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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十七岁 为自己身体


    鄂柄钢是十点多接到的陈暨的电话。


    他已经睡着了有一会儿了, 手机响了,他才捞起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看都没看一眼。


    “喂, 谁啊。”


    “我,赶紧出来一下。”


    “你谁啊?”


    “你说呢?”


    鄂柄钢在床上懵逼了,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黏在床上的身子略微仰起来, 顶着乱糟糟的头,喊了声:“陈暨?”


    “嗯。”很淡的一声。


    鄂柄钢立马躺回去了:“靠, 你大半夜的, 打什么电话。”


    陈暨在电话里说:“来机场接一下我。”


    “什么?现在?”鄂柄钢反问。


    “嗯,现在。”陈暨回的确定。


    鄂柄钢眼睛都睁开了,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


    五月4号,傍晚十点。


    然后发出不解的疑问。


    “你找你那个畜生哥处理好你被网暴这件事了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先不处理了。”


    “不?为什么啊?你不是说最近网络上对你和你周围的人风声太大, 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吗?为了保护沈小骥你也得……”


    “先别管,快来吧, 我已经下飞机了, 现在半夜没车, 也没带钥匙, 我这定位太偏了, 你看看你那边能不能找到代驾, 来接一下。”


    鄂柄钢有些不想动:“哎, 这大晚上了,你附近找个地方歇一晚吧,别折腾了。”


    “不行,必须现在回去。”


    “为什么非得现在,哪里睡不是睡?”


    陈暨忽然沉默半晌, 坚定说:“我要在凌晨前见到她”


    “什么?!”


    “别什么了,很急!见完我还要走。”


    “哎,你这啥行程啊,总理都没你这么忙……行吧行吧,你等着。”


    一个小时后。


    陈暨和鄂柄钢一同回到家。


    灯一按,房间内顿时变得明亮。


    房间里飘着一些灰尘的味道,几天没住,就落了土了。


    陈暨什么也没带的走进来,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喝两口,然后就开始播电话。


    拨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接。


    陈暨瞥着眉问鄂柄钢:“沈小骥今天有和你联系过吗?”


    鄂柄钢原本都打算回去接着睡了,闻言停下:“没联系我啊。”


    “没联系你?她怎么不接电话呢。”


    “不接电话那肯定是睡了吧,你干嘛?该不会是想告诉她那件事吧?千万别,小心吓到她。”


    沈小骥不知道,陈暨因为突然遭遇网暴,网上到处传他的家庭情况和曾经重度抑郁这件事,还有各种莫名奇妙的黑料,大家认为有黑料的的人说自己抑郁现在居然人还好好的在互联网上圈粉丝钱,是网络上大忌啊,可谓劣迹斑斑。


    现在互联网太发达了,网暴影响的不仅只在网络上了,会严重影响到现实生活。


    网络上的有心之人知道陈暨有喜欢的人了,就人肉出了沈小骥。


    不开玩笑,除了沈小骥的生辰八字,她和她家人的所有信息都应该被人/肉出来了。


    陈暨为了瞒住了沈小骥,也为了保护她的隐私,最近必须要离她远一点。


    甚至鄂柄钢都建议他不要回来了。


    但他还是回来了。


    陈暨不语,面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继续拨着电话。


    反复打反复不接。


    最后还是不顾鄂柄钢的呐喊直接出门了。


    “喂你回来!”


    …


    接近凌晨的小区里一片漆黑。


    陈暨用手机打着光,摸索着才找到沈小骥的家里。


    他来到单元门楼下,没有先上去,而是继续打着电话。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永远都是这句话。


    她的电话他已经打了整整一个晚上了,从未接通过。


    她到底……哎。


    陈暨站在楼下看着她家的窗户,还有亮光,重重呼出一口气。


    终于下定决心上楼去-


    沈小骥昨晚痛经直接痛晕过去了,因为她明显感觉到这次的痛不是一般级别的痛。


    是痛到像生孩子一样。


    所以一大早她就在床上表情很痛苦的喊:“妈。”


    喊了几声没应答,她又放大了声音叫:“妈。”


    “哎,怎么了?”终于有人应了。


    李秀帜推开房间门走进来,一脸担心地看着床上流着汗的女儿,过去将她扶起来:“怎么回事儿,昨晚叫你吃饭你就赖着床上不起,是不是生病了?”


    沈小骥嘴巴非常干,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和李秀帜说:“我想去洗个澡,妈你扶我一下。”


    睡了十几个钟头了,她出了很多汗,必须要洗一下了。


    李秀帜看着她这幅虚弱的样子,说:“你这样咋洗澡呢,能撑住吗?”


    沈小骥点点头,说:“能,扶我去吧。”


    李秀帜拗不过她,还是扶她起来了。


    沈小骥艰难的洗完了澡,最终还是忍不住和李秀帜哭诉:“妈,要不带我去医院看一下吧,我实在太痛了…”


    沈小骥这次痛出眼泪了。


    昨晚是第一天,很痛,今天是第二天,更痛。


    是最痛的两天了。


    李秀帜也很着急,问她:“吃过药了吗?”


    “我吃了,还是痛”她说。


    沈小骥脸色一直特别苍白。


    李秀帜觉得没办法,只好带她去医院了。


    她这女儿从小身体就不怎么样,特别娇弱。


    原本痛经都是老问题了,只能自己注意着,不足以要到去医院的地步。


    可她非说要去,只能去了。


    李秀帜扶着痛的迷迷糊糊的女儿出门时,忽然看见门口摆了一捧花,她没仔细看,只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会有花在这里。


    心中有些怀疑,却也没多留意,先急着扶女儿下楼了-


    到达医院后沈小骥躺在病床上接受医生的检查。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浓,味道不算难闻,可闻到她的鼻子里,却有股苦味,不知是不是痛的神经系统出现问题了。


    这感觉比发高烧还难受,昏沉的要命。


    医生是个女医生,看着她这幅难受的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嘴:“看你痛的级别已经是最高的了,是老痛经还是偶尔痛经啊?”


    沈小骥如实回答:“一直都痛。”


    医生又问:“平时身体素质咋样,有没有什么家族病史?”


    沈小骥白着脸说:“身体素质比较差吧,家族病史…应该没有吧。”


    沈小骥看向李秀帜。


    李秀帜闻言和医生说:“我们家没有什么病史。”


    医生一看这母女俩犹豫的样子,也不检查了,眼睛放在自己的电脑上不看她们了,和她们说:“去做个体检吧先,昂,怎么对自己家孩子的身体状况都不了解,做完了再来吧。”


    “……”


    “哎好。”


    李秀帜答应下来,将沈小骥扶出去体检。


    体检流程有些慢,用了整整一上午,检查的特别全面,连各种器官功能都查了,沈小骥这一上午吃了好多苦。


    她们拿到结果后,再次回到刚才那个医生那里。


    医生看了起来。


    看了半天,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略显无奈地说:“还说没有病呢,这哮喘不算病吗?”


    哮喘?


    听到这两个字的母女二人,都被吓傻了。


    沈小骥脸色苍白,完全一副懵然的样子。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哮喘。


    再看李秀帜呢,她更是疑惑了。


    她问医生:“哮喘?我女儿怎么会有哮喘,以前没查出来过啊?”


    医生直接把检查单给她看:“刚刚检查肺功能了吗?这不是写的清楚吗,你女儿有哮喘,之前有过吗?是不是不严重所以你们也没管?”


    沈小骥自然是完全不知晓的。


    只有李秀帜在努力回想,然后回想到:“哎,好像是有一次,是她十二三岁左右的时候吧,那次她发烧了,有些咳嗽,咳嗽咳了小半年一直不见好,去了一个小医院检查了一下,那医生就开了个支气管炎的药也没说有哮喘啊。”


    医生明白了,给她解释了:“慢型支气管炎,如果长期都不见好,或者你们家族有哮喘病史的,是有可能引发哮喘的,知道吗?”


    沈小骥听到这才恍然大悟。


    她脸色已然变得惨白。


    怪不得呢,怪不得她之前总是想咳嗽,尤其是天冷的时候,还有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老觉得肺部痒痒的,明明也没生病。


    李秀帜还是有点不信,和医生说:“不会吧怎么会。”


    沈小骥则立刻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医生了。


    医生听完就很确信地告诉她:“是,你这就是因为哮喘发作才可能会有的表现,你咳嗽的时候不觉得难受吗?不早点去做个检查?”


    “我…我不知道是哮喘。”


    沈小骥和李秀帜一同沉默了。


    没想到过来看个痛经,检查出来一个意外收获。


    医生和她们说:“你们也不用紧张,这个病只要不严重就不会怎么样,平时多注意点,不要剧烈运动啊,不要情绪太激动啊,注意不要在比较阴冷的环境里、人多的环境里,空气不好的环境里常待啊等等,注意这些地方,赶紧去备点药,出问题及时去医院,也就没什么问题,知道吗?”


    “哎!哎!知道了。”


    “好的医生…”-


    沈小骥和李秀帜拿了药就回家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或许是痛劲儿过了,也或许是注意力被转移了,沈小骥也没那么疼了。


    母女回到家已经下午了。


    沈小骥回来才看到家门口摆了一捧花。


    她一愣,赶紧拿起来看。


    这才看到,花上面有小卡片,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话……


    沈小骥震惊地捂住嘴。


    …


    …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再过十分钟,就是你的生日了。


    不过还没到点,我先随便写点吧。


    嗯,我想说,你现在脾气好差啊,总是喜欢冷暴力我,电话打爆了都打不通,原来那么温柔的女孩子怎么不见了啊,好伤心。


    哎,骗你的,没伤心,你的好脾气坏脾气我都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好喜欢。


    但我还是要给你说对不起,最近忙的把你的生理期和最重要的日子都给忘了,本来是件好事,现在成坏事了。


    好事就是,女神你长大了一岁,我等你的时间又少了一年。坏事就是,该死我的行程和你生日冲突了,我最近要回家处理一些事情,顺便看看我妹妹,时间很紧张,所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不过我一想起你生日可就立马飞回来了,是你不理我,我在楼下实在等的没办法了,上来了又不敢敲门,太晚了很冒昧,只能先给你买竖花放在这里当作你的生日礼物了,有点简陋了,不过我后面一定会补给你一个更大的礼物,你不要生气好不好?生理期不能老生气。


    哦对了,改天给你见见我妹,我感觉你俩长得很像,但我妹有点调皮,不像你那么乖,也算是带你见见我唯一的家属了。


    哎,好了,我现在太急了,马上又要上飞机了,一时也写不出什么好的话,反正就一句话,不要担心,怕我丢了还是怎么样啊,我办完事就飞回你身边,好吗?


    ok,到点了,该写祝福了。


    咳,生日快乐,沈小骥,希望你能再快一点长大,这样就有人可以照顾我了,但也希望你能慢一点长大,因为我希望沈小骥永远是我第一次见到十六岁的那个沈小骥,永远都保持着最天真、最善良、最单纯、最美好,让我第一眼就心动的模样。


    等会儿还没完,还有最后一句话,写在背面。】


    她将纸面一翻,一行字再次落入眼帘。


    【我想你,你家门口好冷,好想现在就冲进去抱抱你。】


    …


    …


    沈小骥看着这个卡片好长一段时间没动,震惊地捂着嘴,眼睛里闪过无数的星星点点,数也数不清。


    鼻间涩涩的。


    李秀帜已经进了家门把药放到柜子里见她还不进来,问她:“干嘛呢,怎么还不进来?”


    沈小骥回过神,马上说道:“来了。”


    她将花儿抱了进去,李秀帜看到了没做什么反映。


    只是…确定了那束花就是那个男生送的。


    哎。


    这些孩子,天天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习上。


    …


    李秀帜还是给她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还问了她要不要买蛋糕。


    沈小骥还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痴迷的反复看着那捧花,手里捏着那个卡片。


    看到母亲来了,她就把卡片跟护金子一样护在胸口,和站在门口的李秀帜说:“不用了,我吃不下,等会儿又要去学校了,没空吃。”


    李秀帜看到女儿的样子,表情有些异样,但也作了罢,走了。


    …


    今年的生日过的比较平凡,沈福祥这几天也在外地忙,没空回来。


    家里就母女二人在吃饭。


    李秀帜也和沈福祥打了通电话,和他说今天的事情。


    沈福祥听到她有哮喘这件事后也很震惊:“怎么会有哮喘呢?怎么搞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小病啊?”


    李秀帜也同样很烦恼:“谁知道啊,当初她生病我带她去了个小医院看的,那时候咱们这也就那么个条件,也没查出来说会有哮喘啊,那医生也没说,真是的。”


    沈福祥听到这觉得有点不妥:“你看看你,你又怪起医院了,你当时没问仔细点?”


    李秀帜当然一下就火了:“那能怪我啊?老沈,你自己看看你来的这是什么地方,大西北啊,你把我们一家子把我们母女俩安排在这里生活,教育水平差,医疗水平差,出了问题你就怪我?啊?老沈你怎么这么会推脱责任啊!”


    沈福祥觉得理亏但又不太多:“你怎么又怪起我这个了,当初咱们结婚以后我也问过你愿不愿意来的!”


    李秀帜手机一摔,一下子有了哭腔:“你还敢提!你说我愿意吗?我愿意吗?我嘴上愿意,但你知道我刚陪你来到这边看着这里到处都是沙子到处都是土,房子都破破烂烂的,你知道我晚上哭了多少回,伤心了多少回,你知道吗?!我我有时候真是后悔嫁给你!”


    沈福祥:“你你看你又说这话!当着女儿的面……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拿出来说有什么意义了啊。”


    李秀帜怒吼:“意义就是堵住你怪我没照顾好女儿的嘴!”


    沈小骥就那样边吃饭边听着,嘴里嚼着菜,没尝出什么味道,脑袋还有些放空。


    沈福祥和李秀帜争着吵了一会儿说是谁的责任,也没吵赢,最后还是落在她身上。


    沈福祥问她:“医生说你要多注意,你现在自己一个人住校,能不能保证照顾好自己?”


    沈小骥听他这么问,也并不想逞强说可以,直接说:“我不确定。”


    “怎么不确定啊?是学校住着没那么舒服?”


    “不舒服是肯定的,宿舍里空气不好,也没有那么暖,睡起来很冷,我这个冬天被冷的经常半夜起来咳嗽,我还以为是病了,结果……”


    沈小骥没说了。


    这可不是她为了埋怨而说的假话,都是真的。


    只是今天知道自己有哮喘后,才开始为之前的不对劲而感到后怕。


    沈福祥说的对,哮喘不是小病。


    她可清晰的记得去年那次和赵优去那个饭馆吃饭,因为吸了点二手烟的味道,就突然喘不上气,咳的差点断气。


    还有那次早上去的很早教室里没开暖气,她吸了一口冷空气后就咳喘的停不下来导致郑怀景都看不下去给她打热水去了。


    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


    现在想起来,很吓人,后背冒冷汗的那种。


    沈福祥在那头沉默了好久才说:“那再看看吧,要不还是先不住校了,回来住吧。”


    沈小骥身体立马挺起来了想说什么,结果李秀帜打断了。


    “不行。”


    沈小骥死而复生的心一下就又死了,只能低着头继续吃饭。


    李秀帜不愿意。


    “老沈你的意思是继续让你女儿走读?可能吗?咱们俩这么忙怎么盯着她?你看看你女儿现在是走读的料吗?她的自制力早就不如以前了。”


    沈福祥还在和李秀帜掰扯:“那还能咋办呢,她这病,你放心她一个人在学校住着吗?”


    李秀帜一想到她这个病,也不好说什么了,最终扔给他说:“我当然也不放心,可是那怎么搞啊?你自己看吧,她这幅样子,还马上高三了,你看咋解决吧。”


    李秀帜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女儿的不信任。


    她完全不信任女儿的自制力了。


    自从她知道女儿开始跟男生接触后敢顶撞他们开始,女儿在她心里的形象就已经彻底变了。


    沈小骥没吃多少就吃不下了,坐在餐桌跟前发着呆。


    因为父母还没挂断电话。


    沈福祥和李秀帜商量了很久,最后也没商量出什么来。


    但是有一个办法。


    沈福祥和沈小骥说:“要不你转学吧,就去新市那个私立学校,正好你二叔也在那边,我打个招呼你去住你二叔家里去,你二叔很闲,家里房子也大,够你住的,也能盯着你。”


    听到要转学,沈小骥跟听到什么一样,立马很排斥的拒绝:“我不要转学!”


    沈福祥问她:“为什么不想?这个学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走读也不行,住校也不行,你咋办?”


    沈小骥想说:“就走读不行吗”


    沈福祥说:“不行!没的商量。”


    沈小骥带了点哭腔,又要哭了:“可是我真的不想转学…爸…我求你了…”


    她不想离开陈暨,离开他,她会疯的。


    沈福祥也是被自己女儿弄的没办法了。


    一说就哭,哭能解决问题吗。


    气叹了又叹,沈福祥的话清晰的从手机里传到只有母女二人的餐厅里面。


    “你别求我,我就问你,不想转的原因是什么?先别急着回答,你先静下心来思考一个问题。


    “问题就是你马上高三了,你到底是要为自己身体和前途想,还是要为别的什么人想?


    “为别人想也行,那你再掂量一下那个人能不能给你一个好身体和一个好前途?如果能就行,不能则看你自己,反正你自己承受。


    “你今天就十七岁了啊,也长大了,马上就要成为大人了,我和你妈也不想在今天这个日子还逼你做什么,也可以把决定权交到你自己手里了。


    “所以你考虑清楚再回答我,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说了。”


    电话挂了。


    沈小骥直接愣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眼下一片迷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半个月 “沈小骥,


    “沈小骥, 你上来写一下这道题。”


    老师点了她。


    沈小骥正在回想今天早上碰到鄂柄钢和她说的话,他说陈暨可能今天或者明天就回来了,让她准备迎接一下他。


    此时, 她被喊的身子一抖,赶紧回过神,看了眼老师,然后歪头, 眼睛掠过旁边空着的座位,直接问后面的郑怀景:“哪道题?”


    沈小骥被老师抓住走神后红了脸, 顶着压力小声地问。


    郑怀景立马将题目指给她看, 她看了眼,快速上了讲台,上去拿粉笔写。


    老师看了看她缓慢如乌龟般的速度写着题目的过程,失望地叹了口气, 然后走下台去看别的同学怎么写。


    沈小骥这才赶紧又回过头,用眼神求助郑怀景。


    郑怀景看到了, 用嘴型给她讲, 她看不懂, 有些焦急的皱了下眉, 摇摇头和他表示:没看懂。


    郑怀景没办法, 只好把草稿纸上写好的过程撕下来, 然后揉成团, 扔给她。


    扔到沈小骥的脚边后,她蹲下去捡,刚捡起来,老师的声音就从后面传过来。


    “郑怀景,沈小骥, 你们俩门口站着去。”


    班门口,一男一女捧着书。


    郑怀景歪头看了一眼她,低声问她:“你最近怎么这么郁闷的模样,出什么事了吗?”


    沈小骥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可郑怀景明白,这不代表她没什么事,而是她不想说。


    郑怀景又关心地问道:“是和陈暨有关吗?还是别的?”


    沈小骥没吭气。


    郑怀景又想到一个人:“难道…又和赵优闹了?”


    沈小骥这次立马无奈地看向他:“我跟她怎么会闹啊,不就因为你闹过一次。”


    郑怀景不语,默默地低下了头。


    过了会儿,他又说:“那你有什么事呢,可以和我说的,咱们之间也不用客气了。”


    教学楼内侧的过道沿着教室门排开,偶尔还能听见从教室飘出的翻书声,交织成独属于校园内侧过道的鲜活气息。


    靠站在这一男一女却没一点鲜活的气息。


    沈小骥安静地考虑着,最后只问他一个问题:“你觉得我和陈暨配吗。”


    很突然的一个问题。


    郑怀景听了先是眉头一皱,这样反问她:“为什么问这个?”


    她很平静地说:“我想和他在一起。”


    女生平静的一段话落下,直接震惊到让郑怀景狠狠一愣,骤然看向身旁的女孩子。


    光是谈起这种不算特别露骨的话题,都在单纯的沈小骥身上都显得有些越轨。毕竟她在他心中甚至在大家的心中,应该都是之前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类型吧。


    可现在情况早就已经变得非常不一样了。


    郑怀景仔细想着她的问题,没急着回答。


    沈小骥也就安静地等着。


    这个问题,她甚至都没问过赵优。


    为什么来问郑怀景呢。


    因为她觉得郑怀景智商高,某些地方和她蛮像的,心思也很细腻,挺复杂的一个人,某些东西,应该能和她想到一块去。


    郑怀景想了想,开口了:“说实话,我感觉最初你俩能接触上,可能是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点被他注意到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沈小骥问:“比如什么特别的点呢?”


    郑怀景马上就看着她说:“比如你很纯啊,你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朵花,花有解花语,你就是解花语。”


    沈小骥听着忍不住笑了:“你好抽象啊,我都听不懂你讲话。”


    果然,想法复杂抽象的人,说的话也都不那么大白话。


    郑怀景却没觉得她没听懂,继续说:“简单来说,这是你的闪光点,是那种第一眼看到你就可以注意到的闪光点,但是呢……”


    沈小骥问:“但是什么?”


    郑怀景在想怎么说。


    片刻后。


    “但是,你的闪光点也不算多么特别。”


    “然后呢。”


    “然后…”


    郑怀景这才把他的内心想法告诉她:“我知道你们女孩子可能想法还要更复杂一点,我也能猜到你问这个问题是有什么原因…或许我没猜错吧,我只能把身为男人的想法告诉你。”


    “你说。”


    郑怀景这才真正开始回答她的问题。


    “抱歉,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不要伤心,只是我的一家之言。”


    “没事,你说。”


    沈小骥比他想象中的更稳定。


    郑怀景终于说了:“我感觉,可能是你太干净了,太敞开自己的心胸和美好的一面了,让人一下子就能完全看透你,你在被人了解深透以后,很容易被人吃抹干净,因为你比他善良太多了,也比他心细太多了。”


    “”


    “不过你也会觉得他心也细吧?其实陈暨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也就是心也没那么细吧,可能也就是因为喜欢你,时刻注意着你,才会让你觉得也挺细节的,他要是不喜欢谁,就很冷漠。”


    可他就是喜欢我,只喜欢我。


    “嗯。”她浅浅的回应了一下。


    郑怀景说:“班里对陈暨的流言蜚语那么多,都觉得他这样性格和身世的人不太好拿捏,不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过,但是阴晴不定这个可以确定,他就是很容易意气用事的那类人,而且他性格也挺古怪的,万一哪天搞不好就不喜欢你了呢?”


    她又是浅浅回应,但没有明确表示肯定。


    郑怀景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他现在或许是在享受你的好,咱们这年纪的感情哪有电影里那么轰烈,或许心里会留下影子,但是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大家都还没长大三观也没成型,你们关系好的时候说不准的,或许你们哪次吵个架呢,你看他什么反应,那时候就能分析出来结果了。”


    沈小骥这回没说话。


    郑怀景这次比较认真的和她说:“所以你不要问我这样的问题,你问我你和他配不配?我只能说配,长相上性格上各方面都还挺配的,但是你想问的真的只是这个问题吗?”


    不是。


    沈小骥心里回答。


    郑怀景:“肯定不是对吧,你肯定是意识到哪里不对了才来问我这个问题,我没猜错的话,问题就在于,你开始想你们俩的未来了,可未来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


    沈小骥听沉默寡言的郑怀景头一回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可想这段话他是多么认真的说出来的,她不是先和他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而是夸赞他:“果然啊,能承受住赵优这样美女诱惑的人,果然是理性的不能再理性了。”


    郑怀景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略显无奈地说:“理性算优点吗,很容易被当成没感情的人的…嗯,也没有了,我刚刚的话也是旁观者的角度,具体的还要你自己辨别,我只能说,咱们都还小,你也一样要保持理性,不能因为了别人,让自己的未来都变得模糊起来。”


    沈小骥愣了愣,说好,又和他道了谢,便没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郑怀景看了看她,默默回过头叹了口气。


    劝她,也让他想到了他自己-


    晚上回到宿舍后,沈小骥洗漱完还没睡。


    因为舍友们还在忙着做题,讨论题目讨论到停不下来。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决定下床到外面去静一静。


    到了外面,沈小骥走到宿舍门口那里可以打电话的地方,一个人在那靠着,披散的发全散落到了腰部。


    宿舍的玻璃大门已经紧闭,所有人都在宿舍里忙着洗漱,没人出来,门外面也没有一个人。


    安静的环境下,沈小骥又回想起白天和郑怀景说的那些话。


    说真的,这还是她深陷和陈暨的感情漩涡后,第一次把自己抽离出来去理性的想她和陈暨之间的感情。


    突然理性起来会怎样。


    不会怎样。


    之前的心动明明都是真实存在的。


    理性起来感性的东西不会说忘就忘的。


    反正她不能。


    今天白天郑怀景下课前忽然又问她:“他这次请假这么久,有和你保持联系吗?”


    她摇了摇头说:“假期前几天有,但是也就手机上聊了几句,后面没有,最后一天我去了趟医院,又过了个生日,下午我就回学校了,也没办法和他联系了。”


    “怪不得…”


    郑怀景立马和她说:“生日快乐。”


    她说谢谢。


    这次五一假期要调休,所以假期结束后,他们要连上两周的课。


    沈小骥也快两周没有回过家了。


    当然也就快两周没有联系过陈暨了。


    算起来也有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所以今晚她想和他打个电话。


    电话卡插进去后,沈小骥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行云流水的按下一串号码,拨出去。


    等了差不多半分钟,那边才接起电话。


    “喂?”


    陈暨不确定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用学校发的电话卡给他打电话,之前都没用过,所以他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


    听着好久没有听到的声音,沈小骥恍如隔世,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开口。


    她酝酿着,怎么才能够试探出陈暨对她的感情。


    可还没等到她开口,陈暨就跟预感到了一样:“沈小骥?是不是你?”


    被他喊到名字,沈小骥心跳平稳,没有激动的感觉,语气非常缓慢地说:“是我,陈暨。”


    这回换他不开口了。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很久。


    不过沈小骥比陈暨能熬。


    所以是陈暨先开口质问她。


    “沈小骥,你是不是都把我忘了。”


    隔着电话,沈小骥都能看到陈暨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肯定是很臭的脸,因为他语气中的全是不满。


    沈小骥笑了一下,缓缓回道:“明明是你把我忘了吧,你回到了你真正的家。”


    陈暨没有和她争论谁忘不忘这茬,而是疑问道:“我真正的家?什么意思。”


    沈小骥装傻:“什么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陈暨当然不傻了,直接戳破她:“你在讽刺我。”


    她明明知道他没有家。


    沈小骥却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的:“不管你有没有家,邱县都不是你的家呀,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他曾经和她说过这里不是他的家。这话是真实存在过的。


    陈暨这回沉默的有点久。


    良久后。


    他说:“沈小骥,我那么喜欢你,对你那么好,每天都想着你,想你八百遍,你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我怎么了?”沈小骥硬着嘴。


    “拿我有没有家这件事来说事有意思么。”陈暨语气冷淡。


    沈小骥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咬住唇,右手紧紧攥住电话,眼泪从眼眶里迅速流了下来,顺着下颌滑落,立马道歉:“对不起。”


    没出声的哭最让人揪心,她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睫毛不停颤动,泪珠无声地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她快速说:“我不是故意的陈暨,对不起。”


    陈暨只是冷漠的听完:“我想挂你电话。”


    沈小骥哭的抽了一下。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她咬着下唇想忍住,却还是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啜泣,眼眶肿瞬间得老高。


    她张开咬的充血的唇,嘴里倒抽着说了个:“好”


    啪。


    下一秒。


    电话被挂断了。


    眼泪也跟着节奏滴在地上。


    四周都保持寂静了好几秒,沈小骥才放下耳边的电话。


    茫然着,无措着。


    她刚刚说错话了,说了特别错的话,所以被他挂电话了。


    半个月没联系,也半个月没见面,刚打上电话,三两句就结束了。


    没头没尾的。


    就跟她没个预告就要转学了一样。


    那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突然,滋的一声,传来一声电流的声响,熄灯了,整个宿舍的灯都灭了,包括外面的走廊,还有打电话这里,全部都变暗了。


    一想到这里,沈小骥打了个冷颤,将手里电话丢掉,忽然蹲在地上,颤抖着往角落里面钻。


    她蜷缩在角落,肩膀抖得像晚风里的枯叶,眼泪砸在睡衣袖口晕开深色痕迹,却连抬手抹一把的力气都没有,只咬着下唇压抑着细碎的呜咽,眼底全是无措的空洞,满脑子都是,他们完了…他们完了…


    沈小骥蜷缩在玻璃门旁边的角落里,哭的气的都喘不上来。


    门外的月光撒下来,所以她那里没有那么暗。


    但她却像个受了惊又被抽了魂的木偶一样蹲在那里,边抖边双眼无神的哭泣着,嘴里还不自觉地喊着他的名字:“呜呜陈暨…陈暨…我真的不想离开你…真的不想…”


    可没人能理会她。


    她一个人蹲在这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楼早已空寂下来,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梦乡。


    她似乎只能独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自己的世界里用力呐喊,暗自神伤。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沈小骥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沈小骥。”


    她眼睛动了一下就将眼皮垂了下去,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因为现在怎么可能会听到陈暨的声音呢,是太想他了导致的幻觉吧。


    一定是幻听了。


    结果又听见像陈暨的声音叫了她一声,而且嗓音低哑还带着心疼的:“沈小骥,乖,别哭了,过来。”


    等等。


    这回感觉不是幻听。


    是从玻璃门外传来的。


    她原本蜷在地上,指尖还攥着自己的手心,听到熟悉的声音讲出那句话时,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惊雷劈中。


    猛地撑着地面站起身,脚步还带着几分虚浮的踉跄。


    眼睛立刻朝门外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他的吻 今夜星光闪


    陈暨下午就回来了。


    但是他没有直接去学校, 还是先回了翰林学府,洗了个澡换个衣服休息了一下。


    最近他的状态不怎么好,事情巨多, 处理的很累。


    然后就坐在家里发呆。


    鄂柄钢晚一点才回来,放学时间比他回来的晚。


    看到陈暨还是不顾一切的回来了,不禁问他:“回来了,怎么在家, 不去学校找沈小骥?你不是想死她了吗?这个点,她估计在班里上晚自习呢吧, 快去吧。”


    陈暨却有些郁闷的样子, 瞥了他一眼,淡道:“半个月都没联系过我,我想,我想有用吗?”


    “什么?”鄂柄钢一想也有点奇怪, 还是向他确认,“真的半个月都没联系过你啊?我在学校碰到她的时候人看起来也好好的, 我以为你俩联络的好好的呢?”


    陈暨一听更郁闷了, 语气都加重了, 冷冷地看着他:“没联系过, 一次都没有。”


    这下鄂柄钢是真没话说了。


    想了半天都觉得不对劲。


    就问:“怎么会这样呢?你们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陈暨想说, 他怎么知道, 鬼知道他这半个月每天晚上是怎么过来的。


    就晚上闲着的有空想她, 想的要死了。


    结果她倒好,从她生日前一天打了个电话以后,再也没个回信了。


    她生日当天,自己大老远飞回去也没见到她,给她写了那么一大堆话她也没发个信息回应一下。


    陈暨安静了一会儿。


    突然将桌子上的东西给踹下去了。


    鄂柄钢看到这番暴行立马跑过去稳住他:“哎哎哎别激动别激动, 药别停药别停!”


    陈暨一怒,直接捞起一个抱枕扔过去:“我没病!”


    鄂柄钢接住抱枕,看了看陈暨红着眼非常介意的样子,默默咽下到嘴边的话。


    须臾。


    就将枕头扔回去,也狠狠的。


    “我就说你不能爱上谁吧,不就半个月没联系,你就炸了,你别情绪激动又干出个啥事啊,这回你再做傻事我也揍你,管你有没有病,先把你揍趴下再说。”


    陈暨就想问一件事:“她每天都在学校里干嘛?”


    鄂柄钢走过去替他将踹倒的东西收好,抱怨的说道:“就上课,学习啊,偶尔跟赵优一起玩,还能干嘛,我不是每天都有给你汇报吗,都替你视奸保护半个月了,还问。”


    陈暨不说话了,只是皱着眉坐在沙发上,嘴唇紧抿。


    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哼,上课,学习,看来是一点也不想我,这都能学的进去。”


    鄂柄钢睨了他一眼,有点无语,想开口,结果陈暨又来一句:“还半个月都没个电话!”


    鄂柄钢:


    实在忍不住想替人女生说句公道话了。


    “陈暨你行了啊,不带你这样的,啊就因为喜欢你,啊就因为你半个月不在,人家就得生活都不能正常进行下去了,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想着你,自己的学习也不管了,天天以泪洗面,这样才行是不?”


    陈暨:


    “本来就是啊,她之前明明很在乎我,五一我走了没给她说,她都气的要命,还打电话给我犯委屈呢,说明她在乎我在乎的要死,怎么突然不在乎了呢。”


    鄂柄钢有些崩溃了。


    “对啊,怎么会不在乎了呢,实在想不通那就去找她啊,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在这生什么闷气呢,不如直接去找她问个清楚。”


    陈暨觉得也对。


    可他看了眼时间,又觉得现在去有点不妥。


    沈小骥有多死板他是知道的。


    现在是她写作业的时间,过去打扰她说这些事,她估计烦都烦死了。


    还是不能现在去找她。


    要不还是只能明天了。


    反正回来了总能见到面,啥时候都行。


    他说了句明天吧,就准备先睡了,飞机上劳累了一下午,实在是累的不行了。


    就躺下睡了两个小时。


    然后就接到了那通电话。


    看到那串陌生的号码时,他其实不太想接,刚接起来,他不知道是谁,也就不太想说话。


    可是他好像低估自己对沈小骥的感应程度了,他现在已经到了,光是听她的呼吸声都能分辨出来是她的地步了。


    他喂了一声,对面没说话,但是呼吸声停了一下。


    就确定了,是她,是沈小骥,百分百确定。


    他激动地喊:“沈小骥,是不是你?”


    对面终于回复他了,她说:“是我,陈暨。”


    听到她软软的声音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像被打了一剂毒药一样,由前面睡下的不清醒转为清醒。


    但陈暨很快就起了浓浓的怨气。


    怨她这半个月的冷漠。


    所以质问她:“你是不是都把我忘了。”


    其实也没有质问的意思,他只是想要和她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最近遇到这么多事,无法和她诉苦表达,她也不给他一个电话,觉得被自己冷落了,所以想要她一个解释,或者一个安慰。


    就够了。


    结果她不但没有解释安慰他,还反过来嘲讽他,还敢说那种玩笑话。


    气得他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问她这样有意思么。


    表明这次他是真生气了,也真的想质问她,她到底什么意思。


    是不是半个月不见,人变了,心也变了。


    可是呢。


    可是她哭了。


    她又哭了。


    而且立马和他道歉了。


    她道歉的速度似乎比眼泪流的速度还快。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了,善良的她无法接受刚才自己的行为,所以哭的很厉害,哪怕她死死忍住不发出声音,他也知道,她哭的很厉害。


    她哭起来真的特别惹人心疼。


    至少特别让他心疼,他根本见不得她哭。


    但她总是这样,妄想靠哭解决一切。


    哭能解决问题吗?


    哭只能解决他。


    她哭了他可以把一切都给她。


    所以他惩罚了她,也借此发了个火,说要挂她的电话。


    可笑吗。


    正常情况来讲,应该是他气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潇洒的挂断电话。


    可是他连挂电话之前都要和她讲一声才敢挂。


    得到她的答应后,他连听都不敢多听一秒,直接就挂断了。


    因为他怕再听下去,就能听出她明显的哭声了,那时侯肯定就忍不住心疼,又着急忙慌的去哄她了。


    那当然不行,不给她点惩罚,沈小骥就真被他给养坏了。


    但没过多久他就反应过来了。


    这个惩罚到底是在惩罚谁啊?


    是在惩罚她吗?


    显然不是。


    所以他被子一掀,随便穿了件衣服,立马就下楼去了。


    反正他离学校近,现在翻进去找她,也就是五分钟的事儿。


    她不会这么快就睡着,她的宿舍也在一楼,他过去敲窗户也要看她一眼。


    他用最快的速度进了学校,到了她的宿舍楼。


    他原本想着直接去找她宿舍窗户的位置。


    结果在路过宿舍正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非常微小的哭声,那个腔调,很熟悉,非常熟悉。


    黑夜里突然出现的哭泣难免有些吓人,可是她的声音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他立刻凑过去看了一眼。


    就一眼,就看到蹲在角落里哭的稀里哗啦的还喊着他名字的女孩。


    他立马到玻璃门缝那里,心疼地喊着她:“沈小骥。”


    她有了点反应,但是又低下了头。


    没办法,只能再喊一遍,又不敢太大声,只能压着嗓子喊。


    而且在看清她脸上的泪后,他的心都跟着抽搐了起来。


    心疼心疼,还是心疼。


    所以这回连声音都哑的。


    “沈小骥,别哭了,过来。”


    这回,她终于意识到有人喊她了,终于踉跄的站起来了,震惊地回过头。


    再次向他飞奔而来。


    …


    沈小骥看到了是谁在喊她。


    是陈暨。


    不是幻觉。


    黑夜里,月光下,陈暨站在玻璃门外。


    他身着一件很薄的外套,身姿挺拔,宛如一棵屹立于寒风中的青松。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黑亮垂直的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此时,他深邃的在黑夜里显得更加冷峻的面容上,也藏不住那份落在明面上心疼,漆黑的眼深深地凝视着她,再次对着她说:“不哭了,快点过来。”


    沈小骥含着泪,快速地向他那里跑去,每一步都带着不可置信的调调。


    走到玻璃门缝这里,她就仅与他隔了一个不算太厚的门。


    她红着眼看着他,问他:“你怎么在这?”


    陈暨盯着她哭的都没空擦过的脸,很想帮她擦一下,可他擦不到,所以连张口说话都有些艰难。


    “来找你啊,运气真好,居然真找着你了。”


    这是实话,他这一趟,就是带着自我安慰的心来的,因为想现在这个点见到她,其实几乎不可能。


    但可能是缘分吧,他俩的缘分,真的到了老天也会保佑的程度。


    所以还是让他们碰见了。


    沈小骥没说话,她微微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眼。


    还在为前面的话感到自责。


    她可能是疯了,因为自己情绪不好,什么话都能讲出来,都不过脑。


    “对不起,陈暨。”


    她还要道歉。


    陈暨叹气,他非常无奈地看着哭的眼睛都肿起来的女生,言语中充满了对她的心疼。


    “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这只是件小事,我其实不在乎,也不值得在乎,太小题大做了知道吗?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陈暨这样和沈小骥讲。


    其实也在乎…但如果是自己心爱的女孩,无论她说了什么,自己都会原谅。


    或许是陈暨说的让她明白了这件事问题其实没那么严重,不足以拿出来说事,也确实没有再道歉了,她夹杂着哭过以后的抽嗝,有些零碎的说了句:“那就好。”


    他也松了口气。


    只是沈小骥还是一副沉默的样儿,没什么活力。


    沈小骥沉默着不开口,就在这和陈暨耗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耗什么,也许是脑袋乱了一整天了,也哭麻了,就什么都不想做出反应了,就愣愣地站在原地。


    陈暨看着她,又往前了一步,快贴到玻璃门上,有一问题,他还是想问一问她,想听她亲口回答。


    他急切地问:“你想我了吗?”


    沈小骥安静的模样很乖,睫毛上泪一时之间都还干不了,嘴巴一张,说出非常简单的三个字:“我想你。”


    我想你。


    很平淡的口吻。


    可是陈暨坚信这是她的心里话。


    她就是想他,而且已经想到极致了,才这副样子。


    他又问:“那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我最近都在学校,用不了手机,也不想打电话。”


    他没问了。


    但换了问题。


    “现在宿舍里睡着还冷吗?”


    “不冷了。”


    “舍友还不会不会打扰到你?”


    “……”


    她不说了。


    他接着问。


    “最近有没有生病?”


    “……”


    “有没有感冒发烧咳嗽?”


    “……”


    “学习压力大不大?”


    “陈暨,别问了。”


    陈暨不问了。


    “好,手拿给我。”


    沈小骥略微抬头,没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陈暨用手将玻璃门用力拉开,将锁着的门缝拉开到最大的缝隙,足以伸出一只手出去,然后告诉她:“手伸出来。”


    沈小骥看了缝隙两秒,将手伸了出去,静静的等待他的下一步。


    心里似乎知晓他想做些什么。


    也希望他能做点什么。


    陈暨低头拉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了一会儿,将她手抓住看了起来。小小的手,纤细的白,在他的手掌里,显得那么可爱。


    他看着笑了半天,然后低头。


    终于落下了他的吻。


    …


    今夜星光闪闪。


    我爱你的心满满。


    今夜星光闪耀下,少年少女用自己的方式接吻,把彼此的心都填满。


    冰冷的手和他温热的唇搭配在一起,他的唇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轻轻覆上来时,没有急切的侵略,只有小心翼翼的暖意。


    冷与热的碰撞像电流窜过,让他们两个人的心不自觉蜷缩了一下,而他只是更轻地蹭了蹭,仿佛在把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进她冰凉的肌理里。


    吻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沈小骥就看着陈暨吻了她十几秒,死死地咬紧牙根。眼睛又一点一点湿润起来,却不是那种想要哭的冲动了,而是生理上的想流泪。而且她忍住了,因为她不能再哭了,再哭就不像十七岁的人了。


    陈暨吻完她就松手了,她也将手收了起来。


    他用最最温柔的语气和她讲:“不想说话了就赶快回去睡吧,很晚了,回去想偷偷吻自己的手也行,记得找准我刚刚的位置。”


    沈小骥吸了吸鼻子,一下子笑了出来。


    陈暨也对她笑了起来。


    还是用轻松地语气和她讲,也算是另一种安慰:“好了,想我了,这下也见到了,快回去闷着头睡了,明天见。”


    陈暨准备要走了。


    “陈暨。”她喊他。


    陈暨问她:“怎么了?”


    沈小骥问他:“你现在,可以一个人好好照顾好自己了吗。”


    陈暨顿住,盯着她说:“可以了。”


    沈小骥吸了下鼻子,点点头:“那就好。”


    陈暨问:“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沈小骥就是低着头不肯看他,嗓音依旧有些哽咽,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没事,你能照顾好自己就行,我很开心,你能回去陪你的家人,照顾自己和你的妹妹,很棒,我不生你的气,一点都不生了。”


    陈暨突然沉默了,静静地看着她。


    沈小骥脚步退后着对他笑说:“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我走了。”


    陈暨在门口看着她。


    沈小骥的背影单薄。


    作者有话说:


    今夜星光闪闪,我爱你的心满满 出自网络流行语


    第64章 不舍得 只好偷偷牵


    沈小骥顶着肿着的眼来的班级。


    郑怀景看到她这副样子, 被吓了一跳,连忙关心她:“沈小骥你怎么了?过敏了吗还是哭的?”


    沈小骥知道自己现在眼睛肿肿的很丑,但也顾不得遮掩, 只能如实说:“哭的。”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郑怀景听到她说是哭的,眼睛又看向他前面还空着的座位,心里不由觉得


    昨天他说的那一番话还真是说对了。


    他其实说的有些过火了。


    不知道沈小骥能不能感觉到,但是他确实是往偏于现实的方向去讲的。


    为什么这样呢。


    可能是出于对同学的保护吧。


    他挺喜欢沈小骥的, 仅仅只是欣赏的那种喜欢。


    她说她想和陈暨谈恋爱,想做那些事情。


    可以啊。


    但什么时候做, 现在吗?


    那肯定不行。


    虽然他一直相信沈小骥的自制力, 可是她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应该是想做到极点了。


    沈小骥是个单纯的女生,是个守规矩三观正的女生。


    可是陈暨对她影响太大了。


    虽然目前来看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他们保持着良好的同学关系相处着, 互相帮助,互相鼓励, 一起进步学习。


    可看她现在这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 突然就哭的眼睛肿成这样来上课, 这种状态绝对不只是一时的。


    他怀疑等到了他们哪天有什么感情裂缝的时候, 就出问题了。


    陈暨是男生, 也有钱有家底, 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玩下去。


    沈小骥呢?她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 没有人给她兜底。


    若是她真想和陈暨做那些事,还是现在的话。


    那后果会比较严重。


    出于好心,他也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


    想到这,郑怀景和沈小骥说:“要不你还是和老师申请换个位置吧,别坐在这里了。”


    坐在这里, 整天想着一个若即若离老是不在这边的人。


    太影响心态了。


    沈小骥听到后没做什么反应,低着头不讲话。


    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凭什么让她换位置?你是她的谁?”


    这个声音……


    郑怀景猛地回头。


    陈暨单肩背着书包站在后面,面色冷淡。


    沈小骥听到他来了后,连忙回过头,身子从座位上起来,给他让位置。


    陈暨视线冷冷的从郑怀景的身上拿下,缓慢走到沈小骥的旁边,书包往里面一放,跨进去坐下。


    很久没见一个人,连气氛都会变得更陌生,何况他们这两个本来就不熟没说过话的人。


    郑怀景只好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沈小骥一坐下就被陈暨按住,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有些闪躲,偏着脸不让他看,眼眶都还有些红。


    陈暨霸道的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将她人往自己这里扯。


    椅子滋啦一声,她连人带椅的被他拖过去了。


    “昨晚回去又哭了?”他问她。


    “没有哭,我…我现在丑不丑呀?”她黏糊糊的说。


    “不丑,很漂亮,等会儿下课我给你买个冰袋敷一下,消消肿就好了。”他摸了摸她的脸。


    她的脸在他的手心里,乖巧地点点头。


    两个人挨的很近,又是目中无人的近。


    不停有进班的同学,都会一眼看到他们两个人,包括后面才来的何瑶幺。


    她一来就看见她座位前面两个人手拉着手说着什么悄悄话。


    说的挺小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大概就是陈暨给沈小骥说一句,沈小骥就应一句。


    看样子是陈暨在嘱咐什么。


    不过没一会儿,沈小骥好像又委屈了,她瘪着嘴说:“陈暨…我……”


    陈暨立马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


    “嗯?怎么了啊?”


    她好半天才说:“昨晚宿舍又很吵,没睡好,头痛。”


    陈暨眉毛一皱,赶紧又凑在她前面,替她抹掉差点又掉出来的眼泪,细心地哄着她。


    什么“要不要我去找你舍友说一下”“我替你去申请一个单人间吧,我找校长”“下次她们再这样我就去找她们”“算了,能不能出去住,我给你出钱”等等,各种各样。


    沈小骥全都摇摇头。


    陈暨给了解决方案,她也都不要不答应,也不知道说出来的目的是啥。


    就是作吗?看起来是的,她压根不需要解决办法,只是一直撒娇诉苦,一直要陈暨的安慰,一直拉着他不放手。


    显而易见,陈暨虽然有些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却也完全放任她的作,用尽一切办法去哄着她。


    沈小骥被哄的越来越起劲,牵着他的手一直撅着嘴闹,闹到最后,连着说了几句无厘头的:“陈暨,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也不会离开你。”


    陈暨也无厘头的回她:“好好好,不离开你了,再也不离开你了,下次我再回去不给你讲,我就去跪榴莲。”


    “跪…跪一天!”


    “行,你说多久就多久。”


    还是那句经典的老话:被偏爱的才有恃无恐。


    不知过了多久,陈暨又摸摸沈小骥的头,他们两个才松手,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沈小骥才拿出自己的练习册开始做题。


    冷静了下来。


    陈暨也坐在旁边看着身边一大早就情绪不对劲的人半天,也拿了套卷子写了起来。


    两个人都很安静。


    班里现在没人敢过去打扰他们,甚至连走过他们附近,大家都会主动自觉的放低说话的声音。


    因为明眼的人都看的出来,陈暨最宠最在意的那位刚刚哭了,班里那个脾气最坏,家世最顶的那位,他的心上人心情不好了。


    她一哭,一心情不好,那谁都不能惹的。


    这时候就是路过她不小心带走她的一根发丝把她扯疼了叫一下,那都要遭殃。


    班里的同学们心里早就有数了。


    谁敢不敢过去招惹。


    五六月逐渐入了热夏,原本光秃秃的柳树全部长满了翠绿的树叶。


    天气也炎热起来了,在学校里的同学们,整天上课,也越来越容易打瞌睡了。


    陈暨回来了,班里的流言蜚语都变少了。


    原本一下课就比较吵闹的班级,吵了半个月,现在又不吵了。


    因为一下课陈暨就会带着沈小骥趴在桌子上补觉。


    沈小骥住校了以后睡眠不好,下课都会抓紧时间补觉,偶尔谁太大声了,趴在桌子上的陈暨绝对立马起身转头看过去。


    用眼神杀人。


    惹不了惹不了,一点也惹不了


    说的就是沈小骥。


    不是陈暨。


    哎,大家现在看到沈小骥就跟看到王母娘娘一样,有时候她只是抱着书路过,大家都会触底反弹似的给她让出一条大道。


    她面露不解,却也还是平静地走过。


    有时候有同学撞到这俩在某个角落里抱在一起,也会大惊失色地逃跑装作没看见。


    正如那次吴华中午没吃饭想直接进班学一会儿习,结果就看到沈小骥坐在陈暨的桌子上,陈暨低着头神情宠溺的看着她,沈小骥仰着头看他,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她自己的桌子上摆了一大堆奶茶小零食。


    吴华顿时都不敢推门进去打扰了。


    这天中午,正是午休时间。


    天气已经热到要开最大一档的风扇了。


    班里最边边第一排坐了两个人,他们两个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因为他们两个坐在窗边,所以中午的大太阳会直直的照在他们那里。


    所以大家一进来就会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午后阳光斜斜淌进教室,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有两个人面对面侧趴着。


    陈暨侧脸埋在左手的臂弯里,另一个右手轻轻搭在沈小骥的后背,指尖虚虚拢着她的肩膀,像护住了一捧易碎的光斑。


    而被他自己枕着的那只手,除了用来自己枕,手里还抓了一个课本挡在沈小骥的桌子前面,替她挡住了大片的阳光。


    姿态温柔,像怕惊扰了她的甜梦。


    教室静得只剩风扇呼呼吹的轻响,沈小骥蜷在桌前睡得安稳,额发被吹的蹭着桌面,气息浅浅的,与陈暨的呼吸交织成无声的旋律。


    有的人看到这一幕只想着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发出声音。


    有的人呢,则偷偷的私底下和小姐妹谈论着,说这两个人虽然霸道了点不让人惹,但是好浪漫,好甜。


    久而久之,就连隔壁别的班,甚至别的年级的人都会来他们班来看这两个人。


    甚至有偷偷带手机的人还偷拍了他们,将他们两个中午睡午觉,或者在哪里走在一起的画面给拍了下来,偷偷传到社交平台上。


    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似乎都在沉浸下来安心的学习,准备考试。


    因为再过一周就要考试了,高二的生涯也仅仅只剩最后一周就要结束了,大家的学习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最后这一周陈暨主动陪着沈小骥在班里上晚自习,上完他再回家。


    班里看晚自习的任课老师老师看到他还在这里没回去,也不问,就放任他在班里学着。


    陈暨在,沈小骥都不用上去问老师题了,直接问他就可以了。


    晚自习第一堂课,陈暨正和沈小骥一起解一道数学压轴题的最后一问,主要是陈暨在卷子上写写划划,沈小骥就捏着笔凑在他旁边看看着他写。


    两个人课间也低声谈论着。


    “陈暨,你是不是又省略过程了,这里我没看懂。”


    “哪里?”


    “这里。”


    “等会儿,还在试呢,看到底咋做。”


    “哦。”


    过了一会儿。


    “你做出来没。”


    “等会儿别急。”


    “哦。”


    又过了一会儿。


    “你到底会不会呀。”


    “”


    “不会我不问你了。”


    “啧,说了在做,别急等会儿啊。”


    沈小骥将身体抽回去,撅了下嘴。


    又凶凶。


    臭陈暨。


    本着随意的回个头,看一眼郑怀景在写哪门。


    结果发现,他也正好在做这道题。


    沈小骥眼睛一亮,将身子转过去,看他写的如何。


    郑怀景笔下带风,写的很快,字迹工整。


    看到她转过来,他抽空瞥了她一眼,问她:“怎么了。”


    沈小骥立马指着他写的那道题:“这道题你做出来了?”


    郑怀景淡淡道:“嗯,做出来了。”


    “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啊。”


    “可以,把你卷子拿过来。”


    “好。”


    沈小骥转过身就把压在陈暨手底下的卷子抽走了。


    郑怀景就给沈小骥讲题了,前面还在解题的人回头瞥了一眼,烦躁的“啧”了一声,将笔一扔,不写了。


    沈小骥听到郑怀景给她的讲解后和他说了声谢谢,才回过头和陈暨讲:“别那么大脾气,慢慢想,你肯定做的出来。”


    陈暨不高兴,往那一坐就要人哄。


    沈小骥没办法,只好偷偷牵住他的手。


    陈暨被她牵着,还是不高兴。


    但是脸没有那么臭了。


    没一会儿就反客为主的主动握住她的手。


    沈小骥耐心安慰他:“你今天怎么了呀?”


    陈暨捏着她的手,拽的一副二五八万的模样:“来大姨夫了。”


    沈小骥闭眼,无语地说:“你又来。”


    “本来就是啊,男生一个月也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啊。”陈暨说的强词夺理的。


    “那怎么办呀,就臭着脸给我看?”沈小骥轻声细语的,跟哄小孩一样。


    陈暨十分蛮横无理,散漫道:“不然呢,你受着呗,你来的时候不也这样。”


    沈小骥无话可说。


    也特别特别宠着他,看他的眼神都中透露着满满的温柔:“那要不要我给你打点热水呀,来大姨夫的?”


    “不要,要冰的。”


    “大姨夫期间不许喝冰的。”


    “你懂什么啊,男生来大姨夫就得喝冰的!”


    “这样啊。”


    “嗯哼。”


    “好~那我下节课就去给你去买。”沈小骥嗓音甜甜腻腻的,摇着他的手。


    “不要带汽的啊,只喝苏打。”陈暨这会儿很嚣张。


    “好~我给你买。”沈小骥还是依着他。


    陈暨瞥了她一眼,臭臭的脸上终于挂起一抹满意又舒心的微笑。


    郑怀景在后面看着,看到了好多东西。


    他从沈小骥看向陈暨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痴迷着他、包容着他、关心着他,呵护着他。


    最近沈小骥也总是主动对陈暨撒娇示好,好像真的有种想要献身于他的感觉。


    感觉她最近有点太黏陈暨了,黏的异常,黏的不对劲,之前沈小骥一直都是很矜持的。


    所以他也莫名在沈小骥的脸上看到有种,已经不管不顾的情绪在。


    好像她已经彻底不管别的了,先放肆了再说。


    郑怀景也真的管不了她什么了,他那天在门口给她说的话都那么难听了,她还是要这样…没办法。


    陈暨说的对,他也不是她的谁,也没必要管。


    到底还是他们两个自己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下次见 我爱初恋,


    陈暨就这么陪着沈小骥度过了一周的晚自习。


    这天晚上沈小骥回宿舍洗了头才来上晚自习, 头发微湿,不过天气很热,也不会着凉。教室里沈小骥披着头发已经坐在班里学习了, 四周都飘散着她刚洗过头的香气。


    陈暨一来就被她香到了,凑到她耳边说了句:“女神,你好香,好美。”


    然后他用手捞起她背后柔顺蓬松的头发, 捏在手里打着圈玩着。


    沈小骥也没有阻止他,随他怎么玩, 就安分低头写作业, 等实在被他玩的受不了才转过头和他说:“快进来啦,复习,明天就考试了。”


    “嗤,我需要复习吗?不都是陪你来的。”陈暨闲散地说了一声, 长腿一跨,直接从她后背上跨进去了。


    沈小骥被他腿压的身子都贴在桌子上, 气的脸红起来说他:“陈暨你腿很长是吧!”


    陈暨吊儿郎当的:“不仅腿长, 别的也很长哦。”


    沈小骥:


    郑怀景: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总共考两天, 已经考完一天了, 还有一天, 还是要上一天晚自习。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考完就完放假了,放的是高中生涯里的最后一个暑假。


    当天是卢艳红看晚自习。


    她看到了沈小骥和陈暨这两同桌,坐在讲台上似乎是随口问了一嘴:“陈暨,你怎么还不回家?”


    陈暨坐在座位上,比较随意的回答道:“还不想回, 想留班里复习一下,比较有氛围。”


    说是复习,实则桌子底下偷偷牵着某个人的手,一秒书也没看。


    沈小骥低着头,默默握紧他的手。


    陈暨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力度,也相继使出自己的力量将她手握紧。


    如胶似漆就是形容他们现在。


    卢艳红也没说什么。


    只是晚自习第一节 下课后叫了一下沈小骥。


    “沈小骥,你跟我出来一下,我和你谈谈话。”


    沈小骥被叫到后,坐在座位上愣了半晌。


    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莫名看了半天陈暨后,她才丢下笔出门。


    陈暨被她看着,也没什么波动,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卢艳红和沈小骥站在班门前谈着话。


    班里下课了也没什么人出去,大多都坐在教室里安静的休息或者接着写作业。


    大概谈了五分钟左右,沈小骥将低着的眼抬起来,心不在焉地听着卢艳红讲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睛往教室里的某个方向看。


    心不自觉往下沉了沉。


    反正说的什么她也知道,就那个事啊,早就定下来的。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多看他两眼。


    教室里的陈暨也心不在焉的,手里正把玩一个粉色发圈。


    是她给他的。


    他带在了自己的手上,玩的不亦乐乎。


    天真的完全不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


    这让沈小骥越发的心酸。


    这么多天的黏腻与不舍,终究是没让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吧。


    卢艳红的谈话反复在耳边回响,她看着教室里,愣神的一句也没听。


    就把那句“希望你到了新的学校也能保持现在的成绩,甚至更好,老师祝你前程似锦”听到了耳朵里。


    沈小骥眼皮轻轻颤着,默默压住眼下的泪光。


    谈到最后,她压抑着泪,对着卢艳红说:“谢谢卢老师对我的关爱和培养,谢谢您对我的包容,也…谢谢您对我和陈暨的包容。”


    卢艳红闻言也看了看班里正好朝他们这里看来的男生,感慨道:“没事的孩子,没事的,老师都是为了你们好,希望…你们都好。”


    沈小骥笑了笑,再次说道:“谢谢。”


    …


    谈完话以后沈小骥就回去了。


    陈暨看了她一眼。


    她头低下去继续写作业,什么也没说。


    陈暨也接着玩他手上的发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晚自习结束陈暨照旧送她回宿舍,然后他再回家,这一周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一直坚持要陪她从白天到黑夜,除了闭上眼的时间,他都要陪她。


    回宿舍的路大概有个五六百米,也要走一小段,他们两个人安静的走在一起。


    路上三两的行人从他们身边快速穿过,一个两个都急着回宿舍休息。


    唯独他们两个不急。


    月色把不远处的宿舍楼的轮廓描得柔和,到了夏季,墙根下的青苔浸着夜露,散发出潮湿的青草味。


    沈小骥和陈暨不挨着人群走,舒缓的呼吸隔绝了远处的喧嚣,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道路里轻轻回响。


    她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和陈暨说这件事。


    到底怎么说,她才能笑着说出来,也让他能笑着接受呢。


    好像太难了。


    路灯把石板路浸成暖黄,树影在地面织成细碎的网,视线里,风卷着槐香的气息擦过她的发梢,陈暨似乎感觉到了她在走神,问了她一嘴:“你怎么了?”


    沈小骥身子一抖,然后低下头:“我有些话想和你讲。”


    “什么话?”


    “”


    “嗯?你讲啊?”


    “你等等,我还没想好。”


    陈暨见她没想好怎么说,也不问了,只是默默护送着她。


    反倒是他有话要说。


    “我暑假要回去一趟。”陈暨就先说。


    沈小骥顿了一下:“回去做什么?”


    “八月我就成年了,我得回去处理一下我妈的遗产,别被人抢了。”陈暨简单明了说道。


    听到是这种事,沈小骥一时也有点担心他,犹豫道:“你…你行吗?”


    陈暨笑了一下,偏头看着她:“我有什么不行的?我很强的好吗?”


    沈小骥见陈暨说这话的表情里有不屑与无所谓的狂妄。


    可他到底心情如何,她也不得而知。


    这些事,她也不太好问。


    只能不多嘴说了。


    到了宿舍楼下,陈暨就没继续往里走了。


    这里到处都女生,不好再进去了。


    沈小骥和他站在离门口远一点的地方,面对着彼此。


    陈暨看了会儿她,问她:“明天放假了,需要我帮你搬宿舍里的东西吗?”


    沈小骥说:“不用,我父母会来帮我搬。”


    “你父母?”陈暨有些怔愣,一般住校生放寒暑假,回家除了带点衣服也带不了别的,那点东西,需要父母过来吗,所以他又问,“是要搬很多东西吗?”


    沈小骥只是垂着眼眸,背着书包文静的站在他面前,轻声说:“反正不用麻烦你了,你明天考完出了考场就回家吧,你…不用来找我了。”


    陈暨有些迟疑,没急着吭声,过了会儿才盯着她的眼睛问:“为什么?”


    沈小骥抿着嘴,不敢看他的眼,突然说:“陈暨,有些话,是不是我不用说你也会懂。”


    陈暨缓慢问她:“什么话?”


    等了等,沈小骥这下抬起眼眸了:“我说,你明天不用来找我了,而且,我爸妈会来帮我收拾东西,带回家。”


    陈暨看着她明亮闪烁的笑眼,明明是在笑,却不知哪里有不一样。


    只觉得她今天怪怪的。


    她的话也很怪。


    无名的。


    仅仅只是说不用帮她搬东西这件事吗。


    陈暨仔细想了想,漆黑的眼眸看着她,忽然认真地问道:“今天卢老师下课找你说了什么吗。”


    沈小骥一愣,低着头,指尖微微发僵。


    陈暨其实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但他会想,以他对她的敏感程度,很多东西一个眼神就能感觉出来。


    今天她本来一直好好的,看起来心情也不差,从卢艳红叫她出去她红着眼睛回来以后,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就问她:“是不是老师又说我们两个什么了?又怀疑我们早恋?”


    她说:“没有,不是。”


    “嗯,那是什么。”陈暨挺平静地说,一点也不急。


    沈小骥在思考,她微微出神,看着他身上的某个部位,整个人都呆愣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没想通。


    可她看着陈暨平静的脸,想了想,就想通了。


    只是一场小分手、小离别,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生死离别,有什么的。


    陈暨一定会理解,他没那么无理,他特别懂理。


    沈小骥抬头看向陈暨,终于正式地告诉了他这件事。


    她正声说道:“陈暨,我要转学了。”


    陈暨微微愣住,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沈小骥依旧笑的那么灿烂。


    没有一丝忧伤和遗憾。


    陈暨也不见有什么大反应。


    他说:“转学么。”


    她回道:“嗯。”


    他问:“为什么。”


    她说:“权衡之后。”


    他们又在无声中保持着沉默的姿态。


    也在无声中保持着平静的感应。


    沈小骥觉得陈暨漆黑的眼睛会说话,也觉得陈暨的眼睛能读懂她眼睛里的话。


    她的话一定好难懂。


    但是陈暨不问,只是默默的、用力的去读懂,哪怕没懂,也不说什么。


    不知为何,他笑了一下,只说了一句话:“考虑很久了吗?”


    沈小骥:“嗯,考虑很久了。”


    陈暨反应过来了,点点头:“那就是考虑清楚了。”


    沈小骥确定地告诉他:“是,很清楚。”


    他们两个都低下头,默默想着。


    陈暨是聪明人,这是他身上永远撕不掉的标签。


    哪怕他曾幼稚过,不成熟过。


    理性的大脑永远是人们所追求的、崇尚的。


    人一辈子都在学着如何变得理性。


    而拥有理性思维的人,也在学着如何保持理性。


    是这样的。


    她和陈暨就是这样的,她终于学会理性,陈暨也一直在为了她保持着理性。


    是这样的,不是吗。


    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亮着冷白的光,映得玻璃门上凝着的薄露格外清晰。


    看到贩卖机亮了,就知道这条不太长的路已经走完了,因为宿舍门要关了。


    陈暨要和她分别了,和她抱了一下。


    就浅浅的一个拥抱。


    沈小骥忍着泪水和他挥了挥手,最后和他说了声:“快回去吧。”


    陈暨自从听完她说的话后,就从头沉默到尾,无声的沉默是他对沈小骥诉求无声的抗议。


    直到这一刻,陈暨才终于回应下来,深吸一口气,说:“好。”


    也好,这样她就不会被他拖累受到伤害了。


    沈小骥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暨就站在原地,眼里藏掖着男孩们少年时期都不敢轻易展现出来的眼泪,和她挥了挥手。


    沈小骥看着他温暖的笑,便懂了,也放下去放心的走了。


    回过头时眼泪却已经落下来。


    但她是笑着哭的。


    因为。


    有些人,不用多么复杂的方式去相处,一杯热水的温度,就够熨帖彼此的沉默。


    有些人,不用多么大声的声音去表达,眼底藏着的星光,就能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


    有些人,不会在乎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缘由,只会把你的笨拙接住,再轻轻抚平褶皱。


    有些人,不用多么惊奇的相遇,或许只是与开学第一天路过讲台的他惊鸿一瞥,便定格了漫长岁月。


    也自然不用多么热烈的告别,一句包含着“下次见”的辞别,就藏着余生都能相见的默契。


    “陈暨!”


    站在原地眼神失焦的少年抬起头。


    少女站在走廊尽头处,昏暗的夜模糊了她湿润的脸庞。


    她带着激动颤抖的嗓音大喊:“下次见!”


    少年惊愣在原地,远远的,也对她扬起微笑,最最温柔的,看着她。


    嗯,下次…见-


    考完试后一天的一大早沈小骥就要收拾行李离开邱县了。


    沈福祥早就和她交代好了,说她以后就住二叔家里,自己和李秀帜每隔一个月来看她一次,身体不适要及时给二叔讲,要在学校里用功读书,最后这一年,无论如何都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不可以再放纵自己了。


    沈小骥全部答应了下来。


    去往机场的路上,她再次坐上小轿车的后坐,开着窗,吹着来自西北方向的风,想着同一个方向的人。


    眼睛早已经流干了,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也不用再流泪了,因为她要学着不哭了。


    昨晚收拾完宿舍的东西回到家后,沈小骥和陈暨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她发了这样一段话


    [陈暨,我们两个是灵魂最契合的人,所以我不用和你多说,更不用和你像电影里那样多么悲伤痛苦的离别,我就有一些话要讲,你看完。


    我要转学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转学的原因,你听好了,原因就是当我面对选择自己还是选择你的时候,我选择了自己,没有选择你,我查出来有哮喘,身体不佳,再加上我十分看重自己的学业,所以我不能继续留在二中,不能继续和你整日在一起了,更不能整日和你一起唠叨、空做那场还没来的美梦了,我要去别的城市读私立学校了,高三一年也都不联系你了。


    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不许再对自己不负责,铭记自己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你那晚和我说了你可以照顾自己了,我记住了,你也要记得,你比我大一岁,马上十八了,大男人说话可不能再当儿戏了。


    还有,当你知道我走的真正原因以后,我允许你有别的想法,你可以因为我的离去而忘记我或者喜欢上别人,我明白在现实世界里这很正常,人是会变的,看你,你不就变了吗,变得现在那么好。


    你甚至可以忘记你曾经对我许下的承诺,我真的不会介意,但是无论你会不会忘记,我都会告诉你,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承诺,也永远记得你,记得你是我十六岁那年交到的最好的朋友,下次见面,我们一定还是好朋友。


    陈暨,我不是在和你离别,我是在和你聊天,讲话,只是这次我不想当着你的面讲,也不太需要你正儿八经回复我,你已读就好,如果你实在特别想回话,你就发一个拥抱的表情吧,我们抱一抱,就好啦。]


    她当时打下这段话整个人都畅快了。


    她没觉得这段话打下来有多痛苦,反而很自洽。


    她坚信陈暨会懂她。


    陈暨也回了。


    他回——


    [我看完了,怎么不想回你呢,当然特别想回你,这时候还能没两句话想说的话吗,所以我也说两句吧,你也看完。


    温柔、善良、独立、坚韧、真诚、包容、清醒、自强,这是我这一年所认识的沈小骥。这些词不足以能形容整个的你,但对目前的你来说,足够了。我想说,这样的你,不至于让我那么容易就忘记,更别说你还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孩。你是我的初恋啊,初恋在我的字典里,是要爱到时间永不暂停。


    沈小骥,你做的选择是对的,我永远不会质疑你的选择。


    我知道你的顾虑,知道你不想丢下我,也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你一直在众人的目光和舆论中默默保护我,我都知道。


    我的自尊心其实很强,平时不太想让你看出来,所以我有时候听到什么不好的话,也没办法,只会脾气大的趴在桌子上装睡一整天。


    但是你可会装傻了,总是一副天真单纯的小模样,装作不知道、听不见,还是天天来黏我。


    沈小骥,你真的好好,你对我好好,想到你我都快流泪了。


    逗你的,没事,我觉得也好,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会有压力,那就去一个你觉得舒服的地方吧,好好读书,准备考试,我不会拖累你,也不会责怪你。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但以后我不在,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在看不到你的地方担心你,好吗。


    那往后,就祝你一切都好。]


    …


    …


    看吧,他们两人从开头到最后,都是压抑寂寞、不擅长表达的人。


    那天晚上面对面时,他们好像都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一回去用手机发,都有一堆要说的话。


    多年后再看,沈小骥都还是会觉得,他们两个太中二了,喜欢发小作文。


    嗯,都很闷骚,很胆小。


    沈小骥从来不是多勇敢的人,陈暨也不是,他根本不是。


    他们还都需要被保护,扛不起一片天,所以只能先这样。


    沈小骥后面没有再回复了。


    陈暨说,初恋就是爱到时间永不暂停。


    那她也是。


    我爱初恋,爱到时间永不暂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高三时 陈暨啊,你


    高三开始后的那段日子过的很累, 也很艰难。


    沈小骥来到新学校以后极度的不适应,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 早上乘着陌生的地铁,来到陌生的教室。


    也真的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每天做的事只有上课, 学习,回家, 写作业。


    只是偶尔咳嗽的时候, 总会想起陈暨给她打的热水。


    新学校八月份就开学了,沈小骥七月就到达新市了,看了看病,养了养身体, 闲下来要写卷子,期间也没有和陈暨联系过。


    这几个月她又像回归到自己一个人安静读书的生活状态了, 像回到了没有认识过陈暨的状态了。


    沈小骥现在读的学校算贵族学校。


    这所名叫育英高级中学的学校, 真的与二中有所不同, 里面的硬件设施好的不止一点点, 学校内也大多是欧式建筑风格。


    由于西北靠祖国边境, 邻国众多, 里面也有不少来自外国的学生。


    英语课堂上自然也用的是英语教学。


    沈小骥学起来很吃力, 因为说不好口语,开学第一天就被老师批评,被同学嘲笑。


    这所学校大多数学生都不穿校服,有的会穿,穿的是英式校服, 就是男生西装,女生短裙。


    可能别人看来会觉得很好看,很潮流,可对这所学校的富人家的孩子们来说,自己的衣服才是最潮流的,没人穿那土的要死的统一校服。她每天穿着过来,还会受到异样的眼光。


    这里的饭菜很难吃,吃不出家里的味道,还很贵,幸运的是,学校某个食堂有卖馒头的。


    沈小骥从小到大食欲都不算太好,有时候真的吃不出什么饭菜的香味,还不如嚼馒头来的香。


    所以被同学看到后嘲笑她是土包子。


    一句话,沈小骥不喜欢这个学校,一点也不喜欢,也没觉得在这里读状态会有多好。


    但沈小骥知道,为了能上这个学校,父母已经下了血本了,哪怕不和她说,她也清楚,仅仅供她这一年,就要掏空这几年存的所有家底了。


    所以为了自己,为了陈暨。


    也要忍。


    很快就到冬天了。


    新学校在更北方的地方,冬天比邱县还要冷十来度,在这边,穿两层军大衣都不为过。


    这天沈小骥由于走的急忘记带厚外套来学校,课间的风从走廊口灌进来,吹得她手里的卷子在发抖。


    课间沈小骥在班级里写卷子,写到一半,她想要去一趟厕所,走到班门口时,忽然被几个一米八几的男生挡住去路,对她动手动脚。


    沈小骥被堵在门口,冷的脆弱的眼尾微微颤抖,弱小地看着他们。


    在新学校被一群家境富裕的一些男同学打扰,也是她最近的烦恼之一了。


    沈小骥刚转来的时候有掀起一阵小风,因为她长得漂亮,性格乖巧,水汪的眼睛往人群里一望,就被一堆人记住了。


    就连赵优都总说和沈小骥说,她长得一天比一天漂亮,长得越来越开了,还开玩笑说陈暨都快配不上她了。


    所以没几天那些男同学就开始时不时过来看她了。


    一群纨绔的少年们对着她嬉笑:“小可爱,我们晚上想约你出去玩,别学了,来跟我们玩玩啊。”


    她每次就一句话:“我有男朋友,别来打扰我。”


    陈暨就是她的预备男友。


    他们就不屑的笑:“你男朋友是谁呀,长得咋样,家里有钱吗?”


    沈小骥抬眸浅笑。


    话语一字一句的落地。


    “我男朋友长得比你们好,家里比你们有钱,各方面都比你们厉害——


    “拳头也比你们硬。”


    那群少年直接就黑脸了,说她死装b。


    她不理他们,会冷着脸在他们的推搡中逃走。


    没过多久,她在学校里的风评就很差了。


    各种黄谣都来了。


    说她男朋友是社会人的,说她被那种男人包的,反正她这么穷的人来这个学校上学很奇怪,各种的。


    但她从不去理会那些恶心的谩骂。


    开学两个月了。


    沈小骥每天都回二叔家,整天都不用手机,现在高三用的都是只能打电话用的学习机。


    有一天她收到了来自赵优的短信。


    沈小骥大概翻了翻信息。


    意思都是在说,她怎么一声不吭的的就转学了,什么意思。


    再加上她几个月都没有回信,把她都吓傻了。


    她转学这件事没人知道,整个暑假大家还都该玩玩的,一开学大家一来就发现班里少了人,肯定会有各种猜疑。


    她简单和赵优回复了一下。


    [身体原因,不可抗因素,所以转学了,我没事。]


    她一上线一回复,赵优就疯狂给她打电话。


    沈小骥不太想接,太久没和谁接触过聊过天,她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打字来的好。


    所以就没接。


    电话消停下来后,赵优就问她:[你身体怎么了?现在咋样啊?]


    沈小骥:[没什么事,挺好的,现在一切正常。]


    赵优:[那就好那就好。]


    赵优关心了她一会儿就又问:[那你和陈暨怎么了?你们没事吧?]


    沈小骥:[我们没事。]


    赵优:[啊?这样啊?]


    沈小骥:[嗯。]


    赵优:[那你知道他几个月没来学校了吗。]


    沈小骥看到这条信息后傻眼了。


    她赶紧问:[什么意思?陈暨他怎么了?为什么没来学校?]


    [赵优你快说。]


    [你说他怎么了?]


    [你告诉我。]


    [快告诉我吧。]


    沈小骥狂发信息,赵优隔了好久才和她说:[没事没事,老师只说他是请假了,你别担心,应该只是有点事。]


    沈小骥不放心,还是问她:[你确定吗?]


    赵优和她说:[确定的确定的。]


    沈小骥:[什么事啊?]


    赵优:[那我不是很清楚。]


    赵优:[你别担心了,老师都没说什么的,陈暨他本来就喜欢请假,家离那么远,回去办点啥事也很正常的。]


    这办的也太久了吧。


    会不会是生病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沈小骥终于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陈暨的对话框。


    破了一次例,主动联系他。


    [陈暨,最近还好吗?]


    陈暨的账号是灰色的,他没有上线,也没有回。


    可就像他曾经说过的话,现在什么年代了,哪里还有不上线的人呢,只要在看手机,就能收到她的消息。


    但这回陈暨就跟真的离线了一样,一直没有回复,直到国庆假期结束她又把手机交上去,也没收到他的回复。


    沈小骥急得恨不得现在就想办法见到他。


    沈小骥不晓得自己把自己搞到这么远的地方上学到底是不是对的。


    因为见不到他得不到他的消息,是不是反而更搞她的心态?


    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吧,因为不能去想没有选择过的路,选择这条路之前,她已经做过充分的考虑了,这条路是对的。


    而且她始终相信,陈暨一定会没事的。


    陈暨对她许下过承诺。


    他也许只是在忙,像五一假期那样,忙的没空回复。


    没关系的,不能乱想,往好的想。


    他叫她安心读书,叫她等他,她会的。


    那就安心下来,乖乖的等他。


    很快就好了。


    沈小骥回复:[赵优,先不发了,我快没话费了。]


    赵优又问了她一嘴:[天呐,那你现在用不了微信那些是吧,那你最近怎么样啊?要不要我替你给陈暨转达一下?]


    沈小骥看到这,轻轻抿了一下嘴,编辑道:[还好,就是每天都过的很累。]


    赵优:[ok,替你转达到位。]-


    就这样又熬到了冬至。


    沈小骥记得,去年的冬至,她和陈暨在小区楼下互相表了白。


    算是表白吧,只是没有直接说出来。


    那晚…


    沈小骥还记得那个场景。


    那晚在小区门口,陈暨忽然红着眼给她表白,让她等他,等他毕业了,让她照顾他。


    她当时嘴里说不出回应的话,只是在心里翻腾着。


    陈暨说让她考虑,他就摸了摸她的头就要走了。


    那时候她不知怎么了,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心都拔了起来,舍不得他走,舍不得他现在就回家,就想再和他待一会儿。


    于是她就跟开了智一样,疯狂的朝他飞奔而去撞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她喜欢陈暨,不想让他离开。


    陈暨也是,他被她抱住后,情绪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用了他从未用过的力气用力地抱住她,甚至将她整个人都提起来。


    沈小骥太娇小了,那时候其实有被吓到一下下,她感觉陈暨激动起来整个人像雄狮一样能将她揉碎,不受控制。


    他一直在她耳边说:“沈小骥你救救我,你照顾我好吗。”


    她没敢说话,但是一直用力地抱住他表示回应。


    然后他就冷静了下来,用正常的力度抱了她一会儿,默默又送她到单元门楼下。


    后来陈暨说让她等他,最后莫名奇妙变成了他等她,说要等她长大。


    不过反正谁等谁都一样,都是等。


    陈暨在等沈小骥。


    沈小骥也在等陈暨。


    啊,感叹时间真的过的很快,陈暨在今年的八月一号就成年了,他的生日是八月一号。


    沈小骥很可惜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没陪他一起过。


    现在一想到陈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就不自觉把陈暨和男人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他不再是男孩了。


    陈暨长得很帅,十六七岁的时候也很man,每次和他走在一起都能看到有女孩子用很惊艳的眼神看他,他社交平台上的那些照片,她在他手机上看过,更是撩人的要命。


    他小臂上肌肉特别紧实发达,每次抱她到桌子上都单手,轻松一拎,她就坐在桌子上了。


    抱着他的时候,他胸腔位置的肌肉也很明显。


    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或许就是天赋吧,他平时也没有健身的样子,身材却这么好。


    真的会让她觉得很害羞。


    而她自己也在不久后也要年满十八岁了,也要长大成人了。


    离得越近,她越在心里呐喊——


    陈暨,我马上就要长大了,超级高兴,你高不高兴呢,我马上就可以照顾你了,每天每天都照顾你,我们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我想和你拥抱,想和你接吻,还想和你做好多好多亲密的的事情。


    沈小骥学累了闲下来有空就会在脑海里反复想,因为身体娇弱而瓷白到总是没有血色的脸,会在那一刻变成通透的粉红色,冒着独属于自己那份少女心里的粉红泡泡,在夜晚里,抱着他送给她的一堆小兔子,甜甜的做美梦。


    陈暨,好喜欢你,分开这么久还能让我这么喜欢,喜欢的抓心挠肺,喜欢的恨不得立刻吻到你那张惹人羞□□撩人的嘴。


    陈暨,你怎么这么厉害,是不是有毒,把我迷的神魂荡漾。


    陈暨,你这么好这么优秀,怎么还是喜欢我。


    陈暨,你说你等我,你也好喜欢我对吗。


    陈暨,骗你的,我走了你也不许喜欢别人,不然我就哭。


    所以每当沈小骥觉得很累撑不住的时候,她就会想到这些,想到陈暨对她的承诺,想想他们正真在一起后的场景。


    一想到,就像个有个胡萝卜在前面吊着,让她越追越有劲。


    后来沈小骥的学习成绩一直很稳固。


    有时候也会忘记那些三两事,什么情啊爱啊,通通抛到一边,努力奋战冲刺完高考再说。


    寒假没几天闲的时间,沈福祥和李秀帜也来到了新市这边过年,然后趁那几天又把沈小骥带回了湘北暨南,匆匆忙忙与老家的那群亲戚团了个年,整天和各种亲戚扎堆,问成绩,问家庭的其他情况,各种问了个底朝天,忙的不可开交。


    沈小骥今年也没给任何人发新年祝福。


    也没人给她发新年祝福,因为都知道她根本看不见。


    所以今年她自己一个人在心里默默许愿。


    没人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


    她在一个人的夜晚里梦着。


    梦到了陈暨,梦到了他们一起过年,他像她的家人一样,她给了他一个家。


    陈暨啊,你不是一个人在过年。


    有我陪你。


    我马上就来陪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退学了 别找他了。


    沈小骥想问的问题有很多, 都是关于陈暨的。


    比如陈暨最近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好好在班里上课,有没有又上课睡觉。


    虽然他的学习不用过多的担心, 可是还是怕他不上心万一失误了怎么办。


    卢艳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疑惑地看着她,和她说:“你怎么现在问他?陈暨啊,他老早就退学了啊,早就不在我们班里了。”


    “退学”


    听到这个话后, 沈小骥整个人如被石头砸了一下。


    呆傻地定住了。


    她不敢相信卢艳红说的话,白着一张脸问:“老师…你说什么?陈暨他退学了?为什么会退学?”


    卢艳红只和她这样说:“他违反了校纪。”


    沈小骥记得陈暨说过, 他说如果他有违反什么校纪校规, 学校会立马开除他。


    可是不对啊。


    沈小骥知道陈暨这个人,他其实特别特别老实,只要别惹他,他什么错都不会犯的。


    “违反什么校纪?老师, 陈暨他一直很老实的啊?”


    “也…没有什么,就是陈暨这孩子老请假, 刚开学的时候还给我打电话发短信请假, 后面请的太久了, 我让他父母过来批假条, 或者打个电话也行, 他没回信, 他是我的学生, 学生没有回信还不来学校,我必须要及时上报给学校。”


    陈暨他真的一直没来学校。


    沈小骥想起去年赵优和她说的了,已经过了好久了。


    “然后呢?老师?”沈小骥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然后就是学校去联系他,也联系到了, 人没事,就是还是一直不来学校,所以学校以他无故旷课为由开除了,他的档案也被学校退寄回去了,人应该也没在这边了,所以我们学校…早就没他这个人了。”


    五月的天热的人心都发烫。


    彼此沈小骥的心如被冻结成块。


    她的整张脸已经没有了血色,整个人如坠冰窖,大脑里是空的,眼睛里也是空的,所以看起来很呆滞、很僵硬。


    连问出这句话都感觉是嘴巴自己做出的反应:“什么时候的事。”


    卢艳红这才看出来沈小骥好像现在才知道这件事,皱着眉说:“高三开学以后就没来过。”


    沈小骥呆滞了。


    那也就是说,陈暨与她分了别后,也走了是吗?


    卢艳红看到自己的学生听到这个消息后苍白着脸不能接受的样子,也是对这件事的发生感到非常无奈。


    老实说,一开始接到通知让陈暨这样的学生留在自己的班级里,她不太喜欢,这孩子身世神神秘秘的,学校什么也不提光是塞她手里让她好好管教,完全烫手山芋。


    刚开始,她不管陈暨学不学习,因为她知道这孩子成绩其实很好,她也没资格管他的成绩,只要不影响别人,人品不差,学会遵守纪律就行。


    后来发现自己的班长沈小骥能管他,心里也跟松了一口气,沈小骥当选班长的时候,她挺满意的,她就是喜欢沈小骥这样踏实稳重认真负责又长得漂亮的小女生,这种女孩子在这个年纪的孩子们里当班长其实最合适不过,容易让人信服。这种学生在她以往的教学经历里,最后也往往都是最容易出彩的那一个,本人足够优秀加上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


    但是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两个孩子,俊男靓女,相处久了一定容易“出事”。


    好在这两个学生都是好孩子,除了两位的父母闹了闹,这俩孩子安安分分的,学习在共同进步,性格也在一天天的完善,很好,非常好,所以她不多管,放任他们自由。


    他们两个本该是她班里的两位新星,本该是她教学生涯里教育的最成功的两位学生。


    只可惜,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两个孩子身上的意外都在接连发生。


    卢艳红出声安慰:“哎这个,老师知道你和陈暨关系好,你很关心他,但是陈暨这个孩子情况很复杂,身体状态心理状态都不是很好我为了保密一直都有所隐瞒”


    “哎——”


    “孩子你小心点——”


    沈小骥转身跑走的时候被自己腿软而绊倒,无力地摔在地上,磕的骨头都在响。


    但她却没有感到疼。


    她咬着牙爬起来,眼睛里早就布满泪水,身体颤抖的幅度很大。


    但泪水没有流下来。


    沈小骥不想听卢老师接下来的话了,只想现在就找到陈暨见到他,因为她不信,不信陈暨就这样走了。


    陈暨怎么会丢下她,她不信,一定是有什么事需要解决吧。


    陈暨,不要怕,等我,遇到什么都不要怕,我马上就来找你,我飞到东临也要去找你。


    沈小骥爬起来后,捂着嘴跑过2班的身影被所有的同学看到,带着一卢艳红的一声声呐喊叫她回来,她也没回来。


    同学们都一阵唏嘘与感叹-


    听完卢艳红说的话后沈小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能回忆起来的就是…太茫然。


    太突然太不明所以了,比她自己的离开还要突然让人觉得难以接受,因为陈暨并没有和她提前说明原因。


    她甚至没有和老师告别,快速的回到家中,问父母要了手机。


    求着他们要的。


    父母看着她这么急,脸色这么差,摇摇欲坠,一副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


    也不敢苛刻,把手机拿给了她。


    沈小骥拿到手机立马去找陈暨,还是先打电话,她点开熟悉的号码打了过去。


    只是两秒,电话里就提示是空号,这个号码已经没了,注销了。


    她心里猛地一颤,越发觉得不对劲。


    但没关系,还有微信、Q.Q。


    沈小骥立马登上自己的账号,去找他。


    结果…结果全部都注销了?刚登陆上的账号连之前的聊天记录都没有留下来,他后面有没有回她信息,她都不知道。


    沈小骥鼻子发酸,也从慌乱变成害怕,害怕的整个人在颤抖,这才开始真正的着急。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用这样的方式消失不见?


    但也没关系,还有他的社交软件。


    沈小骥快速地下载了他之前用的社交软件,去搜索他的账号,她记得他的网名。


    搜啊搜,就是搜不到,反倒是底下的一片别人的视频文案里,带了他的网名tag。


    她手一顿。


    沈小骥全部翻看了一眼。


    看到了很多可怕的东西。


    陈暨的家世,背景,生长经历,前十八年所有的事情,通通都在网上被讨论。


    甚至,她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过比较少。


    沈小骥有注意到一个细节,大家似乎都把她的名字用SXJ代替,她知道这是她名字的缩写。唯独陈暨的名字满天飞,大家都直呼他的大名。


    才看到评论区有人说:都别提那个女的,用缩写吧,某人当时直接下场手撕网友,说谁再敢提他那个未成年女朋友的名字和事,一个一个起诉,啧啧,厉害呢。


    沈小骥越看眼越模糊,她觉得自己眼睛都快看瞎了,看不完,真的看不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信的。


    陈暨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陈暨,他健康,他平安,他善良,他快乐,他优秀。


    她用手用力抹掉眼泪,表情坚定。


    她自己不信,可坚定的心在被一个东西反复拉扯着,撕裂了,心就越来越疼。


    所以没坚持住多久她就又哭了,坚定的表情也消失不见了,转而被悲伤给代替,而且是更浓重的悲伤,眼泪是前面的五倍、十倍,哭到没办法出声,只有嘴巴在抖。


    这是沈小骥第一次恨自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古板货,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懂,被父母、被陈暨完全包裹在温室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对他的遭遇也一无所知。


    她的单纯,一直都是傻子来的。


    不敢想陈暨看到这些言论是什么想法,不敢想陈暨看到自己的身世被全世界人知道还肆意的讨论来讨论去是什么感受,不敢想那么善良的他看到网上有人说她骂她,他会有多大的压力。


    他会生气吗,会难过吗,会郁闷吗,郁闷的一整天都趴在桌子上不起来那种。


    沈小骥哭的满脸湿润,忍住心里那股疼劲,又想到一个人。


    对了,鄂柄钢,可以找他,还有希望的。


    她惊喜的发现,鄂柄钢的账号都还正常的。


    她尝试着发了一条信息。


    发过去了!


    沈小骥立马给鄂柄钢打语音通话,她知道鄂柄钢这人手机不离手,他肯定能接到。


    结果鄂柄钢给她挂了。


    她就给他发信息:[鄂柄钢,你现在能接电话吗?]


    鄂柄钢回复:[不能。]


    那行,就这样问也行。


    沈小骥:[陈暨去哪了?]


    她开门见山,现在只关心这一个问题,别的什么都不想问。


    鄂柄钢和她回复:[别找他了,我也不能告诉你什么。]


    沈小骥看到这个眼泪都不流了。


    她气的狠狠打下几个字:[我要找他!你必须告诉我,他的情况我必须知道,你快告诉我啊啊。]


    这是沈小骥第一次这么无理这么没礼貌,隔着屏幕都像个疯子在呐喊。


    沈小骥本就脆弱而玻璃心,现实是她现在手抖成筛子捧着手机,已经羸弱不堪的坐在地上,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姿势,眼泪狂乱的砸在地板上,嘴里越喘越凶。


    鄂柄钢:[我只能告诉你实话,实话就是我也不知道。]


    沈小骥:[那你在哪,我现在想见你,可以吗?]


    鄂柄钢:[哎,可别,我已经回东临了,你来吗?]


    沈小骥看着这条回复,突然又变得很坚定,手颤着打下四个字:[我要找他。]


    她又打:[我要找他,鄂柄钢,我求你,告诉我吧,我不能没有他,我很爱他,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很爱他。]


    她哭着打:[我求你帮帮我吧。]


    鄂柄钢没回复。


    过了很久,很久……


    沈小骥就一直跪在地上等。


    很久以后。


    鄂柄钢给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沈小骥,你好好考试,然后好好上学,好好照顾好自己,还会见到他的。]


    沈小骥眼睛一亮,真的吗?


    她想问他一句:[真的吗?]


    沈小骥快速打字发出去。


    结果,她看到自己被删了?


    沈小骥郁闷地看着后面发出的信息都带着红色的感叹号,懵了,然后因为伤心难过还有不解等一切情绪夹在一起,而感到很乱很暴躁,暴躁的差点将自己的嘴咬烂。


    后来怎么加对面也不同意了,手机都要被她戳烂了也再也没有回应了,手指头自虐般的戳的酸麻疼痛。


    都没用了。


    父母听到了房间里得尖叫声,赶紧到她房间看她,才发现她坐在地上,女儿崩溃跪在地上捂着耳朵尖叫着。


    他们赶紧去问她怎么了,沈小骥就开始大哭起来。


    往日那么乖巧的女孩,从小也没这么撒泼过,她到底年纪小,懂的情情爱爱也就那点,幼稚且不成熟,没有什么逻辑,遇到这种事就跟遇到什么让人无法接受的事似的。


    于是就那么对着父母说着一些各种奇怪的不像个小女生说出来的话。


    说什么陈暨不见了,他是我男朋友,我找不到他了怎么办,我好爱他,他怎么不要我了……


    父母听的眉头紧锁,却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也哭的太可怜了,让父母生气都生气不起来,反而心疼的要死,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啊,好好的一个小女孩,现在被一个男孩子弄成这样。


    她大概整个人都疯了,他们劝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沈小骥一直哭着闹着和他们说,她想找陈暨,能不能帮帮她找陈暨,急得她要死要活。


    可他们哪有办法,他们连这个人都没见过。


    沈小骥说他们有陈暨爸爸的电话,求他们打。


    他们只好打,结果打了一遍就被挂了,再打就是拉黑了。


    她看到结果后那个无助的表情,迷茫的眼神,痛彻心扉的样子,继续崩溃的大哭,看的他们父母都心绞痛。


    最后的最后,手机从她手里一滑落,整个人都摔在地上。


    闹太久了,她累的眼睛一闭,伏在地上喘着,本来就不能情绪过于激动,现在这么一闹,就再也起不来了。


    沈小骥当天就被父母叫着喊着送去了医院,昏迷不醒,场面一度混乱。


    那时护士和着急的父母看到病床上的昏迷不醒的沈小骥,闭着眼都还在流眼泪。


    不久前刚满十八岁的少女,像刚盛开的鲜花一般,真是绚丽动人的好时侯,结果现在就凋零般的碎了。


    让人感到无比的心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回忆完 因为爱情而


    沈小骥那几天都跟被抽了魂似的, 不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也不复习。


    急得父母一直在催她, 说马上考试了这幅样子怎么行,催到最后,他们就开始骂她和陈暨。


    他们的口水在饭桌上喷溅。


    “沈小骥我的女儿啊,你真是脑子都长坏掉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你又在那想那个男生!还把自己搞成这样!那个男生你看看是什么东西!给你点钱送你点礼物就把你骗走了是不是?女孩子要这么廉价吗?啊?他把你弄成这样就是喜欢你吗?女儿你怎么还不醒悟!现在你就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求你了女儿,最后的阶段了, 不要出幺蛾子好不好?”


    他们中间其实还说了好多好多, 沈小骥听不到,只能听到这些了。


    父母把她的手机收走以后,就又把她送回了学校,让她别想了安心复习。


    沈小骥回到学校里天天只吃馒头, 吃到嘴里没味。但对她来说没味的东西就已经是最好吃的东西了。因为那段日子她一吃有味的就反胃想吐。


    有时候逼自己吃点自己以前爱吃的,嚼了两口觉得挺香, 但嚼碎了就想吐出来, 始终咽不下去, 吃个饭吃的满脸苍白。


    所以很多同学都见到她大中午不去食堂吃饭, 就在坐在教室里吃馒头, 边学习边吃, 看着挺正常, 但有时候吃的眼睛一圈都是红的,要么就是压着嗓音偷偷呜咽那种。


    身边所有的人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怎么以往看着情绪很稳定很温和的女生,突然变得特别容易哭,哭完后就特别冷淡, 像变了一个人,跟机器人差不多了。


    之前爱嘲笑沈小骥的那部分同学,现在连凑近调侃她甚至于说是去欺负她在背后说什么小话这种事情都没了。


    人都是这样的,看到谁过的好,想怎么欺负怎么欺负,想怎么打压怎么打压。


    看到谁过的不好了,反而都闭嘴不打压了。


    不过绝大部分同学都是正常的,只能说,沉默的都是大多数。


    这里没人在乎沈小骥,没人关心沈小骥。


    老师也得知这样的情况及时给她家长反映了,二叔也也告诉父母,父母着急的赶紧又带她去医院检查了一下。


    医生说胃那些没问题,可能是心理出了问题,说也许是孩子焦虑压力大,也说可能是抑郁的前兆。


    沈福祥听到这个这回没有心疼,而是气的不行,恨铁不成钢,在回去的路上一直说她,试图让沈小骥醒悟。


    可沈小骥一直那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完全没听进去。


    沈福祥终于没忍住,重重的给了她一巴掌。


    沈小骥直接被打的身子都没站稳,脸瞬间肿起。


    她没哭,被身边的李秀帜扶住后,神色很平静,凌乱的发丝黏在嘴角,半边脸颊的红痕在苍白肤色下格外刺眼。


    以往话说重一点都要难受半天、磕一下就要喊疼、受一点委屈就要掉眼泪的人,现在总是一声不吭,受再多伤都是如此。


    倒是母亲比较心疼女儿,骂了一嘴自己的丈夫,说这时候打什么打。


    沈福祥也不想,也是实在着急,所以才这样,他着急的说着,继续给沈小骥做思想建设。


    “说了这么久一句不听啊,我也是没办法了。”


    “还有一周就考试了,你不好好吃饭,状态能好吗,你是要逼死我和你妈吗?”


    “说了多少次了就不听!指望一个毛没长齐的男生来给你的未来做担保吗?”


    李秀帜也在说:“是啊,你看我和你爸,最近天天给领导请假过来看你,知道我们压力有多大吗?”


    “女儿啊,别想了好不好?大学以后有更多优秀的男孩,大把可以供你选择,现在咱们不想了,好不好?我和你爸为了你的前途做了多少你看得见吧?我们就你一个孩子,不压你身上压谁身上?”


    “我和你爸也不是指望你以后能大富大贵养我们,我们只是希望你一个女孩子,以后有足够的能力自己生存。”


    “我们父母能养护你多久呢?父母能力有限没办法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况且等父母老了,我们生病了,也要有点积蓄够解决自己的医药费吧?”


    “我意思是父母给不了你未来,但是绝不拖累你,你的未来要靠自己,你的未来也只有你自己,父母没给你生兄弟姐妹,咱们这么多年远离家乡,你和老家的亲戚也不熟,父母走了你就真的是一个人了,知道吗?”


    “”依旧是沉默的沈小骥。


    沈福祥在一旁气得发抖接话。


    “你妈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这么聪明,自己想吧,再不行……我和你妈也没办法了!最后这一周,你想再复习一下还是想回家,都随你!就是7号那天你不想去考了,也随你!以后都在家躺着,我和你妈养你!能养多大养多大!”


    沈小骥在一旁听着,低着头走,毫无情感很平淡地说:“爸,我不想复习了,带我回家吧。”


    沈福祥和李秀帜都一同定在原地,难以置信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眼睛都瞪得老大。


    沈福祥一咬牙,说好,一鼓作气抓住沈小骥的手腕,将她扯回家:“好!走!我们回家!回家!不去学校了!你的高中生涯结束了!”


    沈小骥像提线木偶似的被沈福祥拽走,父女二人走在前面-


    陈暨的不告而别对沈小骥的打击很大。


    但最后那一周,沈小骥并没有像父母所想那样放弃自己,而是在家用心复习。


    她和父母说自己想回家只是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而已,别说最后一周了,哪怕是最后一个月,该复习的早就复习完了,去不去学校的意义都不大。


    父母那几天也请假在家安心陪她,尽量给她做点她能吃下的菜,陪着她出去散散步,让她心情好一点,有什么要求也都尽量满足她。


    沈小骥那几天除了每天看会儿书,就是坐在床上抱着她的兔子发呆。


    悲伤这件事无药可救,只能自己消化。


    6月7号,沈小骥准时参加高考。


    考场上她心态平和,答题流畅,和平时写作业时的心态一样,毫无区别。


    所以也不知是怎么了,一直对这高考这两天有所恐惧的沈小骥,感觉过了人生中最平最稳最没有记忆的两天。与其他人出了考场就撒欢激动不同,她就像过了她人生中最最平淡的两天日子。考完就忘了,早上考的题,她下午就不记得了,然后接着复习一下考下一门。


    后来考完试了,长达三个月的假让她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白天可以睡不醒,晚上可以随便玩的快乐。


    她玩了以前没有玩过的游戏,看了以前没有看过的综艺和电视剧,熬了她以前没有熬过的夜,看完了她收藏了好几本都还没看完的小说,父母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自己挑个地方去旅行一下。


    那个假期溜的飞快。


    成绩出来的时候,沈小骥和父母都没有多么高兴的感觉,不是她考的不好,她考的还挺不错的,只是一家人都没有之前那种对未来的期待感了。


    有些东西由心而变的。


    心变了,别的东西自然也就变了。


    父母对她的看法变了,也就不强求她什么了,让她自己选学校,选专业,她喜欢就行。


    沈小骥没有按照以前的规划选H大选理工科专业,而是选择去了首都的一个双一流大学,学了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专业,和从前的规划八杆子打不着。


    父母一时接受不了,但也随她了。


    到了首都去读大学,这里依旧是北方,冬天依旧很冷,不过是带点湿意的冷。


    沈小骥一直在干燥的地方生长,来到首都这种不算湿的地方都会觉得太湿不舒服。


    不过也比去南方好适应。


    沈小骥自己是南方人,却不喜欢南方,她就是喜欢北方。


    她喜欢北方分明的四季,不喜欢所谓的梅雨季和总是湿热的夏季,喜欢飘着柳絮的春天,凉爽而又阳光明媚的夏天,金色的秋天,纯白的冬天……


    最喜欢的是北方冬天那种刺骨的冷。


    所有人都以为沈小骥玻璃心,其实她崩溃过后,悲伤过一段时间以后,心下还挺平静的。


    那段时间里她就像突然长大了一样。


    那个因为初恋的离开而跪坐在地上大声哭闹的小女孩、因为初恋丢下她而吃不下饭随时都会偷偷哭的小女孩,瞬间成为过去式了。


    沈小骥从来不是一个会把自己困在原地的傻子,哪怕悲伤总是伴随着她,可她该继续读书还是要继续读的。


    那问题来了,悲伤的情绪总是伴随着她,该怎么安心读下去呢。


    有办法啊。


    办法就是,从某天起,她就一直在心里做自我暗示,暗示自己和陈暨的这一场离别,不会很长,他们一定很快会见面,他们约定好了的,等他忙完了,想联系她了,自己就联系她了。


    她就安心的等待着他回来,等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不过也许是等的时间太久了吧,久而久之,她自己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还在等一个人。


    整天就过属于自己的生活,脑海里依旧很少去想别人的事……


    她似乎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没有变,也变不了。


    上了大学沈小骥认识了许许多多的朋友与同学,平时呢也会出去玩,在外面也认识了一些朋友,她的朋友倒是越来越多的,烦恼也是越来越少的。


    唯一的烦恼,就是那个一直一直都还没联系她的人。


    自我暗示有用吗。


    是有用的。


    但是就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对自己要求那么高了。


    她大学放弃了做一个很努力的人,就做个普通努力的人,有时间就会放松一下自己,开心轻松的过完每一天,不把自己逼太紧。


    她早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够用了,也没有精力去追梦了。


    人常说,时间会冲淡一切,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沈小骥心中的梦和理想有好几个,似乎都没能实现了,这就是她的一个砍。


    比如,回忆起她年少那年,十六岁,喜欢把自己装成一个志向远大的人,在课桌上刻着一行自己乱编的诗,现在看觉得不咋滴,当时她觉得写的可好了。


    她写:


    小骥伏枥,志在千里。


    少年怀志,梦抵晴川。


    意为年少虽尚处积淀期,困于一片落后的小天地,当着小镇做题家,却心怀远大抱负,秉持赤诚初心执着逐梦,终将抵达心中的理想远方。


    她常常说自己没有做到这一点,辜负了这条梦,因为虽然已经离开了西北那片戈壁,可她现在的成就与状态依旧不足以留在首都扎根。


    那就有人说她了,说她这样的抱负实在远大,一个离家那么远的女孩子,独自一人,家境又那么平凡,想要在首都落地扎根,也太难做到了,要不,目标再小一些,要求再小一点?


    她那时就会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着和人说:有啊,我也有别的目标呢,那个目标不算大,真不算大,看起来也容易多了。


    有人就问了,是什么目标?


    她就说,因为她当年刻在桌子上的那句诗,在当年被一个人给改了。


    是她某天课间操回来发现的。


    某天她课间操回来,就发现那句话被人改了,改成——


    小骥伏枥,志在一米。


    少女怀春,想上陈暨。


    沈小骥讲到这个就笑了,笑的特别开心。


    因为她觉得这句话特别搞笑。


    所以她明明当时看了后没什么反应,甚至很无语不想再看第二遍,只是默默白了一眼她旁边的人,她旁边的人也散漫的很,不在意,笑着与她对视一眼,似乎也只是随手一写。可是就是莫名的,能让她记一辈子。


    那又问了,为什么会记一辈子?


    要问为什么,想解释的话,就有好多好多了。


    她当时想了想,笑容就停顿了下来,落下去的嘴角,也由僵硬变得麻木。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眼里的光像星子,闪耀的似乎装下了一片星河,而后又暗下来。


    恍然间发现,想说的话有很多,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偶尔别人又提起为什么她大学不怎么努力卷学习,也没什么别的追求,也一直不谈恋爱时,她才又会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从陈暨离开以后,她的日子就过的太平淡了。


    他离开后,她没有所谓的清醒独立后支棱起来狠狠的攀上属于自己的高峰。


    学习没有抓紧,生活也没有特别丰富,该经历的事情也没有经历一下,似乎也没享受到什么属于人在生活的乐趣。


    自己现在,真的就是个什么都没有平淡无味的普通人了。


    不知道多少次恍然大悟后,她才终于悟出了一切问题的核心。


    核心就是,她终究还是成为了一个因为爱情而废了的傻子,当了自己以前心里最不想当的那个傻子。


    理性在感性面前真的不值得一提。


    感性是本能的悸动与赤诚,理性是后天的权衡与克制,极致的情绪里,感性往往先于理性击穿人心。


    多数人并非无理性,只是在真心动容时,心甘情愿让感性主导,哪怕明知权衡利弊下不够最优,也难抵心底那份滚烫的执念。


    所以就这些事啊,沈小骥就用了五年才领悟到。


    五年啊,也够久了吧。


    久到…也够当年那个单纯懵懂傻傻又无知的少女长大成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去东临 把她留下,


    【番外一】


    “所以你和你初恋已经分开五年了?”


    “是, 五年了。”


    今晚沈小骥在酒后和她的大学室友霍蓝说了很多话。


    在大学毕业前的一天,她们两个在宿舍里喝酒聊天。


    霍蓝在和相处了四年的室友分别以前,终于听完了室友和她初恋的爱情故事, 也和她感叹一番。


    “那真的已经好久了……”室友霍蓝感叹道。


    是啊,已经好久了,久到她现在回忆起某些细节都有些说不清了。


    和陈暨那年在宿舍楼下的分别,是她永远也没想到的一场意外分别。


    因为她没想到这一别, 竟就是五年,甚至还没结束。


    人间的一面, 见一面, 少一面,直到分别或者死亡,又能见多少面呢。起初谁都没有领会到这句话的含义,沈小骥也没有。直到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才深切体会到。


    他们说“下次见”,下次是什么时候, 咱也无从得知。


    “哎, 那你和你初恋的故事也是够真的哈, 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些细节你也能记得清清楚楚哎。”


    “什么叫够真, 不然还能有假?”沈小骥笑说。


    “很假啊, 假就假在你俩也太浪漫太纯情了吧?我们当初哪有这样的爱情啊?”霍蓝羡慕嫉妒恨似的。


    沈小骥笑而不语, 低头又开了一瓶酒。


    这不是她第一次喝酒。


    没啥特别的的,就是每次喝,感觉都不太好。


    第一口下去的时候会皱下眉,两三瓶下去,没什么感受, 只记得苦,和晕。


    就是想借酒浇愁,讲讲心事。


    和人谈心这件事,她到现在也没有学会,没办法和谁谈心事。


    哪怕现在也有交朋友,也总是下意识和人保持着距离,没和谁离得太近。


    寝室里另外两个人提前搬出去了,现在只有两个人,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味。


    霍蓝也不爱喝酒,纯是陪着她喝的。


    此刻她看到沈小骥脸色糜红,很多话像是喝醉了后随口那么一提……


    可那藏满心事的眼神里就能看出很多东西了。


    霍蓝又问:“那他中间真的一次都没有找过你吗?”


    “其实应该有过。”


    “什么意思?”霍蓝疑惑道。


    “就之前呗。”


    啊,居然还有过,哭丧着说了这么久还以为一直没见过了呢,寻思有多可怜呢。


    霍蓝心里逼逼道。


    起因是大二的时候,沈小骥有参加一次高中的同学聚会,聚会是卢艳红组织的,是她挨个打电话和同学们问好顺便叫回去的。


    沈小骥去了,在卢艳红吃完饭走之前,没忍住偷偷喊住她问过。


    “老师,您有联系过陈暨吗?”


    卢艳红以为有啥事情,听到是这个才恍然大悟地说道:“陈暨啊。”


    本以为老师会满脸愁容说不知道,结果却是很坚定地点头说:“有的,他之前回来这边拿东西的时候有回来看过我,他状态…看起来也还行。”


    沈小骥立马问:“是什么时候?”


    卢艳红回想着:“去年年底吧。”


    那也就是一年前。


    沈小骥点点头,没多想了,又期待问:“那今天他有来吗?”


    卢艳红有些犹豫,沉思片刻后说:“我不知道,我是有叫过他的,不过看他吃饭没来,估计是不会来了。”


    “嗯,好,谢谢老师。”沈小骥回去了。


    “嗯…”老师看着她。


    之后的各种活动她都提不起精神了。


    唱k,她就坐在一旁听。


    玩游戏,她就不参与。


    多年未见的老同学扎堆在一块聊天,她也聊不动,同学们有眼力见,也不打扰她,就任她在那喝酒。


    酒过三巡后,她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跑到一个角落里蹲着。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情绪激动。


    可是万事抵不过对他的想念。


    脸红,心跳,闷的,哭到气都喘不上来。


    越哭她越恨自己没用,因为爱情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再次睁开眼,她人自己起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来的,只觉得自己被提起来的,身子靠着一个人,还被人从侧面搂着。


    沈小骥脸贴在那人的胸口,听到了强有力的心跳声。


    酒味混杂着好闻的气息。


    那气息莫名的很像一个人。


    她心抽跳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到一张藏在阴影下的脸。


    男人带着帽子正一言不发的搂住她按电梯。


    “陈暨?”她醉着喊他。


    他没有低头,只是默默将她公主抱起来。


    有力的胳膊轻松地将她往上一抬,她便稳稳地躺在他的怀里。


    天旋地转的姿势,沈小骥头有点晕,她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他将她温柔的放在床上,温柔的抚掉她眼角的眼泪。


    她努力睁开眼问他:“你回来了?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她迫不及待地就问出这句话了。


    隐约听见他回答:“没有不要你。”


    她不解,哭着摇头:“可是你分明……”


    他擦干她的眼泪:“有比我更好的。”


    “不要,我就喜欢你,就要你。”他要走,她用力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你不要走了。”


    他沉默地站在床边望着她。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用眼神哀求着他。


    良久之后,他终于败了,伏下身子,手落在在她的床边。


    “我现在负债累累,你愿意跟我受委屈吗?”他极度平静地告诉她这些。


    “我愿意。”沈小骥毫不犹豫地说。


    他沉默半晌,盯着她的眼里有数不清的东西,最终点点头,要站起来。


    “陈暨!”沈小骥大声喊他。


    她真的喝醉了,不想听这些,只是害怕他再走,手突然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将他带上床。


    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她的身上,呼吸非常急促。


    没有再说话了。


    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隔天一早,沈小骥从睡梦中醒来。


    她没发现哪里不对,只觉得嘴巴有点肿。


    心里有些震惊,立刻下床去找人。


    找了一圈,发现什么人也没有找到,酒店里就她一个人。


    她又下楼去找前台问,问昨晚是谁带她上去的,是不是一个高高的男人。


    前台替她查了一下,说是他们酒店的工作人员坚定说将她扶回酒店的是女的,不是男的。


    所以沈小骥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他来了。


    是梦,也有可能吧。


    而且她下意识不想相信陈暨说的那些话。


    什么负债累累,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干嘛要去相信这些是真的呢,也许是她太担心他在做梦胡思乱想吧。


    …


    霍蓝还在惊讶说:“什么叫应该啊?他有没有找过你这点很重要,有找过证明之前离开你可能是有什么难言……”


    沈小骥回过神:“霍蓝,这真的不重要,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我早就已经想明白了。”


    霍蓝卡住。


    重要的是,他遇到问题后是选择了逃避,而不是选择和她一起面对。用残忍抛弃她的方式,用放弃他们之间的诺言的方式。


    沈小骥认为哪怕他们最后不能在一起,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


    她无法接受,更无法释怀。


    霍蓝一时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那你现在还会遗憾吗?”


    沈小骥转过头看了看她,迷乱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已经不怎么清醒了。


    结果她摇了摇头。


    霍蓝惊讶,这是不遗憾的意思吗?


    于是又问:“那你大学这四年为什么也没谈恋爱啊?感觉从没听你提过什么感情上的事,你不可能完全没有桃花吧?我们学校男生那么多。”


    沈小骥回答说:“还没考虑好这个事情,等考虑好了后,也许会谈个恋爱吧。”


    霍蓝不懂了:“你考虑什么?”


    沈小骥没说话,头晕晕的,忍不住趴在桌子上了。


    趴桌子上后,她轻柔而缓慢地呼吸着,眼睛盯着某一处,安静地思考着。


    还能考虑什么。


    不就是那个被她守了五年的约定吗——


    等他。


    已经等了五年了,够了吗。


    可能会问她,为什么考虑啊,当初不是都说好了吗,两个人那么深情那么真诚,那就老实遵守等着啊,有什么考虑的。


    呵。


    真是小说看多了,才会以为无止尽的等待是一件浪漫的事。小说里把等待写得太浪漫了,像只要时间够长,结局就一定不会辜负。


    等待是很痛苦的。


    现实是,有的人隔得久了,哪怕再喜欢,如果没有见面的可能,那喜欢也会慢慢变质。


    到最后,剩下的也不过是一段被反复证明过的回忆。


    所以沈小骥的回答就是:“考虑要放弃了。”-


    毕业后,沈小骥回了一次家。


    因为李秀帜突然生病了。


    沈福祥那段时间要照顾人不能继续工作,沈小骥开始有了危机感。


    将来万一还这样,也许会花光家里所有积蓄呢,那时候她就知道,她真的该考虑怎么跨过某个坎了。


    浑浑噩噩一天又一天,二十一岁的人了,还跟没长大一样,是谁带来的后果呢。


    她清楚,父母也清楚。


    好在母亲没什么事,家里后面就可以正常上班了,父母让她别担心,也不要外牵挂谁了,好好找个地方出去工作、恋爱,找个人陪着一起打拼吧。


    沈小骥点点头说知道。


    沈小骥回到京市,暂时没有继续读研的打算,直接就出去实习了,做了一份简单的工作。


    但在首都,刚开始也有几千块的工资可以拿,后面会多一点。


    其实对于刚出社会急需用钱的她来说,够了。


    但沈小骥刚出茅庐,年纪小,总是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


    就是沈小骥有天身体不舒服,很想请个假回去看一下,结果那段时间公司很忙,女leader大吼她怎么专挑事多的时候请假,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小姑娘想寻求特殊照顾,说她不干这种事,谁都没有特殊权利,就是不给她请。


    才刚二十出头的沈小骥哪里听的了这种阴阳怪气的话。


    当场就甩了个脸色过去,脸又臭又难看,杵在leader面前,身子骨很硬的瞪着她。结果就被骂了,当着所有人的面,leader把她给骂哭了。


    那晚沈小骥又约了室友霍蓝喝酒,跟她吐了一晚上的苦水。


    说自己这些年有多么辛苦多么努力,像个书呆子一样,最后又多么多么平凡,来到这边只有被欺负的命。


    然后醉意上来嘴巴也关不住了,说到最后,沈小骥终于破功了,哭的很伤心,醉醺醺的抱住霍蓝。


    “如果他在我就不会这么辛苦了,他什么都有,他很爱我,他什么都会满足我,也不舍得让我受委屈……”


    霍蓝本来还安慰她呢,后来听到这话才开始将她打住。


    “哎哎哎、停停停,这不对吧?本来之前听你讲的你和你初恋之间的故事还觉得你是个特别清醒独立的女性呢,绝不恋爱脑不靠男人,就靠自己打出一片天地,你之前还说要放弃他,结果看看你现在,又说这话。”


    沈小骥闻言睁开醉醺醺的眼,看着霍蓝,看得很虚无渺茫,说的话吐字也很慢。


    “可是我清醒这件事,和跟我有可以依靠的人这件事,本来就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霍蓝:“……”


    “而且我说放弃他也是在考虑中……”


    沈小骥看着醉了,就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不是吗?”


    “”


    合着还是牵挂着人呢,女人的嘴,骗人的鬼,霍蓝一时竟没反驳的了。


    可霍蓝看着她这幅醉醺醺又装无辜装坚强的样子,觉得她所谓的放弃百分百都是假的,还等着呢。


    霍蓝现在很想做一件好人好事,而且要趁现在,她突然诱惑着醉了的沈小骥讲:“那要不,你去找找你初恋呗?”


    沈小骥顿时懵了,被酒精熏过后红艳的脸和眼都透露着迷离:“找我…初恋?”


    霍蓝眼睛里亮晶晶的,盯着她,诱惑着和她说:“对呀,既然你还是这么念着他,你就去找他试试呢?”


    沈小骥居然真的思考起来了,别看她现在是不清醒的状态,实则遇到这事脑子还是很清醒的:“我怎么找他,又为什么找他。”


    “为什么不能找?你俩又没be,只是他那边出了点问题而已对不对?”


    见沈小骥迟疑地点头了,霍蓝就放心大胆说了自己个人的想法。


    “对嘛,其实我觉得你俩的问题就是,你一直在等他找你,但你怎么就从没试过去找他呢?你们两个人五年没见了,再不见丘比特都不射/你俩了!”


    沈小骥闻言半掩眼眸,先不做解释。


    霍蓝忽然说:“而且,我觉得你不如你初恋深情。”


    沈小骥一下子急了:“我”


    霍蓝却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只是按住她很平静地补了一句:“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太了解他?”


    沈小骥立马停下激动反驳的心,顿住。


    霍蓝继续和她冷静分析:“听完你们的故事,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他的好多事情,你都一知半解,就是什么也不清楚的状态,你怎么能要求一个自己都不清楚的人,能够一直坚持陪在你身边呢?”


    沈小骥一直没再接话。


    霍蓝摊手:“所以啊,要我说你俩根本没那么虐,你就动动脑,动动心思,去找他,你想现在想找一个有名有姓的人很难吗?他就在这个世界上啊,而且就在中国一个你认识的地方,范围很小哎,所以你真想找他还是很容易的,我就不理解你为什么一直就停在原地等他呢!”


    霍蓝自小就被父母养的的很自信,各方面也都想的很通透。


    在她的世界里,世上什么事都没那么难。


    这下也的确一下子就精准的说出沈小骥和她初恋两个之间的槽点了。


    可霍蓝没想到,沈小骥对这个槽点也有所解释。


    她隔了很久才低下头解释。


    “他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这跟抛弃放弃没区别吧,我不是没想过去找他,只是觉得,他这样做,一定有原因。”


    她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们以前,总是很尊重对方,所以他说让我等,我就等,你说,我有什么错吗。”


    沈小骥现在被酒精浸泡,情绪容易上头,说到“我有什么错”的时候,霍蓝看着坚强的她眼睛一红。


    霍蓝认为,沈小骥这次说的还真没毛病。


    但她仔细一想,发现没毛病才是最大的毛病。


    要她说,他们就是两个理性的恋爱脑。


    其实这才是最可怕的。


    谁能想到理性和恋爱脑这两个东西也有搭上的一天?


    这种人啊,搞好了会很幸福,搞不好,两个人都是内耗的一生。


    霍蓝叹了口气,将人头放自己怀里安抚着,最后在沈小骥的啜泣下,用安慰和引导的口吻着和她说着:“我说妹子,法律这么严谨的东西都会变,你俩还给我严谨上了是不,嗯?人要学会变通啊,变通,懂吗?为爱走点捷径不丢人。”


    沈小骥:“”


    霍蓝只能说到这了-


    霍蓝说“人要学会变通”的那一刻,她像忽然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她第一次认真想过去找他。


    但也没急,只是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最深处。


    直到后来,她多次在公司与leader闹别扭,被公司开了,人生就像是替她做了个选择。


    所以离开首都的第一份工作时,她顺势把简历投向了首都隔壁的一座城市。


    那边有家公司待遇和工资都非常好,可以说是顶级工资了,她怕自己的学历都不太够用,但是还是想先试试。


    让沈小骥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本以为会被筛掉,结果居然没有,她收到了面试通知,是在周末的下午两点。


    沈小骥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那是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从未真正踏进去的一个城市。


    东临。


    东临的夏天很热,很容易出汗,沈小骥今天穿的是偏商业的包臀短裙,她进去的时候,空调巨冷无比,室内冷气让她有点受不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她一进去就找前台小姐姐问:“你好,请问,这里面试应该去几楼?”


    “面试?今天?今天不是周末吗?”前台小姐姐很诧异的问她,好像意思是周末不面试的意思。


    沈小骥瞥了下眉,将邮箱拿出来给她看:“就是今天啊,你看。”


    前台小姐姐看了发现还真是今天,还是有些迟疑,但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沈小骥找人,走到后面去打了个电话,让沈小骥去休息区等会儿。


    沈小骥说了谢谢就乖乖地坐在那等,等待的间隙中,她才发现,这个公司,比想象中小很多很多,她估摸着,整个公司……估计不超过50个人。


    这种公司居然开这么高的工资和福利?


    不远处,前台小姐盯着坐在沙发上安静打量四周的女孩,拨出了电话。


    电话一响,她就立马说道:“喂?今天我们公司来了一个姑娘说要面试?想问问我们公司最近有在招人吗?”


    说着,前台小姐撇了沈小骥一眼,“嗯,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公司里坐着。”


    然后脸色骤然一变,“啊?你亲自过来吗?你不是在出差?”


    “啊……要不我联系一下小李?让他过来面一下?”


    沈小骥就在那看着,见前台的小姐姐进进出出打了几通电话。


    然后前台小姐姐多次和她说要不先回去改天再来联系,说今天大多都休息,按理来说今天是白来的,又说要么就多等一会儿,看人什么时候有空过来。


    沈小骥说她还能等,傍晚前她都能等。


    前台小姐看她这么执着,也美招了。


    结果她从上午等到下午。


    坐在沙发上的她像某个被放在那不能动的雕塑。


    名叫望夫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接近傍晚。


    就在沈小骥觉得这趟要白来的时候。


    前台小姐姐才走过来和她说:“他来了,我带你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看看你 我送送你吧


    【番外二】


    陈暨十八岁那年, 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磨难与变迁。


    他和沈小骥分别后的第三天,也回到家中收拾了一下行李。


    打算回东临一趟。


    屋子里很安静。


    窗帘紧紧拉着,空气里有股发闷的味道。


    他把收拾好的行李放在门口, 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桌上还摆着他妈生前送给他常用的那只旧杯子,杯沿磕掉了一点,他没动。


    再过几天, 就是母亲的忌日。


    也是他十八岁生日之前。


    他得在那之前,把留下的那些事处理完。


    收拾到一半, 他停下来, 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和沈小骥的聊天界面还停在他们断掉的那一天。


    她最后一条消息在最上面,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说不清自己想发什么。


    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明明有很多话,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却一个字都敲不下去。


    他说过会体谅她。


    说过这一年不打扰。


    可当真的一句话都发不出去时,他才发现, 原来“体谅”这两个字, 也会让人这么难受。


    她是真的狠。


    对自己狠, 对他也狠。


    硬是要跟他断别一年。


    她说是身体原因。


    说是选择了自己, 没有选择他。


    具体是什么, 她没说。


    他也没问。


    不是不想问, 是怕一问出口, 她连留下的理由都没有了。


    想了很久,他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有些事,他问不了她,只能去问别人。


    办公室里很安静。


    卢艳红见他进来,有些意外, 起身招呼他坐下。


    他摇头,说不用。


    “老师,我就想问一下,”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沈小骥为什么转学?”


    卢艳红看着他,像是有些迟疑:“她没和你说清楚吗?”


    他摇头。


    “没说具体的。”


    卢艳红叹了口气,和他解释道:“她父母说,她查出来有哮喘,说是不放心她,不能再住校了,她父母平时也不在家,照顾不了她,就让她回去亲戚那边读书。”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空了一下。


    “哮喘?”


    他说出口时,才发现自己声音在抖。


    “是。”


    很多细碎的画面忽然一齐涌上来——


    她怕冷,爱咳嗽,跑两步就喘,却还总说没事。


    原来不是没事。


    他还总是以为是她身子弱,总说她抵抗力不好。


    原来不是这样。


    他站在原地,好半天没说话。


    等回过神来,只剩一句干巴巴的“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


    回去的路上,鄂柄钢在电话里问他:“你后面还留不留?”


    他说不清。


    以前觉得折腾,现在才发现,是舍不得。


    现在她也走了。


    好像突然就没什么非留下来的理由了。


    “我先回去一趟。”


    他说,“处理点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顿了顿:“处理好就回。”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趟,没那么容易回来


    官司比想象中难打,打了很久很久。


    甚至他十八岁生日也是在这场闹剧里度过的。


    文件一摞一摞地堆在桌上,他看不太懂,也没有心思去研究,只能一页一页翻。


    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父亲不管他,其他人只想着分。


    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什么都没剩下,身后也没有一人。


    十八岁那年,他拖着行李,身无分文的出了家门。


    那天风很大,他站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成年以来,第一次流了泪,十分无措的


    那段时间,他几乎每晚都睡不着。


    夜深了,屋子安静下来,所有念头就开始失控。


    他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连活都活成这样,将来还能给沈小骥什么?


    连自己都站不稳的人,凭什么牵着别人走?


    她那么娇气,那么难养,一个玩偶一个小兔子都要几百块钱。


    他以后怎么养得起?


    她那么上进,那么努力,说选择了自己,没有选择他。


    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错。


    她向前跑。


    而他只是在原地挣扎。


    后来也难受的忍不住开始想联系沈小骥,觉得她就是救命稻草。


    哪怕她能每天和他说一句早安晚安也可以,他会好受一点。


    可是哪怕只是一句“早安”,都没有了,她真的就是彻底闭关消失不见了。


    聊天框一次次点开,又一次次关上。


    他不敢发。


    怕她看不到。


    也怕她不会回


    有一天,他收到了她的消息。


    彼时他正一个人在租的房子里喝酒。


    酒喝得很急,喉咙烧得发疼。


    他盯着她发的信息,又去翻手机里存着她为数不多的照片,看着那个总是笑得很干净的女孩。


    又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


    那一刻,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这样的人,太多事了。


    太沉,太乱,太不体面。


    生到这样的家庭,从小就被迫卷入两方的斗争中,父亲有他的子女,母亲也有她的子女,只有他一个人跟没爹没娘一样。


    没人管,还爱发疯,疯起来也没人看到、没人在意。


    反而他周围的人容易受影响。


    她的世界本该是亮的。


    不该被他拖进来。


    酒瓶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第一次清楚地做了一个决定。


    ——不告而别。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像是从她的世界里,主动退了一步。


    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靠近,他这样的人只会毁掉她奔跑的方向。


    她是稳稳向前的逐梦少女。


    而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连未来都不敢想的少年。


    他们,本就不该在同一条路上。


    她问他,最近还好吗?


    他猛灌一口酒,回复她。


    ——[沈小骥,别问我了,你乖,好好念书,以后你一个人好好的,暂时忘了我吧。]


    他发完这句,就立刻手抖着注销了他全网的账号。


    疯了一样,一秒都不让自己犹豫。


    眼泪落下的瞬间,他咬着牙告诉自己——


    陈暨,从此以后,你都不许和她再有联系


    陈暨确实觉得自己的命运曲折到离奇的程度了。


    一切都没有按照好的轨迹来执行。


    当年他太年轻,太冲动。


    再加上沈小骥也离开他了,导致他也爱多想。


    想她肯定是觉得他靠不住才走的。


    他也的确靠不住。


    遇到这样的事,从此以后身无分文,无家可归,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他自己都在诋毁自己,认为自己再也给不了她未来了。


    于是就觉得她走了也挺好。


    所以现在他们又能见面,是他没想到的。


    沈小骥来找他了?


    他是懵的。


    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


    沈小骥从上午等到下午。


    前台的小姐姐进进出出打了几通电话,多次和她说要不先回去改天再来联系,说对面一直不接电话。


    沈小骥说她还能等,前台小姐姐没办法,也只能一直不停的帮她打。


    结果这一等就是将近一天。


    坐在沙发上的她像个被放在那不能动的雕塑。


    名叫望夫石。


    直到接近傍晚,门才终于被推开。


    门口走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带着门外的热气和光影走进来。


    沈小骥听到声音,回头,眼睛是对着光的,视线有些模糊,需要缓一缓。


    直到看清来的人后,她张开嘴,嘴上带上练了很多次的笑。


    然后,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推开门的男人脚步也顿住了,指尖还搭在被空调吹得冰凉的门把手上。


    门外的风跟着灌进来,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停在半空。


    他微抬的下颌线绷紧了,那双惯来淡然的深瞳里,光影忽然碎开,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怔忪,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视线,再也移不开。


    沈小骥手停在裙摆边缘,指节无意识地蜷了一下,连呼吸都忘了提。


    方才还晃眼的光,此刻好像都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她看清了那张脸。


    熟悉,又陌生。


    脑子一瞬间空白,只剩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着,撞得她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光柱里尘埃悬浮,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错愕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个空间罩得密不透风。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以后,是他先打破这个僵局,缓缓向她走过去。


    与初恋分开五年后再见,场面竟平静得不像话。


    光柱里尘埃悬浮,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他们就这样坐在面对面的沙发上,错愕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个空间罩得密不透风。


    前台送来两杯温水。


    沈小骥低头看着水面,指尖贴着杯壁,却没觉得热。


    全是空调的凉。


    沈小骥抬头开始打量他。


    陈暨似乎注意到了对面的眼光,也抬了头。


    瞬间,他们双双打量着对方。


    只是他们打量的方式不同。


    沈小骥是从他的头发丝开始看起,眼睛一刻没有停顿过。


    陈暨则只盯着她的的眼睛看。


    不知一直盯着她乱动的眼看的陈暨有什么感受。


    反正沈小骥的感受很奇妙。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比五年更成熟、更沉稳,却也更冷淡、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陈暨。


    他的冷里还带了点疲惫,眼里有红血丝,像是没有睡好觉。


    他成熟的眼是冷漠的、成熟的唇也是冷漠的,表情是冷漠的,整张脸和举手投足都是冷漠的。


    沈小骥对陈暨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


    以前陈暨会对别人这样但不会对她这样。


    现在对她也这样了。


    是太累了不会做表情了?还是时间的杀伤力太强了能让一个人都变了。


    她不知道。


    沈小骥心抽动着,还是缓缓扬起嘴角浅笑道:“陈暨。”


    轻柔的两个字稳稳落地。


    这一喊,是隔了许多年后才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当着他的面。


    陈暨被她叫到后,漆黑的眼先是落在她上扬的嘴角上,而后才又落在其他地方。


    他看着那张和十几岁一样干净白嫩的脸,膝盖上交叉握在一起的手指捏紧,轻轻的回了一声:“嗯。”


    也是隔了这么久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了。


    陈暨声音变低沉了。


    像似山涧穿石的冷溪,像裹着一层薄雾,疏离而清洌。


    上一次这样近距离看彼此是什么时候。


    还是分别那次。


    上一次这样交流是什么时候。


    已经恍如隔世。


    现在见了,又该说点什么。


    他们两个好像都不太知道。


    就像现在,她叫他一声,他就嗯一下,然后她也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话一点也接不上,再也不像曾经。


    沈小骥低头,忽然又有些想哭了。


    是从他推门见到他的那一刻想哭,还是他坐在这里好久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开始想哭,还是从开口了却那么平淡无聊开始才想哭呢。


    都有吧。


    只在心里默默哀叹。


    原来,无论曾经多熟悉的人,隔太久不见,也会词穷吗。


    沈小骥眼圈红了一半,努力压住那份执着,用尽量带着礼貌的距离感和他说道:“很抱歉,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找来打扰你。”


    陈暨膝盖上手一动,好一会儿才说出三个字:“不会,没什么打扰的。”


    沈小骥试探性地问道:“那我突然来找你你会觉得奇怪吗?”


    她这个问题其实有言外之意。


    假如他现在已经有对象了,突然有女的来找他,他应该会觉得不对。


    陈暨很平静地摇头:“不会。”


    沈小骥默默松了口气,低下头装作没事人一样说:“啊,我就是正在找工作,打算来这边投个简历,过来面试,就想着顺便…能不能联系一下你。”


    “嗯辛苦。”


    “”


    陈暨盯了一会儿她,就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下,然后就问她:“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个饭?”


    毕竟大老远过来找他,不请吃个饭,谁都过意不去。


    沈小骥立马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是顺便来看看你,我要早点回去,明天还要面试。”


    陈暨愣了,问她:“你回哪?”


    “回京市。”


    “你现在住在京市吗?”


    “嗯,暂时打算在京市常住。”


    沈小骥现在确实是打算在京市常住,把简历投过来,也是因为东临离京市很近,坐高铁大概也就半个小时就能到。


    有许多北漂的打工人上班下班的距离都会隔一个城市甚至省份,这都很常见。


    陈暨又说:“那你几点走?”


    沈小骥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走了。”


    其实她是留了充足的时间来的。


    谁知会等那么久,把时间都浪费掉了,回去的票她是提早买好的,再过半小时就必须要上车了。


    陈暨闻言也有些沉默,深邃的眼里闪过什么东西,浓眉微皱,过了一会儿才说:“抱歉让你久等了,今天我有点忙。”


    沈小骥被他这样礼貌的对待,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也只能同样礼貌地说:“没关系的,也怪我,是我的锅,没有提前说就突然过来找你。”


    曾几何时,陈暨连一句谢谢都不让她说的,现在礼貌的像刚认识的陌生人,一口一个礼貌用语。


    两个人又陷入漫长的沉默。


    再沉默,这突发奇想的一趟见面就要结束了,她要走了。


    “你”


    “你”


    两个人又同时讲话。


    然后同时定住。


    沈小骥反应过来比他快一步:“你先说。”


    陈暨被她盯着看,眼睛也盯着她看,一秒也没挪开。


    沈小骥紧张地等待着。


    陈暨这才说:“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听到是这个,沈小骥差点哽咽了。


    她刚刚想问的也是这个。


    说到联系方式,这个还是她的伤痛来着。


    因为被他当年注销删除的操作弄得有阴影。


    “好,那加一个吧。”


    沈小骥声音有点哑。


    他们又加了微信。


    屏幕亮起又暗下,像什么被重新接上,又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结束了。


    今天这一趟真的挺莫名奇妙的。


    突然见了面,什么也没干,两个人甚至也没说几句话。


    就这样又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加回了联系方式,然后再分别。


    到达路边,陈暨替她打了辆车,打开车门护着她的头坐进去。


    “那我先走了。”


    陈暨站在原地看着她,疲惫的面容下隐隐松动,流露出些许不一样的情绪,嘴唇有些干涩,缓缓说道:“好,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改天有空…再来面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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