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言停下了洗菜的手,问什么意思。
贺易:“不方便。”
沈书言实在费解:“我没有觉得不方便啊?”
贺易:“我不方便。”
他说这话的语气过于理所当然,眼神也毫无侵犯了沈书言私人领地的心虚,这实在是让人恼怒又无奈,以至于哭笑不得。
沈书言先是被气笑,后又绝望地叹气,第一次指名道姓地叫了男人的名字:“贺易,你觉得你这样对吗?”
贺易能说出口自然不认为有哪里不对,只是沈书言这么问,他还是配合着认真思考了一番,随后给出一个蹩脚的理由:“我是房东,我想换密码锁。”
沈书言:“即便你是房东,但现在我拥有这个房子的使用权,这并不是一个正当且充分的理由。”
贺易:“好的,那我和你商量。”
你有一点商量的样子吗?沈书言难以绷住,垮了肩膀给贺易翻了一个白眼,转过去继续洗方才的菜,累极了似地道:“这事待会儿再说吧。”
贺易被一个眼神勾得心痒痒的,想抱人却又不敢,应了声后不大情愿地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安静地盯着沈书言做饭。他既没打开电视也不看手机,当真是在非常认真地看,直把人盯得浑身刺挠起来。
沈书言关掉水龙头,对贺易没好气地下达指令:“别盯着我,无聊就打开电视看。”
贺易这才收回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他也不调频道,打开后在播什么便看什么。与其说是看电视,倒不如说是在完成沈书言的吩咐罢了。
沈书言懒得再管他,在少儿频道幼稚的背景音里黑着脸做完了晚餐。
一碟清炒时蔬,一碟红烧排骨,两个人吃实在是有些少了,沈书言从冰箱里翻出一颗番茄,又加了个番茄蛋汤。
房子里没有正儿八经的餐桌,只能在岛台上吃,他把菜端上去,又把碗筷摆好,这才开口叫沙发上的伪装雕塑过来。
“雕塑”很听话,就跟那踢一脚转一圈的驴一样,闷不吭声地坐到岛台前。
沈书言:“吃吧,吃完赶紧走。”
贺易刚拿起筷子的手停住了,脸上的表情陷入纠结,看起来像在犹豫该不该吃。沈书言差点被他逗笑,赶紧端起碗把脸挡住,努力把笑意憋回去。
沈书言偷偷笑够了,不逗贺易了,让他赶紧吃,吃完再聊。
贺易这才继续动筷。
岛台的宽度不算宽,两人离得有些近,沈书言忍不住观察起对面的人来。贺易今天一改往日饭桌上不急不徐的优雅性子,饭吃得有些急躁,夹菜和扒饭的速度都比印象里快不少,腮帮子都塞得鼓了起来,实在是有失风度了。
沈书言:“怎么,着急走啊?”
贺易鼓着嘴巴,怕被误会了,第一次含着东西说话:“没有……饿了。”
“扑哧~”沈书言从未见过贺易这副模样,到底是笑了出来,甚至没来得及用碗把脸挡住,笑完后在贺易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又故作严肃地把脸绷紧了。
接下来沈书言不再说话,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晚饭。
贺易还是有点少爷毛病的,并没有蹭了饭帮收拾的觉悟,他吃饱放下筷子就起身到沙发坐着了。沈书言也犯懒不想动,现在又不是在云峰,不想收便不收了,也跟着坐了过去。
两人在沙发上相顾无言地坐了十来分钟,只有电视机里的汪汪队在叫。同贺易比沉默,沈书言那是必输无疑,他先忍不住开始了话题:“为什么要换锁?”
贺易这次不再说些蹩脚的理由,如实回答道:“一直在门口等,太麻烦。”
沈书言眉头拧起来:“所以说,你为什么又来了?”
他语气里的不高兴显而易见,所以贺易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自己的回答是否会惹得沈书言更为不快。
想得久了,反倒先把沈书言惹恼了,他用力拍打两下沙发的扶手,怒气冲冲的模样:“说话呀!”
沈书言的情绪突然爆发,让贺易有些慌神,他没忘了沈书言还在怀孕,怕给人气坏了,手掌抚上沈书言的后背给他顺气,劝阻的语气带了些僵硬的温柔:“镇定些,你现在不宜动怒。”
也不知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还是沈书言脱离之前的环境,便一点都不愿忍耐贺易了,总之现在脾气是说来就来,一点压不住。
他把贺易的手拍掉,道:“你少过来气我,我自然不会生气。”
“抱歉。”贺易收回了手,没敢再碰他。
贺易一道歉,沈书言那满腔的怒火便散了许多,这火气泄得太轻而易举了,前一秒还在怒气冲冲的人,下一秒多了些别扭的尴尬。
“我不是要过来气你的。”贺易解释,“只是你孕期一个人住,我这几天总不放心,所以才决定过来看看。”
沈书言:“看就看呗,那你换我锁做什么?”
贺易:“怀孕了就不要自己做饭了,我让陈姨每天过来,密码锁方便些。”
说得还挺冠冕堂皇。
贺易:“当然,我过来也方便。”
沈书言此刻已平静不少,对于贺易的大方承认反倒没有太大反应了,而是探究地盯着贺易,杏仁大眼和狭长的凤眼对视,沈书言企图从里面读出些东西,却一无所获,索性直接问道:“为什么?这孩子不是和你没有关系吗?”
听到孩子,贺易敛了眼睫,他双手交握在一起,大拇指不停地摩挲着,说:“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至于孩子如何,与我无关。”
听了这话,沈书言哼笑两声,欲言又止了会儿到底没有说出难听的话来刺激贺易。况且他心里也认同贺易的说法,一个人住,要真有什么突发状况,想到的能找的估计也只有贺易了。
总不能到时候自己动不了,两人被一扇门挡住平白了耽误时间。沈书言想通了,却又不想这么快遂了贺易的意,便一直不说话地看着他。
贺易被默不作声地看了半晌,被看得越久他越觉得沈书言答应换锁的可能性越低,已经开始思考别的办法,或许可以偷偷拿到沈书言的钥匙去配一把。
突然,沈书言扯着嘴角笑起来:“让陈姨过来就算了,我只是怀孕了,不是瘫痪了,你明天找人来装吧。”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鞋柜上的篮子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贺易:“不过我明天没空,你自己带人来装吧。”
贺易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心里又惊又喜,面上倒是不显,接过沈书言手里的钥匙,反问道:“你要去哪儿?做什么?”
还住一起的时候,沈书言每次出门前都会向贺易报备,贺易从来都不会多问一句去做什么,只会嗯一声以示知晓,现在倒是开始好奇起来了。
沈书言也没故意卖关子,顺手把大门一开,开始赶客:“我明天要去咖啡店打工,饭也吃过了,目的也达到了,请回吧,贺先生。”
“打工?”贺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沈书言扯了两下没能挣脱,放弃了,不明白贺易为何这么大的反应:“对啊,那我从你这走了,总得找新的活干吧。”
捏着沈书言手腕上的力道又收紧了一圈,贺易再说话嗓音有点发黏:“咖啡店,做什么的?”
“还能做什么,做咖啡呗。”沈书言没听出他语气的异常,又扯了下还被拉着的手腕,再次下逐客令,“赶紧走吧,都多晚了。”
贺易却犟得很,好似有无数的问题要问:“你缺钱了?要不要……”
沈书言:“不缺啊,就是找点事儿做,心里比较安定。”
两人僵持了会儿,贺易抓着他的手终于松了些,好半天才从牙关挤出一句话:“咖啡店太辛苦。”
沈书言把手抽出来,并不赞同他完全主观的评价:“那可不一定,不见得比在你家的时候累。”
话音刚落,贺易整个人好像都不好了。
沈书言虽然能闻到他的信息素了,但一直感受不到信息素包含的情绪,现在,他隐约感受到了,烦躁的,沮丧的,以及些微的不安。
这些情绪在沈书言的认知里不该出现在贺易的身上,他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犹豫着开口:“你,怎么……”
贺易没等他说完,看了沈书言一眼后离开了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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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沈书言收到贺易发来的两张电子锁的图片。他对这事并不上心,但没想到贺易居然真的亲力亲为,还以为会安排给助理呢。
沈书言把已经打出来的‘随便’二字删掉,改成了‘第二个’发过去,那边很快地回了个‘好的’。
这天早上店里生意不错,沈书言坐在点单台前手几乎没停过,许砚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的,直到午饭时间才稍稍得了空闲。
许砚深给沈书言手边的水杯满上:“书言哥累了吧,喝点水。”
沈书言确实是渴了,两个多小时几乎一直在说话,他一口气咕噜咕噜地喝掉了大半杯水,急得许砚深在一旁一直喊慢点慢点。
许砚深:“你喝得也太着急了,万一呛着了怎么办?”
“那就多咳两声呗。”沈书言笑道,“今天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多人。”
许砚深盯着沈书言看了会儿后才接话:“你没看出来吗?”
沈书言:“什么?”
许砚深:“今天的客人基本都到前台点单了,平时堂食的大部分都是直接扫桌上的二维码下单的,只有外带的才会到前台点。”
沈书言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还是没想通:“所以呢?”
许砚深笑道:“所以他们都是冲着书言哥你来的呀,看来白姐的视频起效果了。”
“不是吧?”沈书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效果来得是不是太凶猛了?”
“说明哥你魅力不可阻挡!”
沈书言被他逗笑,让他赶紧歇会去,累半天就别在这嘴贫了。
许砚深把身上的围裙脱下后道:“那我去买午饭,哥你想吃什么?”
忙了一上午,沈书言让别往外跑了,点个外卖吧。
许砚深却道不累:“哥你想吃啥我去给你买,远的也没关系。”
行,不愧是大学生,精力充沛。沈书言也没让他跑远,随便报了个就近的快餐店。
等许砚深离开,沈书言终于想起许久没碰过的手机,印象中很忙那会,手机好像有过消息提示,只是当时想着没人的时候再看,一忙就忙到了现在。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后全是贺易的信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贺易:【密码设什么?】
看来密码锁已经装好了。
贺易:【不回我,我先随便设一个了。】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尊重他的意见了?
贺易:【密码是210923。】
沈书言把这串数字和手机备忘录里的日期一一比对,都对不上号,既不是贺易的生日,也不是自己的生日,干脆直接问贺易:【这数字什么意思?】
虽然已经迟了一个小时,但还是立刻收到了回复。
贺易:【你到云峰的日子。】
沈书言知道贺易的记忆一向很好,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好,这种完全没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也能记住:【这你都记得?】
贺易没再回复,许是忙别的去了,沈书言便收了手机,双目无神地开始发起呆来,他今天确实是累了,站得小腿都有点发酸。
门口风铃响起的时候,他正弯腰给小腿放松,抬起头后,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闯入眼帘。
十分钟前还在给他发信息的贺易,此刻正看着他,脸上有着些焦急的关切,问沈书言:“脚怎么了?”
“……”你瞬移的吗?刚听到声音,人就走到跟前了,而且……沈书言精准抓住了关键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贺易双唇紧闭,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沈书言瞪他一眼:“问你话呢!不说话我可就默认你在偷偷找人调查我了。”
贺易仿佛一个沈书言生气才能打开的闷葫芦,被瞪了后才知道开口说话:“没调查,问的阿福。”
沈书言嘀咕了句叛徒,又问:“那你现在过来干嘛?”
贺易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吧台上:“午餐,是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的。”
外带的午餐打包得很精致,沈书言看了会儿,想不明白贺易什么意思:“你平白无故的,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你现在需要多补充营养,午餐不能将就,不健康的东西少吃。”
贺易顾左右而言他,沈书言没再追问,门口的风铃声再次响起,是许砚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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