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音乐节 好逊。
月考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响时, 叶棋捏着笔的手指还在发颤,视线扫过完形填空,心里头的焦躁像被风卷着的火苗, 烧得滋滋响。
他跟着人流慢吞吞走出考场,走廊里满是学生对答案的喧闹声,有人喜形于色,有人垂头丧气,叶棋混在其中, 只觉得那些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
从国庆放假前和陆陶然那场撕破脸的争吵后,他的日子就没一天舒坦过。
那天他被陆陶然当着全班人的面骂得下不来台,转头又被同桌吴宇良把那些龌龊话的来龙去脉抖落给了班里的男生。
吴宇良本来就看他不顺眼,添油加醋一说, 叶棋立马成了班里男生的笑柄。
他们嘴上不说, 眼神里的鄙夷和戏谑却藏不住,课间凑在一起聊天, 见他走过去就立马噤声, 转头又低声哄笑,连平时一起打球的几个男生, 也刻意绕着他走。
女生那边更不必说, 原本还有几个女生觉得他长得不错愿意搭话,自那以后, 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嫌恶, 有人甚至当着他的面和陆陶然夸她那天骂得太解气了。
解气你妈的的啊?
叶棋觉得自己骨子里是一个很要强的人。
从普通班挤进理科提高班,他确实非常努力,如今好不容易用了两个月时间站稳脚跟,和班里人混了个脸熟,本以为往后能顺风顺水, 一边跟着大家卷成绩,一边慢慢追裴纾,结果就因为那一次,一切都毁了。
仔细想想,自己那天其实也没错,哪个男的不想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表现一下啊?
就是被那个陆陶然搅和了局,可没人听他辩解,也没人在意他的初衷。那些阴阳怪气的眼神和刻意的疏远,像一张网,把他裹得喘不过气。
他上课开始走神,刷题时总忍不住胡思乱想,连原本最拿手的英语,做题时都频频出错。
而裴纾的冷淡,更让他心里的危机感翻着倍往上涌。
以前他找裴纾问问题,她总会认认真真讲,哪怕是简单的基础题,也从不会不耐烦,偶尔抬头和他对视,眼神也是友善的。
可那天之后,裴纾再没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他凑过去问问题,她依旧会讲,态度却很疏离,讲完就低头刷题,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肯给。
他看着裴纾这几天总黏着汤雯婧,两人一起吃饭,一起回教室,课间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心里的焦躁就更甚。
本来还想找机会试探一下她的态度,解释那天的事的,可惜一直没机会。
晚自习的教室里,老鱼头难得没管,只说让大家自由安排,便回了办公室。班里瞬间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对答案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议论声,格外嘈杂。
叶棋坐在位置上,对着桌上的数学试卷,耳边是后桌男生对答案的声音,每听一句,他的心就沉一分。
“这道题最后一步要乘二吧?我算出来是(㏑2,+∞)。”
“对,我也是,”那那男生应完后不知是什么心理,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叶棋,你算的多少?”
叶棋闻声一愣,捏着笔的手紧了紧,含糊道:“忘了。”
男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就开始和另一个人笑,叶棋看得一清二楚。
他低头看着自己试卷上的答案,心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何止是这道题,还有很多平时明明能算出来的题目都错了。
不用等成绩出来,他也知道这次月考考砸了。
提高班的竞争本就残酷,周测月考排名次次洗牌,稍有不慎就会被踢回普通班。他这次的状态,排名跌出提高班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一想到要被退回普通班,叶棋的胸口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疼。
那对他来说,是双重的打击,更是莫大的羞辱。被提高班的人看不起,说他是“混不下去被踢走的”,回到普通班,那些原本就嫉妒他挤进提高班的同学,更是会借机嘲讽。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一旦离开提高班,他就再也没有近水楼台追裴纾的机会了。她是年级第一,他要是回了普通班,两人便成了两个世界的人,连说话的机会都少之又少,更别说追她了。
叶棋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斜前方的裴纾。她正侧着头和一个女生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灯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着那抹身影,心里突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要在运动会上跟裴纾表白。
有些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拦都拦不住。
运动会人多,全校的师生都在,操场上闹哄哄的,到处都是人潮。裴纾脾气好,向来是个好讲话的人,若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白,她定然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只要她不拒绝,哪怕是犹豫默认,对他来说也算达到目的了。
就算最后他真的被踢出提高班,大家也会夸他确实厉害有本事,就待了两个月连年级第一都泡到手了——而他也能借着这份关系,继续和裴纾保持联系,只要再努努力,下次考试考回提高班,一切就都回来了。
至于裴纾的想法,这就更不是问题了。
这种没什么脾气的女生,只要拿出点诚意,当着众人的面表白,她就算心里不愿意,也会顾及他的面子,不会让他下不来台。
而只要迈出这一步,往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磨,总能让她动心。
他再次看向裴纾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运动会的表白细节——最好挑个热闹的时间段,接力赛或者篮球赛的时候,音乐节的时候感觉也可以。
窗外的夜色渐浓,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叶棋低头看着试卷上的错题,心里的焦虑和不安,似乎都被这个疯狂的念头盖了过去,反倒还有了些许期待。
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赌一把。
***
运动会第一天的阳光还挺烈,晒得塑胶跑道泛着晃眼的光,开幕式后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哨声混着广播里的播报,闹哄哄地飘进教学楼。
提高班的大多人都揣着心思留在教室里卷,唯有轮到项目的人才会抓起校服外套匆匆往外跑,但也有少数坐不住的,溜去操场找朋友闲聊,或是凑在看台上看个热闹,各有各的安排。
叶棋坐在位置上,翻着数学卷子却没看进去,余光扫过窗外攒动的人影——他自然不会选在今天,人散着,没什么氛围感。
文体委员就是这时抱着一沓草坪音乐节的节目单走进教室,往每个人桌上都放了一张:“晚上七点草坪开始,到时候自己搬凳子过去。”
裴纾拿起节目单,上面列着唱歌、乐器独奏、小品的节目,密密麻麻占了两页。陆陶然早早就揣着零食去了隔壁班找朋友,位置空着,汤雯婧便凑过来,和裴纾头挨着头一起看。
“居然有弹琵琶的,上次文艺汇演都没见着。”汤雯婧指着一个名字,轻声说。
裴纾点点头,目光往下扫,忽然顿在最后几行的乐器独奏区——谢逢野的名字赫然在列,节目是二胡独奏,曲目标着《空山鸟语》。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曲子她熟。谢逢野以前还在学二胡时候,被逼着练这首好久,每次去他家都看见他坐在院子里拉。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敲着消息。
来一块菠萝:早上是不是就在彩排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谢逢野的回复就跳了进来。
Estrella:谢谢你的关心
来一块菠萝:什么人机回复
来一块菠萝:看不懂
Estrella:下午才开始彩排,这会儿没事干,在教室待着
来一块菠萝:那怎么不和lcz他们去操场转转?今天挺热闹的不是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过消息。
Estrella:他们今天有项目
Estrella:没什么意思
Estrella:想喝奶茶吗,我现在点
这边裴纾低头盯着手机,嘴角的笑意就没散过,眉眼软了下来,整个人都浸在一种不自觉的欢喜里。
汤雯婧这边刚看完一个合唱节目,想和裴纾说自己初中同学也在里面,一抬头就撞见她垂着眸,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嘴角扬着浅浅的笑,很甜的感觉。
她心里正偷偷犯嘀咕,到底是和谁聊得这么开心,裴纾却忽然抬了头,眼里还盛着未散的笑意,语气轻快:“我发小说给我们点奶茶,你想喝什么?”
汤雯婧倏地愣了神,手指轻轻蜷了蜷,关于奶茶的零碎记忆一下子涌上来——都是以前林晓她们支使她跑腿,记着每个人的口味,从来没人这样问过她想喝什么。她定了定神,摇了摇头:“和你一样就好,都行。”
“好。”裴纾应得爽快,立马低下头飞快敲着手机屏幕,发完消息又想起,方才抬头时,汤雯婧正盯着自己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便又抬眼,歪了歪头问:“刚刚要说什么吗?”
汤雯婧抬手拂了拂额前垂落的碎发,把心里那点异样彻底压下去,笑了笑说:“没,就是刚看你笑得好开心,想问在和谁聊天而已。”
裴纾闻言点了点头,可过了半秒,她又想了回来——自己刚刚笑得很高兴吗?
她好像完全没意识到。
……
夜色漫过整个操场,主席台下方早已挤得满满当当,三个年级的学生搬着凳子层层围坐,晚风卷着少男少女们的喧闹,在空气里漾开。
几乎每个班都备了荧光棒和彩色记号笔,黑夜里晃动摇曳的鲜艳彩灯,像揉碎了的星河落进入海,有人扯着嗓子喊朋友的名字,有人举着手机拍来拍去,闹哄哄的,满是鲜活气。
草坪音乐节的节奏很轻快,先是几个班的合唱,歌声混着台下的跟唱,调子歪歪扭扭却格外热闹。
接着是乐器独奏,弹古筝和弹琵琶的……反正每个节目开始和结束时,台下都会响起阵阵掌声,荧光棒晃得人眼晕。
裴纾的目光总不自觉往后台飘,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有点沉甸甸的,心里也有点。又在谢逢野前一个节目快结束时从提高班的位置挤出去,跑到离主席台最近的一个视野开阔空位——那是高一的区域,这会儿人挤人乱成一团,没人在意她是不是本班的。
想起前面两个表演乐器的学生的盛装打扮,她还挺好奇谢逢野会穿什么,眼睛盯得可牢。
结果谢逢野套着件白T,下身也是平时在穿的牛仔裤,就上台了。
“……”
好逊。
岂料下一秒,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所有节目都要响亮的欢呼,女生的尖叫声混着男生的起哄声,差点盖过主持人的报幕,荧光棒晃得更急了,连主席台两侧的荧光笔都挥得边起劲了。
裴纾毫无防备地被耳边的欢呼声淹没,赶紧捂了一下耳朵,整个人都是懵的——怎么突然那么热闹?
她适应了一下,松开手,手还没放下,就听见身侧两个高一女生正凑在一起,手里捏着奶茶杯,声音里满是雀跃,压着却藏不住激动:“卧槽卧槽,这人也太帅了吧!是哪个班的啊?”
“不知道啊,刚刚报幕的时候好像说高二的?几班我也没听清——早知道有这号帅哥,早就去校园墙上捞了!”
“校园墙有啥用啊?又不是每个人都加了,而且很多人都不看的。”
“诶呀我刚刚听到了他好像叫谢什么的,是吧?记下来记下来,等下散场去打听打听!”
“你看他拿二胡的样子,手好好看啊,救命,等下……”
“你什么关注点啊?”
“……”
她们的话一字一句飘进裴纾耳朵里,她怔怔地看着舞台上的人。
谢逢野正低头调整话筒的高低,这个位置离主席台的确很近,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懒懒的,可站在聚光灯下,就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裴纾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谢逢野长得好看的确是众所周知之事,但像她还有李承蛰他们这些总是在一起的人,就很容易忽略这些。
可此刻,在满场的欢呼和陌生学生的惊叹里,看着聚光灯下那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却依旧引得全场沸腾的少年,她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半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弄得她发懵,又说不清缘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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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性喜欢/训狗文学/法友转正/双洁
奚濯没带伞,雨夜从地铁站跑回公寓,十分钟,从头湿到脚。
屋里一片漆黑。对面房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还没回来。
他习以为常地关了门,冲完澡出来时没穿上衣,正擦着头发,客厅灯忽然亮了。
玄关站了个人,浑身透湿,长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
她浑不在意。
脱了鞋赤着脚往屋里走,随手把湿透的外套脱了扔在洗衣机上。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女孩脚步虚浮,活脱脱醉鬼一个,看着随时要栽下去——
不出他所料,还真滑着了,整个人失重往前倒。
奚濯伸手把人捞住,不及询问,她却顺势踩上他趿着拖鞋的脚背,湿裙子贴上他腹肌,冰凉的,软的。
细细的胳膊环着他。
“干什么?”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揽在后腰的手倒是没松。
路灵菡踩着他,半晌才微微仰头,湿漉漉的睫毛下,一双眼迷蒙又清醒。
她凑上来,嘴唇擦过他的嘴角,含糊不清地答复。
“……玩玩。”
*
某天结束后,女孩子迷迷糊糊追着他索吻。奚濯轻掰正她脸,蛊惑似的轻声问:“干嘛老偷喝酒?”
“不高兴。”
“现在怎么不喝了?”
“有你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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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对不起 有名分了没
这晚的草坪音乐节, 成了整个一中初秋里最鲜活的印记。轮到后面唱流行曲的几个节目时,台下跟着晃着荧光棒合唱,声浪飘出操场, 漫在微凉的夜风里。
黑夜里的欢闹裹着少年人们的肆意,把高中生活里的沉闷冲得一干二净。
直至最后一个节目落幕,主持人笑着说散场时,看台上的电子钟刚跳至八点零五分。学校难得松了口,没再安排晚自习, 只让各班自行整队回宿舍,算是给这场运动会和音乐节添的小福利。
一时间,攒动的人群从操场四散开来,荧光棒的彩光混着路灯的暖黄, 在校园的小路上织成细碎的光带, 说笑打闹声此起彼伏。
谢逢野早就在表演结束后从后台绕了下来,背着二胡, 没回自己班的队伍, 反而径直往高一那片区域走——站得那么近,他很难不看到。
裴纾那会儿正低头翻着相机里的照片, 还在回看他拉二胡时的模样, 肩头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她抬头, 撞进少年人带着笑意的眸子里。
“怎么样?”他挑眉, 语气随意,肩头的二胡包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裴纾闻言看了他一眼——这语气听着怎么和讨夸奖似的。
她又低头看一眼,相机屏幕里的少年站在聚光灯下低头调弦,眉眼清隽。眼睛转了转,鼓了半边的嘴说:“勉强能看吧。”
谢逢野低笑出声, 伸手在空气里做了个虚弹她额头的动作,“还挤兑上我了。”
***
音乐节结束后,裴纾原本说要回教室拿张卷子,最后还是被谢逢野推着直接回去了。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晚风卷着路边桂花树淡淡的甜香,吹得鬓角的碎发轻晃。
校门口的老槐树下,李承蛰和徐绪已经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后者正晃着手机朝他们挥手,李承蛰手里还拎着几瓶冰镇的汽水。
李承蛰迎上来,把汽水塞给他们,“我俩约了去吃烧烤,反正才八点多,回去也没事干,一起?”
谢逢野接过汽水,拧开递给裴纾,等她点了头,才转回和李承蛰说行。
李承蛰,徐绪:“……”
有名分了没呢哥们?
自己给自己演爽了是吧?
李承蛰实在想象不出来这货以后要是白日梦成真了会装成什么样,得亏今天还有徐绪在,还能一起蛐蛐一下。
徐绪也是非常给力啊,接收到李承蛰的眼神,直接就是开团秒跟:“兄弟,为何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爱你爱的深沉!”
谢逢野:“……”
八百年内无人能看懂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几人坐上出租车,没一会儿就到了常去的那家巷口烧烤摊,老板熟稔地招呼着,炭火架起,铁签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浓郁的烟火气混着肉香,瞬间裹住了微凉的秋夜。
徐绪趴在桌上点单,谢逢野把肩头的二胡包靠在桌角,随手帮裴纾挪了挪面前的盘子,怕炭火熏到她。
李承蛰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汽水罐,半晌,还是抬了头,看向裴纾。
“那个,裴纾啊,”他有些局促,“上次火锅店里的事,我再正式跟你道个歉。”
裴纾捏着汽水罐的手顿了顿,刚喝进嘴里的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连忙对李承蛰摆手示意不需要——那天晚上李承蛰当场就道了歉,何况当时她自己也有点情绪过激。
“我确实是跟别的人学来的这话,但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说了就是说了,是我的问题,”李承蛰说得认真,“其实说白了脏话这种说多了就是会觉得无所谓,主要还是得少说。”
他本来说到这儿要结束了,突然灵机一动决定帮兄弟一把,旋即一把搂过谢逢野的脖子往自己这边一带,“这波我必须吹一下我们小谢啊,从来不说脏话。”
谢逢野被李承蛰冷不丁搂过脖子拽过去,整个人先懵了半秒,眼里满是错愕。
等反应过来李承蛰这话的意思,耳尖又倏地漫上热意,连带着脸颊都有点发烫。
合着这货是故意当着裴纾的面说这个——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不说脏话本就是最基本的素质,是原则问题,这种还要拿出来说一下,不是纯拉低档次吗?
谢逢野眉峰拧了拧,瞪了李承蛰一眼,手悄悄抵了下他的胳膊,想挣开他的手。
李承蛰被他瞪着,反倒笑得更欢,挑眉冲他挤了挤眼,一副欠抽样,低声道:“你干嘛,恩将仇报啊?”
“我用得着你那么好,”谢逢野没好气,也跟着压低声音,“以后这种话少说,完了以后被哪个姑娘骂了别来找我说。”
裴纾刚才捏着汽水罐喝了好大一口,急着想和李承蛰说话,结果嘴里含着汽水,喉咙里的小气泡又在滋滋弹跳,呛得她急忙捂住嘴,肩膀轻轻耸着,开始小声咳嗽,连耳根都咳得泛红,压根没听清李承蛰后面扯的话,更别提注意到谢逢野和李承蛰这一番暗流涌动的互动了。
谢逢野余光瞥见裴纾捂嘴咳嗽,瞬间顾不上瞪李承蛰,挣开他的手就起身,顺手扯过桌上的玻璃杯,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又快步走回来递到她手边。
见她捏着杯子咳不停,他又微微倾身,抬手在她后背很有分寸地拍了两下帮她顺气,旋即便收回了手。
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又流畅,落在徐绪眼里,他直接看呆了,手里的烤串签子都忘了放下。
半晌又悄悄凑到李承蛰身边,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压着声音凑在他耳边嘀咕:“卧槽,别说,其实还挺好磕的,我老谢哥这这细心劲,真绝了。”
李承蛰侧头看了眼徐绪,又瞥了眼对面秀不自知的二位,嘴角抽了抽——合着还是他一个人受苦受难。
于是没好气地回徐绪:“磕什么磕,吃你的串去,少瞎琢磨。”
这边女孩子终于顺过气,捏着温水杯喝了两口,喉咙里的刺痛感才慢慢消下去,脸颊还泛着呛出来的红,抬头看向谢逢野,声音还有点哑:“……谢谢。”
谢逢野见她没事了,眉头才舒展开,然后嘲讽:“喝个饮料都能呛着,你小孩啊?”
李承蛰:“……”
其实每次这种时候,他都挺想捐耳朵的。
……
次日的日头更烈些,晒得塑胶跑道泛着晃眼的光,径赛项目大多告一段落,只剩下午两个长跑项目,余下的多是集体项目和决赛,不少没项目的学生便聚在看台阴凉处,或闲聊或看热闹,三三两两的,透着股闲散。
叶棋靠在看台的铁栏杆上,身旁围着几个以前普通班玩得要好的男生。几人扯着闲话,从运动会的赛事聊到班里的琐事,叶棋听着八卦偶尔插进去聊两句,心里那点因月考失利的焦躁也被冲散了些。
“说真的,你小子这回是来真的?”其中一个男生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之前就听你念叨着要追,这都憋俩月了,终于要动手了?”
叶棋扯了扯嘴角,笑道:“不然呢?总不能一直耗着。”
“可以啊叶神!”另一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这样,是志在必得了啊?快说说,表白对象是谁?咱学校的?长得咋样?”
这话正好戳中叶棋的虚荣心,他抬眼扫了圈几人,故作神秘地挑了挑眉:“大美女,说了你们也绝对想不到。”
“大美女?”有人挑眉,故意拿话激他,“别不是那种看着一般,你自己觉得是大美女的吧?咱兄弟之间,没必要藏着掖着昂。”
叶棋闻言,立马皱了眉,心里的不爽涌上来,瞥了那人一眼:“是不是美女,下午你们看着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刻意叮嘱,“下午都过来凑个热闹,帮我见证一下,还有,记得把手机拿出来,拍照拍好点,角度找准了。”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人多围观才够有排面,拍些照片,哪怕是些错位的,看着似是而非的,往后传出去,看得人又不知道到底真的假的。
几人立马应下,七嘴八舌地问着具体时间和地点,叶棋只说等下午接力赛差不多的时候,到时候在操场主席台上面的看台上,保准让他们大吃一惊。
他国庆前就知道裴纾没报团体50米接力赛,昨天还在和陈冉她们几个说会去主席台那给班里同学拍照——他正愁找不到好的时机呢,这就送上来了。
人群里,蒋自立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靠在一旁的栏杆上。
自从那事儿败露,他虽然没被停课,却也被记了过,写了三千字检讨,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和不爽,看谁都觉得不顺眼。
尤其那天管闲事的那俩傻比,要不是他们多管闲事,他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其中那个女的好像还是他们年级那个第一的女生吧?
这种人他妈读书就读书好了,什么吊/事都要管一下,真当自己是啥人物来了啊?
他原本没怎么听几个人聊天,直到听叶棋说要表白,还是个大美女,这小子还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点好奇,终于开口搭话:“下午几点啊叶神?到时候我也过去凑个热闹。”
说起来,那女的长得也还挺纯的。
他语气不大好,叶棋不清楚具体原因,只知道他这几天心情不顺,也没多想,只道:“接力赛前吧,速战速决啊可以回去跑接力,到时候过来就行,帮我撑撑场面。”
蒋自立扯了扯嘴角,没笑,只淡淡应了声。
……
女子四乘一百结束时,操场瞬间掀起一阵欢呼。裴纾最后一棒,攥着接力棒冲过终点线被惯性带着往前了几步才停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抬头找自己班的人,却见谢逢野正好在边上一千米的准备区站着。
少年和站在乌泱泱的人群外沿,白色运动服被风掀得轻轻晃,勾出腰线的轮廓,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先弯了眼,唇角勾出个散漫又明朗的笑。
裴纾也笑,眼里盛着亮,像落了碎光,抬手回了个“respect”以表鼓励,手还有点微麻。
不过几秒的对视,周遭的喧闹都像隔了层雾,只剩少男少女眼里的笑意,是旁人不懂的默契。
几个围观的同学凑过来拍她的肩,嚷嚷着“最后一棒超得太帅了”,裴纾才收回目光去裁判席报分,确认是小组第一后,便都笑着散了。
汤雯婧早拎着两瓶矿泉水和裴纾的微单等在一旁,快步迎上来把水塞给她:“我就知道你们稳赢!刚才看你们超三班的时候,我嗓子都快喊哑了。”
裴纾灌了两口凉水,压下喉咙里的黏腻感,接过相机挂回脖子上,往起跑区瞥了眼——谢逢野正低头系鞋带,系完还抬手敲了敲身边队友的膝盖,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人笑骂一声。
她弯了弯唇,转头对汤雯婧说:“我想去主席台上边,拍照视野好,你要和我一起去还是想先回去休息?”
汤雯婧被裴纾最后那句问话稍稍感动到,闻言跟着看了一眼,认出那是裴纾的发小,于是轻轻挑了挑眉,点点头说:“我和你一起。”
两人并肩往主席台的看台走。日头晃眼,却拦不住攒动的人群,看台两侧层层叠叠站满了人,各班的加油牌喊得人脑袋晕,混着广播里的赛事播报,热热闹闹裹着燥热的风,撞得人心头热血滚烫。
主席台的看台地势高,能将整个跑道尽收眼底,两人挤过人群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裴纾刚扶着栏杆站稳,目光就又落回了跑道上——跑一千米的人已经都站到了起跑线上。
裴纾捏着相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里莫名窜起一丝紧张,连指尖都有点麻麻的。
发令枪的枪声很快划破喧闹,跑道上的男孩们瞬间冲了出去,风掀起他们的衣角,脚步声踏在塑胶跑道上,汇成整齐又有力的声响。
裴纾举着相机,食指抵在快门上,刚拍下一张,手腕还没放下,身后突然有人喊她名字。
“裴纾!”
她怔了半秒,才有些莫名地回过头。
却见叶棋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人群里,手里攥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鲜花,艳色的花瓣在满是蓝白校服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额角沾着汗,像是一路赶过来的,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难掩的热切,周遭还围着几个不认识的男生,正挤眉弄眼地起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推搡着让他往前走。
而人群里,原本只打算看戏的蒋自立,在那女孩回头的一瞬,整个人猛地僵住,表情也被错愕取代,随即又附上一层阴翳。
他的目光狠狠刮过裴纾,又落在她身边的汤雯婧身上,两张脸在他眼里格外刺眼,她冷笑一声,心里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
草,牛逼。
还真他妈巧啊。
叶棋这小子要表白的,居然就是那天多管闲事的女的?
还有汤雯婧这个贱人,要不是她们俩,他怎么会被记大过、写检讨?
蒋自立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不及多想已经点开了相机,借着人群的遮挡,一下下按着拍摄键。
周遭的起哄声越来越大,不少原本在看比赛喊加油的路人也加入了进来。
叶棋拨开人群,一步步朝着裴纾走过来,手里的花举得更高,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嘴里还喊着:“裴纾,我有话想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谢崽:那是俺婆娘
明天满课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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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校园墙 像极了仰头
谢逢野跑在一千米的第二圈, 步幅均匀地跟着第一梯队,耳边是呼啸的风与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广播里原本还在慢悠悠念着学生投来的稿件,都是是夸赞运动员风姿、喊着加油鼓劲的流水账小作文, 字句温吞地混在喧闹里,没人特意去听。
直到一阵暧昧的前奏突然划破空气,紧接着广播站主持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开:“接下来为大家播放一首高二(1)班叶棋同学点的歌,《Butterfly》,送给想送的人——”
谢逢野正拐过跑道的弯道, 闻言脚步微顿了一下——高二(1)班,就是理科提高班。
他眉头倏地蹙了一下,心里莫名窜出一丝不安。
他加快了脚步,很快从第一梯队的末尾往前挪了两位。他沿着跑道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跑, 离那片高台越来越近, 视野也渐渐清晰。
只见刚才第一圈还零散站着人的主席台看台一侧,不知何时围了一大圈人, 层层叠叠的, 把那片区域堵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听见人群里传来细碎的起哄声, 却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首名为《Butterfly》的歌曲还在广播里循环, 暧昧的旋律裹着燥热的风,卷着人群里的起哄声吹下来, 模糊不清, 扰得人心绪不宁。
……
人群的起哄声在女主角转身立刻的瞬间戛然顿了半拍,随即又炸开更杂的议论。
没人看清方才短短几秒里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束艳红的花被孤零零地捏在叶棋手里,花瓣蔫了几瓣。而女主角拉着朋友的手腕,一言不发地拨开围堵的人群, 转眼就消失在看台的拐角,只留下一抹蓝白校服衣角的虚影。
风卷着广播里还没放完的《Butterfly》旋律,暧昧的调子此刻听着竟透着几分尴尬,混着人群里七嘴八舌的声音,乱成一团。
“不是吧,这就直接走了?好歹给人留点面子啊。”前排一个男生咂咂嘴,转头和身边人嘀咕。
“这哥们长得也还行啊,这么多人看着,这一下脸都丢尽了。”
“给面子?你没听见那歌啥意思吗?”旁边一个女生皱着眉,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点不屑,“这特么是黄歌啊大哥,拿这个表白,不是纯纯恶心人吗?换我我也走。”
这话一出,周围立马有人附和,几个听过这首歌的人也跟着议论。
“卧槽还真是这首歌啊?我还以为我记错了,这男的脑子是不是有泡吧,选这种歌表白,神经病啊?”
“搞不懂,好好的表个白,选什么歌不好选这个,难怪被拒绝。”
“其实他准备得也挺用心的吧,买了花还点了歌,这么多人看着被拒,也太惨了。”
“……”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叶棋僵在原地,手里的花垂在身侧,脸白一阵红一阵,耳根烧得滚烫周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那几个普通班的兄弟赶紧凑上来,拍着他的背打圆场:“棋哥没事没事,这女的不识抬举,咱不稀罕。”
“就是,多大点事,她不答应是她的损失,走,咱下去。”
有人想把他手里的花接过来扔了,叶棋却猛地挥开,脸色难看:“别碰。”
人群里混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故意扯着嗓子喊:“哟,表白失败咯,脸都绿了。”
“不是说志在必得吗?怎么回事啊叶神?”
“他妈有没有脑子啊?什么时候了还他妈犯贱!”关系好的人帮着骂了两句,见叶棋状态实在不好,赶紧护着他往台下走,一边走一边骂那些起哄的人。
四处有人推搡嬉笑,场面更乱了。
而在人群里的蒋自立早收起了手机,他看着刚拍下的几张照片——角度刚好,能看清人脸。他勾了勾唇角,眼里藏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也顺着人群往下走,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很快就融进了看台下方的人流里,消失不见。
广播里的歌曲终于放完了,广播站播报又变回了流水账广播稿。
阳光依旧烈,风依旧热,围聚的人群渐渐散开,只留下几片掉落的花瓣,被风卷着,在看台上飘滚了几圈,最终停在空荡荡的栏杆旁,狼狈又落寞。
***
裴纾的脚步又急又快,几乎是拽着汤雯婧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方才攒动的人群和喧闹的起哄声被远远甩在身后,耳边只剩风刮的轻响。
汤雯婧被她拉着走,余光一直落在裴纾的侧脸上——她的脸色白得厉害,唇瓣抿成一条线了,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方才挤过人群时,她无意间听见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嘀咕,说叶棋点的那首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情歌,好像是什么黄歌,当时她心里就猛地一沉,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尚且如此,裴纾作为当事人,定然也听到了那些话,心里只会更膈应。
裴纾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身后源源不断的起哄议论声都被屏蔽了,只剩几分钟前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原本还好好说着话,那人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往前凑了一大步,那一瞬间,她慌忙往后退了两步,可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了男生的呼吸和鼻息喷在自己的脸上,温热的……
她当时被吓到了,一下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冒犯的不适感顺着血管窜遍全身,心里翻涌着浓烈的抗拒和反感,到现在还觉得后背的皮肤一阵一阵地发麻。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教学楼,楼道里挺安静的,只有窗外飘进来的几声运动会加油声,和方才操场的喧闹判若两地。
裴纾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松开攥着汤雯婧手腕的手,手指还有点僵硬,她侧过头,看向汤雯婧:“抱歉,下午放学应该不能和你一起去吃饭了,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她的眉头还微微蹙着,眼里的烦躁淡了些,似乎又多了点疲惫。汤雯婧心里莫名生出忧虑,裴纾的脾气也太好了,这样自己受了委屈,第一反应都不是计较,而是考虑这些事。
这样以后被人欺负了要怎么办啊?
***
秋日的阳光依旧烈得晃眼,风卷着操场的喧闹吹过来。
少年眉眼间一片沉郁,他随手扯了扯运动服的领口,目光第一时间就往主席台的方向扫,发现那片方才围满人的看台此刻已经散了,只剩空荡荡的栏杆。
“可以啊谢顶,稳拿第一!”朱建航率先凑上来,把手里的矿泉水和手机塞给他,李承蛰也跟着拍他的背,手里还捏着他的外套,“挺帅啊你小子,兄弟我嗓子都喊哑了,这波不得意思一下?”
谢逢野接过水拧开灌了两口,冰凉的水压下喉咙的干涩,却压不住心里的焦躁,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声音还哑着,却透着急:“待会儿再说,刚主席台那边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围了一大群人?还有那首突然放的歌,什么情况?”
这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朱建航和李承蛰都没反应过来,俩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茫然——他们刚刚一直守在终点线,压根没注意过主席台那边有什么状况,只听见了广播放的那首歌。
“我们俩一直站在终点没动,哪顾得上看那边啊,”李承蛰挠了挠头,把外套递给他,“歌倒是听见了,调子腻腻歪歪的,谁知道啥情况。要不我问问班里人?群里说不定有人说。”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要翻班级群,朱建航却咂咂嘴道:“那歌确实怪啊,就不是啥正经歌,这时候点出来也太离谱了。”
谢逢野愣了愣,抬眼看向他,李承蛰也凑过来:“啥意思?那歌有问题?”
这回换朱建航发愣了:“你们不知道这首歌啊?”
“废话啊!”李承蛰催促着,“你别欲言又止行不行兄弟?”
朱建航的脸色突然变得不自然起来,他挠了挠耳根,眼神飘忽,斟酌了两秒还是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说得话太透:“就是……那种、那种意思的歌,你们懂吧?反正不是啥能拿来表白的歌,哎我不想说出来啊,就那意思,怪膈应人的……”
风卷着远处的加油声吹过来,谢逢野却觉得浑身发冷,攥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他低头飞快点开自己班的班级群。
群里乱七八糟的消息一大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他原本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还真翻到了讨论主席台事的。只是说法不一,有说吵架的,有说表白的,而且内容没头没尾的。
【卧槽卧槽,刚主席台有人表白,真的假的】
【卧槽早知道不回教室了】
【高几的啊?】
【那个男生还买花了,结果被拒了,那女的直接走了】
……
女子八百米已经开跑了,周遭又充斥了欢呼声。
李承蛰突然低骂了一声,手机往两人面前一递:“卧槽!你们看这个,我们班的人刚发群里的,说是从学校表白墙扒的图,刚有人发帖子了!”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在屏幕上,有些晃眼。那张照片糊里糊涂的,看的人心里却猛地一沉。
照片像是抓拍的,很糊,画面还有些晃,里面的男生背对着镜头,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花,身子往前倾着,几乎要贴上前边的女生。
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男生的头刚好挡住了女生的脸,只露出女生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还有微微扬起的下颌线,像极了仰头接吻的模样。
只是女生手里捧着个相机,而她身侧,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汤雯婧。
其实用不着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他其实一眼就认出人了。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时间谢逢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在胸腔里,撞得生疼,连带着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他盯着那张照片愣了半霎,一时间心里好不知所措,呼吸也跟着错乱,脑子里翻来覆去乱七八糟一片,连原本要干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这……这是裴纾吧?”朱建航的声音都有点发飘,“这相机是裴纾的吧?草这男的表白就表白,凑那么近干嘛?你妈的傻比啊什么东西啊?!”
李承蛰也愣了,眉头拧成一团,骂道:“卧槽!这男的有病吧?当着那么多人面,这不是耍流氓吗?哪个傻比拍的照片啊我操了?”
“哎谢顶!你去哪啊?”李承蛰在身后喊他,伸手想拉,却只抓到一片风。
谢逢野头也不回,声音被燥热的秋风卷着飘过来,难遮戾气:“不用跟。”
作者有话说:
满课给我干力竭了
感谢观阅!
第34章 墙头草 不知何时竟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 楼道静得只有他的脚步声。
谢逢野一口气冲到高二(1)班门口,教室里零星几个人,桌椅整齐地排列着, 他视线飞快扫过靠窗第三排那位置,只见桌面收拾得干净,人却不在。
心猛地往下一沉。他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和裴纾的聊天框。大概太紧张, 手不受控地有些发抖,一连按错好几个字母。
Estrella:在哪呢纾纾?
消息发出去,却有种石沉大海的错觉。他盯着屏幕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复。
谢逢野站在教室门口,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 带着操场隐约的喧闹,耳边嗡嗡声不断。
他盯着裴纾的座位, 脑子里全是那张错位的照片,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
好半晌过去,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来一块菠萝:我请假回家了
来一块菠萝:已经出校门口了
谢逢野觉得自己好像心跳停了一霎, 紧接着眼前有一瞬发白。他扶着走廊上栏杆站稳,飞快地敲着屏幕。
他有一肚子话想问呢——是不是被吓到了?现在是不是还在难受?在想什么呢?
他平时有好多话可以说, 有好多可以好好哄她的办法, 然而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像彻底断了线,一时间什么也想不出来。
输入框里的内容敲了又删,删了又敲,反反复复好几遍, 最后对面先他一步发了消息来。
来一块菠萝:没事的
谢逢野靠在教室门框上。
已近傍晚,天色昏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沉郁。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她这会儿不想见人吧。可心里的冲动仍在翻涌。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进走廊,落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飘走了。
他神色黯淡地盯着那几片落叶出神,心里的苦涩翻涌着好像要溢出来了。
他好想好想当面和她说两句什么。
手机又震了两下。
来一块菠萝:你先回去吧
来一块菠萝:等会儿不是还有集体五十米接力吗,别去迟了
谢逢野怔怔地盯着这句话,鼻子突然有点发酸,眼睛也跟着酸酸涩涩的然后变得模糊了,他心里好疼好难过,又觉得自己好没用,无力感潮水似的将他淹没。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触到一片冰凉,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红了眼眶。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他回过神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楼下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飘飘忽忽的没有实感。楼道里还有斜入的残阳,可他浑身泛冷,操场传来模糊的加油声,都变得遥远又扎耳。
男孩子不自控地晃到了校门口,马路上空荡荡一片,远处的操场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应该是五十米接力赛开始了。
***
办公室里,女孩坐在靠窗的长椅上,面前的桌上是填好的假条。窗外的残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影子,也把她的身影拉得好长。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谢逢野的聊天界面,她看着他最后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心里乱糟糟的。
她料到谢逢野肯定要来找她,却没料到他那么快就知道了——明明当时还在跑一千米,怎么就知道了呢。
裴纾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又闪过叶棋凑近时的画面,温热的鼻息喷在脸上的感觉,身上一下子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也泛起一阵恶心。
她猛地闭上眼,想把那些糟糕的画面驱散,可越是想忘,就记得越清晰。
“裴纾?假条填好了吗?”
裴纾回过神,连忙点头递过去。签名落下的瞬间,她心里似乎松了口气,旋即又轻轻地抽痛了一下。
怎么回事啊。
怎么突然好难受……
“这么严重?”老鱼头抬头看见学生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让家长带着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路上注意安全。”
裴纾被心口刚刚那一下抽得有点懵,怔怔回味过老鱼头的话,勉强笑了笑,声音还有点哑:“谢谢余老师,我没事,家长已经在门口等了。”
……
一夜秋风卷着桂花香吹遍整个一中,也把这天主席台那点事吹得满城风雨。
从这天夜里,学校的校园墙QQ空间就炸了锅,消息提示红点点得密密麻麻,像是缀了满屏的朱砂,点开便是铺天盖地的截图和议论,字字句句都绕着高二(1)班的那场轰轰烈烈的表白事件。
最先被顶上来的,还是那张角度绝佳的疑似接吻照。
照片被反复截图转发,像素被压得模糊,但依旧足以掀起一场长久不停的狂风暴雨。配文简简单单,只有一句“主席台名场面,懂的都懂”,底下的评论却已经翻了几翻。
【前排吃瓜!当时听广播念到说这男的好像是高二提高班的?听说表白的是同届年级第一?】
【卧槽真的假的?不会是裴纾吧?她上学期连着两次月考还有最后期末考都是第一啊?那他俩岂不是一个班的?】
【这集神了啊兄弟们】
【我当时就在现场!别尬吹了,女的直接走了,压根没答应,那男的脸都绿了】
【对啊对啊,那男的当时还甩脸色给人看,感觉很有家暴男潜质[捂嘴笑emoji]】
【不行了笑死我了】
【楼上的别洗了吧?这照片都贴脸了,不是亲了是什么?提高班的人玩得挺花啊,又是点歌又是送花的】
【点的那首歌你们没听出来?懂的都懂,这男的怕不是故意的吧】
【妹子看着挺乖的啊】
……
汤雯婧是被手机震醒的,天色已经大亮,寝室里没人了,窗外的风声卷着几声鸟鸣和操场的喧闹一齐传来。
她打开手机,班级群,好友私聊,连平时没人说话的年级群,都在刷着一条转发自校园墙的帖子。
她心中充斥不好的预感,下一秒,评论区密密麻麻的回复看得她眼前一黑,吓得差点没拿稳手机。
她一点点划过那些刺眼的评论,昨天裴纾攥着她的手腕快步离开时,她苍白的脸色,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和抗拒,一幕幕在眼前晃。明明是她受了委屈,怎么一夜之间,倒成了众矢之的?
为什么这些人能恶心到这种地步?
拿别人的困扰和痛苦当笑料就那么能讨他们高兴吗?
她咬着唇,转头扎进校园墙的评论区,一条一条地敲着字回复。
【我昨天就在主席台,亲眼看到她被吓到了,叶棋突然凑上去她往后退了好几步,根本没有什么暧昧,那张照片就是角度问题!】
【叶棋点的那首歌根本不是正经情歌,裴纾被冒犯到了才走的,换谁谁不生气?】
【别随便造谣了,裴纾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她平时在班里安安静静的,对谁都很温和】
她发的评论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起初很快被淹没在谩骂和八卦里,可她没停,手指敲得发酸,连手心都出了汗,依旧执着地在每一条造谣的帖子下留言,一遍遍说着当时的真相。
偶尔有人回她“你是她朋友还是闺蜜吧,这么帮着洗”,她心里又急又恼,一遍遍摆事实,说当时围在主席台的人都能作证。
她心里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从前她被林晓她们捉弄,被人背后说闲话,怎么会不懂这种苦楚?
然而有个人救她于水火,那样干净温柔的女孩子,怎么能被人这样胡乱揣测,这样平白无故地骂?
她心里又酸又涩,敲着敲着突然发现评论区里,冒出来不少替裴纾澄清的声音。
【放你妈的屁,那张错位照就是故意拍的,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人女生全程都在躲,还搁这造谣呢?】
【别以讹传讹了,裴纾平时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根本没和叶棋有过任何暧昧,叶棋这表白我们班人都吓了一跳】
汤雯婧看着接连几条澄清的回复,鼻尖突然一酸,眼眶有点发热。她想起从前那些被欺负霸凌的日子,那些憋在心里说不出来的委屈,那一刻好像突然就散了。
【谁他妈说裴纾吊着他了?这男的长得又不怎么样?算什么东西啊?】
……
评论区又吵成了一团,有人拿现场见闻辩驳,有人对着错位照捕风捉影,而大多数还是不明所以的路人,却也跟着凑着热闹刷着评论,把照片里两个人的名字刷得满屏都是。
理科提高班的标签被反复提及,“年级第一”和“表白被拒”“早恋”之类的词眼撞在一起,八卦话题都变得格外有意思。甚至有人翻出高二年级公布的之前几次成绩单,找出两人的细细揣摩对比。
事实上这类乱七八糟的爆料小帖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上演一次,大家又都是当乐子看看的,很快就会被遗忘翻篇。
然而就是这时,一条新的帖子突然横空出世,直接把校园墙的热度推上了顶峰。发帖人是个无头像的小号,连昵称都是一串乱码,标题却惹眼得很——
“可是她不是有男朋友了吗?居然还答应别的男生的表白?”
配图只有一张,是夜色里的校园大路上。路灯的暖光揉碎在风里,把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女生侧着头,眉眼的轮廓清晰可辨,正是方才的话题中心之一,那个名叫裴纾的女生。
而照片里她正在跟身边的男生说着什么,嘴角微微弯着,透着点细碎的笑意。
只是可惜那男生只被拍到了一个背影。
但这并不妨碍这张照片成为一颗炸雷,在评论区猛炸开。原本还在争论裴纾有没有答应叶棋的人,瞬间调转矛头,字字句句都带着指责。
【卧槽!这我认出来了绝对是裴纾,这侧脸绝对是她】
【所以她是脚踏两只船?一边跟和那个叶啥的欲拒还迎,一边还有别的男朋友?】
汤雯婧的心跳猛地一顿,她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一阵,有种强烈的猜测但又不敢完全确定——这好像是半个多月前那次晚自习放学她和裴纾分开后那次?
但是天天都穿着校服,她实在确认不了到底是不是那天晚上。
那如果是那天晚上呢?可是那天晚上那么晚了,寝室都快关门了,怎么会拍到……
霎那间,她的心脏猛烈地蹦了几下。
【难怪哥们表白被拒,人家根本看不上他好吧,早就有主了】
【这男的是谁啊?看着挺帅的,有没有人认识啊】
【@宜城一中表白墙 墙墙求捞捞】
【楼上别犯花痴了,人家有女朋友了】
【合着昨天那出是演的?提高班的年级第一,玩得这么溜?】
阴谋论翻旧账编故事的一大堆,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好像之前听说裴纾家里挺有钱的”,评论发出去没两分钟,各种离谱的猜测就冒了出来。
【之前我好像也听说她家里给老师还有学校别的领导送礼什么的】
【背地里这么乱啊,真是长见识了】
【表白和家里有钱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好莫名其妙】
【卧槽原来校园墙的瓜都那么炸裂啊,早知道早点加校园墙了,错过这么多好戏】
……
校园墙的新消息还在不断刷新,又有几个同样乱码ID的新号冒了出来。
那些评论被瞬间点赞顶起,而这些背后,是谁的手指敲着键盘,又是谁的眼里藏着阴翳,无从得知。
***
运动会闭幕式的音乐最后一次在操场上空响起时,风里的桂香淡了些,飘着初秋特有的清冽。红色的横幅被缓缓摘下,各班整队的哨声此起彼伏,攒动的人群渐渐散去,为期三天的喧闹,终究是落了静。
学生们成群结队回教室,还聊着赛事的输赢,只是没人再提起主席台的那场闹剧,校园墙的消息停留在几小时前,再无新的帖子冒出,那些沸沸扬扬的议论,像是被风卷走了似的,悄无声息地淡了热度。
没人深究这平静来得太过凑巧,只当是新鲜的八卦过了头,终究抵不过即将到来的周测,大家收了心,转头便扎进了课本和试卷里,琅琅书声,很快盖过了所有的闲言碎语。
高二(13)班门口的走廊上,少年靠在栏杆上,指间夹着手机,屏幕亮着。
他漫不经心地划着,那些不三不四的的帖子和发言都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几条无关痛痒的捞人帖吐槽帖,安安静静地挂在上面。
他扫了眼屏幕顶端的时间,下午五点十四分,夕阳正斜斜地擦过教学楼的檐角,把金红的光洒在走廊的地砖上。
手指在锁屏键上轻轻一按,屏幕暗下去,又随手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
傍晚的天,被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流云被夕阳揉得软软的,贴在淡蓝的天幕上。操场边的香樟树,叶子被镀上一层金辉,风一吹,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晃悠悠地动。
楼下的空地上,还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收拾运动会的道具,笑声轻轻的,被风送过来,混着教室里飘出的翻书声,格外安稳。
谢逢野微微抬了抬下巴,迎着风吸了口气,初秋的凉意掠过鼻尖,也算稍稍吹散了这些天压在心底的郁气。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出手了小谢
感谢观阅!
第35章 阿童木 把她拽进了
“我去, 草!去你妈的!”
覃梓晨的手指一下下狠狠戳在手机屏幕上,敲得发疼,屏幕里却始终一片空白, 刷新了无数次,那些被反复转发的帖子一点痕迹都寻不到了,连带着几个用来起哄的小号,也显示着登录异常。
话音未落,她手一扬, 手机便被狠狠掼在斑驳的木桌上,机身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她胸口剧烈起伏,眉眼间满是戾气, 又踹了桌腿一脚, “烦死了!真他妈邪门!”
旁边的刘家扬正叼着烟,手指在手机上划拉来划拉去, 脸色也难看至极, 见她这副样子,也跟着把烟摁灭在满是烟蒂的易拉罐里, 跟着骂:
“操他妈, 老子几个号全黑了,登都登不上去, 那女的到底哪来那么大来头啊?真他妈那么牛逼, 就一个下午还不到把帖子全删干净了?”
张磊凑过来,手机屏幕对着两人,一脸的匪夷所思:“真草了啊,墙里面现在连个提她的字都没了,之前那些转发的, 评论的,全没了。”
人群里有人嗤笑一声,抬眼瞥着刘家扬和覃梓晨,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你俩高一不也跟她一个提高班的?当了大半年同学,一点底都不知道?连人家家里什么情况都摸不清?”
这话戳中覃梓晨的火气,她转头狠狠剜了那人一眼,声音尖利:“你狗叫什么?我用得着你在这教?”
她啐了一口,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扒拉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想起从前在提高班见着的裴纾,语气里满是鄙夷:“她家里能有什么背景?天天就套着那身校服,打扮得也就一个书呆子样。我好几次放学都见她自己走回家,校门口连个接的人都没有,别是家里穷得连电瓶车都买不起吧。”
她说着,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刘家扬,抬下巴示意,“是吧?你之前不也看见过?”
刘家扬还没应声,周围的人就七嘴八舌地凑了上来:“那怎么有人传她家里有关系,跟校领导都熟得很?不然能这么快把事压下去?”
“就是啊,短时间内把校园墙的帖子全清了,还黑了我们的号,没点本事根本办不到吧。”
刘家扬被吵得心烦,抬手挥了挥,不耐烦地骂道:“管你们屁事?别人乱讲的话你们也当真?真有背景又能怎么样?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她还能把我们开了户不成?”
他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心里也犯嘀咕,这事儿确实比他们想的要棘手。
人群静了几秒,又有人想起什么,扯着嗓子问:“对了,林晓还出不来啊?这都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提到林晓,覃梓晨的火气消了点,却也没什么好脸色,撇了撇嘴:“没办法喽,她这次是真把她后爸惹毛了。她那个继妹还继姐本来就看她不顺眼,这回出了这档子事,正好拿她把柄。她妈又是个软骨头,在那男人面前低声下气的,哪敢帮她?我们晓晓这次,怕是要在她亲爸那受不少罪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泛起一阵窃窃私语,都各怀心思:“那蒋自立这货靠不靠谱啊?当初是他说拍了照片发出去,肯定能搞他们难受一阵?现在帖子全没了,别是那小子拿了我们的好处,转头就卖了我们吧?”
“别说,我还真有点慌,”有人缩了缩脖子,声音放低了些,“那女的要是真是什么惹不起的,这后面查起来,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啊?”
“怕什么?”覃梓晨立马瞪了那人一眼,“她就算有背景,也没证据是我们干的,不过是跟着凑了个热闹,还能吃了我们啊?”
她顿了顿,又想起那张夜色里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语气十分恶毒:“再说了,这种家里没钱又长得又还行的女的,最是好骗了,指不定早就和哪个男的睡过了,谁说就是造谣了?”
这话瞬间引得周围几个男生哄笑起来,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不然那晚上的照片总不是假的吧?孤男寡女走一起,笑得那么甜,肯定是男朋友了。”
一群人聚在网吧里,你一言我一语,满嘴污言秽语,低俗又龌龊。
有人又掏出烟点上,烟雾缭绕里,骂骂咧咧依旧不断,不知怎么又提起林晓,却也只是随口一提,没人真的想过要帮她。
……
这天下午裴纾返校时,正是平时晚饭时间,教室空荡荡的,只有几缕夕阳斜斜落在课桌上。
她放下书包,慢吞吞地整理东西——请假回家的一天半里她没歇着,埋在试卷和习题里,刻意不去想那事,慢慢也就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了,想着等月考成绩出来,就找老鱼头换位置。
没多久班里人就陆陆续续回来,看见裴纾在座位上,好几个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偶尔也有几个目光会不经意地往这边瞟。
陈冉一回来就凑了过来,扒拉着她桌上几张写完的模拟卷,“好啊裴纾,我就知道你一直在家里卷,123……56?!写这么多你要卷死我们啊!”
接着汤雯婧和周围另外几个坐一起的女生也围过来,凑在她桌边七嘴八舌地闲聊着,大家心照不宣,都没提校园墙的事儿。
裴纾心里温温的。
昨天谢逢野一下子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就猜到了外面会有流言——她做不到目空一切,那就只能不去看。
好在班里也没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往群里发,大家心里都拎得清,朝夕相处的了解,远比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实在,没人会蠢到拿别人的难堪当谈资。
陆陶然和隔壁班的好友告别,还没进门就看见自己位置边上围了一大群人,水泄不通。陈冉正扒着裴纾的模拟卷咋咋呼呼,汤雯婧和另外两个女生凑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笑声脆生生的。
她心里莫名窜起股火气,故意放慢脚步,拎着没喝完的奶茶晃到自己座位,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支棱着。
可听了半天,除了习题、考试、运动会的琐事,半字没提主席台的表白,更没人提那些沸沸扬扬的帖子和照片。
陆陶然撇了撇嘴,心里冷笑一声。也是,他们理科提高班就这么几个女生,一个个都是死读书的书呆子,眼里除了分数估计也装不下别的。
亏昨天晚上在寝室,她还旁敲侧击提了句 “校园墙有大瓜”,结果那几个女生要么捧着单词本没抬头,要么含糊应她“没加那个号”,搞得她好像很爱看八卦不读书一样,尴尬死了。
班级群里更是安静得不像话,连个截图什么的都没人转发讨论,好像昨天那场轩然大波压根没发生过。
她心里的不爽越积越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凉丝丝的触感也压不下心里的火气——自从暑假补课那次她加了谢逢野微信,好几次主动找人聊天,结果一次也没理她。
想起自己刚加上微信那一阵,裴纾好几天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问她每次都说因为觉得考得不够好。
都特么年级第一了还考得不好考得不好,装什么装啊?
还故意让谢逢野带不一样的早饭,小心眼就小心眼呗,还给自己立什么笨蛋美女人设?
而且那天晚上那么晚了他们两个人还没走,说没早恋谁信啊?她又不是没看到过学校里面那些谈恋爱的放学躲在楼梯间亲嘴的那种情侣。
陆陶然往椅背上一靠,假装翻课本,手指却悄悄摸出桌肚里的手机,飞快解锁。她还登着自己的小号没切,正想等页面加载出来换号,下一秒却猛地呆住。
只见一片空白的屏幕上,一行刺眼的提示:
【该账号因违规操作已被强制注销】
她手猛地一颤,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被恼怒取代——怎么可能?怎么会被注销?不过是发了张照片,至于吗?
她按捺住心里的烦躁,飞快退出登录自己的大号,直奔校园墙的空间。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又划,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可那些昨天刚刚翻看过的帖子、截图、评论,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空间里只剩几条无关痛痒的捞人帖和吐槽,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陆陶然盯着屏幕,胸中有点泛慌。
她明明昨晚还看得津津有味,怎么才过了大半天,就全没了?
她咬了咬下唇,不停戳着屏幕,心里的火气和不甘搅在一起,烧得她有些坐立难安。原本还等着看裴纾出糗,等着看她被人指点,结果到头来,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儿瞎起劲。
旁边的嬉笑声还在继续,裴纾被她们围着,偶尔应一声,声音温温柔柔的。
陆陶然瞥了一眼,看见她垂着眼,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让她心里堵得慌。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聊天讨论声混在一起,晚读的预备铃刚很快响起,叶棋也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他径直往座位去,靠近了一眼先看见裴纾,脚步顿了顿,视线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好一阵站着一动不动。裴纾正好偏头在讲话,没注意到。
汤雯婧眼角余光瞥见,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胳膊一不小心撞在叶棋胳膊上,连忙抬头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撞到你了。”
叶棋的目光猛地收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没说话,转身在位置上坐下。
正巧老鱼头抱着教案走进来,眉头一皱,拍了拍讲台:“都别吵了,赶紧回位置晚读!开个运动会心都散光了?明天月考成绩就出来了,晚上还要周测,都收收心!”
……
周测的铃声接连响了两次,物理卷刚收上去,数学卷又发了下来。叶棋盯着试卷上的函数图像,笔尖悬了半天没落下,思绪频频飘到身后那人身上。
是的,在他看见裴纾回来了的那一瞬间,火气和憋屈就开始翻涌了。运动会表白被拒后,他默许和蒋自立几人故意把错位照发出去,就是想逼她低头。
可谁料到,突然冒出来的那张夜色合影,让他瞬间成了笑话。
全校都在猜那个人到底和她是什么关系?如果真的是“男朋友”的话,又是谁?
没人再关注他的表白,仿佛他的真心和难堪,都成了这场闹剧里不值一提的注脚。
这一天半里,他给裴纾发了好几条道歉消息,从解释点歌的误会到说自己一时冲动,可消息石沉大海,她一条都没回。
这让他更觉得窝火,认定这女生就是故意耍他,表面装着乖乖女,背地里早有了男朋友,还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终于熬到最后一场周测结束,铃声响完试卷被收走,叶棋立马转头,却见陈冉和宁可欣已经围到裴纾桌边,叽叽喳喳地问着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
他咬了咬牙,只能耐着性子等,直到裴纾和汤雯婧一起起身往楼下走,他才冲早就联系好,已经等在提高班教室门口的那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快步跟了上去。
***
高三楼下的一盏路灯坏好久了,路有点不好走,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人走这条路。
一群男孩子狗狗祟祟地蹲在高三楼旁的花坛边,身后的冬青丛长得茂密,刚好遮住他们。
徐绪突然戳了戳谢逢野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调侃:“谢顶,不是说不一起了,今晚要和我们回去吗?昨天是谁红着眼睛找我们哭的?”
“还说什么‘以后都听她的,不瞎添乱了’?哎呦,哭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朱建航和李承蛰也跟着笑:“就是啊,口是心非第一名,搁这当望妻石呢?”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少年额前的碎发晃晃荡荡。谢逢野懒得搭理他们的话,没听见似的依旧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手机壳。
他知道裴纾顾虑那张偷拍的照片,两个人早就说好了之后不一起回家了,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就这么来了。
直到看见裴纾和汤雯婧并肩走出来,他的目光才软了些。两人在花坛边聊了两句什么,就见汤雯婧在楼梯口和裴纾挥手告别,转身往寝室楼走去。
他心里松了口气,撑了下膝盖准备起身,却听身侧的朱建航突然“草”了一声。
***
叶棋一把拽住裴纾的手腕,一点没收着力气。
她毫无防备地被拽住往他那边拖着踉跄了两步,手腕处传出很轻一声“咔嚓”响,她吃痛轻“啊”了一声,差点没站稳滑跪倒在地上。
“裴纾,你给我说清楚!”
叶棋丝毫没注意到这些,他红着眼,不管不顾地用力攥着女孩的手腕,又急又怒,“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为什么不回?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几个男生围在旁边,假意劝着:“棋哥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然后故意围在裴纾周身,不让她有挣脱逃跑的机会。
女孩用力想抽回手,手腕被攥得生疼也顾不上了,心里的烦躁和厌恶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放开,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叶棋像是被刺激到了,声音陡然拔高,“你背着我找男朋友,还当众让我难堪,现在装什么清高?那张照片不是假的吧?你耍我很好玩吗?”
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高三放学的学生也停下脚步,指指点点地议论着,那些熟悉的和表白墙评论区一样的“脚踏两只船”“装纯”“就是那个女的啊”……
乱七八糟的字眼像针一样源源不断扎进裴纾的耳朵里。她的脸色白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挣扎的力道却没减下来。
“诶呦兄弟,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吓到人妹子了啊!”蒋自立假惺惺地拉了叶棋一下,却故意往裴纾那边靠了靠,把她逼得更紧。
裴纾心里觉得好狼狈,她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忍着不让掉下来,眼前一阵一阵发晕,艰难地开口:
“叶棋,你先松开,好好讲话……”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突然拨开了围着的男生,下一瞬,一声闷响猛地传进耳朵里,叶棋没防备,被一拳狠狠砸在脸上。
他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猛地往后踉跄了几步,重心不稳就要摔在地上,被两个人堪堪架住才没倒下。
他脑子一瞬间懵了,眼前一片眩晕发晃,嘴里腥甜味不断涌出刺激着神经,耳边几个兄弟询问的声音和激烈的叫骂落进耳朵,却听不清。右眼没被直接砸到,却也被波及了,疼得不行,好半晌才缓过劲儿缓缓睁开左眼。
岂料视线重新聚焦的一瞬间,却看见眼前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正侧对着他们,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身边那女孩的肩,只轻轻一带,就把她拽进了怀里。
少年的动作克制得近乎拘谨,但还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着急动作大了些。她后背侧贴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似乎能听清他的心跳,下一瞬她眼前忽然一暗,又被带着往边上走了几步。
他声音里沾染着未散的戾气,气息也急促得很,却又被刻意放得很轻,凑在她耳边:“纾纾,待会儿不要看也不要听了。”
她刚才被死死攥着挣扎了好久,力气早被抽干了。这会儿骤然松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喘不上气,浑身钝痛不止,手腕还有胸口,哪哪都疼,眼前一阵阵发黑,因为缺氧整个人都在发飘。
她从没经历过这样六神无主的时刻,只懵懵地抓了男孩子的衣角:“别打了……”
谢逢野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眼底的戾气在触到她泛红的眼眶时瞬间褪了干净,温声哄了好多句。
叶棋被这一幕震惊得再次愣在原地,嘴里的腥甜混着钝痛蔓延开来,他终于回过神。
那男生背影挺拔,挡在裴纾身前,和那张照片里的背影轮廓何其相似?!
“我操你妈的!”叶棋瞬间反应过来,怒火冲昏了头,忘了脸上的疼,破口大骂,“原来你就是她那个男朋友啊?还敢送上门来?”
污言秽语像泼出去的脏水,劈头盖脸砸过来,周围议论声翻涌着淹没了他们。
谢逢野闻言一顿——讲话实在太难听了。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他松开环着女孩肩膀的手,还是没忍住转身上前。
她说别打了啊。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徐绪顿时忍不了了,直接骂了回去。
谢逢野低垂着眼,抬手拦了一下人,斟酌着那就不打了吧在学校里影响的确不好,说点好话吧,不料徐绪这话不知哪刺激到这傻比了,叶棋被彻底激怒,不顾周围人拉扯,猛地冲了上去,拳头直冲着谢逢野的脸挥。
“你他妈撬我墙角还敢让我干净?我看你是找死!”
场面在刹那间失控,蒋自立几人见状立马也跟着一拥而上——本来还怕在学校闹事被处分,可兄弟挨了打还冲上去了,不打回来不是他妈的丢脸,一个个抡着拳头往谢逢野身上砸。
“草?!你们还他妈动上手了?”
李承蛰骂着上前,徐绪立马一把拽住蒋自立的后领,将人往后一扯,“你他妈发情啊?!看到个女的就算你的了,还翘你墙角?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逼样再出门行不行?”
“哪个女的眼瞎看的上你这种货色啊?!”朱建航抬脚就踹在一个冲上来的男生膝盖上。
闷响和叫骂声混在一起,男生们纠缠在一起,乱成一团。谢逢野手一把扣住叶棋的手腕,用力一拧,叶棋疼得惨叫一声,却还在骂:“裴纾就是个贱人!装纯耍老子,背地里早就跟人搞上了!”
“非要犯贱是吧?”
谢逢野唇角勾起个乖戾的笑容,他眼神一狠,松开叶棋的手腕,一脚猛踹在他小腿上,力道大得他直接跪倒在地,哀嚎连连。
还没回过神,却见谢逢野突然从包侧袋里抽出个饮料瓶,猛地砸了过来。
“那边干什么?!干什么呢!”
远处值班的老师被几个学生带着匆匆忙忙往这边跑,围观的人群散开些许,里面几个闹事的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都给我住手!!……”
作者有话说:
这卷应该要结束啦
感谢观阅!
明天不更新,一周五更,周一周四不更新
第36章 满天星 Estre
裴纾是从一个凌乱的梦里挣扎着醒来的。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手腕上立马传来一阵钝痛,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箍着。她皱了皱眉,意识还沉在混沌里, 眼皮沉得很,费了好一番劲才掀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天花板,墙面上贴着宜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就诊须知,消毒水的味道顺着呼吸钻进鼻腔。
意识还陷在混沌里,她愣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条形的光影。
动了动发现左手被缠了绷带,腕间还固定着护腕,稍微抬一下, 钻心的疼就顺着胳膊窜上来, 她忍不住蹙紧眉——刚刚梦里那么痛就是因为这个吧。
眼睛涩得难受,她抬手想揉, 又发现另一只手在打点滴也不好动, 只能作罢,肚子也空落落的, 可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手机也不在,窗外的阳光看着不早不晚, 猜不准是上午还是下午。
脑子里乱糟糟的, 零碎的片段又涌上来——那时叶棋抓着她手腕不放,她整个人挣扎得要脱力了,然后……
记忆像是断了片,后来似乎有人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带着她往人群外走, 可后面怎么又打起来了?她有没有上前拉架?
这些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脑海里又晃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是汤雯婧扶着她的胳膊,一脸焦急的样子——明明记得她早就回寝室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这些混乱的片段捋顺,可越想越懵,头也隐隐发沉,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再多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谢顶顶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李承蛰,徐绪他们……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两个老人拎着保温桶走进来,看见她睁着眼,两人脚步都顿住了,旋即又赶紧快步凑到床边。
“诶呦纾纾妹妹,醒了啊醒了啊,”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我们宝贝受苦了,好点没有?”
爷爷眼眶也红红的,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妹妹,吓死我两个喽,饿不饿?奶奶给你熬了粥在保温罐里头。”
裴纾想开口说“没事”,可喉咙里干得发紧,只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她急得眨了眨眼,眼眶又热了。
“啊呀呀快点啊你!去寻人来看一下啊站着搞什么啊!”奶奶很不留情地推了爷爷一把,又转头对着孙女柔声道,“你爸还在楼上开会,等会儿就下来。我和你爷爷刚才去打水了,没敢走远。”
“你爸爸说昨天在学校里受委屈啦?挪个人弄我俩纾纾妹,你老爷气死啦说要到你学校去讨公道去,蠢死了,我好久才拉住。”
“头还疼否疼呀,是否是饿啦?……”
爷爷很快带着一个中年女医生跟着进来,是和裴清和年纪差不多的一个老同事王爱萍。从裴纾很小时候,裴清和就一直很忙,经常把女儿带到医院里,这位王医生也是从小就认识她了。
“纾纾妹醒了?”王爱萍走到床边,拿起她的手腕看了看绷带,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晕不晕?”
裴纾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王爱萍便笑着解释:“你这是受了惊吓加上身体应激反应,没什么大事。手腕是有点韧带拉伤,已经固定好了,得养几个星期,嗯,现在看着精神头就还行,晚上再看一下没事就回去吧。”
她和裴纾说了两句,说可算没事了,你爸还在开会忙死啦,先给你妈妈打电话报个平安。
她点了点头,噤声偷偷听着她们谈话的内容——果然和萧兰玉说得就具体专业多了,说她是血管迷走性晕厥才昏过去了,昨晚是学校那边叫了救护车送过来的,手腕是急性扭伤伴韧带拉伤,昨天送过来状态不太对后面打了一针安定,现在才醒……
说了有四五分钟才挂断电话,招呼了一下爷爷奶奶才离开。
奶奶递过来一杯温水,裴纾用没输液的手小心捧着,喝了两口,心想有那么严重么,她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喉咙终于舒服些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沙哑:“奶奶,现在……几点了?”
“都中午十二点多啦,”奶奶坐在床边,“你都睡了好久啦。”
十二点多啊。
今天是周六只上一早上课,他们该放学了。
裴纾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又想起谢逢野他们。
昨天晚上应该是打起来了吧?打得那么凶,他们现在怎么样?会不会被学校处分?凌乱的念头在心里翻涌,可看着爷爷奶奶担忧的眼神,她又不敢表现得太急,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老爷奶奶,我的手机……在哪里呀?”她轻声问。
爷爷奶奶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不知道呢,”爷爷说,“你爸早上把我们叫来的,他太忙了,没同我俩说。”
“你快点给你儿子打电话问问!”奶奶冲爷爷吼着就要掏手机。
“哎不打不打了奶奶,”裴纾连忙拦住她,“不是在开会,别打搅他啦。”
她顿了顿,又问,“我的书包……在这边吗?”
“你爸早上拿走了,说要给你拿点换洗衣物,待会儿让他一起拿过来。”爷爷答道。
裴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望着窗外的阳光,心里乱糟糟的,只盼着能早点拿到手机,知道他们都好好的。
***
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护士过来拔针。裴清和忙得脚不沾地,最后还是没时间过来看她,爷爷就过去办公室取来了手机。
她用没受伤的左手点开屏幕,锁屏刚解开,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就涌了出来,占满了整个界面。
汤雯婧发了好几条,问她醒了没、身体怎么样,班里别的同学也跟着关心,还提了班级里的事,李承蛰和徐绪几个也发了消息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视线似乎不受控地自动掠过了所有人,径直点开了谢逢野的对话框。
聊天框里只有一条最新消息,是昨晚十点多的,短短几个字——
Estrella:醒了给个消息纾纾
明明好普通的一句话,和别人们的问候也大差不差,可眼泪就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赶紧低下头,借垂落的刘海碎发把脸挡住,不敢发出抽泣声,怕爷爷奶奶看见又要担心了。
手指微微发颤,她单手慢慢打字,删了又改。
来一块菠萝:你们没事吗
来一块菠萝:现在怎么样了,在哪呢
虽然一直在尽力克制,可发出去一瞬,眼泪还是差点滴在屏幕上。她慌忙用虎口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退回到消息列表,她一条一条回复,语气尽量轻松,告诉大家自己没事,不必担心,只在回李承蛰他们几个消息时多问了两句有没有事。然后手机丢在一边,又想起事情来了。
屏幕因长久无操作自动黑了,她没注意到,心里忍不住地想谢逢野,又觉得心口酸酸涩涩的。她觉得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才那么难过担心,不然怎么会看到他简单的一句话,就要忍不住掉眼泪了?
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裴纾回过神点进去一一翻看。
汤雯婧:我们放学要一起来看你啦
汤雯婧:好多人呢
陈冉:给你透个底裴纾,老鱼头也要来看你,待会儿别太紧张
朱建航:没事我们都没事
朱建航:你好好休息啊
……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回过来了,唯独一个人,对话框里依旧停留在她发送的那条消息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裴纾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心里莫名窜起一丝慌。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李承蛰的聊天框。
来一块菠萝:谢逢野呢
来一块菠萝:他没事吗,我给他发消息一直没回呢
另一边李承蛰很快看到了消息,下意识偷瞥了眼旁边正靠着墙发呆的谢逢野,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当时值日老师和几个学生冲上来把他们拉开,人群散开几个人才站好,谢逢野就看见裴纾被个不认识的女生扶着。
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谢逢野眼睛一下子就通红通红的,整个人摇摇欲坠的。管也没管老师的叫唤,冲过去就扶住裴纾,浑身都在抖,第一时间就拨了120。
后来回去了,谢逢野还半夜给他发信息说如果裴纾问他情况,就说没事,说手机坏了,别的别多讲。
李承蛰当时还纳闷,这货手机走的时候明明还完好无损的,但想到他一晚上状态都不对,也没多问就应了下来。
再看谢逢野,他这个平时无论什么事都面不改色处变不惊的兄弟,此时此刻正一脸阴郁地出着神,浑身上下只剩一股颓痞劲儿,丧得不行,光看着都能感觉到他的难受。
他没敢出声问,收回思绪,飞快打字回复裴纾。
李承蛰:他没事
李承蛰:就是手机不小心摔坏了,暂时没法回消息,你别多想了,等他修好了肯定就联系你了
李承蛰:我们晚点来看你啊
看到这消息按理说该放心了,可心里那点慌却没散,反而好像还更深了。
她知道谢逢野不是会让人担心的性子,可一想到他没回复,一想到昨晚的事,心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后来果然像汤雯婧他们说的一样,老鱼头跟着提高班一帮学生一起来看她了。
一群女孩子里掺了个男生,是一班班长周扬——裴纾有些讶异,她和班长在学校里基本没什么交集,没想到居然会特意跟着一起来看望自己。
奶奶见状就说让他们年轻人聊,正好和爷爷去食堂买点饭回来。两个老人轻手轻脚带上门,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大家说了很多关心的话,周扬还开玩笑说等她回去有好多卷子等着临幸,逗得一堆人哄堂大笑。
……
他们待了好久,只是后面裴纾都没怎么听进去了。天色暗下来以后人也渐渐走光,最后只剩汤雯婧留在床边。她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垂得低低的,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半天没说一句话。
“怎么啦?”
裴纾看着她蔫蔫的样子有点懵,结果一问出口,心里本来就压不下去的酸涩还倒腾了上来,看汤雯婧难过,自己好像更难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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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盈凸月 “纾纾,不
时间回到昨天晚自习放学后, 汤雯婧和裴纾分别后就往寝室楼走了,晚风卷着秋凉吹在脸上,刚拐过教学楼拐角, 却看见前头几个女生三三两两往回走,脚步匆匆的。
“你们往哪去啊?”
她身后一个女生叫住了她们,应该是同班或者认识的人。
“听说高三楼下打起来了!”其中一个女生回头,“班里都有人发照片了,好多人都往那跑呢!”
“看打架?算了吧, 太乱了,回去洗漱了。”那女生摆摆手,可更多人还是跟着往回涌。
汤雯婧的脚步霎时顿住,心脏突突地跳。没听到任何具体的名字, 没看到任何消息, 可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那件事——她不想把事情想得那么坏,可万一呢?
她没多想, 转身就往回跑, 书包带子被风带起甩在身后,啪一下抽得大腿生疼也顾不上。晚风灌进鼻腔, 带着凉意, 她却觉得浑身发热,跑得更快了。
没事的没事的。
她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裴纾那么好那么好的女孩子, 老天肯定也舍不得她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受苦。
越靠近高三楼,喧闹声就越大,夹杂着叫骂声和围观者的议论声。
远远就看见黑压压的一群人围在那里,中间的人影扭打在一起,咒骂和惨叫交杂着,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她此刻没心思看那些打架的人,目光在人群外围飞快扫过,心脏越跳越慌。
直到视线落在花坛边,她才猛地停下脚步,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
女孩子一个人坐在花坛的窄大理石边上,一只手撑在石面上,头发散了几缕在脸颊旁。
灯光下,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明明睁着,却空洞得没有焦点,整个人摇摇欲坠,像风中要被吹断的芦苇。
“裴纾!”汤雯婧惊叫一声,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触到的皮肤温度有点不对劲,然而裴纾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她顾不上体温,赶紧把人扶着靠在自己肩边。
她泪眼朦胧地叫了裴纾好几声,可后者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依旧涣散,没有任何回应。
那一刻她吓得浑身发抖,手忙脚乱地想扶她起来,却又怕弄疼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不远处突然传来值日老师的呵斥声,人群渐渐散开,扭打在一起的男生被强行拉开。
汤雯婧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身影就突然冲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抬头一看却又愣住了,好几秒过去才堪堪认出这人是裴纾的那个发小谢逢野。
因为之前那些事,汤雯婧前前后后大概见过他七八次,只是每次他都站得远远的,整个人冷淡又疏离,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处事时也很冷静。
就连上次在巷子里,她被林晓他们欺负,他领着警察过来包括后面陪她一起去医院,也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后来知道裴纾家里条件其实很好——如果是她的发小,在那种大事面前又能这样冷静自持不露怯,应该也是那种家境优渥,受过很好教育的人吧。
然而此刻,她却仿佛在这个男生脸上,看到了心碎的感觉。
他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和心痛,那是一种近乎撕心裂肺的情绪,明明没说一句话,也没掉眼泪,却让她看得心头一紧。
他飞快地冲过来,却又小心翼翼很轻地扶住人。
晚风依旧吹着,不远处的议论声还没散去,可汤雯婧能听见谢逢野急促的呼吸声,也能看见他那副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痛苦的模样。
“我来扶吧。”少年的声线压得很低,却还是听得出颤抖,又苦涩又难捱,压抑得厉害。
汤雯婧怔怔地松开手,看着他半扶半搂地护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女孩子,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120。
只是那时她脑子很乱,满脑子都是裴纾毫无血色的脸和涣散的眼神,别的都没顾得上细想,脸后来发生的事情,印象都有些模糊。
直到后来裴纾被救护车带走,他们一群人也被那个值日老师叫走,回到寝室一直睡不着想到半夜,她才慢慢缓过神,刚才那些碎片似的画面又突然清晰起来。
她其实早有所察觉。
谢逢野在她还有一众外人面前,的确是很冷淡一个人。
但是如果是和裴纾的话,应该就会很不一样吧?
之前裴纾跟他聊天时候就会不自觉地笑,那时的样子看着特别松弛自在,给她的感觉就是一种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像是两个人世界里只有对方能懂的联结。
然而此刻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当时在花坛边听他讲话时感受到的那一丝苦涩一下子被放大了——好像他们之间,隔了什么东西似的。
不是距离什么的,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有点像顾虑?或者别的什么……
她想不明白,明明是那么好的关系,明明谢逢野的喜欢都快要溢出来了,为什么她一个旁观者却会有这种感觉。
而这些琢磨其实也都是后话了,实际上昨晚,她更快地被另一件事搅得心绪不宁,好长一顿时间都陷在惊惧里出不来——
值日老师在一旁呵斥着驱散围观的人,“都散了!回寝室去!”
汤雯婧下意识地跟着人群挪动脚步,目光却不受控地往被拉开的打架人群里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人群里,蒋自立正站在那里,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还带着点打架后的狼狈,可他的视线,却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汤雯婧的呼吸骤然停住,冷汗顺着后脊一下子冒了出来。她脑子里霎时闪过林晓、刘家扬……
好几个人的脸,那些好不容易不去想的事情,又一次冲破屏障在她脑中横冲直撞。
没等她回神,蒋自立忽然勾起唇角,冲她露出一个极其轻蔑的笑,满是嘲弄和得逞的意味,刺得她浑身发麻。
一瞬间,所散碎的一切都串在了一起——校园墙上那些一看就是恶意找了角度的错位照,那些不知源头的谣言,还有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架……
是他们干的。
汤雯婧的膝盖一软,差点站不稳。
她不知道蒋自立在这一切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他挑唆了叶棋,还是他偷偷发了那些造谣的帖子,可她清楚地知道,蒋自立的目标其实是她——裴纾不过是被顺带牵连的,是他们用来报复她的一环。
那些曾经被林晓他们霸凌的日子,那些被拽进楼梯间的恐惧,那些被威胁的屈辱,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却没想到,她还是把灾难带给了别人。
是她的错啊,如果不是她和裴纾走得近,如果不是蒋自立他们想通过报复她来泄愤,裴纾根本不会遭遇这些恶意造谣,更不会被卷入打架事件,成了如今这样。
一切的根源都是她啊……
汤雯婧捂住嘴,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看着蒋自立被老师训斥着往外走,视线依旧若有若无地瞟着她,那眼神里的恶意,她永生难忘。
人群渐渐散去,花坛边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满心都是绝望和愧疚。
她怎么就这么没用,自己一个人倒霉还不够吗?偏偏要把别人也拖进这滩浑水里?……
“汤雯婧?你怎么了?”
裴纾的声音带着沙哑,把她从混乱无边的回忆里拽了回来。她猛地抬头,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眼泪砸在手背上,湿哒哒的。
“喏。”裴纾艰难地侧过身,够到床头的抽纸,递了两张给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汤雯婧接过纸,胡乱抹了把脸,鼻尖抽了抽,不敢再哭。她看着裴纾苍白的脸色和缠满绷带的手腕,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都是她,是她给裴纾添了这么多麻烦,带来这么多灾难。
“对不起,裴纾。”她咬着唇,声音哽咽,“……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你卷进来的。”
裴纾愣了愣,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跟你没关系,别多想。”
汤雯婧吸了吸鼻子,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她攥着纸巾,低声把自己想明白的事情说了,也讲了昨晚后续的处理。
那些校园墙上的造谣帖子,谢逢野他们都留了证,但是参与打架的人基本都受了处分,记过的记过,通报批评的通报批评。
“叶棋今天没来学校,”汤雯婧的声音低了些,“老鱼头让男生把他的位置拖走了,书也收拾了,班里有人说,他好像要休学了。”
裴纾静静地听着,没说话,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汤雯婧坐了一会儿,又说了些班里的琐事,见裴纾神色疲惫,便起身告辞:“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了啦,医生中午还说晚上要是没事就可以回家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渐渐西斜,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裴纾靠在床头,脑子里乱乱的——李承蛰他们也被处分了,她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觉得沉甸甸的。
她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点开和谢逢野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半天,才慢慢敲下一行字。
来一块菠萝:手机修好了的话,跟我说一声
……
晚饭后,裴纾就跟着爷爷奶奶出院了。回到家,洗漱完躺到床上,窗外的夜色已经浓了,房间里静得只剩钟表滴答的声响。
她侧躺着,没受伤的手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心里堵得很,辗转了半天,还是点开了和邱蔚的聊天框,给她编辑了一条很长的道歉短信。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扔在枕边,然后发呆发着发着,眼皮就沉了,后来也不知过去多久,就这么迷迷糊糊睡着了。
窗帘忘了拉,第二天早上是被阳光晃醒的,裴纾伸手摸过手机,第一时间就点开了消息列表。
邱蔚的回复是凌晨发来的:【纾纾妹,别多想,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不用怪自己,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通篇没提谢逢野现在怎么样了,也没说他在哪里。裴纾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心里又开始慌。她退出来,点开和谢逢野的对话框,昨天傍晚发的消息依旧是未读状态,没有任何回复。
手机还没修好吗?还是……别的原因?
裴纾咬了咬唇,不太相信会有那种可能性,只能强迫自己想别的事。
昨天刚从医院回来,爷爷奶奶不让她瞎跑,手又不方便,只能在房间里待着,翻两页书就走神。
犹豫了一上午,她还是拨通了李承蛰的电话。
“喆哥。”
“哎,裴纾?你醒了?身体怎么样了?”李承蛰的声音带点惊讶,语气很关切。
“好多了,”裴纾轻声说,“就是想给你们道歉,你们处分的事我听说了,很抱歉。”
“害,道什么歉啊?能有什么事,就是记个过,到时候把我们拉去扫地扫几个星期就消掉了,”李承蛰说得轻描淡写,“你别担心我们,好好养伤才是正事。”
裴纾和他没头没脑地胡乱掰扯了几句,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放低了些:“那……谢逢野呢?他的手机还没修好吗?我发消息他一直没回。”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李承蛰略显迟疑的声音:“啊……”
裴纾的心猛地一沉。
李承蛰确实愣住了——谢逢野昨天下午就收拾东西去上海了,他们几个都知道了,他当时以为这小子已经跟裴纾打过招呼了,没想到这货竟然是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连消息都没回?
他其实清楚这小子的想法。
叶棋家长那边不依不饶,不肯调解,学校这边要么休学要么转学,他既然不想休学,只能按照他爸妈说的那样先走,不过其实和他们也没说的特别清楚。
这货就这样每次跟自己较劲——人裴纾又不知道他喜欢她,每次非得想那么多干什么不知道。
他只是大概能猜到,这小子估计是觉得自己最近那副死样子没脸见她吧,而且裴纾那性格,真知道了事情原委,怕是要自责死了吧。
但理解归理解,他还是想不通谢逢野那么喜欢裴纾,怎么能忍住不回她消息的,还这样嘎嘣一下就人没了?
电话这边的裴纾,听着那头长久的沉默,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她何等聪明的人,都不用李承蛰多说了,可还是问:“他是不是……能联系上?”
李承蛰脑子一懵,心想完了闯祸了,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电话里传来“嘟”一声——裴纾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裴纾盯着黑屏的手机,眼眶慢慢湿了。
她不知道其中具体的缘由,不知道他是单纯不想回她消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可脑子里的猜想又好像已经有了实体,说不清的牵挂和委屈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一下子地浸湿了布料。
似乎人在极致难过的时候,对时间的感知总会变得模糊。
她后来想起来时,觉得自己这天哭了好久好久,其实也不过才五六分钟过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床头柜上发出嗡嗡的声响。
她没力气睁眼,也没心思看是谁,伸手摸索着拿起手机,胡乱按了接听键,就把手机贴在耳边,脸依旧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喂?”
声音黏黏腻腻的,带着刚哭过的鼻音,还有藏不住的委屈,狠狠戳在了电话那头的人心上。
谢逢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密密麻麻的疼瞬间从心口往全身蔓延开来。
他暗骂自己真他妈不是人,真他妈吃错药了,怎么能真的就那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可心里又比谁都清楚,如果临走前见了,肯定就舍不得走了,可如果那样,只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
可是现在这样呢?似乎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怎么好像,又搞砸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平静,轻声哄人:“纾纾,不哭好嘛?”
——卷一完——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两个人都特别特别爱吧
我们纾纾妹妹就这样爱而不自知,其实到此为止小谢还是很不成熟的,该成长了小鬼
不虐不虐,下章就见面啦
明天周四不更新,感谢观阅!
第38章 濯枝雨 轻颤不止。
二月的风还带着彻骨的寒意, 撞得玻璃窗不时哗哗震。彼时正是晚自习时间,裴纾正在低头算一道解析几何的压轴题。
从高二那场混乱的闹剧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提高班的高三果然如前几届一样, 寒假只放了短短八天,她跟着爷爷奶奶回了趟老家,初三就开始对着试卷刷题,初七又匆匆返校。
他们比普通班早开学一个星期,元宵节过后普通班的才陆续返校, 校园里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裴纾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掠过窗外,黑暗中树枝被吹得四处摇晃,依稀觉得这季节香樟树的枝叶应当已经抽了新芽。
她想起高二那个秋天, 在那些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里, 谣言、争吵和离别却突如其来地蜂拥而至,搅得那一阵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后来她在医院休养了一个星期就回了学校。高二楼的公告栏里贴着处分通知, 参与打架的男生个个榜上有名。
叶棋也和汤雯婧当初在病房和她说的一样休学了, 他的座位后来换了另一个男生,他的存在也逐渐被提高班的同学们遗忘。
蒋自立则因为参与霸凌汤雯婧的旧账被翻出, 加上那次的造谣和打架, 被家里办了转学,自此再也没在宜城一中出现过。
……
李承蛰他们的处分, 确实像他说的那样, 高三上学期扫了一个月的整洁区就销掉了,朱建航还参与了上学期末的评优评先,或许那场闹剧的确也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汤雯婧也慢慢变回了从前的样子,课间会和陈冉她们凑在一起说笑。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本的模样,喧闹散去, 归了平静。
只是同桌陆陶然在那件事后没多久,就找老鱼头提了换位置。她搬到了教室另一边,从此和裴纾渐渐疏远,迎面走过也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裴纾起初还郁闷了好一阵,直到后来汤雯婧私下和她说:“裴纾,其实我一直在想……高二表白墙上那张你和你发小的那个背影照,可能是陆陶然拍的。”
汤雯婧说,她第一次被叶棋缠住那个晚上,后来回寝室路上,在教学楼拐角碰到过陆陶然,对方说回教室拿饭卡,当时她和谢逢野应该还没走远,被拍到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从当初她们吃饭开始,就觉得陆陶然看她的眼神,还有说的一些话都很有敌意,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不好随便揣测。
裴纾那时听了愣了一下,却好像也没太多波澜。她似乎想不起来汤雯婧说的很多细节——或许她对很多事和人确实有些迟钝吧,总是注意不到这些。
于是她也只是摇了摇头。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有很多只是阶段性的。
何况于她而言,陆陶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再纠结。
之后的日子,过得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千篇一律,却又充实得让人无暇他顾。
她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学习上,刷题考试讲题,英语的成绩提上来好多,月考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她想,其实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然而偶尔停下来,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走廊出神时,又会时常觉得心里空落一块。
的确,一切事情都回到了正轨,看起来也都在变好。
可是有个人却因此和他们一众朋友兄弟分别——明明如今信息科技发达,距离早已不再是会造成人与人之间隔阂的存在了。
可她总觉得,无论是短信语音,还是视频电话,和真切的与那样一个人见上一面,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高二那次误会,后来很快就解开了。
谢逢野在上海集训,每天忙着练声、背稿、赶通告,只能在深夜给她发消息,说集训的趣事,说上海的天气……
她也会跟他分享学校的事,和以前一样——其实上海的天气和宜城差不多,也没有时差,不如说他们依旧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也从未分别。
这一年里谢逢野也回来过几次,只是每回都排满了课——不过她也没什么假期,以至于两人始终没能见上一面。
上一次和李承蛰他们一起给他视频通话时候,他还穿着训练服,头发剪得短了好多,显得利落起来,眉宇间似乎也多了几分从容,和以前桀骜又散漫的样子有点不大一样了。
她其实还记得,高二那个秋天,自己心里那点懵懂的松动。
被叶棋他们为难那天晚上听到的心跳,分别那日他电话里带着哽咽的哄劝……
浮光掠影间,似乎还是会在她心里掀起些许波澜。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离别,又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那些刚冒芽的情愫。
她重新把心思埋进书本,告诉自己不断的学习才是人生永恒不变的重要课题,其他的,都该往后放。
时间长了,这些原本还有点苦苦涩涩的情绪,再回想起来,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是谢逢野发来的消息——
Estrella:宜城这两天是不是又降温了,记得多穿点
Estrella:可能还要下雨,别忘了带伞
裴纾看着屏幕,心里没什么波澜,想着浙江和上海两隔壁,气温变化也差不了太多吧,于是敲下回复。
来一块菠萝:你也是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窗外的风又掀起一阵响动,玻璃上的震颤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十几分钟晚自习就下课了。
人生大抵就是这样,看似按部就班地往前,实则又暗潮涌动。那些平淡往复的朝夕里,落幕的过往总在无声间悄然改辙。
裴纾对父母的忙碌早已习以为常,却也清楚他们走到今天并不容易。
早年间,父母都是中专毕业——在那个年代,中专文凭含金量极高,能考上的都是拔尖的好学生,比普通高中更难考,毕业后也多能分配到稳定工作。他们十九岁就进了乡镇卫生院当医生,靠着踏实肯干的性子,慢慢积累了经验和能力。父亲更是年轻有为,二十一岁就被提拔为卫生院副院长。
后来他们凭借努力一步步从乡镇调到宜城,从普通医生做起,又慢慢往上升。他们都是普通人出身,为人实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大背景,然而这样的人总容易招人记恨。
裴纾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知道父母的工作并不轻松,也知道他们想把安稳留给她——她其实知道很多事情,只是想按照他们想的那样,所以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宜城一中离她家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从上高中起,她一直都是自己回家,父母顶多在闲下来时打个电话问问。
可最近一个月,不知怎么的,他们每天都开车来接她回家。
裴纾不是没察觉异常,她觉得他们好累了,为什么还要特意抽出时间来接她。然而问过几次,两个人都给她装傻充愣说最近比较空。
可她分明看见母亲手机上还跳着工作群的消息,父亲也总是一直在打电话……
哪里是什么比较空,分明是有什么事情。
还瞒着她。
她心里揣着疑惑,却没再多问。父母不想说的事,她再追问也没用,不如安安分分的,不让他们多操心。
只是那天晚上,她刷题到快十二点,收拾好书本关了大灯准备上床睡觉。
昏暗里往窗外看,今夜的月色好似格外淡,只有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刚要起身,却突然听见房间外传来主卧的开门声,紧接着,父亲压低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是在打电话。
裴纾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轻轻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
可惜父亲的声音压得太低,大多字眼都模糊不清,只能断断续续捕捉到什么举报信、查清楚之类的字眼。
还有几个人名,含混地飘进耳朵里,她听不真切,但有一个名字很耳熟——是一个这些年和裴清和关系还挺好的叔叔,她以前还和这人家的小孩一起玩过。
她皱了皱眉,还想再听仔细些,脚步声却近了。
父亲似乎挂了电话,往客厅走来。裴纾有点紧张,连忙飞快地退回到床边,按开小台灯,假装刚要睡的模样。
下一秒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父亲探进头来,脸上挂着温和笑意:“还没睡呢宝贝囡?”
“啊,刚刷完题,准备睡了。”裴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摆出一个懵懵的表情。
“别太累了,早点休息。”裴清和又叮嘱了一句。
“嗯。”
裴清和没再多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裴纾却没了睡意。她躺在被子里,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乱糟糟的。
近日来的许多反常和刚刚偷听到的那通对话串在一起,让她抑制不住心慌。
可她又只能把这份不安压在心底——不知从何时起,她突然意识到很多事情人都是无力掌控的。她能做的,只有做好当下该做的事,不让父母为她分心。
月光依旧淡淡的,落在书桌上,照亮了摊开的试卷。裴纾深吸一口气,抬手关掉了床头的小台灯。
黑暗中,心里的空落似乎又被另一种隐秘不知缘由的担忧填满,沉甸甸的,让她一夜辗转。
“卧槽,这么突然下雨了啊,我没带伞啊!”后桌男生突然用气音低喊了一声。
“我也没带。”他同桌立马接话,“这雨看着不小,待会儿跑回去洗澡算了。”
裴纾猛地回神,这才发现窗外的风势不知不觉中骤然加剧,玻璃窗也被吹得哐哐作响。而密集的雨珠已经砸在了玻璃上,顺着窗沿往下淌,汇成一道道水痕,将窗外的夜色晕染得模糊不清。
教室里瞬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离下课只剩最后几分钟,大家的心绪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搅乱,翻书的声音渐渐停了,不少人探头往窗外张望,小声议论着拼伞。
裴纾有些发愁,抬手摸了摸书包侧袋——果然没带伞。
她想起不久前谢逢野发来的消息,说这两天可能要下雨,结果这就下了,说得还挺准呢。
唉,刚好卡在放学时候下,他们也怪倒霉的。
下课铃很快响起,教室里的人瞬间涌了出去,汤雯婧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到裴纾桌边,晃了晃手里的伞:“我带伞了,等会儿给你吗?我和她们拼一下回寝室。”
“不用啦,我爸妈来接我。”裴纾笑着摇头。
“那怎么行?这雨太大了,教学楼到传达室还有一段路呢,那我送你过去再回寝室。”
不等裴纾再说话,汤雯婧已经拽着她下了楼往外走。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密的啪嗒声响,地面很快积起了水洼,两人踩着水往前走,裤脚不可避免地沾了些泥点。
“就送到这里吧,你赶紧回寝室吧,别淋着了。”裴纾快步走进传达室的屋檐下,目送汤雯婧撑着伞冲进雨幕。
她拉了拉冬季校服的帽子,罩住大半张脸,目光在校门口的车流里扫了一圈——没看见家里的车。
她也没多想,以为是父母临时有事耽搁了,索性靠在墙角站着等。
雨还在下,势头丝毫未减。传达室屋檐下的空间不算大,刚好能遮住她的身影,雨水却还是会扑在脸上。
少女的目光落在校门口的花坛里,那里种着一棵梨花树,枝桠光秃秃地伸展着,却在细枝上冒出了点点白色的小花苞,在雨雾中隐约可见。
开得好早。
她有些纳闷,现在还没三月份呢,天气这样冷,这是什么品种的梨花?
女孩子讷讷地望着雨滴打在花枝上,枝头微微一颤,花苞也跟着晃动,像是随时会被打落。
耳边雨声哗啦啦,还有风吹过树枝的呜咽声,路灯下雨珠的轮廓清晰可见,砸在花枝上的还会再溅起小水花。
只是她看着看着出了神,眼前的光线却突然一暗,一道高大的影子压了过来。
紧接着,一把伞落在她头顶,挡住了她望向梨花树的视线,也遮住了扑面而来的雨。
裴纾愣了一下,下意识要回头,身后那人却已开了口——
“怎么不在里面等?”
那声线低低的,带着少年人清爽,又裹着点雨水的湿润,好像真切的雨滴落在心上。
倏忽间,她心里也好似那些细弱花枝被雨珠击中时一样,轻颤不止。
于是女孩子屏住呼吸,顿了两秒,才缓缓转过身去。
作者有话说:
一年不见老婆恢复出厂设置了,之前刷的好感一键清零,这个谢少依旧道阻且长,嗯对
后面会补小谢视角的
感谢观阅!
第39章 小公寓 心碎了啊纾
谢逢野撑着伞, 手臂微抬替裴纾挡去头顶斜落的雨丝,另一只手拉开副驾驶车门,掌心抵着车门上沿, 生怕她低头时磕到,又怕雨被风吹着泼过来沾湿她衣服。
男孩子动作面面俱到,伞面稳稳罩在头顶,裴纾钝钝地在想他好像又长高了不少,钻进去后才发现衣摆头发竟半点没沾到雨星。
待她坐定, 谢逢野才收了伞,绕到另一侧车门上车,关门前随手将伞靠在车门边。
车里早开了暖气,融融的暖意裹上来, 很快驱散从外头带进来的寒意。
她靠在椅背上, 慢慢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从校门口听见谢逢野叫自己,到跟着他上车, 脑子里始终是懵的, 连方才刚上车就下意识喊出的“邱姨”,都像是未经思考的本能反应, 整个人还陷在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带来的怔愣里。
直到驾驶座上的邱蔚侧过头, 笑着回应她:“哎纾纾妹,又漂亮了呀。”
裴纾才猛地回神, 坐直了身子, 缩在袖子里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却探过脑袋笑着问:“邱姨,今天怎么是你们来接我呀?”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密集的雨帘糊住了玻璃,路灯的光透过雨珠洒进来, 在车窗上晕成一片朦胧的暖黄,街边的树影被风吹得歪歪斜斜,飞快地往后掠去。
“你爸妈临时有公事要出差,”邱蔚握着方向盘,语气听着随意,“下午走得急,你又在上课,才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让你这段时间先住我们家。”
裴纾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家明明在同一个小区,不过隔了两栋楼,真有急事,何必特意让她搬去住?
之前父母反常的接送,深夜偷听到的那通电话,再加上此刻突如其来的出差,许多疑点串在一起,让她心头莫名涌上些不好的预感,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联想出许多糟糕的结果。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邱蔚又补了一句:“别多想呐妹妹,主要是你爸妈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又高三了。天天晚自习这么晚自己走,总归是不安全的。他们这一走也不知道要多久,放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也不放心。”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你爸妈早把你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都收拾好了,就在后备箱里,不用操心缺什么,待会儿叫顶顶给你提上去。”
然而这话非但没让裴纾安心,反而让她心里的不安更甚,那点预感像被水浸湿了的布料,沉甸甸的,堵得她心口闷闷的。
可她也清楚,此刻再多问也无意义,只能压下心头的忧思,扯出一抹笑意,语气尽量热络:“麻烦邱姨啦,你们平时也好忙,还要打扰你们。”
“哎呦,客气什么呀?”邱蔚摆摆手,又和她聊了几句学校的功课,问她高考复习累不累,裴纾都一一轻声应着,只是心思早已飘远,回答也有些心不在焉。
一旁的谢逢野自始至终都没出声,靠在后座的椅背,视线落在车窗外的雨色里,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是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
邱蔚问了两句突然有个电话打来,一时间后座安静了下来,除去女人断断续续的讲话声,只有雨珠敲打车窗的细碎声响,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裴纾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模糊光影,心里一团乱麻——邱蔚不和她搭话了,于是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嘴角的笑意也淡掉了。
搁在腿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她回过神低头看去,是谢逢野发来的消息。
就坐边上还要发消息啊?
她小小腹诽了一下,鼓着嘴划开锁屏。
Estrella:想什么呢?
Estrella: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裴纾却看着那行字出了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没动。
神思又飘了不知往何处,连屏幕渐渐暗下去都没察觉。直到新的消息提示弹出来,屏幕再度亮起,她的视线才重新聚焦,一眼瞥见接连三条消息跳在对话框里。
Estrella:喂喂怎么这样啊
Estrella:已经到和我无话可说的地步了吗?
Estrella:心碎了啊纾纾[失望emoji]
末尾那个蔫蔫的emoji还怪可爱,裴纾被逗笑了,弯了弯唇角,压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漾出来。
她抬眼,悄悄往身侧瞄了一眼,便撞进谢逢野看过来的目光里——少年靠在椅背上,眉眼弯着,眼里盛着点戏谑的笑意,像从前无数次逗她时那样,清亮又鲜活。
裴纾心头倏然一恍,恍惚间竟觉得回到了高二之前的日子,没有谣言,没有离别,只有这样每天简简单单的打趣。
她收了思绪刚要打字,车身却一顿,旋即稳稳停了下来。
邱蔚正将手机拿远手,声音压得很低,侧头轻声跟谢逢野说:“先带纾纾妹下去,把她的东西拎上去,我这边还有点事,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裴纾没多想,跟着谢逢野推开车门。
脚刚落地,就愣在了原地——眼前是亮着暖黄灯光的地下停车场,光洁的水泥地面映着车灯的光,划着清晰的车位线,哪里是她家和谢逢野家所在的老小区?
“啊……”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一路盯着手机发呆,竟半点没注意车开的不是回小区的路。她看了眼手机,从校门口到这里,不过才过去七八分钟,比回家里快了大半。
正懵着,谢逢野已经绕到后备箱,拎出一个装着衣物的包,又伸手顺走了她单肩背着的书包,顺手挂在自己肩上,动作行云流水。
裴纾抬头看他,还没从错愕里回过神,身后就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邱蔚的车顺着停车场的通道驶远,很快没了踪影。
邱姨最后一句是说……她不回来了?
下一瞬,脑子里嗡的一声,女孩子后知后觉地品出这话里的意思——那今晚,岂不是就只有她和谢逢野两个人住这里了?
脸颊倏地烧起来,连带着脖子根都泛起热意,裴纾慌忙把脸往冬季校服的立领里缩了缩,耳朵尖也跟着红了。
“还站着干什么?车都开走了。”谢逢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似乎带着点调笑意味。
裴纾抬眼,偷偷瞟了他一眼,少年背着两个包,手里还拎着她的东西,身形挺拔,眉眼间的笑意不加掩饰。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喊他:“谢顶顶,今晚……就我俩住么?”
谢逢野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里裹着点调侃意味,却又在瞟到她泛红的耳朵时被悉数收起。
他有些错愕地懵了一瞬,心想怎么问句话耳朵还红了,难不成一年不见,他们纾纾还突然开窍了么?
还是谁在她耳边瞎聊了什么让她听进去了?
他拎着东西往电梯走:“我妈说这么寓离学校近,走路十来分钟就到,我们上下学能少走两步路。就个小公寓,刚好两个房间,她今晚就算没事也住不了这儿。”
裴纾心不在焉“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手指头还揪着校服衣角。电梯门合上,镜子映出自己的模样,她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耳尖,心里更热了,忍不住暗自懊恼。
她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啊?怎么回事啊?
她原本对这些事想得是很少的,提高班里所有人的心思都扎在试卷和分数里,哪有人搞什么儿女情长。
哪怕她当初心里好像真的产生了那么一点读不懂东西,如今也早已被遗忘了。
然而此刻,前阵子一次体育课的闲聊,却莫名撞进了脑子里。
坐她边上的宁可欣前段时间和隔壁文科提高班的男生谈了恋爱,那男生每回一下课就守在后门等人出来,一见着宁可欣就笑,两个人一天到晚恨不得黏一起,好腻歪的。
以至于那阵子课间,每次班里女生们凑在一起瞎聊,都总爱暗戳戳问宁可欣恋爱的琐事,问那男生对她好不好,两人走到哪一步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女生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宁可欣被问得红了脸,最后还是拗不过,羞答答地说:“昨天晚上亲了一下。”
话音落,一群姑娘闹哄哄地起哄,她坐在旁边,只觉得新奇,又觉得这一切离自己格外遥远,像听着故事里的情节一样。
可此刻,在这狭小的电梯里,伴着电梯上行的轻微嗡鸣,那点遥远的感觉突然散了,她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掐断思绪,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谢逢野在一旁说了两句这么寓的情况,说了半天没听见人回应,低头一看,见她垂着眸,眼神放空,明显是走神走得远了。
电梯门“叮”得一声轻响,缓缓在面前打开,裴纾像是得了指令,想也没想就抬脚往外走。
岂料前脚还没跨出电梯门,后领的校服帽子就被抓住,她拉了回来。裴纾脚步踉跄了一下,呆呆地抬头,撞进少年澄澈的眼眸里,并从中读出了一丝诧异。
“真在神游啊?”他松开手,依旧是和以前那样在空气里做了个轻弹她额头的假动作,语气里却染着点无奈的调侃,“还没到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第40章 难相见 怎么和查岗
裴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才发现电梯停的是十楼,而电梯按键上十一楼的灯还亮着。
她抿了抿唇,往后退了半步, 乖乖站回他身边,心想到底是谁按了十楼人又走了,太坏了。
电梯门再次合上,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还有关门前漏进的外头雨丝敲打着楼道窗户的声响,缠缠绵绵的。
***
电梯抵达十一楼,谢逢野按指纹开了门,按开了灯, 暖黄的光瞬间涌出来。
公寓不大, 却是通透的格局,客厅连着阳台, 落地窗外的雨还没停, 夜色裹着雨雾,将远处的灯火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各色光线交织着, 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淌出细碎的纹路。
“住这边啊,这间大一点。”谢逢野指了指靠近阳台的房间, 把她的书包和衣物包放在沙发上, “洗漱间在对面,热水已经开了。”
裴纾点点头,心里头还有点没散的局促,轻“哦”了声,抱着自己的东西钻进了浴室。
谢逢野站在客厅中央, 听着门里传来的轻微响动,过一会儿花洒也被打开,水声哗啦啦的。
他百无聊赖地发了会儿呆,目光落在沙发上的衣物袋子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拿出来一件件叠好。内衣之类的私人物件,他没敢碰,还是装在袋子里,连同叠好的外套一起,放进了她房间的衣柜里。
收拾完东西,他走到阳台边,推开半扇玻璃门。晚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带着点湿润的凉意,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窗外的夜景在雨色里愈发朦胧,马路上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远处高楼的霓虹闪烁不定,混在一起,像一幅失焦的画。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形成温和的白噪音,让他脑袋不自觉地放空。
裴纾还没从浴室出来,水声隔着门板隐约传来,与窗外的雨声响成一片。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光影里。
也是这样的夜晚,只是没有雨,天气也还没那么冷,风吹在身上的感觉正好,不冷不热的,原本也算是个好日子,却被那场意外搅得支离破碎。
那天晚上后来架打起来后,场面乱作一团,叶棋被他扣住手腕拧得吃痛,却依旧嘴硬,污言秽语没完没了,字字句句都往裴纾身上扯。
说她装纯耍人,说她脚踏两只船,那些龌龊又恶毒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像火一样烧着谢逢野的理智。
他当时只觉得一股戾气往上涌,根本顾不上别的,只想让那货闭嘴。
盛怒之下,他随手从包侧袋抽出饮料瓶,猛地朝叶棋脑门砸去。
力道不算轻,叶棋吃痛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脚下没站稳,直直摔倒在了地上。
彼时人群混乱,值日老师的呵斥声已经近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拉扯和劝架上,谁也没留意到叶棋这一摔。直到后来老师冲过来拉开所有人,叶棋捂着后脑从地上爬起来,收回手抬眼时,才看见自己指腹上沾着的一点暗红。
那点血痕不算显眼,只是薄薄一层,是摔倒时擦碰到花坛边缘的石角蹭破的皮,看着唬人,实则根本算不得什么重伤。
可就是这一点血,成了叶棋父母不依不饶的借口。
那天晚上的场面彻底失控,家长们陆续赶到,叶棋被紧急送进医院缝了两针。
后来伤情鉴定结果出来,是轻微伤,结合谢逢野未成年的身份,本就是教育为主、赔偿为辅的事,可叶棋父母不依不饶,在政教处闹得沸沸扬扬。
他们根本不在乎事情的起因是自己儿子先造谣挑衅,把人姑娘弄得到现在还躺医院里没醒,也不在乎自己儿子嘴里的污言秽语有多不堪,只攥着脑袋破了缝针这事儿撒泼,张口就要谢逢野退学。
他们在会议室里指着谢逢野的鼻子骂,甚至恶狠狠地威胁,说已经找人把裴纾和他的“私事”公之于众,要让社会各界和学校里的人都看看现在的学生早恋,打架伤人有多猖狂恶劣,要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不堪入耳的话听得谢良和邱蔚脸色铁青。
他们原本觉得是自己儿子先动手是不对,想着要求合理都可以接受,但理还是在他们这边的——事情的根源本就是叶棋先恶意造谣和挑衅,如今对方倒打一耙颠倒黑白要他们儿子退学,还要诋毁一个无辜的女孩,自然不肯退让。
叶棋家条件优渥,根本不差那点赔偿钱,当时政教处里两边剑拔弩张,双方态度都很强硬,一时间校领导老师和别的肇事学生家长们都插不进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叶棋家就是想借着这事,毁了这对男孩女孩。
“此次事件的前因后果,学校,警方都查得清清楚楚了,”邱蔚当时坐在政教处的沙发上,听完后面那话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语气很强硬,“我儿子先动的手,该赔的赔偿我们一分不少。”
她稍作停顿,冷冷扫过叶棋夫妇,字字铿锵,“二位看着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做事情理应懂法明理。不知你们在刻意煽动舆论、散布不实谣言、歪曲事件真相之前,是否咨询过律师或相关法务人员?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需要承担怎样的法律责任和后果?”
“两位想清楚吧,真要闹到鱼死网破,最后丢人的是谁,你们心里清楚。别拿着一点小事就得寸进尺,各退一步,这事才算完。”
“……”
那场调解会最终不欢而散,另外那些参与打架造谣的人,也受到相应的处罚。
只是叶棋父母的怨气依旧没消,还在私下里搅弄是非。学校虽没让谢逢野退学,却也给了记过处分,明里暗里透了话说要考察他后续的表现,言外之意,若再出半点岔子,便只能另寻出路。
谢良和邱蔚为了让他避开这场无休止的风波,也怕再把裴纾牵扯进来,才临时做了让他转艺术生,去上海学播音主持的决定,想着趁着集训的机会,暂时离开宜城。
他们后来还提了等毕业送他出国的想法,但最后也说都看他自己的意思。
出国意味着三年五载见不到人,还要隔着时差,哪比得上在国内,再怎么样集训结束就回宜城了,这差别他还是分得清的。
谢逢野望着窗外的雨雾,搭在阳台栏杆的手指无意识轻敲着,这一年来不断复现的记忆再次席卷了脑海。
那时他才刚满十七岁不久,说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小鬼,再怎么表现得冷静,面对铺天盖地的压力,还是有些扛不住。
学校的警告,叶棋家没完没了的纠缠,还有父母,他们本就被工作缠身,却还要抽出时间为他的事奔走,裴纾当时也还躺在医院里没醒……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对自己冲动动手牵扯出一堆麻烦懊悔得很,更有对未知的惶恐。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纾,总觉得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才让她受了这么多罪。
可要是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给她听,以她的性子,定会反过来自责,说他不该牵扯进这些事里。他舍不得看她难过,又觉得自己打架被处分,要转去外地集训这些话,说出来实在狼狈,丢人得很。
脑子一热,便有了那天下午的事——他提前和李承蛰打了招呼,让他帮忙瞒着,说自己手机坏了,结果那天收拾东西上路的时候又不停翻着裴纾那天断断续续发来的消息一遍遍看。
第二天中午李承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冲得像要吃人:“你他妈什么意思啊谢逢野?人都走了一句话不跟裴纾说?你还是不是男人?这种时候还要你那点破面子啊?……”
冷水浇头一般,顿时骂醒了他。
他慌忙挂了电话,手抖着拨通裴纾的电话,却听到听筒里传来她黏腻的哭腔,那一瞬间,先前所有的顾虑和迟疑都成了他懦弱的罪证,满心的后悔和心疼也还是苍白无力,怎么都不能填补他犯下的错了。
“纾纾,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语速飞快,又字字诚恳,“是我错了,是我太自以为是,没考虑你的感受。我不该不回你消息,不该骗你不告而别,也不该让你担心,都是我错,对不起纾纾……”
他吸了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可慌乱和愧疚又不受控地倒了出来:“我去上海集训,不是不跟你联系,是我当时脑子抽了,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我真的对不起,纾纾,对不起,不哭好嘛,明天眼睛要疼的。”
他说到最后有点语无伦次了,电话听筒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女孩子压抑的抽泣声,他难受的要死了,觉得自己一声声“对不起”说出来一点也不值钱,弥补不了一点自己干的蠢事,眼睛和喉咙都在发涩,几乎要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电话那头的哭声渐渐小了,剩下有点重的呼吸声,他不敢挂,一直絮絮叨叨地道歉说话,哪怕后来裴纾轻轻“嗯”了一声和他说知道了,以后要说一声,他悬着的心还是不敢放下。
雨声突然密了些,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将谢逢野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翻涌着忧思,还有些缓不过来。
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没注意。
直到身后传来门把手被按下的“咔嚓”轻响,他才再次收回思绪,转身时就看见裴纾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拿着吹风机,头发已经半干,身上和眼里都带着点未散的氤氲水汽,正静静地看着他。
从前无论多少次,裴纾看他的眼神总是坦然又直率,干净,坦然得只能看到他的人影,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杂念。
然而此刻,灯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她的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好像还是坦然,却不像从前那样纯粹了,反倒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藏着些没说出口的话,欲言又止的,让他心里莫名发紧。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扬起嘴角,想装出轻松的样子,又怕被她看穿方才的失神,便慌忙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吹完头发了?那我进去洗了啊。”
说着他攥了攥手心,快步从她身边走过,往洗漱间走去。擦肩而过的瞬间,似乎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清清爽爽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真特么没出息啊你谢逢野。
刚要抬脚跨进洗漱间,身后突然传来裴纾的声音,轻轻的,又很肯定的样子:“歪,谢顶顶,你不是今天才回来吧?”
怎么和查岗似的啊。
谢逢野的脚步顿住,手指轻蜷了一下,心里竟先冒出来这么个荒唐的念头,悄悄挠着心口,又痒又感觉挺爽的。
然而下一秒回头看见裴纾鼓着嘴瞪着自己,那点暗爽就又被心虚盖了过去,莫名就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窘迫,像干了坏事的小狗,被主人抓个正着,怂着不敢躲了。
他垂着眸,目光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又很快抬起来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无措的老实。
“哪能呢啊,”他声音放软,“中午才回来的,先去学校办了手续,剩下的时间在收拾东西上课,晚上不就见着了。”
这话真假掺半,他没好意思说早上去政教处交了假条出来后,绕去了高三教学楼,在她教室后门的走廊晃了好久才走的。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诅咒,哪怕他们十七年朝夕相伴,只是短短一年左右的别离,却让他在重逢将至之际生出了无端的畏惧和胆怯,让他又成了胆小鬼。
他不敢说自己心里其实好紧张好紧张,觉得自己矫情,也怕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心思,被她看个通透。
裴纾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听着他温温吞吞地解释,莫名觉出他身上那点刚散掉沉郁又漫了上来。她心里也跟着揪了下,浅浅的涩意漫上来。
原来不止是她。
真的很磨人吧。
刚才在校门口,他那一声轻唤撞进耳朵里时,她的心跳便失了序,脑子里翻江倒海的,乱得没了章法。她以为只有自己这般心绪难平,此刻却得知他也是一样,藏着胆怯,揣着紧张,连一句坦诚的相见,都要绕着弯子。
多年的相伴,哪会因这一年余的别离就生分,只是重逢的欢喜太盛,反倒添了忐忑,让两个人都变得束手束脚。
她攥了攥手里的吹风机,释然似的弯了弯唇角,声音跟着软了,讲出来的话却很有反差:“哦,谢少现在每天都那么忙了啊。”
顿了顿,又补了句,“那也不能光顾着卷,好歹跟我说声嘛,不然我还以为你又把手机修丢了。”
作者有话说:
很萌滴小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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