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那个中年黑袍人打开了一只手电筒，自下而上地照出他深邃挺立的轮廓。
“你们。”他灰色的眼珠僵硬地转动，扫过一前一后的埃塔米娜和姜凛，“去告诉过你们不要出来。”
姜凛笑了一下，拉住埃塔米娜，“我们还以为进贼了，跟过来看一眼呢。”
黑袍人瞥了他一眼，关掉手电筒，走进更深的黑暗深处。
既然已被发现，今晚的行动作罢。姜凛连忙拉着埃塔米娜回去，反锁上门。
“很诡异。”埃塔米娜堵住门板，“这帮家伙绝对没做好事。”
“还有很多疑点，比如安德烈说特洛诺斯都是异教徒，可除了教堂的黑衣人之外，镇上其他人并没有这种感觉，对此都嗤之以鼻似的。”姜凛点了灯，照亮半个房间，“明天我们兵分两路吧，你去看看那幅画，我想办法在镇上打探情况。”
埃塔米娜想了想，“记得向队长申请权限哦。”
“嗯，你再睡会儿好了，明天还有事要忙。”
埃塔米娜往床上一倒，“呼——真麻烦。”
.
天一亮，熬了个通宵的姜凛就背上家伙去了镇上。
总部给了他调查权限，现在他可以去当地政府或警局调取这个小镇的档案记录，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听说这里的镇长是空降来养老的，对特洛诺斯的历史也不是很了解，保存下来的档案才是调查的重点。姜凛和镇长打了个招呼，去镇上的图书馆和管理员碰头。
这个小镇上的人对人都不算多么热情，但也不至于冷淡，只是有一种与自己无关的淡漠。姜凛倒觉得这感觉不错，不会经历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管理员告诉他有事可以问，就先去楼下泡咖啡了。
对着满屋子落了灰的书，姜凛也有些束手无策，不过好在不用他自己查，总部派了懂当地语言的人协助，他只需要拍过去就好了。
和总部的翻译员沟通之后，他得知整个小镇的历史记录都是断代了的，几乎只从五十年前刚开始有记录。
最早的一份记录是一桩案件，被很简单地带过，说的是一个女孩的失踪——应该说是一桩谋杀。
一个十五岁女孩被黑衣信徒蛊惑，成为神明的新娘，被焚烧而死。
这桩案件到今年正好五十年，也是在这样十月份的某一天。
是五十年前正好有一位警官被派来特洛诺斯，这个案子才会被调查，当时的信徒首领被判处死刑。而自那之后黑衣信徒的势力衰退，新一辈人并不信仰原本的神，小镇逐渐发展成了今天的样子。这样算来，在警官来之前，还不知道曾经有多少少女被迫害。
姜凛下楼去找到图书管理员，“您知道镇上有什么年纪比较大的老人吗？至少七十岁。”
管理员不紧不慢地挪动鼠标，暂停了在播的电影，“老人？镇上年纪比较大的，一个是教堂的神父，再就是西边那头的科斯林，他们都快要九十了。”
“西边的科斯林……”姜凛笑得虎牙都露出来，“好呢，谢谢你。”
他趁人不注意顺走了一本书——一本古老的关于阿伽庇的记载和教义。
由于工作量较大，翻译员还没有看完，以防万一姜凛把东西一起带走了，准备结合先前已知的内容再琢磨一下。
一路边走边问，姜凛终于找到了科斯林的院子。
老人正躺在椅子上织毛线，脚边趴着一只猎犬。天色仍不明亮，随时有落雨的可能。老人在躺椅上一摇一晃，哼着断断续续的歌。
“请问您是科斯林吗？”姜凛隔着围栏喊道，“我是上面派来调查的，请问您对五十年前的集体谋杀案知道多少？”
方才还在躺椅里祥和织毛线的老人一下站了一来，将手里的毛线团砸向姜凛，大骂道：“滚！快滚！”
姜凛不知所以，被没什么杀伤力的毛线团击中额头，不由得后退两步。
科斯林已经摔门而入，显然是不会再说什么了。
姜凛小声抱怨了一句，回头时候对面院子里的中年女人叫住他。
“你是来调查什么的？”女人嘴上这么问，一边还很热心地塞了两颗苹果给姜凛，“如果和五十年前的案子有关，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了。当年案子里自愿成为新娘的就是他的女儿，自那之后他就有些疯癫了，你们外面人不知道，别戳他伤口。”
“原来是这样。”姜凛点点头，“既然闹出了这样的事，镇上的人没想过把那群信徒赶走吗？”
女人咬一口苹果，翻了个白眼，“五十年前这里可到处都是信徒。况且他们现在安分着，和其他人相安无事，我们也不想接触他们。”
“原来是这样。”姜凛不忘找出那张亚历克斯的照片，“您见过这个年轻人吗？他前些年回来过这儿的。”
女人扫了一眼，“不认得。来这的年轻人可多了去了。”
虽然没有收集到和亚历克斯相关的信息，但也算是有收获。姜凛在落雨前赶回教堂，和埃塔米娜会合。
埃塔米娜早就在房间里了，一看就知道她憋了满肚子抱怨，怕是在老神父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你先等等。”姜凛抢在她之前开口，“这是我找到的关于这个神的资料，现在让我睡会儿，真的很困。”
埃塔米娜瘪嘴，“你们普通人的体力这么差吗？”
姜凛实在是不想解释了，“晚饭的时候再叫我啊。”
通宵一整晚再出去跑，他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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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
埃塔米娜手持烛台，趴在他眼前，笑眯眯道：“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哦。”
姜凛绝望地瘫在床上，“……难怪这么饿。”
埃塔米娜怒道：“还说什么晚饭时候叫你！根本醒不来啊！”
姜凛摸索到自己的背包，掏出一块华夫饼来，“你吃了没？”
“早吃过了。”
姜凛点点头，又拧开一罐乌龙茶，享受廉价高品质生活。
他想起来去看一眼手机，总部那边已经大致翻译了一些内容过来。
还是很奇怪。
这本书记录了关于这位神明的两段故事，一则可以追溯到希腊神话时期，记叙用词也很史诗，介绍的是阿伽庇的身份——住在东方山林间的神秘神明，是黎明晨光的化身。他擅长音乐，时常为山间的宁芙们奏曲，也是一位对人类很友好的神明，并不怎么喜怒无常，是希腊神话里难得一见的情绪稳定派。
而另一则故事就很奇怪，直接跨越到了文艺复兴时代。说是阿伽庇用黎明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并在特洛诺斯修建了这座教堂。没头没尾。
有用，但有用得很有限。
姜凛吃了个八分饱，还给自己加了荤，擦擦嘴巴，“今天是几号来着？”
埃塔米娜仰着脖子想了想，“唔……十二号吧？”
“明天他们可能会动作，我们得盯住他们。”姜凛翻身下床，随便披了件衣服，“我查到五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蛊惑未成年少女自/焚献祭的案子，明天正好是五十周年。根据信徒行为定义神明性质，既然这样，这个阿伽庇已经算是邪神一类了。”
“你是怀疑——他们还会动手？”埃塔米娜望着他，“晚上？”
“虽然没找到这里最近有什么人员失踪的报案记录，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姜凛拿过烛台，“就是自愿献祭的也说不定呢。”
埃塔米娜疑惑道：“哪有这么巧的事？”
姜凛耸耸肩，“没事才好嘞。”
他收拾好自己的背包，把重要调查证物都装好，将木门拉开一道小缝。
“我得先去看看昨天那个地道。”姜凛斜挎住背包，举着灯台出去。
埃塔米娜也追出去，一下就蹿到姜凛前面，“好啊，那里肯定有蹊跷。”
今天没有黑袍人在前，他们索性点着烛火，穿过走廊，找到昨天的暗道口位置。
“路呢？”埃塔米娜小声问。
姜凛举着台灯胡乱摸索，发现旁边的壁灯上没有结蜘蛛网，顺势掰了一下。
面前的墙壁轰隆隆挪开，露出熟悉的暗道。
“动静也太大了。”姜凛龇牙咧嘴地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埃塔米娜可不管这些，先一步走进暗道里。
烛火照亮墙壁，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磨损已经很严重了，只能勉强看出是希腊字母。可惜这里太昏暗，手机拍照也看不清，不然他是一定要记下来研究的。
埃塔米娜也伸着脖子凑上来，“这都写的什么？”
姜凛：“看不懂，回头再说吧。”
他最后看过那密密麻麻的字文一眼，走下地道台阶。
那一柄烛火在黑暗中是如此微不足道，就连前不远处埃塔米娜的背影都是模糊的。可这台阶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向黑暗更深处。
“前面没有路了。”埃塔米娜停下脚步，回头看姜凛，“前面像是……一个悬崖？”
“悬崖？”
“嗯……”
在这地道中能听见每句话的回音，姜凛徒劳地拿灯照了照，“就这？”
“啊！”
埃塔米娜忽然惊叫，姜凛猛然回头，那个黑袍中年男人就站在他们身后，神色木然。
男人无声无息地靠近，擒住姜凛，将埃塔米娜推下了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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