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在万世极乐教的这段故事,我并不是很想向你提起。
……
好吧,说实话,我被童磨问得有点破防了。
那这部分我就长话短说。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面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剧情,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里只是我人生的一个短暂中转站。
黑死牟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无惨、半天狗和玉壶也是,偶尔会来拜访我的只有猗窝座。
很多时候他甚至是空着手来的。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得知童磨出去的消息,童磨前脚刚走他就过来了,毫不客气地坐在我旁边,跟我聊些没有意义的内容。
比如“你家人生过病吗?”“你照顾过病人吗?”“你的父母怎么去世的?”。
我:“你真冒昧。”
猗窝座:“所以呢,你的父亲会向你道歉吗?”
我:“经常会,他天天都在说自己对不起我和我母亲,但是我们都不接受,因为他没有做错什么。”
“……”
从表情就看得出,猗窝座已经开始后悔前三百年没找机会跟我来一场交心局了。
我想,之后,我会为他选择一个没有痛苦的死法的。
至少待遇不能比上弦陆差才行。
……
比起我在无限城跌宕起伏的那三百多年,我在万世极乐教这里的生活称得上是平淡无波。
我甚至只有少部分的时间在研究怎么跑路。
嗯,我说过的,我想走随时能走。
因为成为了完美生物,我只要找个大晴天的中午,把信徒们支开后拔腿往外狂奔,上弦们就算倾巢而出都没有办法抓到我。
但是这个办法有个弊端。
哪怕我持续不断地跑到天黑,只要我没有找到安全地方藏身,鬼们随时都会掘地三尺把我找出来。
恰好,我对东京一点都不熟悉。
我甚至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万世极乐教到底是在东京和京都的中间还是相反方向。
所以我在等一个人来接应我。
而其余大多数的时间里面,我都在思考童磨之前和我的聊天内容。
也就是“我是否拥有爱人的能力”这件事。
但我无比确认:童磨给出的其实是一个诡辩。
我没谈过,他难道就谈过吗?
两个没有经验的家伙在这里讨论爱情,这不搞笑呢吗?!
况且,无论我这个人现在的精神状态正不正常,我的爱情观合不合理,我的爱都是不可能给一个鬼的。
我说了,我是人。
我是要变回人类的。
我是要回到我熟悉的那个时代,然后赶在ai统治世界之前,将自己的骨灰发射到外太空的。
……炸成烟花或者撒进海里也行。
但是,如果那个人是人类时候的妓夫太郎呢?
如果那个人是富冈呢?
我将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却依旧想不出一个答案。
我理解爱,我知道爱。
所以我确信自己没有爱上过他们。
而如果你一定要问我为什么不爱上——
在这个问题上往深奥了扯没什么必要,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那时候的他们都太弱了。
我本身并不慕强,但是这个世道逼着我向往强大。
如果他们不够强大,他们给不了我安全感,我也没有办法保护他们,我们的结局注定会是个悲剧。
我父母就是这样。
我不想走他们的老路。
……但其实他们的结局又不能算是完整的悲剧。
因为爱到最后就是要前后脚埋在一起的。
他们做到了。
*
童磨的万世极乐教的地理位置大概就在东京南边的郊外。
我在这里度过了一段不烧心的日子。
因为无惨和黑死牟的接连警告,再加上我的爱搭不理,他识趣地不主动招惹我——毕竟我也不是什么万鬼迷。
在清楚知道我绝不会回应他的热情后,童磨的注意力并不总是在我的身上。
嗯……
主要可能也是因为他总有新的信徒出现。
整整二百五十多个傻子信徒们,自发集中生活在这个由鬼创立的教会中,教条就是“以恬静的心快乐地生活,艰辛的事、痛苦的事不做也行,因为没有做的必要”。
嗯,教条不错。
就是教主太拉了。
可当初……要是在遇到珠世之前遇到童磨的话,估计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加入这个教会吧?
我出神地想。
童磨对于信徒们十分宽容,甚至为她们提供了不错的住处和物质基础,还会定时给她们进行心理疏导——
你想象一下。
就想一下。
一个白发俊脸且身材绝佳的大帅哥捧着你的脸,和你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地流泪,轻声细语地夸你“好不容易”“好努力”“好伟大”“做得真棒”的那种疏导。
跟男模似的。
还是超高性价比的模子哥。
因为童磨is完全free。
信徒们——主要成分其实是年轻的小姐和少妇们——完全被他哄得晕头转向,连回家的路都忘记了。
好在,在被鬼们荼毒了上百年后,我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看童磨吃人了。
……也没有很平静。
自杀和请求旁人帮忙动手有什么区别呢?
有。
前者会下地狱,而后者可以去天堂。
是的,在连续上百年梦到我的父母在天堂当上大明星后,我终于认命了:这个世界绝对是有天堂和地狱的存在的!
好人就是会去天堂,坏人肯定会下地狱!
所以我没办法客观评判童磨的对错。
因为我真的能够理解那种“活不下去”的感觉,当看到那些信徒在苦苦强撑了一段时间,最后无奈地在夜幕降临之后走到童磨的身旁……
我有一种无力感。
劝?
怎么劝?
当人真的活不下去啊,难道也要让她们变成鬼吗?
但是变成鬼这条路,我、珠世和小梅都试过了,比当人还要不好走呢。
上血鬼术脑控她们?
让所有人都信心满满地摆脱对童磨的依赖,以强大的心脏迎接明天?
你还不如信我是鬼王。
在我尝试脑控两个信徒,给她们强行灌输了“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的信念,结果半年之后发现她们又一脸枯槁地回来之后,我就放弃了。
该改变的是这个世道,不是人。
而就因为童磨的一句“怜子和我是同类啊”,信徒们就将我也看作了什么神明,恭恭敬敬地将我供了起来。
基本上我问什么答什么。
我于是知道了现在外面已经来到了1908年。
我还从她们的口中大概得知了一些有关我自己的事情——
因为我,怜子,和历史上的那位大花魁“冬木怜子”撞了名字。
哎,没办法,人的名树的影。
信徒们总是喜欢在闲聊时将话题引到我的身上。
比如百年前,天皇的宝库发生了一次巨大火灾,其他的东西都没什么损失,唯独我的画被烧毁了七八幅。
再比如,还是百年前,特殊的壶型绘面出世,世人大为震撼,结果后面三只壶都被神秘的买家买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还比如,都将近四百年过去了,京都那边最近有一个冬木家族的嫡系说,冬木怜子是他们那一支的,并公开了族谱。
我:“……”
前两个我都能猜得出是玉壶闹出来的事情,最后一个倒是让我有些困惑。
能碰瓷的话早就碰瓷了吧?
至于等这么久吗?
而且,无惨当初不是说已经把冬木家赶尽杀绝了吗?这冒出来的又是谁??
吃自己的瓜真是越吃越懵逼。
于是我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信徒们出去忙碌的时候,照例将已经烂熟于心的那二十几张花札抽出几份,当作今日的练习,然后轻声呼唤了在门外等候着的信徒。
短发信徒快步走近。
“……你是才来的吗?”我突然开口。
肩膀过宽的信徒突然一顿,快速低下头去:“是的,大人,我是十天前才来的。”
“……”
不对劲。
在无限城里那些年,我从无惨那里学到的解剖学知识也不是白学的,就这么一眼看过去,我能保证这绝对不是一个女人该有的骨架!
童磨这儿可是只收女信徒的!
十分有十万分的不对劲。
而且,门口明明有两个信徒,进来的却只有他一个,另一个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在望风一样。
等会,他?
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就连声音都有些变调:“你抬起头来给我看看。”
信徒很快抬起了头,但却不是时透真树。
这是一张对我来说十分陌生的面孔。
会是谁?
难道又是鬼杀队?
我还是没有放弃,轻声说:“童磨要等到明天的天亮前才会回来,看守我的都是普通信徒,你们将会有大概八个小时的时间做些什么。”
冒充信徒的男人眼神立刻变了。
“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们要做的事情……和我有关吗?”
站在门外的另一个信徒也微微侧了侧头,两个人之间似乎有种天然的默契,只是一个眼神交换就快速调换了位置。
那个陌生女信徒缓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安静地看着她,心中有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缓缓浮现。
但……
怎么可能呢?
我的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热。
怎么会是她亲自过来呢?
她只带了那一个帮手吗?杀鬼用的日轮刀呢?紫藤花毒呢?和继国缘一一样强大的剑士呢?
……难道这么多年来,她也跟我一样处境艰难吗?
而在等到女信徒撤去了伪装,露出了真实的黑发紫瞳,温柔地看着我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珠世……”
“很抱歉把你弄丢了,怜子。”
她笑着说出了我们第一次认识时,对我说过的话:“但,能够亲手掩饰自己的错误,也算是一种成功吧?”
……
……
嗯,这大概是全书到现在为止最好的消息了。
在1908年的7月,一年中白昼最长的日子里,我的私人医生珠世时隔几百年,终于再次找到了我,并将我重新带回了人类社会。
哎。
她还是那么美。
哎……
哎……
*哎!!!
这本怎么就是言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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