒吃过饭就进屋改方案了。
今禾将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去洗漱，可手机却传来了微信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发现是顾青岑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顾青岑：【下楼。】
今禾看到这段话蹙了眉，小跑着到阳台的窗户边，低头向下看，果然看到了顾青岑的身影。
他靠在车旁，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手里还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点点星火在暗夜中十分明显。
顾青岑垂眼看着手机，见今禾迟迟没有回消息，微微仰头，将烟放在唇边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吐出。
今禾是第一次看到他抽烟。
圈里人都知道顾青岑最讨厌烟味，在有他的场合就从不抽烟。
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她不知道。
今禾叹口气，最终还是套上了外套走了下去。
她等着电梯，可这电梯实在是太慢了。
明明顾青岑没有出现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是知道他在楼下，想快点见到他的想法就要溢了出来。
今禾看了看电梯上的数字，转身跑到安全通道门口，推开了门。
沈云舒家在低层，她没有跑很久就到了一楼。
今禾推开单元门，看着靠在车边的，近在咫尺的顾青岑，用着沙哑的声音唤他的名字：
“顾青岑。”
顾青岑听到了今禾的声音，抬眸看见她出来，将还未吸完烟摁灭在旁边垃圾桶的灭烟处。
今禾裹着衣服走到顾青岑的面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之间有些距离。
顾青岑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用力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上上下下将她看了一遍，这才担忧的问道：“没有受伤吧。”
今禾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烟草香，呛得她有些难受，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听到顾青岑的担心，她的鼻尖忽然发酸，眼泪没有丝毫预兆地就落了下来。
这些天四处碰壁，看着公司其他员工工作努力，自己却不知道还能强撑多久的情绪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外坚强，可遇到亲近的人，所有的伪装都会顷刻崩塌。
情绪只会剩下委屈这一种。
顾青岑见今禾的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今禾眼角的泪水，“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又要自己承受这些。”
今禾似乎没有料到顾青岑的这个动作，愣了一下，下意识偏开脸躲开了他的触碰，哑着嗓子开口：“你先放开我。”
顾青岑没有动作。
但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侧面冲了过来。
今禾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的人是谁，就看到那人一拳挥向了顾青岑。
顾青岑没有防备，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步，嘴角渗出血来。
他偏过头，伸手摸了一下被揍的地方，摸到黏腻的血液才抬起头，看向来的人。
是盛邵元。
今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怔住，下意识挡在了顾青岑身前，抬头对盛邵元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盛邵元看着今禾这个动作，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拳头。
顾青岑牵过今禾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看着盛邵元的眼神里带着些警告，压低声音道：“盛邵元，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让你放开她。”
盛邵元的声音也没有了平时的温和。
“这是我和她的事。”
顾青岑微微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有趣的对手。
“盛邵元，你搞清楚，我才是今禾的丈夫，你是以什么身份替她做决定？”
顾青岑并不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打回去，但也不代表他会白白受了这个拳头。
盛邵元会为这个拳头而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会让他记住这个愚蠢的行为。
盛邵元看着他说道：“朋友。”
“朋友”
顾青岑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嘲讽道：“那你这个朋友做的可不太厚道，盛鸿撤资这么久了才敢露面吗？”
盛邵元反问道：“你不也是吗？”
顾青岑笑笑，“我？我和你可不一样。”
这人是有什么资格和他相提并论的。
今禾挣开顾青岑的手，站在两个人中间，“你们要是还想吵的话就继续。”
她真的身心俱疲，没有时间欣赏两个人在这唱戏。
盛邵元见今禾要走，赶忙把手中的文件袋递过去，“今禾，这是我这几天找的有兴趣投资梵星的投行，虽然我没办法改变姐姐的决定，但这些投行给的不比盛鸿少。”
今禾还没来得及说话，顾青岑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盛总倒是热心。”
盛邵元转过头，对上顾青岑的视线：“应该的。”
顾青岑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话，嗤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看盛邵元，只是转头对着今禾，轻声说道：“上车。”
今禾没有接过那个文件袋，只是道：“学长，盛鸿撤资和你没有关系，你真的不用自责，也不用帮我什么，我只能做到不将盛邵宁对青岑做的那些事牵连到你，剩下的，到此为止吧。”
她不喜欢盛邵元，也不想用这个来增加他们之间的联系。
盛邵元低下头看着文件袋，没有动，反而执拗地想让今禾接着。
顾青岑没了耐心，他伸出手握住今禾的手腕，带着她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可是刚往前走了一步，今禾的另一只手却被盛邵元拉住了。
今禾的脚步一顿。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向盛邵元。
盛邵元看向今禾，眼神坚定，“今禾，你们结婚是不是另有隐情，如果你不想，我不会让他带走你。”
今禾很清楚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才看向了盛邵元道：“盛邵元，我以为我在南岛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既然如此，我再说最后一遍，顾青岑现在是我的丈夫，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请尊重我的选择，如果你再这样，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盛邵元的眼神暗了一下，眼睛里满是受伤，不再是之前那样温文尔雅的意气风发，反而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
今禾鲜少看到盛邵元这样的表情。
他们本质上像是一类人，从不会失态，更不会在外面暴露自己的情绪。
世界安静了一瞬。
盛邵元握着今禾手腕的手慢慢松了开来。
他看着今禾，扯出一个有些惨淡的笑，“是我越界了。”
说着，他把文件袋往前递了递，话里带着最后的坚持，“东西你拿着，这件事是盛鸿对不起你，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让我弥补一下吧，以后我不会超过朋友这个界限。”
今禾看着他眼底的失落，终究还是接过了文件袋，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盛邵元没再多说什么，对着今禾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脸色沉得可怕的顾青岑，转身上了车。
顾青岑看着盛邵元离开，才拿走了今禾手里的文件袋，“他给你找的这些人给不了梵星什么帮助。”
今禾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顾青岑，扯了下嘴角，勾起一个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问道：“你找的就能给梵星帮助了？”
顾青岑蹙眉，语气不悦，“这就是你宁愿卖房卖车，跑去答应张威那个恶心的项目，也不和Ryan见面聊聊的原因？你知道有他投资，梵星的效益至少可以翻三倍。”
今禾听到顾青岑的质问，原本还有些平和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她抬眼直视着顾青岑，生硬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来质问我，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插手梵星的事？这么多天我没有求过你什么吧，你知道我不想要被扣上顾太太的名声。”
顾青岑想到今禾会这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是夫妻，这不叫插手。”
“那叫什么？”
今禾陡然提高了音量，连声音都带着点凉意，“你这样做考虑过那些人会怎么看我吗？这次如果你帮我，以后我在这个圈子里，永远都只能是顾太太，梵星也只会被归为顾恒集团旗下的一家不显眼的公司，如果结婚的结果是这样，那我宁愿不结。”
“和我结婚就这样悬在你的心口吗？是不是遇到任何一件事，我或者我们这段婚姻，都可以成为你所放弃的，五年前你心安理得，五年后我连利用的资本都没有了吗？”
顾青岑说完，自己都有些懵了。
有时候吵架就是话赶着话，其实根本没打算说出这些。
只是独守空房的这些天，他真的有一种错觉。
好像今禾回来的几个月，都是他的幻觉。
又或者说，他们现在的关系只是今禾对他的愧疚，还清了当年的债，就能轻轻松松把这段关系彻底翻篇。
他没有安全感。
彻彻底底的。
今禾听到这些话，心头猛地一震，鼻尖瞬间又泛起酸，可这次她不肯掉泪，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微微颤抖，“顾青岑，我们现在不适合待在一起，各自冷静一下吧。”
她说着，转身就想要上楼。
顾青岑拉住今禾的手腕，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将人带了回来。
今禾来不及反应，后背撞在他怀里，下一秒便被扳过肩膀，他的吻落了下来。
顾青岑撬开她的唇齿，吻的很用力，像是要把她刚说的那些话全都堵回去。
今禾没有闭眼，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和氲红的眼尾。
她始终没有回应，只是僵硬着任由他吻。
可顾青岑越发凶狠，她呼吸逐渐困难，只能用牙齿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尝到淡淡的血腥味，顾青岑才终于停了下来。
今禾猛地推开顾青岑。
顾青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水雾。
他能清晰闻到今禾的味道，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可就是摸不透她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明明很近，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顾青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段时间今禾的压力太大了，所有的事一件追着一件赶来，除了发布会结束后休息的那几天，几乎每天都在忙着工作的事情，像个机器人一样。
公司遇到事，今禾一定更难受。
此时把情绪发泄出来，心情就会好很多。
不过他觉得今禾有些太不信任他的做事方式了，让他有一些伤心。
难道在今禾心里，他会那样冲动行事不考虑后果吗？
顾青岑看着她倔强发红的眼眶，心脏猛地一揪，最终还是轻轻叹口气，放软了语气：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的帮助，所以这些天我都没有出面，Ryan同意和你谈谈也不是全是因为我，只是那天聚会，他得知我结婚的消息，偶然聊到罢了，他愿意约见你是因为你的项目能过他的眼，仅此而已。”
今禾微微一怔，那些早就想好的质问的话，却全都像堵在喉咙里一样说不出来。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今禾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因为觉得自己一旦失控，那些被她层层叠叠压在最深处的东西就会像决堤一样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些东西面前还能不能撑得住。
顾青岑往前探了探身体，和今禾的距离拉近了些，声音更温柔了些：
“阿禾，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们现在是夫妻，夫妻二人本身就是要一起面对困难的，我知道你独自一人坚强惯了，可现在有我，如果可以，也试着将我当成避风港，是在你累的时候可以依靠的人。”
今禾已经比刚刚冷静了许多。
和顾青岑发火，可能是真的是将他当成亲近的人，才会把所有委屈和不顺都朝着他撒，换作旁人，她只会维持体面的客气，半分情绪都不会露出来。
这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今禾背过身去，抬手用手背擦去了快要溢出的眼泪，这才转过身，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点道：“抱歉，是我没有控制好。”
顾青岑的眼眸里沾染了些心疼。
他还是没忍住，轻轻把人揽进了怀里，掌心贴着今禾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哄闹脾气的小孩一样。
顾青岑不是不明白，只是他们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说开。
在今禾认定的关系里，要么是双方利用，要么就是不掺杂任何利益。
可人和人之间，并不是非黑即白。
还有一种关系，叫彼此支撑。
不计算得失，不划分你我，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愿意。
顾青岑希望今禾不用时时刻刻的紧绷着。
允许不完美的弧线，允许自己偶尔沉没。
作者有话说：
长嘴的小情侣
第44章 谈心
顾青岑见今禾的心情还没有平复, 牵起她的手走到了车子旁边。
他拉开驾驶位的车门，说道：“要不要你开车出去转转？”
今禾问道：“去哪？”
“方向盘在你手里，你想要去哪就去哪。”
顾青岑抬手对着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今禾看着他眼底的笑意, 没有推脱, 坐到了驾驶座上。
顾青岑坐进副驾驶, 偏头看着她，等着她发动车子。
今禾发动引擎，打了方向盘驶出小区,
她漫无目的, 按照自己的想法胡乱的开着, 顾青岑看着外面的车子越来越稀少，像是在往郊区开去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着今禾。
等红绿灯时，今禾想要喝口水，但还没打开水, 肚子却咕噜噜的响了起来。
车子里本来就没有人说话，这声音更是明显。
顾青岑看向今禾，“去吃饭吧。”
今禾看了一眼现在在的地方，当她望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巷子，想起了什么, 转头看着顾青岑道：“那今天我请客，谢谢顾总陪我。”
绿灯一过，今禾掉了头，将车停到了巷子口。
顾青岑下车, 看着巷子里只有几家微弱的灯光还在亮着，迟疑的问道：“这里有店？”
今禾率先朝前走去，“我以前常来。”
两个人一同走着, 直到今禾在一家热卤店前停下脚步，顾青岑也随之停下，看向了这个小摊。
这个小摊虽然不大，但夫妻俩却弄的很干净。
“老板，老样子，今天是两份。”
今禾走到摊位前，看着正在忙碌的夫妻俩说道。
老板看到今禾有些惊讶，念叨着她有好久没来了。
今禾和夫妻俩说了会话，才走进屋子里，坐在了顾青岑的身边。
顾青岑看了看这间并不算很大的店铺，此时因为是冬天也没有人用餐，但夫妻俩还是将店里弄的一尘不染，就算来了这一个客人也是热情招待。
“这里离京大不算近，你以前怎么常来？”顾青岑问道。
“我以前在这附近做家教。”今禾将餐盘用水烫了头，递给了顾青岑。
今禾看着手机，但视线却时不时的看向手机后的顾青岑。
没想到他们会坐在一起吃热卤。
就像是命运使然。
老板很快将两份热卤端了上来。
今禾拿起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袋，将筷子拿出准备掰开，但这筷子有点紧，她用了些力气也没掰开。
顾青岑见状，把自己那副拆好的筷子放到她面前，拿过她手里那副拆开，放在自己的盘子上。
“谢谢。”
“吃吧。”
今禾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热卤。
她以前最爱吃这家，那时候一份热卤五块钱，她舍不得加丸子，只有发工资那天才会加一份。
只不过后来毕业又出国，她已经很久没有来吃过了。
顾青岑吃过晚饭，现在也没有什么胃口，但看今禾在吃，自己也拿起筷子尝了尝。
味道算不上多惊艳，就是很干净的家常味，带着点市井烟火气。
两个人一同吃着，谁也没有问一句关于工作的事情，默契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今禾抬眼看向顾青岑。
他是喜欢看着顾青岑吃饭的。
长得好看，吃饭也慢条斯理的，倒像是看不一样的吃播，还挺下饭的。
顾青岑见今禾时不时的看着自己，放下了筷子，问道：“好吃吗？”
今禾吃了一口热卤里的方便面，“好吃啊，印象里一直是这个味道。”
顾青岑没有接这个话题，忽的问道：“你以前也请别人来吃过吗？”
今禾没有明白他怎么问这个问题，“有啊，和云舒经常来。”
“我是说异性。”顾青岑补充道。
“那没有。”
今禾摇摇头，夹了颗鱼丸放进嘴里，含糊回道：你是第一个。”
顾青岑似乎满意了，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店里的茶水。
今禾将最后一口咽下，看着顾青岑心满意足的表情，有些迟疑。
这人现在变得这么好养活了。
一份热卤都能高兴成这样。
*
吃过饭，两个人回到车上。
到了一月份，这天气也是越来越冷了起来。
“回去吧。”
今禾开了空调，双手放在出风口暖和了一会，等到不再僵硬后才看向副驾驶的顾青岑说道。
“现在回去睡得着？”顾青岑问道。
今禾回去确实睡不着，但是也想不起来还能去哪里，便反问：“那还能去哪？”
顾青岑似乎早有想法，就等着今禾来问，他很快接道：“去京大转转？”
今禾拿起手机，将屏幕对准了顾青岑，“已经十二点了，京大早关门了。”
顾青岑抬手将今禾的手机撇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道：“试试？”
今禾掉转车头朝着京大开去。
她把车停到了附近的区域，下车和顾青岑一同朝着京大校门走去。
就在快要到京大保安亭的时候，今禾拉住了想要走过去的顾青岑，拽着他的袖子把他往旁边拉，“等一下，你说的试试是指去找保安给你开门？你觉得京大的保安为什么会在半夜十二点给你开门？”
顾青岑顿了一下，“那不然？”
今禾指了一下侧边的方向，“当然是翻墙啊。”
顾青岑迟疑的看着今禾。
今禾拽着顾青岑的手腕来到了侧面，快速找到了最佳翻墙点。
她指着脚下的台阶，“这里是京大学生的翻墙点，你以前翻过吗？”
顾青岑说道：“我不住校。”
是哦。
今禾都忘了，他自己的房子都在这附近，还住什么校。
“那我给你示范一下。”
今禾踩着台阶，双手扒住墙头，用力一撑，骑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
她坐在墙边，低头看顾青岑，他正仰着头看她，表情一言难尽。
“你愣着干嘛？上来啊。”
“你经常翻？”
今禾想了想，“上大学的时候兼职还挺经常的，毕业后就没翻过了。”
顾青岑把大衣下摆撩起来，踩上台阶，单手撑墙，轻轻一跃就上了墙头，动作迅速。
今禾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跳下去，落在校内的草地上。
顾青岑也跳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今禾问：“你翻过别的墙？”
顾青岑瞥了她一眼，“没有这个癖好。”
今禾疑惑，“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顾青岑解释，“看你示范的。”
今禾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两个人避开保安亭，沿着小径往前走，直到走到湖边，才在长椅上坐下来。
今禾抬起头看着月亮。
她也很久没像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安安静静吹冷风看月亮了。
这日子还真是充满了不确定性，今晚居然发生这么多事。
她和顾青岑看似吵了一架，但其实是说开了彼此的心事和顾虑。
顾青岑说的对。
之前是她一直想的太过复杂了，感情的事哪能那么多分得清清楚楚，他们既然是夫妻，那就是命运共同体，所以那些问题，也是可以一起解决的。
今禾心里忽然松下来，那些缠了她好久的纠结，好像随着晚风被吹走了。
正在两个人惬意地吹着晚风，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忽然一阵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了过来，将两个人暴露无遗。
“谁在那儿？！”保安大叔喊叫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今禾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顾青岑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抬腿便朝他们翻墙进来的那边跑去。
她跑得很快，头发散在风里，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
顾青岑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才开始跑。
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跑起来的样子也并不狼狈，脚步也只是比平时快了些许，被拖着也没失去平衡，风吹起他的额发，目光落在今禾有些紧张的脸上。
他好像听不到外面任何的喧嚣，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今禾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的情绪，而是全身心地放在保安大叔身上，等到躲到京大的小巷里，彻底甩掉了保安，她才停下脚步，松开顾青岑的手，靠在墙壁支撑着自己。
顾青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还残留着今禾因为紧张而迅速上升的温度。
今禾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弯腰大口喘着气，等她喘匀了气，才直起身抬眼看向顾青岑，见他盯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在干嘛，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顾青岑这才回过神，看向今禾时恢复了平常的神情，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刚刚跑什么？”
今禾觉得顾青岑这话问的莫名其妙，“翻墙进来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顾青岑抬眼看着刚刚翻墙过来的地方，问道：“还要翻出去？”
“显而易见。”
今禾抬起手放在栏杆上，已经做好了翻墙的准备，只是她刚抬起一只脚的时候，那刚刚追着他们一路跑的强光又再次照了过来。
这下好了，给他们逮了个正着。
今禾的腿都还没放下来，就那样保持着抬腿抬臂的姿势，硬生生僵在了原地，只能对着突然出现的保安，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
“你们俩是谁！赶紧下来，太危险了。”保安催促道。
今禾现在也没办法再翻过去，只能将腿收了回来。
顾青岑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扣在她腰侧，还没等今禾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他从墙头托了下来。
今禾落地时顾青岑的手没有立刻松开，确定她站稳了才收回去。
*
有周教授的帮忙，保安也就警告了两句就将他们俩放走了。
今禾坐进车里，两只手放到方向盘上，将头抵在手臂上，肩膀抖动起来。
顾青岑刚坐进副驾就看到今禾这幅样子，视线落在她抖动的肩膀，犹豫了一秒，伸手搭在她肩上。
“今禾。”
那边没反应，但肩膀还在抖。
顾青岑的眉眼不自觉的带了些疼惜，靠近她一些，声音温柔，“没事了。”
今禾听到顾青岑的安慰，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不仅没有眼泪，反而嘴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看到顾青岑的脸蛋的时候，笑容就更灿烂了，最后还是自己手动扯住了上扬的嘴角。
今禾刚想要说话，看到顾青岑的表情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青岑：
过了一会今禾终于缓了下来，拿起水喝了一口，等心情恢复平静，这才道：“不好意思，想起你刚刚被保安骂的样子，没忍住。”
顾青岑看着今禾，鹅蛋脸没有攻击性，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扬，瞳孔黑亮，眼神清澈灵动，小鹿眼配上格外明显的双眼皮，在甜美之外多了几分无辜。
太显小了。
怪不得刚刚保安会以为他是社会人士带坏女大学生，将他教训了好一顿，直到周教授打电话过来解释才罢休。
顾青岑起初也是被今禾这样子骗过，以为她的内心和外表一样，不过是个小女生而已，但后来才发现，今禾是开在石缝里的花。
自己扎根，长茎，盛放。
顾青岑看着今禾，忽的问道：“今天开心吗？”
今禾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轻声道：“挺开心的，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顾青岑的手放在今禾的手上，掌心传来阵阵温暖。
“回家吧阿禾，我们是夫妻，我希望有问题是可以一起面对的，而不是你独自承担，卖房亦或是接不想要的项目，这都不是我想看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坦然
今禾去沈云舒家的时候压根没带行李, 几乎都是蹭的她的，就连贴身衣物都是现买的，此时回到婚房也不用再回去收拾, 和沈云舒打个电话就行。
沈云舒那边见今禾回去了, 也难得没有调侃几句, 只是说回去就好。
今禾回到婚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沙发上。
明明才在婚房里住了不过几天，她怎么感觉已经有了家的感觉呢。
是因为有顾青岑在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今禾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把心思撇开, 反而就这么坦然地认下了。
顾青岑将自己和今禾的外套挂在了卧室的衣架上, 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今禾趴在沙发上, 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躺在了今禾的身边，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人半拢在自己怀里，鼻尖蹭过她的发梢，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汲取着她的温暖，声音温和：“在想什么？”
今禾往他怀里蹭了蹭，把脸贴在他温热的颈侧，轻声回道：“在想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顾青岑听到今禾这样说，只觉得一阵心疼,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这就是家，阿禾, 你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
是啊。
这就是家。
有对她很好的顾家人，有把她当女儿的老师，有朋友, 有爱人。
顾青岑揉了揉今禾的脑袋，“以后遇到事我们一起面对，不要再离家出走了好吗？这些天都是我独守空房，陆珩说你不要我了。”
今禾从这话里听出几分委屈的意味。
她翻过身，双手捧着顾青岑的脸蛋，“你什么时候这样说话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顾青岑握住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声音低哑：“我知道你吃软不吃硬。”
今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总是疏离清冷的眼眸，现在却满是温柔。
他们彼此相望，像是要将对方深深印在瞳孔里。
顾青岑的视线移到今禾红润柔软的嘴唇上，凑上去在她唇角亲了一下，“阿禾，我很高兴你愿意回来，留在我身边。”
今禾没有说话，却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窗外是冬天寒冷的夜，屋里却暖得像是春天。
从今禾推开那扇门回来的那一刻起，这个房子才真真正正成了他们的家。
*
早上今禾起床的时候，已经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香味。
她下床，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到厨房，看到顾青岑已经围着围裙在灶台那边，看样子是在做三明治。
顾青岑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了今禾，“醒了，快去洗漱吧，马上就能吃了。”
今禾靠着厨房门框，盯着顾青岑系着围裙的背影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顾青岑，我当年怎么没想到你还会是一个居家好男人呢。”
顾青岑将鸡蛋翻了个面，听着里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无意之中，又像是故意一般的问道：“如果当年我就是这样，你还会走吗？”
今禾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说那些过去的事干什么。”
顾青岑转过身，看向今禾，“我最近总在想，如果我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如果早一点挽留你，是不是就不会分开这五年。”
今禾不想让这个氛围变压抑，扯了扯嘴角，露出点轻松的笑意，“如果没有分开这五年，我说不定早就看腻歪你了，还是会给你甩了。”
顾青岑关掉炉灶上的小火，拿起盘子把煎好的鸡蛋和吐司叠在一起，挤了一点番茄酱在边上，语气带着无奈，“我不信。”
今禾咬着唇笑，转过身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洗漱完走到餐桌边，顾青岑已经把三明治摆好了，还热了两杯牛奶放在桌上。
今禾咬了一口三明治，外酥里嫩的吐司夹着鸡蛋和芝士，味道比外面店里卖的还要好，她含含糊糊地夸赞：“顾青岑，你这手艺都能出去开店了。”
顾青岑喝了一口咖啡，顺着她的话说道：“行啊，等我退休了，陪你到浔州去开个店，到时候买个海边的房子，每天清晨打开窗户就是碧海蓝天。”
今禾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浔州？”
顾青岑浅笑，“猜的。”
今禾没管他，安心吃着早餐。
顾青岑却没再低头吃东西，而是拿起手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随即处理完，他才抬起头说道：“Ryan下午邀请你去打高尔夫，去吗？”
今禾抬起头，蹙眉，“Ryan？”
上次不是已经拒绝了吗？而且她和Ryan似乎都不认识。
她虽然对梵星保持自信，但也没有自负到觉得能够让鼎鼎有名的Ryan如此执着，上赶着去投资。
“私人聚会罢了，不过可能会提起项目，Ryan那个人还是挺有意思的。”顾青岑摊开手说道。
“去啊，不去白不去。”
今禾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
既然她已经想明白了，无论Ryan约见她是因为顾青岑还是因为什么，她都没必要躲着不去，正好也亲自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万一天上掉个馅饼还真让她给捡着了呢。
顾青岑将餐桌上吃完的餐盘放进洗碗机里，见今禾已经进屋化妆，走到她身边说道：“待会我送你去公司吧，下午我再接你去高尔夫球场。”
今禾一边拍着粉扑一边从镜子里看向顾青岑说道：“你送我上班再回顾恒，赶上高峰期一来一回得不少时间，你闲的啊。”
这房子地理位置很好，也恰巧在他们俩公司的中间，分别开车去公司的话都很方便，但是如果顾青岑要送她再返回顾恒，那时间可就翻倍了。
顾青岑有些遗憾，“想多和你相处一些时间，还是怀念之前一起上班的时候。”
他们每天上班的时间这么长，偶尔还得加班，只有晚上才能见那么些时间。
实在是太不够了。
今禾将眉毛化完才看向顾青岑，给他画着大饼，“放心，等我赚到钱了一定把公司搬到你们那边。”
虽然她是这样说着，但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实现，天知道那边的租金有多贵，要真能搬到那边，说明梵星才真的是做大做强了。
顾青岑从身后圈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视线跟着她的手落在还没上完的口红上，“中午我来找你吃饭。”
今禾捏着口红的手顿了顿，从镜子里看他，眼尾弯起来带了点笑意：“好啊，你先去上班吧，我待会收拾好了自己开车去就行。”
顾青岑在她的唇边落下一个吻，拿起搭在衣架上的外套出门了，临出门前又不放心似的，回到卧室叮嘱了一句，“开车慢点。”
说完，这才带上门离开。
今禾对着镜子涂完口红，检查了一遍妆容，拿起包换好鞋子也出了门。
*
到公司刚进电梯，就碰到了运营部的小周，对方一眼就看出今禾今天心情格外好，忍不住笑道：“今总今天看着气色不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打算什么时候办喜宴？”
今禾笑笑道：“暂时没这个打算，还是以梵星为重。”
小周疑问，“梵星现在不是蛮好的吗？”
“是挺好的。”今禾回应道。
盛鸿撤资的事情除了她和沈云舒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毕竟现在新品发布会如此成功，辛莞又刚刚签约，正是大家势头正足的时候，每个人都卯着劲的工作，决不能因为这件事让大家泄了气。
再说，撤资这事已经差不多可以解决了，Ryan愿意投资更好，不愿意她和沈云舒手上的钱也够撑一段时间，足够找到下个投资商。
事情总算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电梯打开，今禾和小周一起走到了公司门口。
前台见到今禾立刻起身，将前台那里放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重瓣洋桔梗递了过来，“今总，这是刚刚跑腿上来的。”
今禾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前台点点头，“只说是送给您的，但没有说是谁送的。”
今禾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束，花香清浅不浓郁，确实合她的喜好。
喜欢送她洋桔梗的，也只有顾青岑了。
说实话，意外地收到这样的惊喜。
感觉是很好的。
已经到公司的同事们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洋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
“肯定是姐夫送的吧哈哈哈。”
“除了姐夫还能有谁。”
沈云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今禾的身后忽然开口。
今禾回过头，见沈云舒心情似乎不错，冲那束花抬了抬下巴，揶揄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眼见人越来越多，沈云舒拍了拍手，“好了，大家都工作吧，最近有的忙了。”
众人听闻也就散开了。
“跟我来办公室。”
今禾对着沈云舒说完便抱着花往办公室走。
沈云舒跟在她身后进去，反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今禾将花放在桌子上。
“正好我也有事问你。”
沈云舒坐在沙发上，解开了围巾，看着今禾说道：“你去接了张威那个单子？”
今禾从花束前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沈云舒，“你怎么知道？”
“张威那嘚瑟的性格能忍得住不说出来？你不是很讨厌他那个情人吗？”沈云舒的表情很严肃，是很难有的表情，可见她对今禾破坏自己的原则这件事很生气。
“他给了一百五十万，我那个房子位置偏，最多卖三百万，我们需要这笔钱。”今禾没想到自己接了张威这个单子，先接受顾青岑的拷问，现在还得接受沈云舒的。
沈云舒看着今禾，叹了口气，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今禾都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她说再多也都没用了，只是她也不想看到今禾因为接下自己不喜欢的单子委屈将就。
“我想跟你说的不止这个。“
沈云舒话题一转，带着些好奇，“盛家那姐弟俩怎么得罪顾青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契机
今禾的消息没有沈云舒灵通,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她大概有所猜想。
顾青岑纵横商圈这么多年来，是从来不会在生意场上吃亏的。
二十岁刚上大学的年纪，他就已经拿着炒股挣来的钱跑去研究人工智能。
当时带着陆珩和几个年轻人, 还真琢磨出一些名堂, 短短两三年就把公司开了起来, 那会大家喊他顾总，不是看在顾父的面子上，而是全因为他的个人能力。
后来顾老爷子身体不好, 顾青岑才回了顾恒, 手段是出了名的稳准狠, 招惹了他的人，从来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今禾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沈云舒，“具体出什么事了？”
沈云舒走近了今禾，声音放低, 但语气带着点八卦，还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本来盛鸿的事是项目爆雷，用资金填补也就罢了，顾青岑已经出钱收地, 明明可以补上了这个窟窿，可盛邵宁不知道怎么得罪顾青岑了，这地他突然就不收了。”
“南岛那块地是不错，但现在房地产行业可没那么大前景了, 度假村开发成本高，利润周期长，只有顾恒这种体量的集团敢吃, 没有顾恒接盘，盛邵宁估计很难找到第二个买家。”
“最要命的是，昨天晚上盛鸿的股价忽然大跌，听说顾青岑直接动了手，硬生生把盛邵元原本对接的几个项目全都截胡了，那些项目我觉得顾青岑是看不上的，唯一的可能就是盛家姐弟俩惹恼了他。”
沈云舒说起八卦来头头是道，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好像身临其境一样，说的十分有感情。
今禾有些惊讶。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青岑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他这么狠，几乎将盛鸿所有的退路都堵住了。
盛鸿现在确实陷入了一个死局。
想到这，她忽然一阵恶寒，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自己之前接近顾青岑是别有用心，他都没有跟她算账，真是幸运啊。
沈云舒见今禾迟迟不说话，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今禾将盛邵宁做的那些事全盘托出。
沈云舒还没听完就气急了，拍了下桌子，“我就说顾青岑不像是无缘无故会针对的那种人，盛邵宁到底想干什么？”
“想借着顾恒，踩着梵星翻身。”
今禾边说着，边拍了拍沈云舒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些。
“她做梦。”沈云舒咬牙。
可不是做梦。
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今禾离开沈云舒那边，走到办公椅上坐下，将文件拿了出来，“别管这个了，我今天下午会和Ryan见面，你的策划书改好了吗？”
沈云舒听到这个名字，连生气都忘了，脸上又绽放出了笑颜，“Ryan？真的假的？”
今禾翻开文件，没有抬头看沈云舒，拿起笔一边修改一边说道：“我骗你干什么，是顾青岑将我们的资料递给了Ryan，他好像对我们很感兴趣。”
“顾青岑？”
沈云舒有些迟疑。
她虽然没有问，但是一直都知道今禾这些天躲在她家里就是因为不想要这件事和顾青岑沾上关系，更不想要靠顾青岑去解决公司的难题。
“我想通了。”
今禾从文件里抬头，双手交叉，认真的看着沈云舒，缓缓道：
“这些天我们做的不也是在拉拢关系吗？顾青岑是我的丈夫，帮或不帮，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再说了，Ryan本来也有意向考察国内的初创项目，就算没有他，我们自己投也一样，顶多就是少了个引荐的机会罢了。”
沈云舒震惊今禾的改变。
她以为今禾会完全抗拒接受顾青岑的帮助，还会像之前那样非要靠着自己两个人硬撑，没想到这么短短几天，今禾居然想通了。
今禾看着沈云舒吃惊的模样笑了笑，“这么吃惊吗？”
之前确实是她钻了牛角尖，总觉得这样会在顾青岑那里低一头，更显得和他在一起是为了图谋什么，可现在想想，本来就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她们现在需要人脉，需要交际，总不能一直揣着那点可笑的骄傲往前走。
“你这次回来变化真的很大。”沈云舒总结道。
“或许吧，人总是会变的。”今禾承认道。
比起一直站在原地怨怼纠结，不如试着改变。
无论别人怎么看，反正现在的自己，她是越来越喜欢了。
沈云舒心情大好，早已经把盛家的事抛诸脑后，站起身道：“我去给你拿策划案。”
说完她就跑了出去，还没一会又回来了，将策划案放在了今禾的面前，“我待会把电子版给你，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吧。”
今禾看了眼策划案上面的代言人名字，抬眼问道：“你去和辛莞沟通了吗？”
这些天忙的几乎都快要顾不上代言人的事了。
还好公司的人都靠谱，才没有出现纰漏。
沈云舒也刚刚才沟通好，本来想早上就和今禾说的，结果给忘了，正好今禾提起，她道：“他们说最迟半个月，签约后支付首款可以从50%改为30%，广告后付40%，剩下的是尾款。”
今禾算了算时间，道：“够了。”
“那你先忙，有事叫我。”
沈云舒说完便离开了今禾的办公室。
办公室陷入安静。
今禾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花束，心情愉悦，哼着歌对着电脑改起了策划案。
*
今禾刚走出电梯便看见顾青岑站在了大厅里。
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的浅灰色运动套装，没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疏离感，整个人都休闲了不少，往那儿一站就引得不少进出的人频频回头看。
今禾快步走过去，笑着打趣：“顾总这么闲，都提前来等我了？”
顾青岑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处理完手上的事就过来了，早到总比让你等我好。”
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今禾忽然想起上午沈云舒说的事，开口问道：“盛鸿那块地，你真不打算要了？”
顾青岑脚步没停，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国内难道还缺地吗？盛邵宁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得承受后果，我没赶尽杀绝，已经是看在她那去世的父亲面子上了。”
今禾想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一同走到车边。
今禾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将安全带系好，说道：“我待会得去买个衣服。”
顾青岑转过头，示意今禾看向后座，“我准备了。”
今禾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往后一看，果然后座放着一个全新的品牌纸袋，她探身拿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运动套装，尺码正好合她的身。
她摸了摸材质，“你怎么连这个都提前准备好了。”
顾青岑侧头看了眼今禾，勾了勾唇角：“知道你没准备适合打高尔夫的衣服。”
今禾倾身过去，快速亲了下顾青岑的嘴角，眉眼弯弯地说：“不错，越来越贴心了。”
得到嘉奖，顾青岑心情大好，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发动车子往餐厅开去。
顾青岑带今禾去了他们以前最爱吃的粤菜馆。
菜还没上齐今禾就忍不住先动了筷，夹着一块虾饺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好吃。”今禾夸道。
这家店口味一直没变。
只是离公司和家都有些远，今禾有很久都没有来吃过了。
*
用过餐，顾青岑便带着今禾开车前往高尔夫球场。
到达高尔夫球场的大厅，Ryan已经在大厅和其他人聊着天，同行的人不算多，不过今禾都不怎么认得，只是看起来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Ryan是中法混血，五官深邃立体，高个子宽肩，虽然四十出头的年纪，但看着也不过三十岁，要比照片里还要亲和不少。
顾青岑弯起手臂，示意今禾挽上来。
今禾顺势挽住他的胳膊，跟在他身边慢慢走近。
顾青岑走到Ryan的面前，向他介绍道：“Ryan，这是我的太太。”
Ryan闻言，目光落在今禾的身上，笑着开口：“原来这就是顾的爱人，确实如顾说的那样美丽动人，我真没有想到，这群人里居然是他先结婚，他身边明明都没有女人，真是太神奇了。”
今禾笑着大方回应，“我和青岑认识的很早，后来我在伦敦学习一直异国，最近才回来。”
Ryan了然地点点头，笑着说：“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段很感人的爱情，有时间真想听你们聊聊。”
他话音一转，“今小姐是在伦敦哪所大学？”
“皇家艺术学院。”今禾如实回答。
“真是巧啊，我母亲也是那毕业的，怪不得今小姐的设计让我看着很舒服，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将一家公司运营到这种程度，年轻有为。”Ryan忍不住赞叹道。
“多谢夸奖，没想到Ryan先生的中文这么好。”今禾有些意外，之前听顾青岑和Ryan沟通用的基本都是英语，可没想到他的中文已经可以无障碍交流。
“我的母亲是中国人，虽然我在法国长大，但是对中文也算是从小耳濡目染，沟通起来完全没有问题。”Ryan似乎很喜欢别人夸他中文好，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几人又寒暄了两句，便有人过来招呼Ryan去打球，顾青岑牵着今禾跟在队伍后面往球场走。
换好鞋子拿了球杆，几人便分散开开始打球。
今禾本来就不怎么会打，顾青岑一直陪在她身边，手把手纠正她的姿势。
“手肘再抬一点，对，这样发力才稳。”顾青岑站在今禾身后，圈着她的手。
今禾顺着他的话调整姿势，一杆挥出去，球歪歪扭扭滚出去没多远，她自己都笑了，“看来我确实没有运动天赋。”
“多打几次就好了，我教你。”顾青岑嗓音低沉，带着笑意，又陪着她练了好几杆。
没一会Ryan那行人就走了过来，想和顾青岑比一杆。
顾青岑应了声，低头跟今禾说：“我很快回来，你要是累了就去旁边休息区坐会，喝点东西。”
今禾摆摆手，“你去吧，我自己再练会，不用管我。”
顾青岑走后，今禾又自己慢慢挥了几杆，直到有些渴了才收起杆子。
她擦着汗准备往休息区走，余光扫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盛邵宁。
她正站在不远处，似乎是想和Ryan说话，但却被拦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挑衅
今禾没在意, 收回目光朝休息室走去。
她从柜台拿了一杯水，咕噜噜的灌了进去，浇灭了刚才运动攒出来的燥热, 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靠在吧台边, 可以看到顾青岑和Ryan正站在果岭边讨论着什么, 顾青岑微微垂眸和Ryan说话，手指搭着球杆，身姿舒展又从容。
果然还是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正当今禾看的出神,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略带讽刺的声音：
“今禾, 没想到能在这看见你，靠着顾青岑走捷径的感觉，很不错吧？”
今禾转过身，就看见盛邵宁站在不远处，妆容精致, 眼神里却满是不甘和怨怼。
盛邵宁现在来当面撕破脸，看来顾青岑做的那些事确实很致命一击。
已经让她顾不得什么脸面了。
今禾不是很想和盛邵宁浪费口舌。
盛邵宁见今禾想走，快步拦在了她面前。
“怎么，现在嫁了顾青岑，就看不起我了？当年要不是我投资, 你的公司能开的起来？”
盛邵宁咬着牙，“你以为顾青岑是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是觉得新鲜，等玩够了你，迟早会把你踢开, 没有了顾青岑，你什么都不是。”
今禾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轻轻笑了笑, “至少现在，你已经把盛鸿作进死胡同了，不是吗？”
说罢，她顿了顿，像是好心，又像是故意的问道：“你今天来找Ryan应该是想谈企划案的事吧，怎么样？Ryan愿意听你开口吗？”
她就是故意的。
杀人诛心这种招数她最会了。
盛邵宁闻言，脸色有点难看。
她特意打探到Ryan的行程，在这里想要和他谈合作，但到现在为止居然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可眼前的女人。
不过是刚在这圈里混了不到半年，先是嫁给顾青岑，后又能和Ryan谈生意。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她捡了去。
今禾看出盛邵宁现在是什么想法，只是这种时候还把事情怪在别人的身上，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她冷声道：“盛总，你用那样卑劣的手段，这偌大的京市，还有谁敢再和你做生意？他们不怕被背后捅一刀吗？”
做生意最怕的就是两面三刀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你背后捅一刀，多吓人。
盛邵宁并不会因为今禾的三言两语就醒悟，反而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愈发难看，尖着嗓子道：“我用得着你教我行事？我在这行的时候，你恐怕还不知道在哪个山里头。”
今禾的出生在这里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她也没有打算隐藏，更不会因为这些话而自卑。
出身的高低，说到底不过是抵达顶峰的时间先后而已。
先到者未必常驻，后至者亦非不及。
峰顶的风景，从不因来路而分高下。
今禾语气平静，眼神却半点不让，“你现在不如回去想想怎么给盛鸿找条后路，而不是跑到我跟前说这些没用的。”
“你——”
盛邵宁被堵的有些说不出话，她之前只觉得今禾聪明有魄力，却没想到也这么伶牙俐齿，她差点都被饶了进去，看来之前的客套，都是装的。
她的胸口起伏着，稍微缓和了些情绪才道：“你以为你赢了吗？Ryan他可不会看在顾青岑的面子上就投资你，如果你最后利用的还是顾家的资源，那不就坐实你靠着男人上位，这样的企业可走不长远。”
今禾刚想说话，身后便传来了顾青岑的声音：
“看来我给盛总送的礼不够大，现在还有时间纠缠我的太太。”
今禾回过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揽住了腰，下一秒熟悉的清香将她包围。
顾青岑站在她身侧，目光阴沉地落在盛邵宁身上，声音带着压迫感，“看在盛老爷子的面子上，我还给盛邵元留了个项目，如果你再继续，我保证会让盛鸿在你手上彻底一无所有，你可以试试。”
盛邵宁是见识过顾青岑的手段的，他一句话就能卡死盛鸿所有的流动资金，她现在确实耗不起。
她指甲紧紧掐进掌心，看着眼前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转头看了一眼始终不愿意和她见面的Ryan，只能转身狼狈地走了。
顾青岑看着盛邵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转头看向今禾，“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今禾走到沙发上坐下，给顾青岑递了一杯水，想起他刚刚说的话，问道：“你说你还给盛邵元留了个项目？”
还挺意外的。
本来以为顾青岑会赶尽杀绝的。
其实她也想让顾青岑不要波及盛邵元，只是她怕越说越适得其反，反而没有开口。
顾青岑喝了口水，“算是我感谢他那几年对你的照顾吧。”
实话实说，虽然盛邵元是他的情敌，但他人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像盛邵宁那样，为了赢不择手段。
所以他给盛邵元留了个项目，如果他有本事，就不会让盛鸿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如果没有本事，那就怪不了任何人了。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今禾和顾青岑同时回头看。
Ryan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小助理，不知道是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听完点点头，在小助理身边用法语说着什么，随后助理离开，他才抬头看向两人，问道：“盛走了？”
顾青岑回道：“刚走。”
他早就看到了盛邵宁，不过也知道Ryan不会见他。
只是没想到她会来找今禾的麻烦。
Ryan走到休息室的酒柜，从里面挑选出一瓶好酒，另一只则勾起三个高脚杯。
他走到沙发边，熟练地开瓶倒酒。
Ryan将其中一杯推到了今禾的面前，“今小姐随意。”
“谢谢。”今禾道。
“盛这一次是有些过分了，恐怕将不再会有人与她进行合作了，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的。”Ryan坐在沙发上，端起两个酒杯，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了顾青岑一杯。
“为了几千万，确实不值得。”
顾青岑笑笑，接过杯子轻轻碰了下Ryan的杯子，空间里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语气淡然的仿佛说的不过是再平常的一件事。
今禾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两个人没有生气，云淡风轻的，却能决定一个集团的命运。
仿佛盛邵宁的搅局，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
她忽然明白，权力这个东西为何如此令人着迷。
Ryan喝了一口酒，靠在沙发上，翘起腿看向今禾，“谈谈梵星吧。”
今禾闻言，从包里将策划案递给了Ryan，“您可以先看看。”
Ryan工作的时候神情格外专注，眉头微蹙着，偶尔抬眼问一两个细节问题，今禾都条理清晰地给出答复，没有半分慌乱。
顾青岑也不插话，就坐在旁边陪着，端着酒杯安安静静听着。
等Ryan翻完最后一页，才放下策划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向今禾道：“策划案很完整，理念我也非常喜欢，能看的出来今总很有自己的看法，是个可以投的项目。”
今禾心中一喜。
看来希望还是很大的。
“我很佩服今小姐的勇气，毕竟顾的实力，是绝不会让梵星倒闭，你却还是坚持出来融资找合作，不肯靠着顾完全兜底，和这样的创始人合作，我很放心。”
Ryan的夸奖直白而又真诚，似乎不掺杂任何的恭维，听起来格外顺耳。
今禾虽然听的心里挺开心的，但却没有忘记，他是个商人。
商人重利，如此爽快的达成合作的背后，是更难以达成的条件。
“Ryan先生，您有什么条件。”今禾问道。
“哈哈哈，今总爽快，这次前期投资我只投一千万，但如果你拿到这次Couture Design Awards（珠宝设计大奖），并且一年内业绩翻两倍，我会追加投资五千万。”
“如果没有，你按年息百分之十五回购股份，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购，那么司可能就要重组了。”
Ryan一边把玩着手上的戒指，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
明明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可今禾愣是听得一身冷汗，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她忽然意识到，刚刚那些的夸奖，和现在这个条款，才是Ryan真正给她的完整画像。
先让你觉得被认可，然后告诉你代价。
刚刚和颜悦色的听多了，都快忘了Ryan可是个笑面虎。
杀人不眨眼。
顾青岑坐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在Ryan提出这个条约的时候微微蹙了下眉头，但很快便舒展开，只抬眼看向今禾，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到了今禾自己手里。
今禾快速计算着这个对赌条约。
Couture Design Awards被誉为珠宝届的奥斯卡，含金量不用多说，能拿到这个奖项的，几乎都是全球的顶尖人才，在这个条件下，业绩翻倍都显得容易多了。
这笔条件称得上苛刻，要是失败了，直接丢失了公司的控制权。
可风险带来的，确实绝佳的利益。
五千万的投资款，可不是谁都能一下拿出来的。
今禾思索片刻后抬眸，语气坚定：“我接受这个条件。”
Ryan闻言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脸上露出几分赞赏：“今小姐果然不一般，有胆量。”
他笑着看了眼顾青岑，“怪不得顾你要这么早的结婚，恐怕是怕自己抓不住人。”
顾青岑勾了勾唇角，手臂又紧了紧揽着今禾，语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阿禾确实很优秀。”
Ryan哈哈大笑几声，拿起酒杯跟两人碰了碰。
合作谈成，Ryan又拉着顾青岑出去打了几局球。
今禾对此不怎么感兴趣，但想着如果不去的话有些没礼貌。
她刚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被顾青岑按着肩膀，把她按回沙发。
“你要是不感兴趣就在这好好休息，Ryan那里不用担心。”
顾青岑说罢，他微微俯身，凑到今禾耳边压低声音补了句，“我很快就回来陪你，要是饿了就点些甜品，这里的味道还不错。”
今禾忍不住笑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去打球吧，不用总惦记着我。”
Ryan回过头看到两个人腻歪。
等到顾青岑走上前，单手搂上他的肩膀，好奇的问道：“结婚真有这么好？”
顾青岑勾了勾唇角，“好的不得了，你好奇的话，试试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拍摄
解决了公司的危急, 一切进入正轨。
一眨眼两个月过去，离春节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和辛莞的合作很顺利，因为广告拍的出圈, 再加上年底的各大晚会不断, 几乎都是有效曝光, 将梵星珠宝的口碑带上了高峰，收获了一众好评，效益也跟着翻倍。
比赛已经通过了初赛和复赛, 今禾的积分排在第二。
第一是她的前辈, 曾经是她在顶级奢侈品公司的组长。
接下来就是决赛, 这次比赛的决赛定在了沪市，所有参赛者都得到沪市进行为期一周的封闭比赛，会现场抽取题目进行设计与制作。
盛鸿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再也没人提起。
今禾没有和盛邵元有任何的联系，不太知道具体的情况。
只知道因为盛邵宁的举动让董事会不满, 他们合伙撤掉了盛邵宁的职位，如今盛鸿由盛邵元当家，虽然不如往日辉煌，但至少不会出现太大的危机。
临近过年，今禾收到了风尚杂志的邀请, 希望她能担任开年刊珠宝栏目的专访嘉宾，还会搭配几款梵星新出的高定珠宝拍摄封面。
这对梵星来说又是一次绝佳的曝光机会，今禾当即就应下了邀约，和对方敲定了拍摄的时间。
拍摄时间只有三天, 前两天是由梵星和风尚团队一起给确定展出的珠宝拍摄宣传图，最后一天则由风尚团队对今禾进行拍摄和采访。
可是前两天两个团队相处得非常不愉快。
风尚给的时间有限，派来的团队也需要和他们公司磨合, 再加上时间紧任务重，大家气氛都不是很好。
每次当两个团队吵架，现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今禾都想趁热喝了。
但今禾不能。
她坐在显示屏前，看着两个团队再次因为近景还是远景而吵架的时候，“各位，我们休息半小时，大家都冷静一下，我去给大家买点咖啡。”
风尚杂志的团队都是拍摄大品牌的，对于他们这种小品牌有些不上心，再加上他们也瞧不上梵星的拍摄团队，觉得对方经验不足，常常在细节上挑刺。
而梵星的团队则觉得风尚的人仗着名气摆架子，不尊重他们的专业意见。
今禾夹在中间，既要安抚自家团队的情绪，又要顾及风尚那边的面子。
真的很难啊！
今禾到附近买咖啡的时候，感觉都能听到对面片场里传来的争吵。
本来这事让助理或者其他同事来也就行了，但是今禾在屋内感觉都要呼吸不上来，只能借着买咖啡的由头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猛地吸入一口店里浓郁的咖啡香气，脑海里想的全都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本来两天拍完宣传图，才能在第三天完成她的拍摄和采访，马上就要过年了，谁也不想这个节骨眼加班。
今禾正想要着怎么调节两个团队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她低下头看手上的手机，发现是沈云舒打来的。
这个时候打来。
难道是片场又出了什么事？
今禾接起，将手机放在耳边，还没说话就听到那边传来了沈云舒着急的声音，“快来，片场打起来了。”
今禾感觉自己现在是一个脑袋两个大，但也顾不得那么多，给店员付了配送费，让他们待会把咖啡都送到对面片场，这才朝那边跑了过去。
刚到片场门口今禾就听到了两方交战的声音。
今禾抓紧时间跑上台阶，推开门就看到里面已经乱成一团，双方据理力争，但又些脾气冲的都要将房顶掀翻了，沈云舒身为公司高管，已经在拉架了，但是也没有阻挡住两边的怒火。
她走到控制台的位置，拿起麦克风大声喊道：“大家冷静一下——”
一瞬间整个片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的看向了今禾。
今禾的团队肯定听她的话，风尚也都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也就不和她对着干。
沈云舒走到今禾的身边，靠近她的耳朵，用着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这次不怪我们，是他们在模特上搭配了别的品牌。”
今禾听到沈云舒的话，眉头轻蹙，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模特。
现在拍摄的是新品耳坠，原本就应该不加任何其他首饰从而突出耳坠，可是现在模特脖颈处还带了一条和耳坠类似材料的项链，极大的掩盖了耳坠的光芒。
更重要的是这项链还是其他品牌的，原本定位就和Jinelle有重叠，知名度还更大，这样怎么看都不是在拍jinelle的宣发图，而是其他品牌的陪衬。
今禾确实一直在调节两个团队之间的关系，那是因为她觉得就短短三天的合作，没有必要将事情闹大，毕竟在不愉快的环境下出现的作品，是不会完美的。
可现在，风尚是在挑战她的底线了。
今禾走到刚刚和他们吵得最凶的拍摄统筹面前，指着模特脖颈上的那条项链问道：“这条项链是你让造型师搭的？”
她这些天一直和统筹交流，知道在这个团队里，他是老大。
统筹一副不怕事的样子，梗着脖子道：“是我让搭配的，这样搭配”
“搭配什么？合同上写的是Jinelle独家，就算你没有看过合同，这种行内规矩懂吧。”
今禾甚至都没听统筹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力量，让人不由地严肃起来。
统筹的脸色变了变，但他或许是觉得自己这年纪要是被年轻女孩给哄住会丢了面子，带着居高临时的傲慢道：“今总可能不懂，这是正常的混搭，单一的珠宝有时候撑不起画面。”
他以为这话会让今禾知难而退，毕竟这是大杂志，人家可都是求着上。
可今禾只是冷笑一声，眼神锐利，丝毫不陷入他的陷阱，“风尚杂志违约在先，我可以提起诉讼，但我请问你可以承担起造成的后果吗？还是说风尚会为了保你而支付违约金？”
统筹的脸色要比刚刚更难看。
他一个小统筹，真要闹起来风尚怎么可能会保他。
当时他也只是收了其他品牌的好处，想看看能不能夹带私货，仗着梵星珠宝是个小企业，高层又是两个小女孩做主，以为一定好欺负。
谁想到还是个硬茬。
今禾伸出两只手。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按照原计划继续拍摄，并且保证不再针对我的团队，今天完成拍摄计划这部分的拍摄，二我现在就去找你们主编好好谈谈这事。”
“别说影响不好，我不怕这件事闹大，正好可以让网友也评评理。”
其实今禾骗他的。
就算选了一，今禾也会去找主编好好谈这事。
她从来不是个吃亏的人。
统筹从腰后拿出沟通的对讲机，放在嘴边咬牙切齿道：“都没听到今总说的吗？把那项链去掉，抓紧时间重新拍，今天必须结束拍摄这部分的拍摄！”
这话一出，风尚的工作人员同时抓紧了动作，整个片场继续了拍摄。
沈云舒朝着今禾竖起了个大拇指就去工作了。
这种事也算常见，有些不敢得罪杂志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今禾偏不买这个账，只有把规矩摆清楚了，后面的合作才能顺顺当当推进。
看着重新归位有序忙碌的片场，今禾松了口气，正好咖啡店的配送员把订好的咖啡送了过来，她将咖啡摆好，等着休息的时间才招呼大家过来。
众人也都忙碌了很久，一窝蜂的拿着咖啡续命。
沈云舒拿了杯美式，坐在椅子上深深呼了口气，脸上有些疲倦，“现在可比你刚回国那阵忙多了，我好像有十天没休假了，贺嘉然都放假回家了，也没人给我做饭。”
“马上就是过年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今禾也坐在椅子上，看了眼电脑上刚刚拍的宣传图，听到沈云舒的话才转过头看她，“你和贺嘉然同居了？”
最近她们都太忙了，已经很久没有聊过生活琐事了，基本都是在处理工作。
“不算吧，他早就放假了，在我家住了半个多月，和家里说在外面兼职，现在也要过年了，只能先回去了。”沈云舒回道。
今禾有些意外，“你和他认真的？”
她知道云舒喜欢的一直是成熟稳重型的，之前不管是谈过的还是暧昧过的，无一不是这种类型，贺嘉然那种看起来很不成熟的大学生，根本不在云舒的选择范围内。
“怎么不认真了，挺有意思的。”
沈云舒将手里的咖啡放下去，歪了歪头，笑着看向今禾，“跟他在一起不用费脑子想东想西，开心了就一起吃吃喝喝逛逛街，不开心了他就安安静静的，比那些天天跟我玩心眼耍手段的男人舒服多了，你要不是和顾青岑结婚了，真可以算了算了，我说这话顾青岑得杀了我。”
今禾打趣，“那我是结婚早了啊，早知道多玩几年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沈云舒拍了个手掌，赶忙撇清这关系，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当时说和顾青岑结婚试试，这得有三个月了吧，试试的结果怎么样？有没有转正。”
“这个嘛”今禾假装思考，在沈云舒期待的视线中缓缓道：“就不告诉你。”
其实这些今禾都没想过。
她只觉得现在的生活要比独自一人的时候好多了。
好到不想思考以后，只想活在当下，珍惜每一刻。
休息十分钟后，拍摄继续。
经过刚刚的事情，风尚那边明显不敢怠慢，速度都快了起来，也没有再出现任何搅局，结束时比原定的时间还要早半个小时。
收工完毕，统筹走到了今禾的面前，阴阳怪气地问道：“今总，这个速度你可还满意？”
今禾自然听出来里面的意思，不过她假装听不出来，只笑笑道：“满意啊，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说完，她看向风尚拍摄组的同事们，拍了拍手掌，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两天辛苦大家了，这边是公司准备的伴手礼，就当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了。”
她们和风尚杂志的合作还在继续，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拍摄，逞口舌之快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留个体面，大家都好过。
统筹没想到今禾居然不接他的茬，这下反倒像是他自己无理取闹，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而风尚拍摄组其他的同事们都一窝蜂上来拿伴手礼，热情地和今禾道了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情况
沈云舒看着统筹的背影, 甩了甩拳头，要不是因为风尚杂志，她早就不忍了。
不过好在今禾沉得住气, 也守得住底线, 软硬兼施拿捏得刚刚好, 换了她估计当场就要跟对方撕破脸，反倒耽误了事情。
今禾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有时候管理公司确实得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发挥不同的作用。
今禾朝着还在收拾东西的同事们道：“大家也都辛苦了, 回去吧, 这边我和沈总收拾就行了。”
同事们也没客气, 和她们俩说了再见就离开了拍摄场地。
等人都走光了，今禾才和沈云舒慢悠悠收拾散落的器材和物料。
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明天还会有风尚的人提前来布置场地，她们就只把垃圾什么的处理了，把自家带来的珠宝收好放进保险柜就行。
不过一个小时, 两个人也就走出了拍摄场地，锁好了门。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月亮高高挂在天上。
沈云舒伸了个懒腰，“今天顾青岑怎么没来接你。”
今禾裹紧了围巾，搓了搓手, 让冰冷的手暖和一点，“他今天有饭局，我开车来的。”
“这样啊。”沈云舒也觉得有些冷，跺了跺脚, “太冷了，赶紧回家吧，明天见。”
“明天见。”
她们现在住的地方在两个方向, 一点也不顺路。
今禾看着沈云舒的背影，自己也走到了车子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发动车子，暖风慢慢吹出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感觉又活了过来。
今禾刚系好安全带，副驾驶座的手机就震了震，她拿起来一看，是顾青岑的助理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放在耳边，“阿程，怎么了？”
“今总，我不在京市，顾总的司机刚刚打电话说家里有事得立刻回去，现在顾总喝了酒没办法开车，能不能麻烦您去接一下。”阿程似乎有些焦急和不好意思。
“哦好啊，你发个定位给我吧。”
今禾说完挂了电话，等了一会儿便收到了阿程发来的定位，点开地图，正好离这里不太远，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
可能是临近过年，京市的街上已经没有那么拥堵了。
今禾赶上几个绿灯，没一会便到了餐厅门口。
这是一幢四合院，看起来格外的雅致清幽，朱红的木门半掩着，门口站着迎客的侍者。
今禾上前报了包厢的名字，便有服务员引着她往院子里走。
夜晚的风吹过廊下挂着的灯笼，灯影照在地上，给这四合院增添了些氛围感。
服务员带着今禾拐过两道月洞门，才走到顾青岑所在的包厢门口。
门半掩着，从里面传来一阵说笑碰杯的声音。
今禾刚想要推开，便从门缝里看见正对面坐在主位上的顾青岑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些怒意，而他的左手边站着一个女生，右手边则是几乎同时起身的陆珩，似乎在劝着什么。
那一瞬间，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今禾扶在门把上的手一顿，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李小姐，请你自重，我已经结婚了。”
紧接着，顾青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清晰传到今禾耳里。
周围没有敢说话的，都悻悻的看着。
只有陆珩还在一边打圆场，不过多半还是指责，只是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没有那么犀利。
“李小姐，你这做得就不对了，青岑都结婚了，你怎么还做这种逾矩的事。”
陆珩说着，看向了最旁边的李炎，“李炎，你还不把你表妹带走。”
李炎就差跪下来了，双手合十对着李希悦拜了拜：“希悦，妹妹，祖宗！我求你了，你别闹了行不行？”
今禾看了会，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当她犹豫自己是否应该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服务员的声音：
“小姐，您是这个包厢的吗？”
瞬间，包厢里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顾青岑看到门口站着的今禾时，几乎是立刻推开身后的椅子，大步朝着门口走了过来。
他走到今禾面前，伸手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用温暖的体温驱赶她赶路的寒气。
“怎么过来了？”顾青岑的声音里还带着冷意，但对着今禾不自觉的放软了语气。
“阿程说你的司机有事回去了，我正好在附近。”今禾嗅了嗅鼻，闻到了顾青岑身上淡淡的酒气，但除此之外，还有女孩子才会用的甜腻香水味，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
顾青岑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反应，立刻松开怀里的人，低头去看她的表情，发现她皱着的眉头，立马解释：“她刚才突然凑过来，我都躲开了，没碰着她。”
今禾其实对这件事没那么介意。
她对顾青岑很信任，只是突然闻到陌生香水味有点不习惯罢了。
屋内的陆珩立刻也走了过来，替顾青岑说道：“确实是这样。”
李炎看到今禾的瞬间，脸都白了。
谁不知道他们结婚这三个月以来，顾青岑有多在乎这位太太。
这个饭局本来就是他们三请四请，最后还是顾青岑看在陆珩的面子上才过来的，结果却落得这个结果，如果李希悦不是自家表妹，他早就把人扔出去了。
真是作孽，他怎么想起来带这个大小姐过来的。
李炎赶紧上前赔笑，对着今禾连连摆手：“嫂子，这事确实怪我。”
说完，他朝着李希悦招了招手，“你，还不过来和顾太太道歉！”
李炎本来就对那次宴会针对今禾的事情耿耿于怀，哪怕顾青岑已经教训过他了，也怕他哪天心情不好旧事重提，本来想借此缓和一下，这下倒好，关系估计更是降到冰点了。
李希悦走上前，但却不是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今禾，不仅没有道歉，反而自报家门了起来，“我是李希悦。”
李炎听闻，叫道：“鬼想知道你叫什么，我让你给顾总和顾太太道歉。”
顾青岑本就有些烦了，此时听到噪音更是瞥了李炎一眼，眼神冷漠却带着压迫。
要不是陆珩和这些人有合作，他根本不会来这个饭局。
遇到这种糟心事还被今禾看到了，简直糟糕透了。
“我刚刚没有做什么，就是想说个话。”李希悦解释道。
今禾看了一眼李希悦，总算明白为什么知道她这么熟悉了。
风尚传媒创始人李女士唯一的孩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
她在杂志上看到过李希悦的采访，如果没记错，这个女孩子似乎也是学的珠宝设计。
李希悦看着今禾。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孩子很漂亮，气质干净利落，眉眼舒展大气，哪怕只简简单单地打扮了一下，站在那里就比精心打扮的自己还要亮眼。
很奇怪。
她从小就跟在母亲身边，见过各种被夸成天仙般的女明星和模特，今禾就算再漂亮，按理说不该让她觉得这么特别。
可眼前的女人就是有那么一种气质，能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希悦都快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眼睛都快要黏在今禾身上。
“你看什么呢？”
李炎拍了一下李希悦的后脑，力道不重，唤回了她的出神。
李希悦挺了挺胸膛，丝毫不避讳的看着今禾，“我听我妈妈说你很厉害，今年的开年刊还特意给了你几个不错的版面。”
李希悦说着，视线扫过了今禾的手上，看到上面的婚戒，又想起刚刚看到顾青岑手上也戴着同样的婚戒，那些老总问是哪家品牌的时候，顾青岑似乎说是他太太设计的。
这婚戒吸引了李希悦的注意力，“这婚戒是你设计的？”
今禾抬起手，看了下自己的婚戒，有些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她感觉这孩子的注意力怎么这么跳脱。
而且看着也不像那些心思坏的人，除了刚刚那点逾矩，倒也没让人觉得多讨厌。
李希悦没有回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锁在那枚戒指上。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这个主石切割方式很特别，一般婚戒用圆形明亮式切割比较多，但你用的是……长角阶梯切割？”
今禾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希悦能一眼看出这些。
这些她都在设计图纸上坐了详细标注，虽然不是由她盯着制作的，但至少还原了95%，也是很成功了。
李希悦又凑近了些，“这里做了内收处理，戴在手上更贴合指型，但又不影响视觉重心，这种平衡感很难掌握，而且你用的是四爪镶嵌吧？角度不一样，光线可以从不同方向折射……谁教你的这种处理方式？”
今禾看着她的表情，那种专注认真，甚至有点兴奋的样子，和刚才那个胡搅蛮缠的大小姐判若两人，还挺有趣的。
她道：“没人教我，是我自己琢磨的。”
李希悦直起身，看着今禾的眼神变了，带着一些郑重的打量。
她好像在心里重新评估着什么，沉默了片刻才说：“这个设计理念很不错。”
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炎听不懂他们说话，皱着眉头道：“你到底想干嘛啊李希悦，读书读傻了吧，我真得找小姨好好管管你，现在道歉，然后我带你回家。”
李希悦并没有搭理李炎，她看了顾青岑一眼，又看回今禾，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冲了，“你很厉害。”
今禾没忍住笑了一下，“谢谢？”
她应该这么回吗？
“不客气，我说的是实话。”
李希悦又恢复了那种傲娇的表情，“但我和青岑哥也认识很久了。”
顾青岑几乎是立刻皱紧了眉，反问：“我们什么时候认识很久了？”
陆珩也似乎觉得奇怪，“没有吧。”
李炎更是赶忙附和，“哪有的事。”
包厢里的人见情况不妙，都打着马虎眼地走了。
没一会儿这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今禾看着明显比他们小很多的女生，问道：“你多大了？”
“二十二，有什么问题？”李希悦不服输地挺了挺胸膛。
“没有任何问题。”
今禾说完挽住顾青岑的手，不想再和李希悦说什么，只是看向顾青岑道：“回家吧。”
顾青岑握紧了今禾的手，看向李炎说道：“李炎，人是你带来的，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李炎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赶忙道：“我改日肯定登门和嫂子道歉。”
顾青岑并没有搭理李炎，牵着今禾离开了。
李希悦却一直看着今禾的背影。
圈子里一直说顾青岑这位太太靠男人上位，但今天一看，好像和传闻说的不太一样。
明明是个很优秀的女孩才对。
——
不是情敌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无赖
走出四合院, 服务生将今禾的车开了过来。
直到车子停在两人面前，顾青岑的手还是没有放开。
今禾走上前，将副驾驶的门拉开, 示意顾青岑坐进去, 可是他没有松开手, 像是黏上了502胶水一样牢牢地扣在她的手上。
她有些无奈地甩了甩顾青岑的手，“你松手，不然我怎么开车？”
顾青岑看着今禾, 那双眼眸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有些湿漉漉的, 亮晶晶的, 像是小狗，直勾勾地盯着她，很认真地问道：“你生气了吗？”
今禾摇头，“没有啊。”
顾青岑变了脸色，原本有些憧憬的神色立刻消失, “你为什么不生气？”
今禾：？
这是什么意思。
今禾侧头看了他一眼，就见他抿着唇，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比刚刚在包厢里还要丧一点。
她有点哭笑不得，问道：“你怎么了？表情这么奇怪。”
“没怎么。”
顾青岑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 像是憋着气又不肯说出来。
今禾问道：“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顾青岑没有搭理今禾，反而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上来，带着浅淡酒气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 吻得又急又沉。
今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正当她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全都聚集在两人身上，赶忙准备推开的时候, 顾青岑却忽地离开了她的嘴角，松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坐进了副驾驶里。
今禾眨眨眼，透过玻璃看着顾青岑的侧脸，微微蹙了下眉头。
谁又惹他了。
个头挺高心眼怎么这么小。
今禾没想通，走到了驾驶位上。
她系好安全带，刚想要开车，却感觉到顾青岑的灼热的视线。
今禾转过头，对上了顾青岑的眼神。
顾青岑再次问道：“刚才在包厢里，李希悦说的那些……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今禾听到顾青岑提起李希悦的名字，琢磨出来他是什么意思了。
也不怪她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实在是她没把李希悦的话放在心上，她以为顾青岑也是这样的。
今禾看着顾青岑期待的眼神，眼眸闪过一丝狡黠，薄唇轻启，“有啊。”
顾青岑的背微微挺直了一点，“什么感觉？”
“我觉得她挺有精力的，大晚上不回家跑来闹这么一出，一看就是没有受到工作的摧残，等她再长大点，估计下了班就只想回家睡觉了。”今禾笑道。
顾青岑：……
他等了一会儿，发现今禾真的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偏过头来看她：“没有别的了？”
“别的什么？”
“比如……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顾青岑闻言，撇过脸去，看着窗外。
今禾觉得逗顾青岑特别有意思。
他这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实在少见，谁能想到平常矜贵凌厉的顾总，这会儿居然因为这点小事气鼓鼓的，像个没抢到糖的小朋友。
特别的可爱。
今禾握着方向盘，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故意发动了车子，没再说话。
车开了没两条街，副驾驶的人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今禾用余光见顾青岑还是那副样子，趁着红灯，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吃醋啊。”
顾青岑终于有了反应，他从车窗外移开视线，看向了今禾，从嗓子眼嗯了一声。
他虽然没有喝多，可却还是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如平常好用了，至少没办法冷静的思考了。
“你如果喜欢我，看到我身边有别的女人，难道不会生气吗？”
“嗯可是我知道你根本没给别人机会，而且李希悦就是年轻小孩的心性，我犯不着吃一个二十岁小女孩的醋吧。”
顾青岑知道自己不占理。
可他就是觉得今禾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你也得表现得在乎一点。”
今禾闻言笑出声，腾出一只手覆在顾青岑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好好好，下次我一定生气，这样顾总满意了吗？”
“嗯，满意了。”顾青岑扣上今禾的指尖，与她十指相扣。
绿灯亮起，今禾抽回手，“行了，我要开车了，你要是晕的话就把窗户打开。”
过了会，今禾没有听到顾青岑那边的动静，趁着路况良好的时候转过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耷拉着脑袋在椅背上。
顾青岑最近连着开了好几天的会，今天本来就累，喝了点酒又放松下来，也不怪会睡着。
年底了工作都很忙，他们也只有晚上才能见到面。
今禾放慢了车速，让车子开得更稳些。
很快便到了车库。
车子停下，但身边的人似乎还没有想醒的迹象。
今禾解开安全带，刚想要唤醒顾青岑，忽的看到他的脸蛋，停下了动作。
车库昏暗的灯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凌厉的五官却隐藏在黑暗中，脸颊因为喝酒的缘故有些红扑扑的，少了几分清醒时的疏离压迫。
今禾忍不住伸出手吗，顺着眉骨，轻轻划过他的眼睛，最后落在他的唇边。
顾青岑似乎感觉到了痒，眉头轻轻动了动，脑袋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不知道何时起，她已经习惯了和顾青岑在一起的日子。
睡前有他，醒来有他。
今禾看着也有些困了，明天还得起早去化妆拍摄，今天得早早睡觉防止脸肿，便拍了拍顾青岑的脸蛋，“醒醒。”
顾青岑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些，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在车库里了，转过头，眼底还蒙着刚睡醒的雾，目光却已经自动落在今禾脸上，像是开了跟随模式。
下了车，他抬手握住今禾的手，稍稍一用力就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刚刚是不是摸我了。”
今禾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撑着他的胸口才稳住身形，闻言勾起嘴角，“摸都摸了，你还想怎么样？”
顾青岑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闷闷地说，“得摸回来。”
说完不等今禾反应，手指就顺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上滑，酥酥麻麻的。
今禾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笑着躲，“别闹，在外面呢。”
顾青岑不撒手，声音带着点委屈：“你刚才说不在乎，现在还不让我碰。”
今禾没辙，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的轻缓又温柔，顺着他的话道：“我在乎，特别在乎，行了吧？快上楼吧，外面冷。”
顾青岑这才满意，松开了今禾，牵着她的手走进了电梯。
只是还没安分两秒，他又从身后圈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
今禾抬手，拨开顾青岑的脑袋。
下一秒，他又贴了回来。
今禾有些无奈，但却又觉得好玩。
看来下次可以试试灌醉顾青岑，说不定更有意思。
捕捉到这个想法，今禾哼哼的笑了两声。
恰好这个时候，电梯门打开。
今禾抬手，把顾青岑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转身用指纹开了锁。
门推开，屋里一片漆黑。
她弯腰换了鞋，还没来得及去够玄关的灯，身后就被什么东西抵了一下。
今禾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可紧接着又被拽回去，同时肩膀被两只手按住，用了点力把她翻转过来。
她的后背紧贴在门上，还没反应过来，顾青岑的吻在黑暗里落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在门口那个急慌慌的吻要温柔得多，带着掩不住的缱绻和占有欲，一点点啃咬着她的唇瓣，吮吸着她的呼吸，像是想在她的身上留在彼此的味道，宣示主权。
直到今禾呼吸不稳，顾青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贴着她的唇角低喃：“阿禾，我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
今禾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应道：“我知道。”
她都知道。
顾青岑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今禾抬手打开客厅的灯，整个屋子一下亮堂了起来。
顾青岑换了鞋子，走到沙发上坐下，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解开了领带松了松领口，眉头紧皱，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起来还是有些头疼。
今禾放下包，察觉到顾青岑的动作，问道：“头疼？我给你弄点醒酒汤。”
“没事，我没喝多少，是今天开会烦的。”
顾青岑说着，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阿禾，过来坐，让我靠会。”
今禾脱下外套，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刚坐稳，顾青岑就侧过身把脑袋枕在了她的腿上，手臂环着她的腰，整个人都贴了过来，像只找到窝的大型猫科动物，找了个舒服姿势就不动弹了。
今禾低头，伸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指尖顺着发旋轻轻打转。
顾青岑闭着眼睛，呼吸慢慢沉了下去，很长时间都没再说话。
今禾以为他又睡着了，动作放得更轻，慢慢梳理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过了会，顾青岑的声音传来，“过年我们去长白山好不好？有我们一家，周老师和陆珩。”
周老师不用多说，每年都会被顾青岑接到顾家过年。
而陆珩偶尔会去国外和父母一起，或者父母回到国内，如果他不去，父母也不回来，他就会到顾家过年，反正两家离得近，顾家也早把陆珩当做干儿子。
今禾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起去长白山？”
顾青岑坐起身，往她那边挪了挪，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伸手拨了一下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顺手，“那边要建新的滑雪场和度假村，年后竞标，去考察一下。”
今禾歪着头想了想，“近几年东北三省旅游业发展确实很快，正好我也可以去想些比赛的灵感。”
“下次比赛什么时候？我想去现场看看。”
“年后，到时候给你要张票。”
顾青岑扣住今禾的后颈，吻了吻她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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