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古代言情 > 阿兄,阿兄 > 11、第 11 章
    “若跟兄弟姐妹比,自然是这样了,”小佩在绣帕子,前些日她见瑞秀绣了小鸭子帕子给惊繁,也起了心思,想绣帕子给惊繁用,她说起前些日看情爱话本中的话语,“妻子是相守到老的伴儿,生同衾,死同穴。”


    “生同衾,死同穴。”叶惊繁默默念道,然后翻了个身。


    小柜在自己身侧,里头就是阿兄送她的砚台跟毛笔,阿兄要娶妻了,可这是她平生第二次,感到自己切实有了亲人,世上独独只有这一个。


    有亲人的滋味那么好,他不在时,盼着他在,他在时,又盼着能和他见上面,说说话,心里亲近的想念,才这么点儿日子,她的亲人又要‘走’了,跟谢大娘子不同,阿兄是活着远离了她。


    “唉。”


    “六娘子,怎么了?”小佩拿着自己绣的帕子过来,“您瞧瞧奴绣的怎么样?”


    叶惊繁心烦意乱地坐起来了,她低头一看:“小兔子吗?挺好看的。”


    迟迟没听见回话,惊繁抬起头,小佩脸上失望极了。


    “怎么了?”


    “这不是小兔子,这是小狐狸,六娘子,奴绣的那么难看吗?”


    “啊?小狐狸吗?”叶惊繁低头左看右看,“绣的是不大好,看不出来。”


    “六娘子,您说话真伤奴的心。”


    “抱歉,但是你绣个什么,我都用。”


    “您最想要奴绣什么?”


    叶惊繁道:“金元宝,银子,金山。”


    “六娘子,您就想这些。”


    “抱歉。”


    叶惊繁将这帕子轻轻还过去,坐在日头底下发呆,小佩瞧着她,忽的“嗯?”了一声。


    “六娘子,您好像白了一些。”


    “真的?”


    “真的。”


    叶惊繁高兴了,多吃杏仁竟真有用,她若白一些,往后便少有人笑她了,当阿兄的妹妹,站在阿兄身边,想来也不会让人觉得那么不配套了。


    她想着隔日去找叶忆容玩,但夜里,便听瑞秀说叶忆容忽然回书院去了,貌似是因大老爷跟叶忆容起了争执。


    “争执?什么争执?”


    “大老爷偏心邓姨娘跟邓姨娘的一双儿女,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养的那对龙凤胎,尤其是小的那个,整日里嚣张跋扈——”


    小佩话太密,一下子说出口来,便被瑞秀瞪了一眼,不敢讲了。


    “没事,就要小佩说吧,今夜也是吗?因为偏心?”


    “六娘子莫问了,睡吧。”


    瑞秀要给她把床幔拉下来,可叶惊繁执着,扯着不让她拉下来。


    瑞秀只得无奈道:“大房这边,长久的父子不和,大老爷偏爱邓姨娘,对谢大娘子跟大郎君少了许多关照,自大娘子死后,几次有过想要立庶子为家主的意图,可大娘子虽死,却是谢家女,有老太太帮扶,老太太也是谢家出身,不过只是个旁支,可没有大娘子这般尊贵。”


    瑞秀干脆坐下来,小声跟叶惊繁掰扯清楚。


    “大老爷因着这些心中有怨,可三郎君学业不佳更是事实,整日还要问大郎君功课,论外在谈吐学识功名,没有一项比得上大郎君,如何当得上一家之主?”


    “今日争执不知是因什么,但五年前,大郎君十五岁那年也有一回,大老爷硬塞了一个极擅歌舞的通房给大郎君,六娘子你不知道,大郎君有洁症,从不许任何人踏入他的卧房,迄今为止照顾在身边的只有两个小厮,伺候用药或是递物才能进来一趟,大郎君从没有过通房,也没有过一个丫鬟婆子。”


    “那年大郎君回来,见有人赤条条着身子躺在他榻上,直接将那通房扯到大老爷房里,当着大老爷跟邓姨娘的面,险些没有将那通房直接掐死,


    床榻都换了新的,旧的直接砸烂了,被大郎君一块一块扔到大老爷屋里,因着这个,大老爷那年过年都没有回来,邓姨娘跟那对龙凤胎,还有其他几个小辈从那之后更是惧怕大郎君,见了大郎君,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瑞秀是大丫鬟,知道的更多,她说的这些就连小佩都不大知悉,因为这事老太太不许下人们讲,讲了要挨板子的。


    此时听一向温文尔雅的大郎君竟在十五岁那年差点掐死了人,小佩脸有些发白,瑞秀过去曾伺候在老太太身边,年岁也大些,知晓父亲偏心,留下的孩子有多不易。


    大郎君不论多努力,都难被大老爷赞上一句,可三郎君只是在这里,大老爷便常会瞧着他笑,大老爷从未管过大郎君,可当年三郎君只是迷上斗蛐蛐儿,大老爷都对他施行家法,将那几个贪玩的小厮赶了出去。


    都是亲生的。


    可待遇天差地别。


    “六娘子,你怕大郎君吗?”


    叶惊繁坐在床幔里,摇了摇头,她听着这些事儿,鼻息间还有叶忆容送她的薄荷膏的香味儿。


    想来,她总是太天真,没有亲人,便总觉得亲人合该是像说的这样,是最亲,最近的人。


    因为过去她是孤儿,从没有与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有过血脉连接,将亲人二字看得无比重。


    她与阿兄,有血脉的连接吗?她不知晓,也一直都不敢问,可这会儿听到瑞秀说的这些,她竟觉得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原来血亲,也会这样。


    那她纠结自己与阿兄是否是亲生的兄妹,又还有什么必要?只要她心里觉得阿兄是她的阿兄,就好了,因为她永远都不会害阿兄,同理,她也觉得阿兄很重要,这一座叶府,都没有人比阿兄更重要了。


    她对他本就有天然的亲近,所以总觉得叶忆容很招人喜爱,就像是小鸟见了大鸟,小狗见了大狗,可他的父亲却不喜欢他。


    为什么?为什么呢?


    *


    叶惊繁已经会写很多字了。


    她要写一封信,将平定军的大家都写在里头,然后寄到平定军去,所以最近每日上书法课,她都上得兴致勃勃,连阿兄的名字都没怎么写了。


    先生都常夸她写得十分有进步,短短那么些日子,写得字比从小练字的叶娇莲都不差了。


    给叶惊繁夸赞得十分高兴,阿兄送她的礼物,她只舍得用那方砚台,每日用完还带回朝夕堂,从不留在讲堂那边。


    入秋后,临安府也凉爽许多,叶惊繁依旧穿的夏装,女儿家轻飘飘的衣带随秋风招摇而过,路过,她望见青竹行色匆匆,忙道:“青竹?”


    自从阿兄上次离开,她许多日没见到青竹,都没能将这阵子写的字给他。


    “啊?”青竹转过头,两人隔着一片莲花池,青竹乍一望,都没认出来。


    只见着是个纤瘦的女儿家,直到叶惊繁小跑过去,青竹才认清了:“六娘子?”


    “嗯,是我。”


    “多日不见,您变了许多。”


    “变了?”叶惊繁倒是没太注意。


    “嗯,变白了!”


    她白的快,敢情是本来皮肤就不黑,在临安府的屋院里养些日子就水灵多了,如今虽还没有其他小娘子们那么白皙,却不会显眼得让人一瞧就不是叶家人的地步了。


    叶惊繁笑起来,桃花眼弯弯的:“青竹,你要去清璋书院吗?”


    “是,要入秋,还不知这回农历九月十九大郎君回不回来,老太太那边嘱咐奴才送几件入秋的衣裳送去,六娘子可是有什么要奴才捎上的?”


    “你能捎上我吗?”


    “嗯?”青竹乐了,“六娘子是想出去玩儿吗?奴才这便去寿安堂知会一声。”


    叶惊繁要去清璋书院看望叶忆容的信儿一入寿安堂,老夫人便答应了,她乐得见小辈们和睦,尤其是对忆容,更盼望着他不与叶家离心。


    *


    今日过了午后,便下起雨来。


    清璋书院直房内,老先生慕此生细细看完了叶忆容的功课,赞不绝口。


    “文惠,你这篇策论,笔致开阔,立论稳当,假有时日过了热孝,必摘得探花之名。”


    “多谢先生夸赞。”


    “近日临安府流言,你家中有意要你与王家女联姻,可是当真?”


    叶忆容站在先生面前,收敛衣袖:“先生见谅,学子目前身在孝期,尚不提婚配。”


    慕此生敛须笑道:“若文惠与王家女结亲,你我二人,也更算是加亲一等,届时,为师还要沾你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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