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迷疑
什么也没遇到,他们甚至没能摸清这里的地形结构,仿佛被困在了无尽的长廊中。
姜凛拍拍埃塔米娜,“在这里面我没有方向感,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探测这里的环境吗?”
埃塔米娜抱怨道:“根本就是内部结界了吧,我早就试过了,这个空间是被封锁的,在这个通道之外还有更多空间,但我们没法到达。”
姜凛摸摸下巴,“你说……阿伽庇和薛荞会不会已经到了呢?”
埃塔米娜:“你是说通过镜子?”
“也不是没可能啊。”姜凛继续前进,“待会儿找一面镜子看看。”
通道里的路没有尽头,他们能做的无非是记下分叉并且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
姜凛停下了脚步,“我好像听到了阿伽庇的声音。”
埃塔米娜探头探脑地四处望望,“哪有?”
确实只是一点隐约的感觉而已,分辨不出方向,甚至很可能是错觉。姜凛只好压下这点疑惑,继续打着手电筒探路。
他试着通过项链联系阿伽庇,但能听到的声音十分嘈杂,基本没有收获。
走过一个拐角前,姜凛揽住了埃塔米娜——他感知到那里有人。
从黑暗中步出的身影被姜凛的手电筒照亮,打卷的棕褐长发微微晃动——是阿伽庇。
姜凛松了口气,欣喜地凑过去,“吓死我了。你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只是被传送到了一个不同的位置而已,不用担心。”阿伽庇笑了笑。
“诶?这样啊……我还以为镜子是通往什么地方的入口呢。看来得重新找突破口了。”姜凛下意识去牵阿伽庇的手,指尖触碰时,却感觉到了微妙的异常。
哪里不对劲。
他状若无事地收回手,暗自思考着。
“埃塔米娜!把他绑了!”姜凛大喊着,迅速推开。
埃塔米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使用魔法困住了眼前的阿伽庇,茫然地看向姜凛,“做什么?”
“这不是真的阿伽庇。”姜凛也掏出蒲扇,做好防御准备,“真是低劣的幻术啊。”
“嗯?”听到姜凛的否认,那个“阿伽庇”微微歪头,“怎么会这么觉得?”
“如果我没猜错,阿伽庇现在的身体应该是一具尸体,体温远比正常人低。”姜凛确认埃塔米娜已经将他控制住,有恃无恐地拍拍手,拿蒲扇指着对方,“老实交代吧,你是什么东西。”
“阿伽庇”叹气一声,“失算了。不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的身体骤然破碎,成为一地碎玻璃片,埃塔米娜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力量残留。
“会伪装成同伴啊……要是没办法认出来那也太可怕了。”姜凛把碎玻璃踢开,“其实我真的怀疑我们进入了两个不同的空间,我联系不上阿伽庇,连接不稳定。”
埃塔米娜拿权杖戳戳他,“知道了啦。反正去找个镜子试试就行了对吧。”
姜凛还在盘算着这里的空间关系的时候,埃塔米娜已经找到了一面藏在墙缝里的镜子,镜面反射出姜凛手电筒的光,晃眼的光芒令他们俩都瞬间失去目视能力,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抵达另一片空间。
地上满是砂砾,头顶漆黑,还有类似星点的东西闪烁着,不过姜凛判断他们仍然在室内。
“呜哇……搞什么,这就是其他空间吗?”埃塔米娜骂骂咧咧地踢开沙子,抖落鞋里进入的细沙。
姜凛站起身,拍去裤腿上的沙尘,“薛荞和阿伽庇应该也在这里吧。”
用手电筒照亮四周,也只能看到沙子,商量过后他们决定标记方位继续行走,先找到薛荞和阿伽庇。
姜凛还是有点在意,刚才他们在通道空间遇到的那个“阿伽庇”说的“还会再见”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般他不和埃塔米娜商量这种问题,通常得不出结果。要是现在阿伽庇在身边还能有人一起想一想呢。
埃塔米娜戳戳他,“想什么呢?”
姜凛好没气,“要想的可多了——斯芬克斯究竟是什么意思、镜面中的世界是不是指这里、外面碰到的那个又是什么玩意……真让人头大啊。”
“镜面中的世界,不就是指这里吗?”
“话是这么说……”姜凛皱起眉,“我还是有不对劲的感觉,直觉,你懂吗。”
埃塔米娜摇摇头,“反正遇到什么一路打过去就好了。”
姜凛:“这就是你每次报告都写不够两张纸的原因。”
她还颇为骄傲,“结果正确不就行了!”
话虽如此,但是他们现在这种毫无头绪的状态,恐怕还真得一路打过去。
除了这个斯芬克斯之屋外,还有不少疑点,比如这个游乐场的幕后主人和目的,以及以前那些活人都怎么样了——麻烦事还不少呢。
“诶?”埃塔米娜愣了一下,“薛荞?”
姜凛也看到了,远处的身影确实像薛荞,但他拉住了埃塔米娜的手腕,“你有办法判断她是不是真正的薛荞吗?”
汇合的欣喜被一句话打破,埃塔米娜瘪憋嘴,“我们都和她不熟,她是人类又不会对她出手……”
姜凛:“至少留个心眼吧。”
埃塔米娜上前去,跳起来拍薛荞的肩膀,“你在这里!”
薛荞似乎十分警惕,本能反应把埃塔米娜挥开,看清之后才松了口气,“抱歉,我有点太紧张了。”
毕竟一个人类和他们走散,落入这样莫名其妙的空间,肯定会有些不安的。
姜凛猜测这个空间内其实是不会遇见那种镜中人的,毕竟如果真有的话,阿伽庇肯定不会没动静。
埃塔米娜简单和薛荞说明了情况,其实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只是继续行走并希望能找到阿伽庇而已。
如果阿伽庇在这个空间的话,说不定能联系上。抱着这样的想法,姜凛翻出了项链。
“嗯?我在。”
竟然没有任何阻碍就得到了阿伽庇的回应,姜凛喜出望外,连忙道:“能描述位置吗?我现在去找你。”
“我可以留下标记。”
先前阿伽庇被困在法老墓室的时候,他们也用过同样的手段找到对方,姜凛感知到了方位,便急急忙忙赶过去。
在一片沙漠中追着阿伽庇的标记不知道走了多远,姜凛在一面山崖前找到了他。
不,应该不能算是山崖,这是一面镜子,只是因为过于庞大而让人误以为是自然物。但奇怪的是,镜子映不出他们的身形,只有阿伽庇一人的影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伽庇换了身衣服——熟悉的神父装。面对阿伽庇,姜凛倒是不怀疑有假,毕竟他的伪装难度实在太大了,上一个只被碰了一下就认出来了,非常丢脸。
“我大致探查过这一带了。”阿伽庇先一步牵住姜凛的手,微凉地触感反倒令人安心,“恐怕这里被切割成了几个不同的空间,以镜子相连接。而这里的就是阿努比斯的冥界之镜。”
“阿努比斯的冥界之镜?”埃塔米娜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阿伽庇笑笑,“我也没有听说过,是镜面上刻下的文字说明。”
姜凛:“你有离开的办法吗?”
阿伽庇忽然叹了口气,“比起离开这里,我想我们更应该担心别的问题。”
什么?
姜凛下意识顺着阿伽庇的动作看过去,眼前的冥界之镜骤然亮起,呈现出另一番图像——是第一层的通道空间,而在无数错综复杂的通道中,有四人正各自游走着。
一开始姜凛还以为这是他们在第一层空间留下的影像,但他很快就发现顶着阿伽庇脸的那家伙抬头望了过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第102章 斯芬克斯
姜凛向阿伽庇说明了他们在第一层遇见那个阿伽庇模样的镜中人的事,但是现在他们也没有立即可行的办法,只能尽快寻找出路。
倘若这里的空间无法将他们困住,这也就不成问题了。
如果是普通人进来的话,恐怕在第一层遇见那些家伙就该损失惨重了,能伪装成同伴也真是麻烦的手段。
“打碎这面镜子呢?”姜凛指了指,“第三层空间?”
阿伽庇:“唔……没有试过,但想来也不是多么要紧的事。”
对阿伽庇来说哪有要紧的事啦——姜凛好没气,“你也暴力解决是吧。”
埃塔米娜挥挥权杖,“毕竟也找不到别的路线了嘛。”
“但还是觉得很奇怪……第二层并没有出现任何像样的威胁,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地方?”
埃塔米娜:“就不要担心这种问题了!”
她挥起权杖,如同抡了一把锤子,重重往镜面上一砸。映出第一层影像的镜面轰然破碎,姜凛还没来得及抬手挡一下玻璃碎片,就被阿伽庇遮了个严严实实。
刚一进入第三层空间,姜凛就感觉到呼吸被扼住,几近窒息。
还没有反应过来,阿伽庇就带着他翻了个身,躲开拍下的巨爪。
斯芬克斯——人面狮身的巨兽张开双翼,身体悬于半空中,却无法完全飞起,因为它的后腿被锁链穿透,飞起时还能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
对付这种天上飞的姜凛很有一手,他操纵气流,控制住斯芬克斯的行动范围,一下就让斯芬克斯乱了阵脚。
会将人扼杀的斯芬克斯……但姜凛总感觉它是被困在这里的,难道布下这几重空间的人是在饲养斯芬克斯不成?
斯芬克斯略显混乱的攻击并不朝阿伽庇去,而埃塔米娜和薛荞能够灵活躲开,难为薛荞一个普通人居然跟得上埃塔米娜的动作。
继承伊西斯女神力量的埃塔米娜对这些生物都有压制,她动用神明气息浓厚的魔法凝结出无数锁链,将斯芬克斯困在其中。
斯芬克斯似乎还想努力飞起,但后脚的锁链令它动弹不得。那张不太会有神情变化的人脸忽然挤出一个渴求的表情,而它艰难地吐出音节,“伊……伊西斯……”
这下他们都呆住了。
埃塔米娜降落地面,“你会说话?你……算了。”
她十分无畏地走近斯芬克斯,用手心贴在巨兽的皮毛上,建立联系。
感受到同源亲近的力量,斯芬克斯顿时安分下来,连羽毛张扬的翅膀都温顺地垂在身侧。
“很饿?”埃塔米娜苦恼道,“我也没带吃的……巧克力你能吃吗?”
姜凛:“它说的是魔力吧。带的什么巧克力给我来一块。”
埃塔米娜还没空搭理他,立即向斯芬克斯输送了魔力,斯芬克斯的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扬起薄薄一层土灰。
“你是说,你是被人关在这个地方的?”埃塔米娜继续与斯芬克斯交流,“他们有时候会给你投喂一些鬼魂,但是根本吃不饱?什么时候的事?”
斯芬克斯晃晃脑袋。
也不能指望它记得,毕竟被从埃及掳来关在这里许多年,没有力量供应,斯芬克斯还能较为清醒地与埃塔米娜交流都算幸运了。
幸好埃塔米娜逗猫经验丰富,不断安抚着它,仍然设法打听这个空间和游乐场的幕后主人的事。她还不忘从包里翻出巧克力给薛荞,人类是需要补充营养的。
姜凛这才能短暂地松口气,靠在阿伽庇身上,忽然道:“什么时候换了衣服了?”
阿伽庇垂下眼,“这样总要更习惯些。”
不知道为什么阿伽庇总执着于神父打扮,明明他在各种意义上都是“异神”那一派,但姜凛不得不承认这身行头很适合他,好看得让人有点迷糊了。
埃塔米娜击碎了困住斯芬克斯的锁链,但是后腿上的窟窿一时半刻好不了。她铺开一整片魔力领域给斯芬克斯供应力量,最后拍了拍斯芬克斯的头,“好好好……我们会救你出去的。你能变小点吗?”
斯芬克斯伸展开翅膀,庞大的身躯骤然缩小,最终只变成了猫那么大,完全可以被埃塔米娜抱在怀里。
“呼——”埃塔米娜抱着斯芬克斯走来,“大概知道了,斯芬克斯说它原本在埃及待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人捡到关在了这个空间里,它也并不了解空间以外的事,只知道带走他的是个白皮肤棕头发的男人。有时候会有鬼魂被放进来投喂它,应该就是那些挑战斯芬克斯之屋的家伙吧。”
“带它走吧。”姜凛一拍手,“到时候放东君那,别造成外来物种入侵就行。”
遗憾的是斯芬克斯一直被困在这一层空间,并不能给他们提供什么帮助信息,姜凛本来还想打听一下带走它的那个男人的事,但斯芬克斯的了解也不多,实在没有更多线索了。
但是好消息是他们又找到了一面镜子,或许是通往下一层空间的道路。
姜凛坚定道:“上班就是一场巨大的神庙逃亡。”
“好奇怪呀……”埃塔米娜抱着权杖凑上来,“这面镜子的气息不对劲。”
姜凛:“诶?”
“好熟悉……”埃塔米娜仔细打量,“感觉在哪里遇见过这种气息。这面镜子上附着的力量很强,我可以试试追踪溯源,重构这力量对标的场景。”
姜凛也感觉奇怪,倒不是什么气息的问题,而是这面镜子的颜色。
比起镜子,更像是玻璃片吧,呈现出暗褐色,也照不清人影。
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姜凛也没想起来究竟在哪见过。
埃塔米娜动作很快,挥起权杖就开始围绕镜片提取信息,淡紫色的光晕扩开,一道镜中水月般的幻影在眼前铺展。
“这里……”
姜凛感觉都能听到自己大脑风机嗡嗡的声音了。
灯光昏暗,只有墙壁上悬挂的白烛散发微弱的光芒。束柱高细,而尽头又是圆滑的穹顶,风格十分杂糅,混合出了一种幽暗奇异的美感。
特洛诺斯的教堂。
姜凛甚至都记得这个视角,倘若站在教堂的大十字架后看去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当初他从火海中逃离时也是。
掌心的温度飞速流逝,阿伽庇胸前的圣带微微扬动,仿佛有什么存在呼之欲出,但姜凛握紧了他的手。
“这是你的花窗吗?”姜凛拿过了那块镜片,与教堂最大的一片花窗上的圣父像对比,应当是头发部分的那一块,“天父像画得还挺好。”
阿伽庇笑了一下。
“特洛诺斯的教堂已经被烧了,但应该没有完全报废,毕竟是你的地盘,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也正常。”姜凛拿密封袋装好镜片,“到时候我和蛮琼说一声,我们再去特洛诺斯看看。”
埃塔米娜抱着胳膊好没气地站在一旁,“这种时候不要谈情说爱啦。好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伽庇从姜凛手中接过镜片,一缕浅淡的黑烟缭绕其上,盘旋许久后没入阿伽庇体内。他用眼神制止了姜凛的动作,叹道:“如果说我是塔尔塔洛斯的封印,特洛诺斯的教堂就是对我的封印。在你们到来之前,我未曾离开过特洛诺斯。教堂是当时的我用了绝大部分力量凝建而成,那之后我一直很衰弱,重新回到塔尔塔洛斯下后我以为特洛诺斯的教堂会失去力量来源而坍塌,但是没有。”
姜凛心头一紧,“不会和那些邪信徒有关吧。”
阿伽庇点头,“嗯。教堂会影响他们的神智,他们也同样给教堂提供了力量,通过某种仪式。”
“难怪……”姜凛欲言又止地张张嘴。
难怪阿伽庇当时一睁眼就着急毁了特洛诺斯,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看来当时的报告现在不能作数了,他们必须得重新调查特洛诺斯发生的事情。
“看来确实有人在利用特洛诺斯的力量。”姜凛把镜片收进背包里,拍拍阿伽庇的背,“完事之后我找蛮琼问问。然后咱们再去一趟特洛诺斯。”
“好。”阿伽庇忽然握拳,四周的气流骤然变化,“失去力量来源,这个空间维持不了多久,最好尽快离开。”
如他所言,这个镜中空间正在迅速崩塌。姜凛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回到游乐园,但没想到还有意外发生。
“抓住你了。”
在空间坍塌的瞬间,姜凛只看到一片黑暗。在虚空的黑暗中他只能看见一个人。
绝对不是阿伽庇,那样的神情,恐怕是伪装出阿伽庇面目的那个镜中人。
他笑了一下,放开姜凛的手腕,“等着我。”
空间崩坏,姜凛已经落在斯芬克斯之屋外,周围是熟悉的游乐场夜景,他却出了一背冷汗。
“怎么了?”
阿伽庇担忧地望过来。
姜凛摇摇头,“没……我靠!”
他立即警惕起来,把阿伽庇拉近在身旁,握着自己的扇子随时准备动手。
那些鬼魂不知何时围在了斯芬克斯之屋旁,如同发现猎物的狼群。
第103章 勾连
“只有活着的人才可能离开斯芬克斯之屋!”戴着诡异面具的游乐场员工站在塑料椅子垒成的摇摇欲坠的平台上,如同一个马戏团的小丑那般高声道,“你们想要寻找的人就在这其中!”
严格来说,他们这里除了阿伽庇都是活人啊。
“动手!”姜凛给埃塔米娜比了个动作,两人同时行动,姜凛制造卷风挡住包围他们的鬼魂,埃塔米娜则张开双翼冲向那个行迹怪异的面具员工。
一权杖下去员工的头颅滚落地面,埃塔米娜骂骂咧咧地喊了一声,道:“是傀儡!”
姜凛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半小时天亮,我想要找出游乐场的幕后主人。”
恐怕这个游乐场不能维持到白天,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拦住他们。”埃塔米娜道,“我追溯它身上的魔力。”
这些鬼魂当然无法靠近他们,但是一直这样堵着也不是个办法,就在姜凛苦思出路的时候,薛荞站了出来。
“各位,”薛荞踩在斯芬克斯之屋的装饰上,高出一截引人注目,“难道我们还要继续被玩弄下去吗!”
虽然不知道薛荞要做什么,但高低也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姜凛暗地里引动埋在游乐场各处的阵法,准备把这些倒霉催的鬼魂一网打尽。
“被人圈养在这里,以我们的痛苦取乐,难道谁真正得到了复活的机会吗?”薛荞比他们更早来到游乐场,多潜伏一天,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想必也掌握了不少消息,“仅仅是派遣这样的傀儡,就像鼓动我们,我们怎么能知道复活的事情是真正存在,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拿我们作乐的骗局呢!”
原来没有人成功复活过啊……姜凛摇摇头,现在不是琢磨这件事的时候。
因为薛荞,并没有鬼魂再试着突破姜凛的风墙,姜凛得以分神改设阵法,注入神力引动。
所有鬼魂都被来自地面的力量吸引住,无法动弹,姜凛这阵法虽然不能打,但困住一群普通鬼魂问题不大,至少可以坚持到天亮。
“我们要找出幕后主使,让他给我们一个交代。”由于一直扯着嗓子,薛荞的声音有些嘶哑,“倘若真的有复活的机会,为什么只准许一个人呢?”
这时候埃塔米娜也回来了,凑在姜凛身边小声道:“我能够追查到有人在通过傀儡监视游乐场,逆反的视角非常……很高,可以把整个游乐场尽收眼底。”
姜凛几乎是一瞬间就有了答案——摩天轮。
摩天轮被工作人员说是废弃不能使用的项目,现在看来也不见得是那么一回事。
姜凛也不装了,把这里交给埃塔米娜,自己腾空而起,直奔摩天轮而去。
摩天轮根本就不在运转,姜凛暴力砸开最高舱的玻璃,里面果然坐着个男人,样貌没什么记忆点,姜凛也确定没见过。
但很可能就是游乐场的幕后主人。正在姜凛要出手时,那男人甩出一张符咒,摩天轮上顿时燃起灼人的大火,烧得姜凛不得不闪避片刻。
就是这一点短暂的时间,男人扶着被姜凛砸碎的窗口翻出转眼竟然已经逃跑无踪了,动作之快甚至让姜凛没能看清他究竟用的什么手段。
不过他记下了那个男人的脸,回头报给蛮琼,日后总能找到的。
摩天轮燃烧时,整座游乐场都在剧烈地震颤着,姜凛知道恐怕是失去了魔力来源,这座亡灵的游乐场要崩溃了。
阿伽庇准确无误地接住他,“小心。”
姜凛莫名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镜中人假扮的阿伽庇,还有他们脱离空间时留下的那句话。
不过这个阿伽庇的真实性当然毋庸置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如果这里崩塌,这些亡魂不会跑出去吧?”姜凛还是真切地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担忧的。
“可能性不大。”阿伽庇摇摇头,“就算真的进入人间,也不成气候,不用担心。”
“没能抓到那家伙,真可惜。”姜凛不满地盯着燃烧成火球的摩天轮。
“那应该只是分身或傀儡,不必自责。”阿伽庇道,“既然是擅长傀儡术的人,不会那样大胆地将自己暴露出来。”
姜凛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好吧,至少保护薛荞的任务完成了,也能有个交代。”
游乐场完全崩塌,周围的空间破裂,他们回到位于人世间的废弃游乐场里,天色微微泛白.
之后就是处理薛荞的事和向蛮琼汇报,姜凛忙了两天都没完,而这些事阿伽庇也插不上手,便独自一人坐在宾馆房间里。
真是该死啊——姜凛觉得自己就像把妻子一个人丢在家的缺德丈夫,虽然事也不是这么个事,但阿伽庇总带给他这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埃塔米娜则是在宾馆呼呼大睡,睁眼就是打游戏,完全没有一点出去玩的意思,而这座城市也并没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姜凛不忘联系东君那边,天天让埃塔米娜把斯芬克斯当猫养也不像话。
“终于写完报告!”姜凛栽到床上,脑袋拱在阿伽庇腿边,“好累!需要放假!”
蛮琼又不在这里,根本是毫无意义的抱怨。不过姜凛的本意也只是招惹阿伽庇而已。
阿伽庇只是轻轻拨开他的头发,并未有多余的言语。
这家伙又在看书,姜凛随口问了一句,阿伽庇便把书封合起来给他看——原语版《旧约》。
姜凛猛地起身,勾住阿伽庇喉结前的罗马领,“我们去特洛诺斯吧。到时候你得把所有的事告诉我。”
手指被硬板压紧,可以掌握阿伽庇每一次喉结的颤动。姜凛知道阿伽庇还藏着许多秘密,他对这些都不计较,但如果是涉及塔尔塔洛斯的话,他想要和阿伽庇一起面对。
“我明白。”
阿伽庇分外顺从地低下头,让自己的下唇蹭过姜凛屈起的指节,“我不会有所隐瞒。”
明明是微凉的身躯,他的唇舌却火热。姜凛直接伸手拆掉勒在指腹的罗马领,勾着松垮的领口扯开。
那本厚重过头的《旧约》被放在了床头柜上。
遗憾的是姜凛还没来得及睡觉,蛮琼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干嘛啊……我困得要死了,什么事不能发消息说……”
“这才下午睡什么睡。”蛮琼道,“我们查到了那个失踪开发商的事情。三年前他原本没打算做这个项目,但是有一个人说服了他——被称为‘魏先生’的男人。”
姜凛愣道:“没查到姓名吗?”
蛮琼:“没有,是开发商的妻子告知的信息,在公司以往的记录里都无法追查。”
“还有别的信息吗?”姜凛坐起身,“我记得在那群村民说过一个什么‘魏道长’,怎么最和姓魏的人命里犯冲啊。”
“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据蔡和忠交代,药玉一事是他和姓魏的一起促成的,而那家伙也压根不是什么道长,甚至是个洋人,名字叫魏斯曼琪——是不是真名还有待商榷。”
“你的意思是……这两个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嗯。而且与他有牵扯的恐怕不止这么两桩事。所以从现在开始,第二小队暂时变更性质,专门追查可能与此相关的事件。”
姜凛哽咽道:“你是说……加班?”
老板是不会体恤他们的,顶多是隔着电话笑了一声,“放心,奖金会打给你的,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就和埃塔米娜一起行动吧。”
姜凛惨叫一声,被蛮琼挂了电话。
阿伽庇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猫,蹲在床头的书上,安抚似的叫了一声。
还是猫好哇——姜凛伸手把阿伽庇抱过来摸了两把,“就看接下来会有什么……我靠等等忘记跟他说去特洛诺斯的事了!”
他火急火燎地摸起手机,给蛮琼发消息。
[姜凛:当初特洛诺斯的那个案子没完全解决,我和阿伽庇得再去调查一趟。]
[便宜表哥:详细情况报告过来。]
[姜凛:呃,还拿不出来。至少可以明确的是这个游乐场的事和特洛诺斯的教堂有关系,我们在游乐场内部发现了一片来自特洛诺斯教堂的镜片。]
[姜凛: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我的报告啊!]
[便宜表哥:没看完。把特洛诺斯的事挑重点说一遍。]
[姜凛:哦。]
[姜凛:阿伽庇说特洛诺斯的教堂是由他的力量凝结成的对他的封印,但是在他沉睡期间教堂的力量持续影响了特洛诺斯的居民,但是教堂就算被烧毁似乎还有可以被利用的部分,我们得去处理。]
[便宜表哥:知道了。既然这样你们就去跑一趟西欧的任务,顺便解决特洛诺斯。埃塔米娜也一起。]
[姜凛:好好,加班一起加。]
放下手机,姜凛往人形的阿伽庇身上一扑,“我要!出去玩一整天!嗯……还有西欧旅游攻略。”
阿伽庇哭笑不得,一手托住险些被撞到地上的《旧约》。
第104章 小镇
临走前一天姜凛才把有新任务的事告诉埃塔米娜,果不其然听见一阵鬼哭狼嚎,但是姜凛打开手机,告诉他们这次的任务地点是法国——她顿时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在法国说英语不会被打吧?”姜凛拍拍阿伽庇的肩,“这次也得交给你了。”
这次的任务位于法国一个安宁边远的小镇,是最近这段时间接连有几人称自己遭到了吸血鬼袭击,描述非常惊情四百年,价值不高。
把他们派过去纯粹是因为当地的第十六小队在处理另一个棘手的任务,没空顾及这边。正好姜凛提出要去欧洲,蛮琼就把他们打发过去凑数了。
急急忙忙转机过去,姜凛把资料看完,顺便再睡了一觉。
自称遇到吸血鬼的人都有共性——年轻漂亮的男人女人,看来那吸血鬼还挺挑嘴。
ISA内也有吸血族,但是该种族个体差异很大,姜凛的认知并不能照搬过来。
勒拉德桑是一座有历史的小镇,哥特式的古堡矗立在小镇外的山崖上,一湖之隔就是宁静的法兰西小镇,砖石道路旁开满鲜花。
“好嫉妒,这就是温带海洋气候吗。”姜凛拖着行李箱走下公交车,四处打量这座小镇,“真漂亮啊。”
镇上有在经营旅游业,镇民对外国人也见怪不怪了。姜凛调查过,似乎是那座古堡有数百年历史,所以干脆修建了湖边度假庄园,不过旅游业也并不是当地的支柱产业,这里有一个国营工厂,许多镇民都是工厂的职工。
一来到勒拉德桑就好像被带入了这种悠闲放松的氛围,姜凛把下巴架在阿伽庇肩膀上,“约会还是要选这种地方嘛。”
闹鬼游乐园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哎呀!”埃塔米娜忽然大叫起来,“我不小心把酒店定错了!”
姜凛:“诶?你定哪去了?”
“莱茵斯特庄园……”埃塔米娜指了指湖对面的城堡,“那边那个。”
这下真成公费旅游了。
找住处倒是不着急,姜凛决定先找到相关人员确定详细情况。
他第一个找到的是蒂芙尼——一个刚开始工作、与他的人类年龄相仿的大学生。蒂芙尼是在三天前的晚上遭遇“吸血鬼”的,那天她走在夜巷被袭击,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脖颈处多了两个齿痕。
之前处理蒂芙尼报案的那位警官会和姜凛他们一同拜访蒂芙尼与她的父母,这样也不至于让两个外国人太突兀地出现。
“那天晚上我喝了一点酒,和我的老同学一起。”蒂芙尼握着母亲的手,多少还是有些紧张,“酒馆离我家很近,我就没有防备,选了一条近路。”
“然后我感觉到一个冰冷的东西贴在我的脖子上,再后面……再后面我就没有知觉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撩开头发,展示出自己颈侧的咬痕——很不显眼,姜凛看上去就像两粒红痣,“回到家就看见这样的东西。”
明显有力量附着其上,像是某种标记。
姜凛知道吸血族有标记猎物的习性,但是仅凭一道标记无法锁定目标,他看了阿伽庇一眼,阿伽庇立即就领会意思,将这抹气息记录下来。
“能把酒馆的位置告诉我吗?”姜凛讨要了酒馆的位置和蒂芙尼遇袭的地点,麻烦警官带他们去下一个受害者家。
规律还是很明显的,那个吸血鬼出现的地方往往有夜间娱乐场所,无论是酒馆还是歌舞厅,都是年轻人爱凑热闹的地方。
从第三个受害者那里离开,埃塔米娜刚好也发来了消息。
[埃塔米娜:要不就干脆住在庄园好了,任务完成之后可以就可以度假啦。]
[姜凛:是不是也太远了。]
[埃塔米娜:你会飞,我也会飞。]
[姜凛:行吧。]
反正这应该不是多难搞的任务,处理完就是西欧三日游。
“那么——今晚在酒馆潜伏碰碰运气吧。”姜凛拉着阿伽庇走在弥漫玉兰花香的街道上,“反正只要那家伙出来就一定能找到。”
阿伽庇对力量的气息很敏感,这种个人特征强烈的吸血标记当然不在话下。
街边的咖啡厅播着轻缓的法语歌,阳光透彻,在透水砖上投下玉兰树的影子。阿伽庇的体温总是比寻常人低不少,阳光也暖不了,姜凛就只好牵着他的手,用自己微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心。
偶然路过花店,姜凛突发奇想蹿进去买了朵包装精致的玫瑰花,塞到阿伽庇面前,“约会总该要有这个吧。”
阿伽庇收下了这朵娇艳盛开的阿芙洛狄忒之花,别在自己衣领下,在深黑的长袍上分外显眼。
姜凛实在忍不住,把阿伽庇拉到小巷里亲了一口,不幸还是被路人看见,冲他们吹了个口哨。
他总是顺从的,此时也顺着姜凛的掌心贴了上去,嘴唇刚好蹭过姜凛的手腕,如同亲吻直连心脏的脉搏。
姜凛感觉像是心脏被烫了一下,莫名的温度在血脉里蔓延,只好借冰冰凉凉的阿伽庇降温了。
玫瑰花是香味这样浓郁的事物吗?
姜凛轻轻拉住了阿伽庇披肩的下摆,“走啦。”
一只三花猫躺在绿化带前,尾巴跟着歌的节奏微微拍晃,在他们路过时娇声叫唤了一句。
“它是不是认出你啦。”姜凛笑道,“毕竟你也是猫嘛。”
阿伽庇不说话,只是默默靠在他身上。姜凛忽然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在自己耳边,转头一看才发现是阿伽庇放出了猫耳朵。
很多年轻人喜欢猫耳头饰,他倒不担心路人起疑……不过阿伽庇这个可是货真价实的,手感好得不得了,还会微微弹动。姜凛一上手就挪不动道了,完全是中了阿伽庇的诡计。
最后恋恋不舍地捏捏耳朵尖,姜凛推开他,“不行,这太玩物丧志了,我还得上班呢。”
阿伽庇埋头在他肩窝里笑。
他们在小镇闲逛了一圈,就像两个来旅游的游客,不过姜凛已经在暗中摸清了小镇的建筑,几个晚上会比较热闹的地方也盘算清楚了。
入夜之后他们来到镇上最大的酒吧,这里的氛围还不错,并不吵闹,年轻人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香颂乐声与柔和的灯光仿佛编出了一场柔软的幻梦。
姜凛点了酒,和阿伽庇一起坐在二层平台的沙发上,这个位置可以观察底下的动向。
酒吧到处悬挂着玻璃气泡作为装饰,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墙壁上的玫瑰花,设计挺有意思。姜凛也知道这家酒吧评价很高,不过酒他倒是不敢喝多,工作时间可不能喝醉啊。
但是阿伽庇似乎有些不行了。
鸡尾酒是姜凛胡乱点的,阿伽庇那杯恐怕度数不低,他才喝了三分之一,脸颊就已经发烫。
别醉得要背回去就好……姜凛给他要了杯冰柠檬水。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动静,姜凛决定下去找服务生打听一下情况,实在不敢劳动阿伽庇,便独自下楼了。
他刚走到吧台边,就有一杯莫吉托被推到他眼前。
那人用英语小声问他,“亚洲人?”
姜凛抬眼打量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男人,看着很年轻,二十多岁,半长不短的金发随意扎在脑后,衬衫也不好好穿,最上面三枚扣子全部敞开,露出底下的黑色五芒星项链。是看着有些轻浮的家伙,并不招姜凛喜欢。
“嗯。”出于礼貌,他还是应了一句。
“亚洲男人都这样漂亮吗?”那个轻浮的家伙半靠在吧台上,找姜凛搭话,“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
姜凛觉得自己真是用光这辈子的涵养了,他勉强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有事。”
“哦不——”那个男人用歌剧般的夸张语气对他道,“你的离开真是伤了我的心,就像月亮从天空离去,不留下任何一抹月光。”
姜凛给他气得笑了出来,“想做什么?小莎士比亚。”
“夏萨德鲁纳。我的名字。”男人凑上来,“交个朋友吧,先生,至少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名字。”
姜凛还在思索着应该怎么处理的时候,一阵冷气无端弥漫开,他回过神时,身周的空间都冻结住,成为一副凝固的图景。
不,时空无法冻结,是他们被拖进了异空间。
夏萨德鲁纳也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异常,往后退了两步,与姜凛拉开距离,举起双手投降,“不是吧美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对我动手吧?”
虽然对这家伙有很多意见,但姜凛这时候也不得不老实道:“这不是我干的啊。”
夏萨德鲁纳脸色骤变,拉下搭在肩头的西装外套跳开——绝对不是人类的弹跳力。
黑烟凝成的触手探向他原先所站之处,却扑了个空,又一刻不停地朝夏萨德鲁纳袭去。
微微冰凉的体温贴上了姜凛的后颈,是阿伽庇在他脖颈处留下了一个吻,并勾缠住了他的十指。伏特加的气味与阿伽庇的气息同至,扑在他耳边,勾起轻微的痒意,“嗯?”
第105章 血族
姜凛觉得阿伽庇几乎把全身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了,就算他平常看上去轻飘飘的实际重量也摆在这里,实在有点不堪重负了。
几道黑烟撵得夏萨德鲁纳乱窜,招招毫不留情,简直是发了狠想要将夏萨德鲁纳拍瘪。
夏萨德鲁纳也干脆不装了,西装一甩稍掩身形,背后生出蝙蝠双翼,呲着尖牙骂骂咧咧几句。
“你就是这里的吸血鬼。”姜凛倒没有很意外,因为刚才阿伽庇不在,他一直无法断定。
夏萨德鲁纳狼狈地躲着阿伽庇的攻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姜凛拉了拉阿伽庇,“好了,把他捆住就好吧,别真的拍死了。”
他试了试阿伽庇脸颊的温度,苦恼道:“哎呀,是不是醉迷糊了?”
阿伽庇显然是有点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凑过来亲了姜凛一下,挥手让黑烟袭向夏萨德鲁纳把人绑了。
他们现在位于阿伽庇张开的结界中,酒吧里的人类并不会发现他们的动静,姜凛就披着结界把夏萨德鲁纳和迷迷糊糊的阿伽庇一起带到湖那边埃塔米娜定好的酒店里去了。
埃塔米娜还戴着耳麦打着游戏呢,被姜凛的动静吓了一跳,“哇呀!什么呀!”
“快快快腾个床出来,等下解释。”姜凛急急忙忙把阿伽庇放到床上——这小子还揪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呢,姜凛实在没办法,把夏萨德鲁纳丢到一边,先哄孩子似的安抚阿伽庇。
“唔唔唔唔!”被阿伽庇的黑烟束缚住的夏萨德鲁纳没法说话,只能支支吾吾地发出声音,勉强当作是对阿伽庇越收越紧的黑烟的抗议。
阿伽庇仍然死死拉着他的衣服,姜凛只好把他挪了挪,坐在床沿和阿伽庇手拉手。虽然说这样子审问人家不太合适,但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交代吧,最近在勒拉德桑犯案的吸血鬼就是你吧。”姜凛让阿伽庇撤了束缚,交由埃塔米娜来困住夏萨德鲁纳。
夏萨德鲁纳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血族吃饭有错吗!我又没吃人!”
因为没有什么太恶劣的影响——甚至因为吸血鬼的事情最近这段时间勒拉德桑人心惶惶,夜间活动的人少了不少,犯罪率都有所下降——姜凛也没打算为难他,夏萨德鲁纳的下场很大可能是被ISA收编,他还不至于对自己未来同事做什么。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机,“嗯,现在录口供吧,你来到勒拉德桑做什么?你原来在哪里活动?”
夏萨德鲁纳十分不满,“喂,至少给我个椅子吧。”
这种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姜凛把他提到酒店房间的小沙发椅上,“老实交代哦。”
“我才刚从封印里出来,饿了就找点东西吃而已,招惹谁了啊。”夏萨德鲁纳瘪着嘴,背后的翅膀都没劲地耷拉着。
姜凛腹诽道:惹着阿伽庇了呗。
“封印?”他注意到这个点,“什么封印?”
“就那里啊——城堡里面。”夏萨德鲁纳一双眼瞳变红,看上去危险非常,“那群该死的修道士把我封印在城堡里,等封印动摇,竟然都已经过了四百年了!”
姜凛:“所以你是个四百年前的老吸血鬼,被封印在勒拉德桑的城堡里,你是几代?”
“想知道?”夏萨德鲁纳舔了舔自己的尖齿,“让我初拥你不就可以知道了。”
埃塔米娜抄起权杖往他头上挥了一把,“好烦啊,能不能快点交代,我还要打游戏。”
真的在审问过程中动手是违反规定的,姜凛只好出面拦着埃塔米娜,“好了不能虐待嫌疑人,快点交代吧。”
夏萨德鲁纳脾气还挺好,随口调戏了姜凛两句就老老实实开口了,“我是第四代。几百年前那里原本是我的城堡,我在家里睡觉睡得好好的,冲进来一堆传教士带着十字架来把我封印了,就是这样简单。”
姜凛:“你听上去还挺无辜。”
他拿出自己的蒲扇,扇沿抵在夏萨德鲁纳胸口,“高贵的四代血族大人……你要是真的是四代,恐怕没这么容易被困住吧。你到底是什么家伙,老实点交代。”
夏萨德鲁纳脸色发青,欲言又止一番,怒而跳起,“我饿了不行吗!你们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我四代血族的身份!”
姜凛没忍住笑了出来。
四代血族的力量很接近源初代,在血族强者陷入沉眠的如今,绝对是血族中的超强者,但是如果像夏萨德鲁纳这样饿了几百年没吃两口饭的话,实力根本发挥不出百分之一。被阿伽庇撵着打也是很正常的。
“四代血族有那么容易被封印吗?”姜凛疑惑地问埃塔米娜。
夏萨德鲁纳勃然大怒,“那是因为当时我在睡觉!睡觉!”
一个因为睡觉被封印几百年,出来没吃两口饭就被抓了的四代吸血族……这混得也太惨了吧。
“好好好睡觉,没问题。”姜凛接着问,“你属于哪个氏族?”
“当然是高贵的妥苪朵。”
哦,交际花。
姜凛记得ISA里那个与他打过交道的吸血族是梵卓氏族的,看来想打听这家伙的事还有点难。
姜凛:“你说你被封印在城堡里,但城堡现在应该是有主人的才对。”
“哼。”夏萨德鲁纳哼哼唧唧地挪了挪身子,摆出一副恐吓小孩的神情,“那座城堡现在不可以随意进入,那里面还封印了别的东西。”
姜凛一愣,“什么?”
夏萨德鲁纳:“我也不知道,只能感知到那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不过和我没关系。”
让四代血族都认为是强大的力量……城堡里到底有什么?
姜凛清了清嗓子,对夏萨德鲁纳道:“毕竟你也没犯什么大事,到时候跟我们走一趟应该也就行了,最后是留在ISA还是回你自己的领地都随便。”
夏萨德鲁纳砸吧了一下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看上去也不像传教士或者赏金猎人。”
“好古老的字眼啊。”姜凛笑道,“都不是,我们只是打工的。嗯……勉强可以当做政府机关吧。总之跟着我们一起工作是很有前途的。”
“我可是高贵的四代血族,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事。”夏萨德鲁纳耸耸肩,目光却直勾勾地盯向姜凛,“不过,要是和你这样的美人一起,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姜凛给他当个屁放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拍了拍埃塔米娜,“要不给他再定个房间吧,我还想在这里停几天,看看那个城堡到底是怎么回事。”
埃塔米娜伸了个懒腰,“好——终于可以睡觉了。我去你房间睡啊。”
毕竟阿伽庇已经睡在这里了,挪来挪去的麻烦。
“你们还想去城堡里?夏萨德鲁纳惊讶道,“真是不怕死,我可不希望你那么轻易死掉,太可惜了。”
“你都觉得危险的东西留下来也是对勒拉德桑的威胁,干脆解决了好。”姜凛完全解开夏萨德鲁纳身上的束缚,没恢复力量的四代血族不足为惧,“动物血应该也能吃吧?我看明天上哪给你弄点鸭血粉来。”
夏萨德鲁纳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姜凛没工夫搭理他,把阿伽庇的姿势摆好——他终于睡熟了,紧抓着姜凛的手也微微松开,但在姜凛试他面颊温度时还是会下意识地贴上来。
“他是你的伴侣?”
夏萨德鲁纳突然问。
姜凛:“很难看出来吗。”
“啊呀,难怪要那样穷追不舍。不过我不介意做情人的——”他不安分地绕到姜凛背后,属于吸血族的没有温度的手摁在姜凛肩头,“他可是很危险的家伙哦。”
四代血族对危险的感知力是很强大的,更何况阿伽庇才跟他动手过。
“嗯……应该说是那种,”夏萨德鲁纳乖张地笑了起来,“把你吃掉也在所不惜的类型哦。”
“不劳你费心了。”姜凛把夏萨德鲁纳打包塞进给他开的房间去,拜托埃塔米娜在这里设几重封印。
回到房间,见到的仍旧是阿伽庇安宁的睡颜,脸颊烫红,看着倒也可爱。
这么一通折腾也够累了,姜凛简单收拾了一下,和阿伽庇挤进了一个被窝,抓住阿伽庇微凉的手。
第106章 古堡
把夏萨德鲁纳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法兰西人,姜凛决定带上他一起去古堡内探探情况。
不得不说阿伽庇与这类古老城堡十分适配,他穿着版型最简单的神父装,完全可以混入中世纪的老旧教堂中。
要说古典美的话,唔……阿伽庇的年代可比中世纪还要早得多啊。
阿伽庇牵着他的手走入古堡外围的铁门,姜凛感觉自己简直是走在婚礼现场。
城堡的现任主人——格伯乐是个纯粹的人类,也是虔诚的信徒,他身有残疾靠轮椅行动,不过为人十分开朗乐观,似乎总想和阿伽庇搭话。姜凛实在有些心虚,毕竟阿伽庇可是异教神明,根本是个假神父。
“这座城堡世代都是我们家族的财产,不过对我来说其实是远房的亲戚了,我甚至没和上一任主人见过面。”格伯乐熟练地操作电动轮椅,带他们参观这座城堡,“你们想要了解城堡历史的话,去地下的藏书室会更好,不过要小心,那里的书都是古老珍贵的。”
“非常感谢您,我们一定会注意的。”阿伽庇笑着应答。
格伯乐腿脚不便,不好将他们带路到地下室,只好在入口处指明,“有些年头没打理了,恐怕有些灰尘。”
这些倒不要紧,姜凛准备奴役能看懂这些文字的夏萨德鲁纳,而他和阿伽庇则在城堡中寻找封印所在。
他用手肘推推夏萨德鲁纳,“你具体被封印在什么地方啊?”
“墙上啊。”夏萨德鲁纳指了指,“走廊里缺的那个标本就是我被封印的地方。”
走廊里摆放了两排古老的标本,姜凛确实看到一个位置上有缺,还以为是被收起来了。
“你就在这当了几百年蝙蝠干尸?”
“也不要那么凄惨吧!我这几百年都在睡觉而已啊!”
姜凛随口撂了句“爱睡觉的蝙蝠没饭吃”就轻飘飘地跟着阿伽庇上楼了。
埃塔米娜还在地下室盯着夏萨德鲁纳,虽然姜凛直觉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但是他毕竟是几百年前的四代吸血族,危险性很高,还是留个人跟着比较好。姜凛和阿伽庇则跟着现任城堡主人一起游览整个古堡——毕竟他们伪装的身份是国外的研究学者,总要细致地打听清楚城堡的情况才行。
“这座城堡应该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很遗憾我并不清楚族谱什么的,恐怕无法拿出最初主人的资料。”格伯乐带领他们走到主厅的一块红色帷幕前,拜托他们把幕布拉开,“但这里留有一副不知道哪位主人的画像。”
丝绒幕布下是一副巨大的布面油画,从绘画材料和风格可以判断出这应该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画中的主人看上去不苟言笑,手握十字,肩头圣带华贵,显示出主人地位非凡。
到时候让夏萨德鲁纳来认下人,看看他和这个人有没有关系。
姜凛征求主人的意见给这幅画拍了张照,接着听格伯乐的讲解,最后终于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座古堡会有什么异常吗?”
“嗯?”格伯乐摇头,“我大部分时间不住在这里,您要问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几百年前瘟疫流行的时候这里曾是收纳病人的地方,恐怕还能找到不少当时留下的痕迹吧。”
“请问今晚我们可以留宿在这里吗?”姜凛甚至拿出本笔记本装样子,“我们觉得这里的建筑风格很有特点,可以成为重要的样本,想要更细致地观察一下。我向您保证我们不会影响到这里的任何物件。”
格伯乐有些犹豫,“我并没有意见,只不过这里也没有可以住人的房间,通常都只用来给游客展示。”
姜凛:“没关系的,我们有睡袋。”
总之算是堵上了所有借口,姜凛和阿伽庇终于获准可以在城堡里过夜。他们又不是真的来研究城堡建筑的,只是需要更多没有游客的时间来探查封印所在,以及避免对当地居民和游客产生什么影响。
“看上去比你的教堂还要精致点嘛。”姜凛扒拉着阿伽庇的衣摆,“你觉得封印可能会在什么地方?”
“唔。”阿伽庇微微歪头,“根据不同的对象,应该也有不同的选择才是。”
姜凛其实也就是随口招惹他一句,也没准备真让阿伽庇出主意。
不过阿伽庇说的也对,封印吸血鬼可以用十字架,封印阿伽庇这样的麻烦东西需要动用整个特洛诺斯大教堂的力量,封印对象是很重要的,况且夏萨德鲁纳提前告诉过他们那是很强大的存在了。
他们在城堡里走了一圈,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阿伽庇打算上楼一趟,姜凛则回到地下室与埃塔米娜他们会和。
“呜……有吃的没有!”埃塔米娜坐在角落里,一见他们来便急吼吼地扑到姜凛的背包上。
“可乐和面包。”姜凛放下背包,凑过去看了一眼夏萨德鲁纳手里的古老书籍,“怎么样?有线索吗?”
夏萨德鲁纳把书一丢,激起一层灰,“这群人类事也太多了吧,找了几个情妇这种屁大点事也要写上去。”
翻资料确实是苦事,要不是姜凛看不懂,应该自己来找的。
“不过当然是有收获的。”夏萨德鲁纳不知死活地抛了个媚眼,“你亲我一下就告诉你好了。”
姜凛拍了拍他的背,“老实说吧。”
“看来在我被封印后,教会的人就占领了这座城堡,有一个家族一直在这里延续下去。但是他们都遭到了诅咒。”
“诅咒?”
“对,只要是在这里生活的那个家族的人,他们全都身有残疾——这可不是我干的,我在睡觉呢。”
“所以格伯乐也是这种情况?”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但多半也是吧。”
夏萨德鲁纳拿起另一本书,熟练地翻到需要的页码,“因为残疾,所以这个家族人丁稀少,但不知道为什么还一直能传承下去。几百年里唯一能说算得上大事的就是黑死病。”
姜凛:“把这里当医院用?”
“更像是停尸房吧。”夏萨德鲁纳耸耸肩,“家族的小女儿也死在了黑死病中,主人震怒,最后把那些病人全部埋了。人类还真是有意思。”
姜凛还是有疑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为什么会把城堡当停尸房……这也太奇怪了吧。”
“好像和家族的小女儿有关系,不过这段记载太模糊了。”
就凭这些东西也无法判断出被封印的到底是什么,姜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呃啊,你能感知到封印的位置吗?”
“不啊,只有被封印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现在我也没辙了。”
“算了,先吃饭吧。”姜凛从满是灰的地下室离开,上楼去找阿伽庇。
盘旋着的楼梯不知道是多少年没有用过,已经锈迹斑斑,上面精美的花纹都无法看清,一踩上去还会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
不过姜凛是风,不担心摔下去的问题。
古堡二楼应该鲜有人至,看上去根本就没有搭理过,从灰尘上脚印的方向就能判断出阿伽庇的位置了。
在阳光不照的狭窄走道里,姜凛找到阿伽庇。
他与这样颓败、古老的事物十分相配,比起往日的曦光之神,他更像是古堡中一道暧昧的幽魂。姜凛在此地看他,那些尘灰仿佛是属于阿伽庇的,要将他封存,要使他遗忘。
“怎么啦?”姜凛快步上前牵住阿伽庇的手,“有什么在想的事吗?”
“这扇门看上去没被开过。”
他这么一说,姜凛才注意到门栓都已经锈死,不知是多少年没用过。
“要是推开的话肯定会弄坏吧……我有办法了!”
他化身一缕风,从门缝钻入房间。
姜凛怀疑这间屋子得有几百年没被人打开了,屋里的物件都锈死朽坏,透着腐烂陈旧放气息。结满蜘蛛网的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看不出用途。不过从房间的摆设来看,显然是一位女士的房间。
桌面上摆着一只木盒,没有上锁。
姜凛将盒盖推开,里面放满了骨块、匕首与各种各样的药膏。
在那个年代,一位女士拥有这些东西……下场恐怕是很危险的。
这座古堡变更了太多主人,这些物品的拥有者恐怕难以查证,不知道会不会和城堡内的封印有所关联。
等下问问夏萨德鲁纳好了。
姜凛从房间离开,见到等在房间门口的阿伽庇,先一步交代了屋里的情况。不过阿伽庇似乎心不在焉,只小声提醒他是不是沾到了什么东西。
姜凛这才注意到一根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了他衣摆的橡皮带上,在屋子里甚至都没见到这个东西。
他拿起那枚项链,挂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手感很独特。
“羊角。”阿伽庇只是看了一眼便回答,“这是羊角制作的项链。”
“哦对,你的老本行嘛。”姜凛拿密封袋把项链收起来,“等下再来研究,现在去吃饭!我要吃蒜香蜗牛!”
第107章 圣钉
深沉的夜色笼罩了勒拉德桑,古堡成为黑夜中一道暧昧不清的影子,只有月光为其勾描轮廓。
姜凛打开强光手电,“好了,开工吧。”
埃塔米娜打着哈欠,“好困啊,居然临时增加工作量。”
姜凛叹气,“希望不要再有什么事了。”
至少不要像那个出产药玉的村子一样,闹出那么可怖的结果。
“对了,你来看看这个。”姜凛带着夏萨德鲁纳到那幅油画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夏萨德鲁纳对着画像端详许久,骤然变了脸色,“这就是那个教徒,该死的!”
姜凛愣道:“封印你那个?到底是怎么做到……他是普通人类吗?”
“他只是一个弱小无用的人类。”夏萨德鲁纳对着一幅画像龇牙咧嘴,也无可奈何,毕竟原主人已经入土不知道多久了,“但是他带了圣物来。”
“什么圣物?”
“圣钉。”
看到姜凛脸上的震惊,夏萨德鲁纳神色稍霁,“我毕竟是四代,不畏惧普通的圣光圣水,但这可是四枚圣钉之一。”
“原来如此。”
姜凛不意外了,是力量这样强大的圣物,能够封印四代吸血族也不奇怪。
“等等。”
阿伽庇忽然出声,凑在姜凛耳边,“画上……似乎有些奇怪。”
既然阿伽庇这么说了,姜凛立即警惕起来,寻找画面上的端倪,“有吗?”
“十字架。”
被阿伽庇这么一提醒,姜凛才注意到画上的十字架在手电照耀下反射出了不正常的金属光泽,他走近一看,竟然是有一枚钉子嵌在十字架中,因为颜色相近,就算是白天也没能看出来。
刚刚才听夏萨德鲁纳说了圣钉的事情,姜凛自然起疑,但是要取出钉子势必会破坏画,这就让他有点苦恼了。
“啊!”夏萨德鲁纳忽然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圣钉!真该死!怎么还在这里!”
吸血族这种生物对圣物的反应很强烈,倒是方便了姜凛。
既然是圣钉的话,那就无论如何也要取出来了。
“我来吧。”阿伽庇笑了一下,本人并没有行动,而是放出了一缕黑烟,缓缓试探上圣钉的位置,慢慢撬动钉在画中的圣钉。
末了,他还贴心地补了些黑烟进去,填补住画上的缺口,根本看不出来与原先有什么差异。
姜凛连忙把那枚圣钉装进证物袋——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这样珍贵的东西,不知道ISA会怎么处理。
“我想把画摘下来看看。”姜凛忽然道,“刚才我听到背后有奇怪的声音。”
他的视觉听觉都是依托气流而存在,较常人更灵敏许多,在圣钉被阿伽庇撬下的时候,他听见了细微而又异样的声响。
阿伽庇的黑烟将挂画搬下来,小心地放在一旁,但画像挪开后露出的东西实在是令人不适——一副被锁链禁锢住的棺材。
锁链早已锈死,却仍旧牢牢封锁着那具棺椁,诡异的是,棺椁是以倒置的状态被砌在墙壁中的。
“开棺吧。”姜凛拜托埃塔米娜在整座城堡布下结界,以免发生什么意外伤害到建筑物。
他化身为风,小心翼翼地解开红锈重重的锁链,把内里的棺材平放下。
“我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个故事。”
阿伽庇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目光却落在深黑的棺椁上,“在一个信教虔诚的小镇上,有一场大型的传染病流行,女性与幼儿的发病率远高于成年男性,因此那些人被指控为受恶魔感染的邪恶的女巫,最终有19人死在了绞刑台上。”
姜凛摸不透他此时说这话的意思,便直问道:“你是说塞勒姆的女巫审判吗?怎么了?”
阿伽庇摇摇头,“只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很悲哀。”
“ISA就是为了预防这种事而生的,人类不得不和神秘的事物共存。”姜凛眼一闭心一横,和阿伽庇配合搬开了棺盖。
并没有多么危险恐怖的事物,有的仅仅是一具身着长裙的白骨。
“颈骨变形,还真是绞刑啊。”姜凛注意到棺材的角落堆着一摞骨块,便低近去看,“这是什么?”
“是羊骨。”
阿伽庇一眼便能辨认出来,“甚至不是成羊。”
一只小羊羔和一名少女被钉在同一副倒置的棺椁中,姜凛对于这些仪式不大熟悉,但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该不会真如阿伽庇所说,是女巫审判吧?
“闪开!”
站在后面的埃塔米娜忽然大喊了一声,挥舞着权杖冲上来。与此同时姜凛感觉自己被骤然拉远,肯定是阿伽庇干的。
埃塔米娜的权杖之下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十字,不过从他们的角度看来是逆转的,更显得怪异几分。在埃塔米娜与十字对峙的时候,棺椁中的白骨飞速生长出神经血管乃至肌肉皮肤,最终竟然成为一名少女的模样。
堇花般貌美的少女静躺在棺材中,但与她平静的姿态不同,她的嘴角异样地牵起,扯开一个略显狰狞的笑。
电光石火间,埃塔米娜铺开屏障将少女与他们分隔开,与此同时,少女抬起手,操纵逆十字压向埃塔米娜。
夏萨德鲁纳大喊,“她刚从封印离开,现在的力量还很薄弱!”
很薄弱也能和继承了伊西斯女神部分力量的埃塔米娜正面对抗不落下风啊,很难想象完全恢复后会有多么强大。
姜凛也稳定住状态,唤出蒲扇驭风围困住少女。不过通过与风流相连的感知,他明显能够察觉到少女周身浮动的强大力量,与他们这些神灵精怪的力量有所差异,具体是什么还不好断言,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身披皮肉的神秘少女掌握了极其强悍的力量。
趁着埃塔米娜和夏萨德鲁纳纠缠她的时候,姜凛搬合上棺盖,用圣钉重新堵住木板上的钉口。
少女顿时更改方向,冲向被钉合的棺材,却在接触到圣钉的一瞬间发出刺耳的喊叫声。
圣钉的力量仍在,姜凛暗道赌对了,一扇子推开棺材,把沉重的旧棺椁交到阿伽庇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少女虽强横到可以和四代吸血族对峙,却好像畏惧阿伽庇一般不敢靠近,只是龇牙咧嘴地尖叫了一声,便跳脱着逃离了。
埃塔米娜骂了一声,道:“我去追她。”
“等等!”姜凛赶忙跟上去,“我们一起。阿伽庇,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阿伽庇不说话,只是笑着点头,而夏萨德鲁纳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要?”
他悄悄往阿伽庇那里瞟了一眼,显然是心有余悸。
“要是有人问起来也先应付一下吧!”姜凛赶忙跑了,“必须趁这时候击破她!”
这时候少女的力量未完全恢复,他们尚有一战之力,可不能把时间拖长了。况且也不能放任这样危险的存在在镇上游荡,普通人的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话虽如此,但姜凛他们其实对这少女一无所知,也无法预测人家会躲藏到什么地方去。
现在是夜晚十点,勒拉德桑灯火未熄。
姜凛:“你有办法追踪她吗?”
埃塔米娜:“完全没有啦。”
这种关头,姜凛居然接到了电话。
“阿伽庇?”
“嗯。现在她应该去往了北面的树林,至少击伤她,这样可以争取一些时间。”
“好。”
没时间纠结阿伽庇怎么知道的了,反正姜凛对他有着无需思考的信任,带着埃塔米娜直奔树林。
动用风的感知,姜凛很快在树林中锁定了少女的位置。
“动手!”
埃塔米娜高挥权杖,“盖布与努特之女、王座金黄的伊西斯,阻碍我路途之人,与魔法的神女为敌之人,将蒙受伊西斯的诅咒,破碎吧,粉碎吧——”
借助咏唱的咒语可以发挥出更多属于伊西斯的力量,埃塔米娜这一击完全落在少女身上,令少女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叫喊声。
这无疑是成功的一击,姜凛和埃塔米娜本还想乘胜追击,可惜少女逃跑的速度实在太快,要姜凛说,人类应该完全没法以这样的速度行动才是。少女躲藏入林中,姜凛倒是还能感应到她的位置,但自己一人追过去也没用,至少现在已经按照阿伽庇所说使她受创,能够争取到一些时间了。
消耗太多神力,埃塔米娜气喘吁吁地抱着权杖,说不出话来。
姜凛扶住她,“我们回去。”
“飞不动了——”埃塔米娜直接往地上一倒,“带我回去啦。”
姜凛搬人是专业的,三两下就带着埃塔米娜回到城堡内,看见夏萨德鲁纳和阿伽庇又打开了那副棺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陈列了出来。
那是一堆白骨,据阿伽庇说,属于未成熟的羊羔。
姜凛摸摸下巴,“这个骨头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
数量上来说——也太多了吧。
“没错。”阿伽庇一手拎起袍子,弯腰将那些骨头在地面上拼摆出形状,“这不是正常的羔羊。”
如果按照阿伽庇摆出的形状来看,这只羊有着六条腿,其中四条的骨骼发育状况都不太好,恐怕是某种变异导致的。
“这是六角六腿的恶魔羔羊。”
第108章 追击
“那么,现在整理一下已知的情况。”
天蒙蒙亮,姜凛坐在收拾好了的城堡大厅中,对着那满地骨头比划,“时间大概是公元一千五百年到一千六百年,中世纪末期,女巫审判正流行。已知同时在勒拉德桑有瘟疫爆发,这座属于教徒家族的城堡被当做停尸房使用。城堡主人的女儿喜欢摆弄一些不寻常的物品,她还养有一头畸形的六脚羊——这个存疑,但是根据她房间里找到的项链,我认为有这个可能性。”
他看看阿伽庇,“唔,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了。”
“很遗憾我无法从尸骨中找到什么,没有力量的残留。”阿伽庇微微摇头,“但是……嗯,我在想,究竟是什么赋予了这个女孩这样的力量呢?”
姜凛:“会不会是被封印百年的怨气什么的?”
阿伽庇的目光从夏萨德鲁纳身上擦过,意味明确,“我想不会。她毕竟只是人类而已,灵魂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想要得到某种强大的力量,自己必须承受同样强大的痛苦才行。”
姜凛被他说得心脏一揪,但好在还不需要他开口,阿伽庇便注意到自己的话语,莞尔道:“抱歉。”
“这是你自己的事吧,不用道什么歉。”姜凛挥挥手,“同样被封印了几百年,夏萨德鲁纳根本无事发生,而人类的灵魂无法经历那样的煎熬,那么可以确定这具身体里的应该不是少女本人了。”
夏萨德鲁纳不满道:“嘿!喔……你们什么意思!既然不是人类,那你们还觉得会是什么?”
他没有太大声,因为累了一整晚的埃塔米娜正在旁边补觉。
“昨晚我已试探过,或许是正确的。”阿伽庇说着,轻轻靠在了姜凛肩上,还往夏萨德鲁纳那边瞟了一眼,“她明显表现出了兽性,我怀疑有可能是随她入葬的那只羊羔。”
夏萨德鲁纳很明显是不想和阿伽庇有什么接触,便也没有接他的话,不过不吭声大概也是认同了阿伽庇的说法。
“那么现在大概是有头绪了。”姜凛拍手,“在她恢复力量之前,我们必须主动追猎她。
没人有意见,但姜凛现在还必须去处理另一个问题——怎么和格伯乐交代。
需要ISA那边帮忙对接一下,少不了和人打交道,那么自然得带上夏萨德鲁纳一起——埃塔米娜还在休息,姜凛不放心她一个人,便拜托阿伽庇留意城堡周边的情况。
夏萨德鲁纳跟着他走在勒拉德桑的道路上,好奇道:“那个家伙——应该是你们的依仗吧,你到底是对我太放心呢……还是信任他会来救你?”
“我为什么会对你放心?”姜凛并不在乎地摊手,“虽然我什么事都做不到,唯独保命很有一手。”
“是吗。”夏萨德鲁纳显然只是开个玩笑,随意耸耸肩,“我倒觉得他是个很危险的家伙,连三代的大人都没法带给我那样的压迫,让我感觉自己像只被蛇盯上的蝙蝠,真糟糕。你有把握掌控他吗?”
你不本来就是蝙蝠吗。姜凛腹诽道。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姜凛在清晨尚且灰蒙蒙的街道上左顾右盼,对着地图找路,“但是我们从来不是什么掌控的关系,换言之就算他的力量真的失控也无所谓,不会有更坏的结果的。”
“听不懂。”夏萨德鲁纳给他指出正确的路,顺手从路边的绿化带里摸了一朵茶花在手里,“我以后一定会离你们远远的,我发誓。”
姜凛没空搭理他,因为接下来还有的是事要干。
城堡发现了一具古代棺椁的事情已经告知了当地警方,但是姜凛他们还需要研究明白这具棺椁的作用,在完全排除危险性之前不能交出去。
回到城堡已经是中午,埃塔米娜已经睡醒了在吃三明治,一见到姜凛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怎么样,现在可以动手了吗!”
姜凛:“不用急,我们暂时还是有主动权的。”
埃塔米娜鼓着腮帮子,“我想快点结束出去玩啦,这可是法国诶。”
“我也想,所以我们一口气干票大的。”姜凛从背包里翻出一本比砖头还厚的旧书,霉味扑面而来,“这是从地下室找到的,这个家族几乎已经失传的秘籍。格伯乐把这当成没用的胡言乱语收在了书架上,但是夏萨德鲁纳说这是炼金术士的正统传承,或许我可以拿来一用。”
“嗯,从棺材里放出来的家伙就用老办法摁回棺材里,不错嘛。”埃塔米娜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封面上划了一下,粘上厚厚的灰尘,“要怎么做呢?”
姜凛把书在地上摊开,“我想试试这个阵法……据说是家族的祖先用以封印恶魔幼崽的魔法阵——这个家族除了是教会的虔诚信徒之外,也是驱魔的法师,称为炼金术士也可以。先祖以封印了许多恶魔生物而闻名,这样的技术代代相承,家族逐渐积累财富,不过到现在也已经没落了。”
埃塔米娜:“废话少说!”
“只是还需要一样东西。”姜凛拿马克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练习那些几乎看不清的繁杂线条,“阿伽庇,你有办法制造贤者之石吗?”
埃塔米娜疑惑道:“贤者之石?”
“嗯,第五元素贤者之石,在炼金术里经常使用。”
“如果只是提取并凝结以太的话……”阿伽庇笑着点点头,“没问题。”
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姜凛稍作改动,把阵法的能量压缩,可以在瞬间封印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的少女。
把城堡和棺椁交给阿伽庇,姜凛带着埃塔米娜和夏萨德鲁纳一起赶去树林中。
拿回全部的记忆和神力之后,姜凛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有显著提升,倘若是在这样自然的空间中,他几乎能把自己全部的感知融入无处不在的气流中。
林中的每一片树叶都可以为他带来讯息,姜凛要不了多久就察觉到了少女的存在,在林深处的土堆中,位于一座坟场内。
这座坟场应该有些年头,而且已经废弃了,已经朽坏的十字架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而那个疑似被羊羔附身的少女正刨挖着土堆中的一具老旧棺椁,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棺椁中只剩下一具白骨了,而她似乎并不打算轻易将其放过,连枯骨都要折断破坏。
姜凛想起来阿伽庇说这具躯体中的是羔羊的灵魂,既然是动物,为什么会有这样人性化的恨意?
但是现在没时间慢慢琢磨这些了,埃塔米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双翼俯冲下去,迅速吟唱完咒文,手中的伊西斯神杖迸发炫目的光芒,裹挟着强大的神力落下。
但少女周身有黑烟缭绕,硬生生接下了埃塔米娜这蓄力一击,甚至看不出有多大消耗。
她的力量在恢复——仅仅是这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已经超越了埃塔米娜。姜凛简直没法想象她的全盛状态能有多么可怕,绝对是勒拉德桑的灾难。
但夏萨德鲁纳算是眼疾手快,在埃塔米娜退开的间隙里出手,虽然是不大道德的偷袭,但是燃烧的黑炎确确实实灼伤了少女的身躯,使她无法追击埃塔米娜。
他们的目的差不多达成了,姜凛捞过埃塔米娜,拔腿就跑,至于夏萨德鲁纳,他可以变成蝙蝠跑路,也是保命的好手。
姜凛掌控着少女的动向,果然如预想中那样奔向了城堡。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阿伽庇了。
他们不算太急地回到城堡,却没见到少女的身影,只有阿伽庇和被圣钉钉起的棺椁。
姜凛扶着用力过猛的埃塔米娜坐下,问道:“诶?已经解决了吗?”
阿伽庇把被刻下阵纹的贤者之石抛给姜凛,“嗯,这里。”
棺椁下有人——肉眼可见的黑烟缠绕在棺椁周围,姜凛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属于阿伽庇还是少女自己,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少女来到城堡后立即就被阿伽庇使用贤者之石和圣钉封印起来了,没有多余的纠缠。
“没有受伤吧?”姜凛凑过去围着阿伽庇打量一圈,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嗯,也没有动用力量。”阿伽庇把头靠在他肩上,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像自己有多乖多值得奖赏似的。
姜凛当然很乐意哄他啦……不过不是现在。
他仍然能感知到强大的力量正被镇压在圣钉下,不管怎样,他们必须先解决这个威胁。
“是羊啊……还真麻烦,”姜凛将贤者之石放在棺椁上加强封印的力量,“还想着如果是人类的话至少可以沟通呢。”
“可以的话,让我试试吧。”阿伽庇挠了挠姜凛的后颈,虽然嘴上说着要揽活干,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如果是我的话,能和恶魔沟通也说不定。”
姜凛:“羊和猫没有亲缘关系吧?”
阿伽庇笑道:“试一试就好,不会有损失的,相信我。”
既然阿伽庇这么说,姜凛也只好让他先试试看了。
第109章 猎巫
在维持圣钉力量在前提下开馆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姜凛极大限度地调动了贤者之石的力量,才能勉强压制棺椁中的少女。
重锈的锁链压覆在少女身上,这才能使她无法驱动力量,她始终沉默着,只有眼神透出凶狠。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姜凛也确定了,在这具躯壳中的绝不可能是人类。
这目光让姜凛都有些发怵,不过阿伽庇不大在乎,伸手揽起少女的后脑。
这场景还真是奇妙。
容姿绝伦的神父捧抱起棺材中的少女——简直是可以框进油画的场面,但阿伽庇的手背骤然缠绕上漆黑的荆棘,飞速生长刺入少女的咽喉。
没有血,只有丝丝缕缕的黑烟逸散出。注意到姜凛投来的目光,阿伽庇莞尔一笑,解释道:“这种程度没关系的,我只是调动了本就存在这里的力量。”
少女被黑烟包裹、蚕食,最终褪去一身皮肉,只留下最初的骸骨。取而代之的是被阿伽庇摆在一旁的羊骨动了起来,拼合构筑成形,渐渐生出血肉。
阿伽庇出手将皮毛夜黑的六脚羊抓来,起先羔羊还在挣扎,或许是明白了阿伽庇的力量难以违抗,渐渐也冷静下来,看似温顺地待在阿伽庇怀里。
但是这东西长得实在是太抽象了——姜凛想:难怪说是恶魔的羔羊。
除了六角和六腿之外,这只羔羊的面部还歪歪斜斜地分布着六只眼睛,很明显有四只都是无法使用的,但看上去也足够瘆人。
阿伽庇的神情还是如旧,甚至能说的上有些慈爱,圣母像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我不是司掌审判的神明……”阿伽庇拍抚着黑羊的脊背,“你的怒火与怨愤,我都可以承受。”
黑羊的腿微微挣动,唯二可用的眼睛盯住阿伽庇。它寄宿少女体内时,比起人类更具兽性,而此刻以本来面目出现,却有了一种微妙的似人非人感。
强大的能量波动从黑羊身上漫开,姜凛还没有反应过来,城堡内就已经被这种力量充盈,可见力量在逐渐恢复的这家伙有多可怕。
“父亲——”
身着旧式长裙的少女从盘旋的楼梯上小奔而下,在这样灰蒙蒙的城堡中,这少女就像一朵盛开的紫堇,生命力旺盛如春日。
这是被构筑出的幻境,人物以接近投影的方式出现在他们眼前,再现着过去的场景。
被称为“父亲”的男人——画中的那个男人——他拉下脸来,“玛丽昂,这里很危险,不要离开你的房间。”
玛丽昂拎着裙角,围着父亲转了一圈,“不用担心的,父亲,我只是想带小狗出去放放风。”
男人没有再理会她,而是忧心忡忡地对着墙上悬挂的十字祈祷。玛丽昂见父亲转过身去,便请悄悄地跑出了城堡。
庄园中有羊圈,玛丽昂牵着她的小狗从羊圈路过,摸了摸正在休息的绵羊的头。
姜凛猜测这时候瘟疫已经爆发,所以她的父亲才会那样说。但城堡中的少女显然还过着优渥轻松的生活,并没有被疫病打扰。
她没有在羊圈中过多停留,而是进入林中——找到一处山洞。
“艾比,你在吗?”
她向山洞内呼唤,而被牵着的牧羊犬不肯再往洞内靠近一步,低低吼叫着。
“别担心,别担心。”少女把牧羊犬脖上的绳圈系在旁边的树上,安抚地摸了摸小狗的下巴,“乖,就在这里等我哦。”
玛丽昂无视牧羊犬挽留的吠叫,提着衣摆走入山洞中,“艾比?”
她踩着枯叶走入山洞中,点燃先前留在洞中的油灯。
在阴影中,枯叶堆上坐着一只畸形的黑色羊羔,它有六条生满绒毛的羊腿,有六只弯曲的角和六只浑浊的眼睛,与传说中的恶魔无异。
少女却并不在意这些诡异之处,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玉米粒,喂给黑羊,“我来晚了,这几天爸爸看得太严了,我没法来见你,对不起。”
黑羊温顺地依偎在她身上,嘬食着少女掌心的玉米。
“好了,我来看看……”
玛丽昂从叶堆里翻拨出一只羊皮卷,迫不及待地展开,“让我看看今天能学到什么东西呢……嗯,就这个吧。”
在魔力构筑的幻影之外,阿伽庇不知什么时候又靠在了姜凛身上,低声解释道:“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与塔尔塔洛斯极其接近的一种力量,我记得有时候人类称之为——黑魔术,或者巫术。因为原本就是充盈于世的能量,因此可以被学习得到。”
姜凛:“所以玛丽昂学了黑魔术?在这种微妙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就算她是当地领主的女儿都不可能善终。
但是不得不说,如果作为魔术师而言,玛丽昂确实天资优越,毕竟对于黑魔术的学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天赋,倘若没有与能量的共鸣,就不可能调动远凌驾于人类的唯独之上的力量。
山林消失不见,玛丽昂转眼就出现在了城堡的二楼,扶着栏杆窥望父亲和镇长的举动。
镇长拍了拍她父亲的背,往外一招手,一群人抬着几张薄床进入城堡内,床上躺着的都是病弱将死的人,奄奄一息地挣扎着。
恐怕这些就是瘟疫中受害的病人了——这个家族世代都与教会有牵连,应当也有担任神职,镇长把病人带到牧师处在这个时代是正常的行为。
但是上帝的教诲无法拯救他们。
这之后,父亲明令禁止玛丽昂出门,连自己的房间都不能踏出。但是玛丽昂很担心山洞里的黑羊艾比,实在忍不住,趁着夜晚溜去了林中。
“艾比!太好了,你没事。”
玛丽昂把随身带着的水食给艾比喂下,心疼地抚了抚瘦弱的黑羊。
看来这只畸形的羊无法做到自己觅食,又因为外形被人们视为不详,只能靠玛丽昂的照顾活到现在。
“镇上爆发了很可怕的瘟疫,爸爸都不让我下楼了。”玛丽昂轻拍黑羊的脑袋,“他们真可怜,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救救他们就好了。”
黑羊突然挣开玛丽昂的怀抱,拱开身下的叶堆,露出那张旧羊皮卷来。
“啊!确实呢!这里说不定能找到治病的办法。”玛丽昂拾起羊皮卷,亲昵地揉了揉黑羊的脸,“艾比真厉害。”
玛丽昂念着新学的咒语,一截墨色的枝条便从叶堆下抽出,开出艳丽无比的荆棘花,最后被艾比一口嚼掉——玛丽昂大笑着抱住了艾比。
倘若这样能够自学成才的魔术师生活在他们现在这个时代,肯定会被蛮琼坑蒙拐骗来ISA上班。
这是她不幸的根源——她的行为就像每一个学习黑魔术的巫师那样,收集在旁人眼中被视为不详的事物,没有人相信她能够代替上帝的力量抵抗瘟疫,但玛丽昂自己仍然没有放弃。
黑魔术其实本来难以用来治愈瘟疫,严格意义上来说,黑魔术的力量与瘟疫出自同源。但玛丽昂竟然学会了将其抵消的办法,真正做到了从可怖的瘟疫手下拯救了一个男人。
她试着拯救更多人,黑羊艾比偶尔会陪在她身边,直到被她的父亲发现的那一天。
瘟疫还没有结束,玛丽昂能做到的事其实很有限。被暂时治好的人回到镇上又被传染了病症,由于先前感染过,这次状况更加严重,自然而然迁怒到她身上。
她的父亲——这个教徒兼炼金术家族的当家人认出了玛丽昂屋里那些“不详”之物,又有镇民指认她行使巫术,审判就这样开始了。
绞刑,这是镇民和她的父亲为她选择的结局。
“艾比,艾比。”她怀抱着她的黑羊,把大量的谷物留在山洞里,“以后我不能来看你了,该怎么办呢……”
黑羊拱了拱,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她在这里!”
“快!抓住这该死的瘟疫魔女!”
“别想跑!”
玛丽昂赶忙放下艾比,“快走!”
面目可怖的黑羊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玛丽昂最后仍然笑着,“再见啦,艾比,谢谢你。”
紫堇花般的少女拎着自己的裙摆,如同奔跑在花田中那样奔向了为她燃起的火把。
被赋予了姓名的黑羊不管不顾地追着她出去,只看到了少女被悬挂在绞刑台上的尸体。这只黑羊本就是某种力量的化身,它可以轻易地屠杀勒拉德桑——但是它失败了。
圣钉封印了作恶的魔女和恶魔,瘟疫之后,勒拉德桑恢复平静。
姜凛叹气,“但是再怎么说,现在的勒拉德桑已经不是当年那拨人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可能放你去勒拉德桑报仇。”
黑羊瞪着他,再多的杀意也被阿伽庇镇压。
“这种情况啊……”姜凛也有些苦恼,“带回ISA吧,和夏萨德鲁纳一桌,蛮琼比较擅长下判决这种事吧。”
荆棘缠绕上黑羊的颈脖,阿伽庇把它放在地上,突然道:“她的灵魂没有离开。”
第110章 断章
见其他人都不解,阿伽庇解释道:“玛丽昂的灵魂一直留在这座城堡里。因为你代替她被圣钉封印,实际上她的灵魂是自由的。”
姜凛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背包里翻出那条项链——勾上他衣服的那条羊角项链。
黑羊凭空拱了拱,似乎是想够到那条项链。
被处以绞刑的少女没有就此离去,无论天堂地狱都不是她的归宿,只是将灵魂寄宿于一块小小的羊角中而已。
姜凛:“应该也能引出来吧……不过在这里材料不足,还是回ISA比较保险。”
他叹道:“去特洛诺斯的计划只能延后啦。”
毕竟这头黑羊可是危险的家伙,还是让阿伽庇一起带着回去比较安心。
埃塔米娜:“法兰西之旅也泡汤了。”
姜凛:“认命吧。”
他们还不能这么快离开,还得在城堡里收拾残局——譬如这个棺材,放在《走近科学》高低得拍个三五集。
埃塔米娜把圣钉拆下来,捏在手里打量片刻,或许是想不通这已经生锈的长钉怎么就是圣物了。
“哇啊!”埃塔米娜被迎面扑上来的蝙蝠吓了一跳,本能往后一躲,险些摔在地上。
她低头一看,手中的圣钉已经不见了。
“我暂时还不想离开法兰西,只能再见啦小美人。”夏萨德鲁纳恢复人形,站在城堡的窗台上,再往后半步就是悬崖。
他用一方手帕捏住圣钉,以免自己被相斥的力量灼伤。这时候,他还洋洋得意地将圣钉在手中抛了一下,看着着实可恨,“这个就当是我给你们帮忙的报酬吧。”
黑烟凝成的荆棘在地面上飞速生长,袭向夏萨德鲁纳,但这家伙变成蝙蝠,一眨眼便没了影。
“我们还会见面的——可不要太想我了!”
姜凛摇摇头,“不,一点也不想见。”
埃塔米娜骂骂咧咧地站起来,“难怪这么安分,原来早就想着偷偷跑了——追不追?”
“追什么啊,显然是这边更重要,夏萨德鲁纳不会太折腾的。”姜凛拍拍手,把窗帘给拉了起来,“早点回去吧。”
于是乎,庄园度假计划完全泡汤,他们不得不连夜飞回总部。
ISA大家各有各的分工,姜凛出了外勤就不会管后续处理的事情,至于那只黑羊的具体情况,想起来的时候再问蛮琼一声好了。
交完报告,姜凛冲入自己的房间。
“哇哈!”
飞扑到床上却被阿伽庇稳稳接住,他顺手摸了一把阿伽庇的腹肌,胡乱把阿伽庇扒拉起来,“在干什么呢!”
阿伽庇手里——居然是一本儿童绘本版的《希腊神话》,他合上书,莞尔道:“既然要回到希腊的话,还是更多了解一下后来发生的事吧。”
“呀,爱看书好啊。”姜凛坐在床上,摸出手机准备开心消消乐,“提高业务水平。喔,在希腊的话应该还能见到些老朋友吧,要不要给他们带点礼物?你说赫尔墨斯会喜欢什么?”
“稀奇古怪的东西他肯定会喜欢。”阿伽庇把书放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看着姜凛。
又是这样熟悉的热烈目光——即便如此姜凛还是会被看到脸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头,“怎么了?”
“想要和你约会。”
约会邀请突如其来!姜凛完全被击中,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好啊!咱们去哪!”
虽然说他们正儿八经的约会只有在海洋馆的那次……但是阿伽庇就是有很奇妙的能力,能让他们在一起的所有活动都变得像暧昧的约会。
不过姜凛还是不会拒绝约会的邀请啦,兴致勃勃地坐起来,等着阿伽庇的下文。
“十四世纪的希腊,可以吗?”
姜凛立即明白这是有大事要发生,连忙道:“我这就去找蛮琼请假。”
十四世纪的希腊——阿伽庇在封印中途醒来的时间,也是特洛诺斯大教堂建成的时间。
毕竟不少怪事都可以追溯到特洛诺斯的大教堂去,这肯定是很重要的节点。既然阿伽庇提出要去那里,定然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
“不用紧张的。”阿伽庇牵住他的手,“只是约会,仅此而已。”
姜凛狐疑道:“没什么特别的环节吗?”
“唔。”阿伽庇弯起眉眼,轻易就能叫姜凛神魂颠倒,“顺便还想和你讲一些过去的故事。”
他这么说,姜凛也就放下心来,“那好啊,什么时候走!”
阿伽庇伸出手,不知从何处涌出的黑烟缓慢将他们包裹,“嗯……虽然现在处于自我封印状态,但是去到特洛诺斯还是可以的。”
毕竟那是他耗费一半力量建造的大教堂,自然与他紧密相连。姜凛在滚动的黑烟中摸索着抓住了阿伽庇的手,凭借这一点温度维系自己的存在。
置身黑烟内部,能愈发明显地感觉到它与塔尔塔洛斯的关联。姜凛与塔尔塔洛斯直接接触过,了解那种冰冷、沉重的气息——阿伽庇一直在这样的力量中生存着吗?
姜凛没有向他那样沉入塔尔塔洛斯底部,不能想象置身塔尔塔洛斯中是什么样的感觉,但仅仅是一次接触都足够可怕了,阿伽庇经历的那些简直是灾难。
“好了。”
阿伽庇挥开烟雾,“这里是我再现出来的,十四世纪的特洛诺斯。”
眼前没有华丽恢宏的大教堂,有的只是特洛诺斯的山间小镇。阿伽庇带着他走到山崖下——这条巨大的沟壑就是千年前塔尔塔洛斯的遗迹。
刚刚从塔尔塔洛斯松动的封印中离开的阿伽庇正跌跌撞撞地行走在山崖边,他似乎还不大习惯自己的身体,无法完全操控自己的躯壳,不得不扶着身边的岩石。
姜凛瘪瘪嘴,“看着这么可怜啊?”
“唔,这几千年间我都是使用的黑猫的身躯,不是很习惯人形行走。”阿伽庇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趴在姜凛的肩头吸引去他的注意力,“这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应该也没法离开这座山。”
“是啊,甚至是裸奔。”
“……”
懵懵懂懂的阿伽庇离开了恢复正常的塔尔塔洛斯之壑,脱力倒在了特洛诺斯附近,被回到镇上的老神父捡到。
身无分文、脑袋空空的阿伽庇很快就成为了老神父器重的助手,甚至也经常帮助镇长处理事务——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他是少有的通晓数种语言的人。感谢赫尔墨斯的馈赠。
在小镇上生活了几个月,阿伽庇仍然一点记忆都没有恢复,把自己的身份完全忘干净,在教堂里混得风生水起。
老神父年事已高,有时候忙不过来,总是阿伽庇替他做事。
这样的阿伽庇——简直就像一个人类。
在他还是曦光之神的时候,定然也是怀有过这样的愿望的:做一个普通的人类,度过平凡的一生。离所谓责任与命运都很远,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出生死去,又不为人知地爱上什么人。
秋日的微风把一片泛黄的无花果叶吹落在他的发间,十四世纪的阳光亲吻他的影子,这一切就像是一场瑰丽又安稳的梦境。
只有阿伽庇,他偶尔远眺天空。特洛诺斯位于山间,只拥有一小片被草木环围的天空,阿伽庇时常抬头仰望空无一物的天空,似乎在等待着、寻觅着什么。
又几年过去,老神父去世,并没有可以继承他的后人,临终前的老神父帮助阿伽庇成为一位合格的神父,将特洛诺斯的小教堂交到他手中。
阿伽庇逐渐发现了自己的一些不寻常的力量——来自熄灭了的深渊塔尔塔洛斯。但是没有记忆的他对这样的力量没有任何概念,起初,他可以帮助镇民杀死山间流窜的猛兽,后来他自觉已经难以掌控这股力量,便做了一件大胆的事情。
特洛诺斯的木质小教堂已经破烂不堪,重修教堂的任务就被交给了阿伽庇。镇民十分信任他,甚至猜测他失忆之前来自某国的宫廷,是地位非凡的人物。借着这个机会,阿伽庇消耗去了自己大半的力量,建成了风格别致的特洛诺斯大教堂,尽管他并没有声称教堂一夜之间拔地而起是什么稀奇的力量促成,但镇民还是认为这是上帝的赐福。
在特洛诺斯的生活平静得超乎寻常,直到某天,一位落拓画家前来特洛诺斯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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