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墙这头，虞还真揉了把嗓子，提前捋直了舌头，语声里是掩不住的歉疚，“是我只顾着自己晒日头，想不到赵郎君为着容让我一直憋闷在屋里，才忽然想到，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这才使了灰大过去请人。”
“小娘子有心了，我们阿郎久病在家，每日若不出来散些时候，确是憋闷难挨。”白术这才顺着说了实话，“我家阿郎说小娘子这点年岁就要掌着门户怪不容易，让我们都避着些，省得小娘子为难，我开栅栏门送点心，回去就挨了我家阿郎说，若不是见小娘子确是喜欢吃我家点心，他该叫我堵上栅栏门了。”
“你倒会打着我的旗号说三道四。”却是赵郎君笑斥了一声，他今日声音里没带缓气声，越加清润好听，这把好声音真是能哄人，若是不知他的年岁，就会在脑里描绘出一个执扇浅笑的俊雅公子形象来。
“我是见小娘子不同咱们外道，话跟着就顺溜出来了。”白术笑着接道，显然赵郎君在家里也是好脾气的，是真谦谦君子。
见赵郎君是自己走过来的，虞还真是有些犹豫的，在想着要么赵郎君出来散的时候，她错开了过来，可那样就做不成能聊两句的邻居，也就无从积攒情分，在没有别的门路之前，赵郎君这里就不好舍下……
这会儿听得白术一番话，知晓赵郎君如此为她着想，还一点不想叫她念好，虞还真升起的那点防备又下去不少。
正权衡间，那边白术又道，“我知小娘子想扮老成稳重，说话时都掩着声儿，外头人心险恶该当如此，在我们这里小娘子就松散些，小孩子嗓音就小孩子嗓音，谁还能取笑你不成，要真那样，你找我家阿郎做主就是。”
原来这些人都听出她在清嗓子捋舌头说话，听得白术将自己的娇媚音色说成小孩子嗓音，虞还真心里说不出的得劲儿。
“活着诸多烦累，细枝末节上该放过自己。”竟是赵郎君在教她，尤其用他那把好嗓音说出来，让人不由自主就听了进去，然后就是豁然开朗。
是啊，她都决定不嫁人了，还管什么良家不良家，名声不名声的，她就该彻底放过自己。
虞还真这下也不清嗓，也不捋舌头了，带笑说道，“多谢赵郎君教我。”
又对白术道，“往后我也不会同白都管见外。”
“这就对咯。”白术笑着接道，“我也会劝我家阿郎不要讲那些虚礼。”
“怎又稍带我。”是赵郎君在低声浅笑。
这样的赵郎君谁又能防备？虞还真就道，“赵郎君该多晒些日头，我是一日不晒就打蔫，有个小病痛多晒下日头自个儿就好了，不过当头日不好晒，辰正到巳时前的日头最养我，如此我都是用过早膳出来晒，不如赵郎君也试一试？”
白术一下来了兴趣，“要如何晒？是要将幔盖取了么？”
赵郎君虽能走也是弱不禁风的，虞还真不敢托大，“不常晒的人还是别一下子摊开来晒，可躲在幔盖里先从脚晒起，晒几日觉着好了……”
“是要脱了鞋袜么？”
“如果整个摊开来晒，手和头颈晒到就够了，若只晒脚，该去了鞋袜。”
“我说呢，大夫也让我家阿郎无事可晒下腿脚，却没说要去了鞋袜，我家阿郎晒了几回没觉着好，我们就又支起了幔盖，原来是差在这里……”
却被赵郎君打断，“如此咱们就巳时过来罢，阳气足些于我更好些。”
虞还真知他还是想避嫌，随即做出可惜状，“我还想借着给赵郎君做晒日头的搭子多得些指点呢，身边也没个长辈，好些事我都没处问……”
“唉，小娘子也是不容易。”那边白术一边叹着，一边就替赵郎君应了，“那就从今日开始罢？有小娘子陪着说话，我们还能去忙些别的活计，家里人手不够，阿郎又不叫添人，我等都是左支右应的。”
说完，也不给赵郎君拒绝的机会，叫着李元就匆匆去了。
等走远些，李元忍不住捣了白术一拳，“你真能颠倒黑白，那小娘子的嗓音……亏得是二哥，换个人天天听着，还不得……”
白术回了一脚，“别逼我给你饭食里下哑药……”
——
这几日街头巷尾都在说三月二十八日官家驾幸金明池、琼林苑与民同乐之事，这是京都一年中最不可错过的盛事之一，才进三月的时候，京都人就开始准备那日出游的衣裳饰物，有钱的租赁彩棚，没钱的也要多拿几个装小食的累子，除了切实走不开的，那日京都人可说是倾城而出。
虞还善连日外出，虞还柔没了陪伴，就眼巴巴盼着能在这一日出去游玩一番，见识下京都的繁华热闹。
虞还真也想见识下天家气象，只是这会儿哪还有彩棚可租赁，那般游人如蚁的境地，她长这样，虞还柔又长得那样，被冲撞了都是小事，就怕有拐卖人口的趁乱行事。
恰好应表姐使王妈妈过来说，三月二十八赶不及订彩棚，四月初八还要往大相国寺去，不如在三月的尾巴往金明池和琼林苑一游，拖过了这阵子就要待明岁了。
在京都至少也要住到明春，明春三月二十八赶上春闱只有更热闹的，如此错过这回三月二十八，先去逛下金明池和琼林苑的景致也好，虞还真笑着应下来。
只那日去见，应表姐还是往外渗苦水的样子，才几日就有了闲情逸致，虞还真心思一转，“是表姐夫归期已定了？”
王妈妈笑得舒畅，“真姐儿一猜就中，我家姑爷四月中旬就能抵达京都，小姐终于熬出来了，后面她和彦哥儿要跟着姑爷往任上去，这不就想在这之前带你们逛下京都，以后也是姐妹间的念想。”
虞还真就和王妈妈约好了三十日辰正在宜秋门大街往方家去的路口汇合，赵家送来的点心还热着，虞还真让石榴装上给彦哥儿吃，送走了王妈妈。
虞还真让宋妈妈去告诉虞还善两个，没多会儿宋妈妈过来回禀，“二小姐开始说安家订了二十八日的彩棚，她已应了邹小娘同去，是三小姐央求了好一会儿，二小姐才允了会推掉邹小娘那边，同家里一起。”
末了，宋妈妈还是忍不住道，“能舍得下二十八日的大热闹，有了亲娘也没丢下三小姐，一起长大的确不是一般的情分。”
可惜又是白上眼药，虞还真连个声都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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