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屁股开花的第十一天
暖帐中昏暗朦胧, 充斥清甜梨香。
景瑎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但不知道为什么,阎济蒙住他的眼, 选择不和他对视, 景瑎有心想要说话, 努力过后, 只能发出几个呜咽的音节。
一动,浑身像是被碾碎似的痛,他轻声呜咽着,眼眶里溢出些许水汽,烫到阎济的手心。
“小瑎。”
“……唔。”
阎济揭开手, 青年眸子中夹杂细碎的水光。
他唇瓣干燥,没有休息好, 眼睛里很多红血丝,见景瑎的模样, 眨了眨眼, 喉间滚动。
青年此刻完全依偎在他怀中, 洁白如玉的手腕脚腕上系有鲜亮的红绳, 墨发与青衣交缠,依稀朦胧的腰窝上露出一点点红色纹路的边缘。
他几乎又僵硬了一下, 抬手捧住景瑎的脸,亲了亲, 很轻很轻地咬了一下唇瓣,像即将渴死的旅者骤逢甘霖。
景瑎眼睛眨了又眨,过分渴求着说些什么, 然而双手的红绳并没有被松快多少,不足以做一些手势。
刚想抽出手, 就被阎济牢牢抓住手腕。
阎济太害怕他松开自己了……
景瑎现在说不上来是委屈多还是心疼多,他想找回原来那个阎济,却又心知肚明阎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于是越想越心酸,越想越难过,想着想着泪就止不住的流。
想到最后,他选择放弃从阎济手中抽离自己的手腕,也不打算再说什么,相反,牢牢拥抱住阎济,脑袋埋进阎济的颈窝,似乎在用这样的肢体动作来回应自己的爱人。
——我回来了,阎济。
想着想着,有些是委屈,更多是难过。
阎济沉默了很久,最终抱着人渐渐入睡。景瑎发现身边人呼吸平稳,才感觉到阎济是睡着了。
他想起来,手腕却还被阎济死死撺着,感受到他稍微有动静,就皱着眉拽紧他用力拉向自己,景瑎因此重重砸在他胸口。
反而看见男人心安地低垂下眉眼,安心熟睡过去。
景瑎呆呆看着阎济好一会儿,最后缓解着身后不适,轻手轻脚蹭到男人面前,低头,吻过眉心。
阎济皱紧的眉结渐渐舒展。
“阎济,我不会再让你冒险了。”
景瑎无声地叮咛道,转而问道系统。
【我应该做什么?】
【宿主,我要事先提醒你,我和你的链接极度不稳定……】
【为什么?】
景瑎不解。
【因为你现在的身体是世界意识还给这个世界的,所以这具身体才会按照这个世界本该的年龄被塑造,也就是你现在的二十岁。】系统飞快地解释道,声音忽远忽近,像随时都被卡掉那样:
【你一开始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我完全无法选中你,只能依托在阎济的身边,等他找到你之后我才能和你建立短暂的链接。】
景瑎快速理解了。
【那我……不能离开阎济,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
【现在你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系统第一次变得肃穆:【事态要比我们想象中严重,你——】
【不可能。】
【什么?】
景瑎再次重复道:【不可能。】
他的眉眼虽然遮挡不住虚弱难耐之色,却有着势不可当的尖锐。
【你在把我当傻子吗?我已经知道了阎济因为我的离开遭受了那么多,你现在却还让我离开他……系统,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们很难有合作下去的必要。】
【其实想一想,和阎济死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可怕。】
……
系统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才终于彻底揭了老底。
【宿主,你不能死,你们不能死。】
【我说实话吧……这个世界是主空间中问题世界的唯一一个A级世界。】
景瑎渐渐认真起来,不等他问,系统就开口解释道:【你很好奇什么是问题世界。其实换一句话说,就是那些被篡改过的世界。很多年前,主空间为了提高小世界的完成度,针对一些评分很低的世界做出整改,其中一个方案是——更换主角。谁曾想,这个方法一经出世,真的在原有的世界观构建中擦出了新火花,很多本书都另辟蹊径大火出圈。这也……导致了“更换主角”变成了万金油式的解题思路,不管什么文,都能换一下主角。】
景瑎好像明白了什么:
【……所以,我是被换掉的那个?】
是因为他不招人喜欢吗?
系统顿了顿,说道:
【不,这个世界是意外。】
【本来按照原本的流程走,只有评分低到一定程度上,才会被列入“需要重写”的清单,然后被一刀切地输入“更换主角”程序。但随着重写局的权力逐渐变大,他们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们开始盯上了那些完成度比较高的文,因为他们觉得:改正本身就差的不算什么,把一本原本就很好的文,改之后变得更加成功,才能说明他们的厉害。】
景瑎沉默了。
【这个世界是他们野心膨胀的产物。之所以是A级世界,是因为他的改写程序已经运行了无数回了。】
无数回……
景瑎什么都明白了。
【因为他还记得我。】
因为阎济不接受没有景瑎的世界;
因为阎济没有顺着改写后剧本走下去过一次;
因为他们注定是天生一对。
系统:【……对。】
景瑎疲惫极了,真相一个一个接连在面前炸开,他感到一股浓重的心累,从来都没有这样疲惫过。
肩膀渐渐塌了下去,阖上眸子时眼睫还在轻抖。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又想让我做什么?为什么非要拆散我和阎济呢?】
系统被问住了,他全部是心虚。
【对不起宿主……】
【在之前的小世界中,你的灵魂被主空间回收管理,阔别经年,阎济并不能很好地认出你,所以一直保持着疑虑,每当你去世之后他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死去,重新开始。
但是最近这个世界因为重开了太多次导致被主空间盯上,最上级下令,本世界已经没有重开的机会,如果失败,将会是重写局的扩张权力路上的败笔。重写局不会允许这样的失败,但由于之前尝试过无数次路径都失败了,经过推演后只有一个可能性还没有尝试过,那就是……放你回来。】
【所以我就回来了?】景瑎死气沉沉:【那还真是谢谢你们了。】
系统没太好意思:【我之前糊弄你让你去死,是那个……那个因为重写局让我这么干的,成功了之后我有额外一笔奖金……】他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他们这帮孙子给宿主大大你的出场设置就是早夭!没想到你死之后引起的蝴蝶效应导致阎济窥探到了世界真相,这三年来他一直在试探世界法则……重写局才走关系跑手续给你捏了个容器重新承载你的灵魂,所以你回来了,但是我的权限也因此被剥夺,他们还没有放弃……】
【就因为这个,我现在反水了!真的!】
景瑎审视地沉默着,他一点也不相信现在的系统。
【真的真的宿主,你真的信我。】系统用他那为数不多的信誉做着担保:【这个世界一旦崩塌,主空间的监察会一定会下来调查的,到时候我一定是第一责任人,所以奖金可以没有,我真的不能坐牢啊呜呜呜!!!!!】
【我让你离开阎济也是因为,你现在根本没办法做任务。阎济不可能放开你的。】
景瑎无语凝噎,他侧目,看了一眼阎济疲惫至极的眉眼,心里沉甸甸的坠痛难以忽视。
【说吧,我需要做什么?】
系统语气带上了几分沉重。
【你需要和重写局写下的规则做对抗,杀掉假冒的主角。】
过了很久,景瑎抬起眼睛,匪夷所思道:
【……左意蕴?】
——————
“他也会复活。”
叶修延郑重其事道:“而且,阎济对左意蕴造不成致命伤害。”
他这句话说完,角落中不成人形的人发出暗哑的低笑,那笑声毛骨悚然,从一开始的低哑干涩,逐渐变得震耳欲聋,弥漫在整个地下密室,引起所有人的主意。
叶修延和许念齐齐朝那人看去。
昏暗的地下密牢,被铁链拴在木桩上的男人,嘶吼地昂起头,一截脏污黑亮的下颌迸发狰狞青筋,发出绝望疯狂的长啸。
“哈……哈哈哈……”
“这些是我应得的……”
“这些是我应得的?”
“这些是我应得的!”
三句感慨,句句不同,道尽了心酸与血泪。
许念和叶修延一阵不明所以。
在他们看来,左意蕴的疯癫毫无理由。
诏狱地牢中刮起一阵诡异的风,只有左意蕴一个人感受得到,脑海中幼时记忆全数卷起,他再也逃避不了,全部记了起来。
叶修延拉住许念,将她推到墙外。
“你在这里等等,我看看什么情况?”
然而,就在他朝左意蕴走去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冲击袭来,叶修延被击中,瞬间跌倒在地,一口血吐出。
许念也被这巨大的冲击震倒。
他们双双看去,只见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诡异光束,附身进入左意蕴体内,然后左意蕴的身体仿佛溶解成某种液体,消成乌漆嘛黑的一地黑水,再逐渐成型,从地上活脱脱又变成回人形。
原本的脏污变为洁白,原本的伤残变为端方。
此刻,他们眼前站的分明是之前那位光风霁月的太子左意蕴。
完全不符合世界逻辑的一幕,就这样在两人眼中发生了。
叶修延呆滞当场,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还是稍微远一点的许念发现了端倪。
不对!
左意蕴的神态……
很像曾经死去的雾八!!!
==========作者有话说:==========
满血复活,因为好好补了两天觉,还涨工资啦!!!
好好工作才有钱写文(低头记笔记
传财运!!!
第82章 屁股开花的第十二天
“你没事吧!”
许念在黑雾卷起前的最后一秒牢牢抓住叶修延的胳膊, 叶修延才不至于被卷入。
等周遭的一切变得稳定后,左意蕴消失了。
他在两人面前活生生地消失了。
叶修延捂住胸口,惊疑不定, 他环顾四周, 和许念对上视线, 两人面色十分凝重。
互相搀扶站起身:“糟了。得先去找子渡。”
许念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们齐齐朝宫外走去。
等出诏狱后,两人才发现此时天色阴沉,远比刚才来的时候漆黑许多。远处遮天蔽日的黑云朝这边扩散开来,叶修延捂住胸口,觉得整个世界开始往一种意想不到的事态发展, 甚至……已经不是他能够理解的程度了……
许念拉住他,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沉声道:“先回去再说。”
……
……
……
景瑎被禁锢在阎济的怀中,却没有一丝睡意。
他看着上方床幔的圆心细细思忖, 关于左意蕴的一切。
那些珍贵的记忆于他而言如同一件琳琅满目的宝箱, 可以在随处一个角落寻找到弥足珍贵的东西。
却唯独没有左意蕴。
如果他是被重写局放弃的前主角, 那为什么新一任主角会是左意蕴呢。
左意蕴和自己有过什么交集吗?
景瑎眼神朝着某一处看去, 思绪飘忽到九霄云外。
曾经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似乎在京中住过一段时间……
风起云涌。
一双大手突然揽紧景瑎, 打断思绪,景瑎茫茫然撑了一下, 正巧触摸到一片僵硬。
回头,是苏醒的阎济。
阎济的脸色依旧称不上好看。
“……唔。”景瑎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仍然张不开口。
“小瑎想离开吗?”男人声音低哑。
景瑎飞快摇了摇头。
像拨浪鼓那样, 只有一双眼睛,丝毫没有逃避地看着阎济。
回答完阎济的问题, 他就昂起脑袋,努力够到演技的脸,轻轻吻了一下,主动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又要十成十的情愿。
他先轻轻亲了一口,然后鼻尖相接,轻轻触碰的同时眼神交缠上去,阎济的视线直愣愣的,带着些许不解和审视,景瑎就毫无保留,完全坦诚地将自己一切呈现,没有丝毫退缩和畏惧。
垂眸,又轻轻吻了一下,这次他张开口,力道很小的在阎济的唇瓣上啄了一口。
景瑎眼睛涩涩的,但是现在哭不出来,心中装的事情太多,连泪水的酝酿都需要额外分神。他没有那么多力气,只想用绝对的坦诚换取阎济的信任。
不是为了离别,也不是为了任务。
就图你这个人。
阎济视线垂在景瑎的唇上,然后滑过肩颈。那里还有自己折腾出来的痕迹,星星点点的红痕夺目,他眼中没有笑意。
然而下一秒嘴角扬起。
他笑了。
阎济笑起来很好看。他鼻梁侧方有一颗小痣,使他眸子中色彩总是会浓郁很多倍。看向景瑎时,这双眼睛深情居多,像揉碎了星河那般细腻闪耀。
此刻却不同。
阎济眸底的暗红色渲染,和眼白的红血色一脉相承,他眸底是冷的,带着孤绝,唇角却轻轻勾起。
他突然变得温和,好像之前动作粗暴的那个人不是他,抬手轻轻捧起景瑎的脸。
“小瑎疼吗?”
景瑎见曾经的阎济回来了,神经彻底崩掉,泪如雨下。
他边哭,边紧紧露出了阎济,整个人像挂件一样牢牢扒拉住阎济的脖颈,然后在他颈窝里用力地摇头。
他不疼。
“骗人。”阎济嘴角仍然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上手轻轻抚摸景瑎发顶,用这样的动作安抚怀中人,眼神空洞,口中的话带着甜:
“是阎济的错,阎济以后不会吓到小瑎了,好不好?”
景瑎等哭够了,就从阎济的颈窝里抬起头,他想说些什么,但是不知道阎济知不知道他不能说话。
毕竟……在那场疯狂中,阎济没有给他一丝一毫开口的机会。
阎济始终带着笑。
红绳松动。
“小瑎想说什么?”
像曾经一样,完全尊重意愿的询问。
“我……终于找到你了。”景瑎边做手势,晶莹的泪滴从脸颊滑落,他眼中感情真挚。
“我再也不离开你。”
他做这个手势的时候,阎济嘴角的微笑怔愣了一瞬。
也仅仅是一瞬。
“好。”
阎济将哭得可怜的人抱起。景瑎只比原先长高几厘米,因此在阎济的怀中仍然显得瘦弱,他被阎济抱着,刚被吓出□□的三魂七魄才慢慢归位。
他就这么静静被阎济搂着,侧目望去,靠着明灭闪烁的微弱烛火看见这间屋子中的陈设——是他之前的那间房子,然而,地上摆放着乱七八糟的香烛符纸,暗红色的血迹画出一道道痕迹,景瑎静静吞咽口水,在熟悉发房屋中探查到一股森然阴气。
景瑎抬头,正好对上阎济一动不动的视线。
“对不起。”
阎济那双死寂的眼睛收到景瑎的信息后才开始转动,他轻声开口安抚:“小瑎回来就好。”
“我……”景瑎想了半天,他觉得自己应该给人交代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碍于口不能言,有些迷茫该从何说起,在他构思时,空气再度变得沉默。
阎济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景瑎身上,然而总有一丝奇异的平静……没有爱人交颈缠绕互诉衷肠的缠绵。
景瑎此时还没有注意到。
“我很想你。”他说。
阎济抬手捏起青年的下颌,吻住。
他的动作难以抗拒,带着十成十的霸道,景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钳住深吻。
他努力适应着,并且尝试回应。
“唔……”
阎济对他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却还是在青年难耐时稍微顿了顿,像是曾经那样体贴:“小瑎累了?”
景瑎不想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愿,立马摇了摇头。
然后紧接着再次被衔住。
阎济的气力太大了,即使曾经经历过那么一遭,现在景瑎也仍旧有些害怕,他大脑意识清醒,仅仅因男人褫夺所有的一个吻就浑身汗毛竖起。
有一丝诡异的东西流淌在沉默的吻中。
说实话,景瑎招架不住。脑子运转和身体感官使他分身乏术。
与此同时,后腰上的感官变得明显。
阎济的手带着景瑎的手朝后腰摸去,大手撺住景瑎的指头,让青年触摸那些纹路。
布满后腰的纹路凹凸不平,皮肉微微肿起。
有点刺痛,上下同时被掌控,景瑎开始忍不住地抖。
阎济感受到他的颤/抖,睁眼松开唇齿间的嫩肉。
“小瑎不喜欢吗?”
景瑎努力去看,那抹猩红的纹路狰狞而妖艳,竟然有巴掌那么大,几乎涵盖住了他整片后腰,至于那所表达的含义,他没看明白。
他某种闪着泪光,微微张口咬字:
“喜,喜欢……”
没能发出声音,但是阎济看得明白。
阎济的眸中没有笑意,只有深沉的欲望。
“小瑎。”
“嗯……”
景瑎战栗,努力回应。
“没什么。”阎济又止住了话音,他松开景瑎的手,不再用硬凹着青年姿势半强迫让人去触摸半愈合的伤口,轻轻拉过衣服,一颗一颗扣好扣子。
“小瑎很乖,后面不要乱碰了,很快就会好的。”
说完,他再拿被子将人盖好。
景瑎有些害怕地伸手去拉阎济的衣袖,想说能不能别走,然而不等他表达,阎济以不容拒绝的姿势将人抱紧,然后俯身在耳边轻声道:“小瑎乖,睡一觉,睡一觉吧。”
说完这几句话,景瑎就开始变得昏沉,他意识弥留之际,四肢的红绳重新拉紧,细细密密裹挟着他束缚到床榻上,男人的背影孤寂,渐行渐远。
头也没回。
阎济……
——————
滔天的乌云非京城独有,而是整整盖住了京畿十三城。
叶修延被许念扶着回府时,正好赶上了出门的阎济。
男人身上席卷着一股浓重的悲凉。
叶修延一眼看到了阎济新换上的玄衣,刚想开口,却发现了玄衣上的不对劲。
自从小侯爷死后,阎济很久没有穿过玄色的衣裳了,他行走坐卧总是一袭雪衣,像是要和男人的脸色平分秋色,以此来掩盖人的苍白。
此时,一袭玄衣处于悠然天地间,仿佛在与上方的乌云交相呼应。
叶修延一眼认出了阎济身上那件衣服的纹路。他记得这是之前江湖上寻觅良久得来的古籍中一道术法。
是什么来着……死脑子!想不起来。
阎子渡他要做什么?
“子渡!”
叶修延岔气,猛烈地咳着:“小侯爷已经回来了,这一切都会变好的,你不要做傻事。”
岑郡也赶来了,他被映天的乌黑吓得不轻,连忙跑到前院来,看见这一幕。
阎济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叶修延,什么都没有说,他神色带上一重难以掩盖的悲凉。
许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必须说清楚!左意蕴到底是什么东西变得,为什么能消失?”
这个时候男人才有些触动,他侧脸:“左意蕴消失了?”
“……是,这一切你都知道?”
这一切如果都是阎济算好的,那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阎济没理他,眼神平古无波,看到他的伤势,轻轻留下一句“好好治病”,然后离开了。
叶修延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终于撑不住,向前摔倒在地,岑郡冲上来扶起他。
许念左顾右盼,决定追上前问清楚,然而刚出门,发现才出去的阎济彻底消失了。
空空如也……
天杀的,这是什么一糊涂烂账?!
第83章 屁股开花的第十三天
景瑎醒来之后, 阎济就坐在那里。
他给景瑎梳头。
宽松的梳齿理顺乌黑明亮的发丝,男人的手很轻,神情专注, 每梳一下后发丝如绸缎般的质感拂过他手背, 有一阵带着香气的风。
景瑎茫然眨眨眼, 看清出阎济的轮廓, 在某个他还尚未清醒的时刻,捕捉到男人的一丝眷恋。
但很快散了。
阎济松开头发抱住他,轻声道:“小瑎醒了?”
是熟悉的怀抱,声音柔和。
景瑎很没有骨头地顺势软在阎济怀里。
好困。
然后想起来什么。
阎济低头,静静地看着原本迷迷糊糊的小瑎突然抓住他的手。手腕上露出一些交缠过的痕迹……
他静静地看着人。
手上红绳松去, 景瑎:“阎济你去哪了?”
阎济摸摸头:“去忙了点事情,小瑎。”
“……”
景瑎双手双腿缠在人身上, 确保他与阎济之间密不可分,他伸手:“能不能给我解开这个。”
说着, 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时紧时松, 好像和阎济的心情有相关性, 它看着细细一长条, 很容易挣断,但是景瑎尝过那力道, ……的时候又紧又勒,他根本摆脱不了。
此时, 他手腕间就有两道显眼的红痕。
尤其是后面还系着铃铛,每当他一有什么动静,铃铛就会牵动勾连着一起响……
他说着话, 想到什么脸红得夸张。
“我肯定不离开你。”
景瑎信誓旦旦。
相望间,阎济无悲无喜。
“……真的。”
阎济的眼神让景瑎觉得有些瘆人, 他没控制住,抖了一下。
阎济握住他的肩膀。
景瑎抬头,与阎济眼中轻浅的笑意相接,男人语气更加温柔了,似乎在面对一件极易破碎的瓷器,说出口的话却不容置喙。
“小瑎听话,是勒疼了吗?”
阎济答非所问,他笑着说:“我给小瑎上药。”
说完,他大手扫过床头的小柜,一勾锁扣,拿出里面的小罐,温润湿凉的药膏接触到景瑎皮肤的瞬间,景瑎才从那种诡异的不适感中回神。
他愣了愣,想说什么,但最终咽了下去,没从阎济抽回手,而任由男人轻柔地为他上药。
他看着阎济的发顶沉思,他好像有点不认识阎济了。
但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
上药完毕,景瑎抽出手,换了一种方式问:“可不可以带着我?”
走哪里都带着我,任你控制。
景瑎觉得自己很诚心了。阎济不信任他,他不应该委屈,现在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时时刻刻和阎济在一起,有什么困难他们共同来解决。
他心总是慌慌的。
阎济又在笑,伸手摸了摸景瑎的脑袋,转而跪下,握着景瑎的脚腕给他穿鞋。
景瑎眼睛一亮。
阎济给他收拾得很利落,穿过腿弯抱人下床的动作行云流水。
“小瑎想下床走走路了。”
景瑎站定,以为阎济会给他解开红绳。
但是没有。
伸在半空中的手被阎济握住,他的示意被忽视。
“来,阎济扶着。”
景瑎这才发现,四肢的红绳被无限放松,直到一个不影响他动作的程度。阎济根本没有松开他的意思,也没有带他出去的意思。
只是放开他,让他在屋子里散散步,而已。
景瑎肉眼可见的有些丧气。
阎济温柔的笑丝毫不改。
“不走走么。”
景瑎颔首。
他迈开步子,双手搭在阎济的手心里,一连躺了很多天,浑身的骨头都松散得不成样子,阎济扶着他,像在扶一个重病在床随时软倒的患者一样。
景瑎心中五味杂陈。
阎济则平静得多,他看着人,观察每一个表情。
景瑎长高一点,头顶隐约擦过他的下颌,的确看得出来是及冠的样貌,就是肩膀仍然瘦削。他的眼神贪恋,因为他不曾见过景瑎的这个年岁。
算来,景瑎二十了。
如今刚立冬,等过完年的元宵,景瑎该行及冠礼。
他的景瑎脊梁恍然间挺拔起来,如破土的春笋般正式长大成人,阎济的视线变得悠远,不知道想到哪,一只手牢牢托住景瑎的腰。
景瑎抬头看了看他。
阎济有些失神。
他的这片刻怔神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景瑎没再往前走,而是思索后,侧身牢牢搂住阎济。
他脸侧擦过阎济的颈间,用力贴去,双手环抱住阎济的腰,过程中还因为身高不太够努力踮起脚。
用足力气拥抱阎济。
一个平和温柔的拥抱。
阎济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走了吗?”
景瑎小幅度摇了摇头,使劲往他怀里缩。
“不走就不走。”阎济顺着力道托起青年的屁股,毫不费力将人抱起,“小瑎知道吗,你瘦了很多。”
景瑎被他抱着不能说话,双手揽着脑袋,愣愣的。
他不知道阎济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阎济继续:“想吃什么,我叫人去传。”
景瑎愣神的功夫,阎济就将很多吃的放在他面前,阎济拿起一块千层糕放在景瑎嘴边,景瑎愣住,这个场景让他觉得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感觉他在吃最后一顿饭似的。
但还是乖乖吃了下去。
只是满怀心事,不香。
——————
左意蕴消失了。
连同诏狱里隋寂的身体。
自从景瑎被带回燕王府后,外面的风声小了许多,因为燕王再也没有兴师动众地寻过人,以往布防出的许多线都被撤下,京城中的氛围宁静,百姓安居乐业,官府实施仁政。
就是天色不太好。
京畿地区天空笼罩着黑压压的云,聚集起来许久却不见落雨,实乃一件奇事。
黑云压得人心头闷闷的,隐隐还有朝外扩张的架势。
儋州城内。
一位光风霁月的公子始终含笑,举止端方,他走到一处再平常不过的小摊前,伸手递出去一锭银子,却只要两个烧饼。
老板看到银子,纳闷抬头,然后痴痴愣住。
“蕴,公子?”
不对。
他回神的瞬间就要往地上跪,但是没跪下去。
“我要两个烧饼。”
左意蕴言笑晏晏。
老板靠肌肉记忆给男人呈过去,然后一个恍惚,面前的人就消失了,徒留人山人海,他揉了揉眼睛,方才的记忆模糊,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看花眼了。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此刻的躯体由左意蕴操纵,他咬了一口烧饼说:“我想。”
那东西没说话。
左意蕴闲适漫步于闹世,最终坐在街边巷口的石阶上,片刻犹豫后学着旁边的流浪汉躺下,看闹市的天。
此时儋州的天还是白的,远方乌云没过来。
他眯起眼睛。这个角度对他完全陌生。
周围的人很快便注意到这个怪人,青年分明是一副极好的样貌,身上绸缎也价值不菲,何故学那流浪乞儿?
算了快快离开,不要惹祸上身。
最终还是回来的乞丐推了推他。
“兄弟你哪条道上的?”
“这块地人多,你穿这样要不了饭。”
“……”
“让让吧,这是我地盘。”
左意蕴神情懵懂,没想到这乞丐这么好说话俨然有把乞讨当营生的架势,他“哦”了一声,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继续躺下去。
地上被他洁白的衣裳擦得还挺干净。
乞丐没看懂,也不问了。
脑子里的声音还在回旋。
“你不想拼一把?”
“那你为什么答应我。”
左意蕴睁着眼看天,不回话。
“呵,真是找错人了。”
……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左意蕴问。
那东西答非所问,“你是来帮你的。”
左意蕴:“帮我成为挨千刀的主角?”
“……对。”
那东西似乎对“挨千刀”这个评价十分不满,他点评道:“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主角要是挨千刀,那你继续当你的配角,寂寂无名,庸碌而死,就很好吗?”
“这世上谁不是庸碌而死。”
“呵。”
眼见聊不下去,谁也不想搭理谁。话不投机就不说。
左意蕴身体还给他本人十日,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约定。
那东西再没出现,左意蕴就这样躺在那里,他做了个梦。
“我不想要庸庸碌碌过一辈子。”
灵堂上,他披麻戴孝捧这牌位,绕城走了三圈。等到众人散去后,终于装不下去,扯下头上的丧巾狠狠仍在地上。
如今二圣临朝,几个大郡的宗室要时刻倒腾地方,以防拥兵自重。
左意蕴把父亲送走,就得带着老小从儋州前往冀州。
他不想去,冀州苦寒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往富饶的地方调,定能成就一片伟业。
他觉得当朝者是一群蠢货。
然后那个东西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的。
他找来的时候问:“长得挺好,不错,你想改命?”
左意蕴带着疑惑不解,咬牙:
“嗯。”
……
选择总有代价。他发现自己是主角,还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他的经历总会像话本子那样传奇,跌宕起伏的套路环环相扣,是一种很泛化的存在。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所经历的不过是欲扬先抑中先抑的那点磨难,事实证明也是,他总有收获。
但后来慢慢长大了。
记忆消散,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主角,只记得自己所经历的磨难。
于是故态复萌,他又愤恨。
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为什么他失去了那么多东西却不见得收获。
父亲成了皇帝,却不喜他。
母亲成了皇后,却舍弃他。
他不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人,只认为命运给了他足够的磨难,高高在上嘲笑他。
他得杀出去,但不是为了拯救自己。
他的初心是报复。
第84章 屁股开花的第十四天
后来, 左意蕴充分利用自己的光环,惹过他的、他讨厌的,通通没有好下场。
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分明就差那么一点。
他想要权力。
除了权力以外, 情爱都是附属品, 比如景瑎, 他不介意在拥有权力之后分一点心神在少年身上,但这点心意永远不可能和他对权力的渴望相提并论。
但是失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失败。
再后来,就是被阎济锁在诏狱中的这三年——一开始他很怕,他一直把阎济作为自己各种意义上的宿敌, 景瑎是他害死的,而阎济, 那么在意景瑎……事实证明阎济确实恨死他了,恨不得生啖其血肉, 将他囚禁在诏狱中日夜折磨。
左意蕴觉得痛快。
他那么痛苦, 可阎济居然比他还要痛苦, 两人的权势地位不能相较, 但是痛苦却不差上下。
他身体痛,不甘心。
阎济行尸走肉, 肝肠寸断……而且,拿他没办法。
阎济杀不死左意蕴。
左意蕴知道这个的时候高兴坏了, 他当时是一种都别想好过的心态,不断用话去激阎济,好像阎济痛苦他就没那么难受。至于景瑎, 他没想过。
只是有一点点可惜。
几天前,那东西突然找回来他, 还自称天神。
左意蕴当时说:去你妈的天神。
但在知道自己还能翻身后,又改变了主意。
“我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王。”
“不行。”
左意蕴问:“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的结局是相爱。”
左意蕴:“谁和谁相爱。”
那东西沉默了,半天后说了一句鬼听了得灰飞烟灭的话。
左意蕴听了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当然,目前看来你是完不成了,我也只是不甘心……不说这个了,我来找你当然不是看你等死的,你可以换种方式达成结局。”
这个东西说的每一个字左意蕴都没听懂。
他被关了三年,求生意志从知道自己死不了的那一刻起,渐渐消失殆尽。死不了是这样,活着……也不咋样。
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他需要一个真相。
“你不把一切告诉我,我不会答应你。”
那个烦人的东西给他讲了很长一个故事,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这个故事真美好啊,美好到……他觉得要是这个世界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他又在说:“难道你就不气愤吗?凭什么这一切都是景瑎的不是你的,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不满的根源吗?”
左意蕴发出一阵癫狂的笑。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居然会听到这么荒谬的故事。
至于那东西说的气愤。
很意外,他居然没有感受到……大概是因为上辈子已经感受过了。
人不会两次掉进同一个坑里,左意蕴天生早慧,他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和景瑎没什么关系。
谁在这个时候找到他,谁才是始作俑者。
那东西卷着他和隋寂的身体来到外界,意念转变间,人就能飞速到达自己想到的地方。
他看着儋州的天,心中隐隐约约什么都知道了。
///
【宿主,你……刺啦——醒醒……】
【系统。】
“系统。”
景瑎打了个激灵醒来,因为他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了。
脑海中的声音还是一卡一卡的。
【宿,宿主……我终于连……了,你不……再睡,睡下去,去,去找阎济——】
景瑎尝试开口。
“你说什么?”
他确实能说话了。
周遭变显得越发沉寂。
“阎济呢?”
系统的声音断触,脑海里时不时冒出来刺啦的电流声,但景瑎却从来没有现在冷静过。
他听懂刚才系统说的话了。
去找阎济。
景瑎立马折腾着要从床上翻起,考虑到他的舒适度,一般在睡觉的时候红绳会被放松,景瑎深知这点,他有些张皇的动作引得银铃响声不断放大。
往常这个时候阎济会出现的,但是这次没有。
景瑎觉得事情不会太乐观,于是抬手就用力拉扯红绳。他曾经领教过这红绳的威力,越拉扯越紧,但是现在没有什么办法了。
意外的是,红绳并没有勒紧到皮肉里,却也没有放松。
景瑎挣脱不开,摔下床想朝门外去。
下床走了五六步,他就再也前进不了一点了。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可以喊人。
“阎济!”
“阎济!”
他喊了好几声,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景瑎绝望地想:“完蛋了。”
“砰!——”
不等景瑎思考太多,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响,他循声看去,窗户被破开,外面的光亮骤然照进屋子里,景瑎坐在地上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勉强地去看。
“小侯爷!”
许念见到的就是人坐在地上的画面。
景瑎身上穿了一件薄薄的绸缎,四肢都被细长的红线栓在床前,整个人又白又虚弱,她几乎是看见的一瞬间就拿着衣服将人给裹住,查看青年的情况。
景瑎懵懵的辨别声音,好一会儿,才抬头认出来眼前的人。
“易安姐姐……?”
许念一顿,她已经很久没有被叫过封号了,但是此刻不适解释的时候,她拧眉道:“是我,小侯爷,此刻不宜多说,跟我走。”
说完,许念从背后掏出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伸手就去割那红绳。
景瑎呆住,拽住许念。
“阎济呢?”
阎济是不是出事了?要不然……要不然绝对不可能放人来救自己。他去哪了?!
提到阎济,许念有些愤恨。
“我……算了你先跟我走。”
景瑎还要再问,抬头却发现从窗户上跳进来更多的人,他一一辨认,是叶修延,岑郡……
怎么都在?
他被许念三下五除二收拾利落,身上穿了一件并不十分合身的外袍,松松垮垮但可以敝体,头发也被扎起来,十分利落,俨然一副逃命的架势。
不对不对,不对!
景瑎被拉着就往外走,他神色慌张。
“你们别拉我,阎济呢?他去哪了???”
许念想抬手劈晕景瑎直接扛走,下一秒却被叶修延挡住手,他投来不赞成的目光。
“你疯了?好不容易阎济离开?”
叶修延:“那你觉得你能带他去哪?”
许念沉默。
“至少不是这里……那你来干什么?为了阻止我?”
许念用了三天才潜入大狱把阎济带回来关押的那伙镖师解救出来,了解来龙去脉,这是唯一的时机。
景瑎:“你们说话啊,阎济呢?”
叶修延:“他走了。”
景瑎:“去哪?”
“子渡若真想囚禁小侯爷,你我根本没有救出他来的可能性。而且……”叶修延顿了一下,“这件事,景瑎有决定的权力。”
越说景瑎的心越慌。
话头隐隐朝着他最害怕的那个方向发展。
第85章 屁股开花的第十五天
阎济离开了。
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也什么都没有留下,前一日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离开了。
叶修延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府中的黑披风没人知晓阎济行踪。
不知道为什么, 叶修延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
他翻遍了阎济的书房, 没看出异常, 然后等待了整整一天。一天后, 终于瞒不住前来找阎济算账的许念。
他追出去,就发现许念已经莽去将人救了出来。叶修延虽然觉得许念此举行事莽撞,但正因如此他仍旧没见到阎济回来的影子,心中的那个猜想才被不断印证。
“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景瑎急得头昏脑胀。
“阎济失踪了。”叶修延很肯定的说, “左意蕴也消失了,我猜, 阎济是去找左意蕴。”
景瑎毫不犹豫,“带我去。”
可他刚走出去一步, 就因过于虚弱而眼前一晕。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叶修延面色凝重, “小侯爷, 你是怎么回来的?”
景瑎呆住, 他哑口无言,不是说不出口, 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向书中人解释系统的存在, 告诉对方这一切都是被设置好的?他会先被当成疯子看起来吧。
“来不及解释了。总之,当初……我没死。”
叶修延没说话,旁边的岑郡和许念都沉默了。
那段日子的记忆深深刻在众人脑子里, 他们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盲目一点, 无脑相信眼前青年的话。
不过,景瑎长大了很多,像真的成长三年一样,难道是真的?
岑郡:“那小侯爷你怎么不回来,你不知道阎济他都快……”
景瑎的眼眶红了很多,“我知道,所以我这次回来不会再离开他了。”
他越急切,脑子就越乱。突然,天空中浓墨色愈甚,景瑎茫然抬头望去,脑海中系统所说那句话不断回放——“世界要崩塌了”。
原来这么明显……
等等!
景瑎回头抓住叶修延,“天上的黑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修延:“大概七日前。”
七日……
景瑎后腰上突然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痛。
那天,景瑎好像在昏沉困顿中想起来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他承受不住的间隙,阎济的口中好像偶尔会说一些话,包括后来他晕过去的时候,阎济在他身边陪了很久很久……
阎济说了什么?景瑎飞快地陷入回忆,边想,后腰的纹路就越滚烫,烫得他难忍,扶住后腰。
阎济不会一言不合就抛下他的。
阎济不是也说过要和他永永远远在一起吗?
许念回神,福至心灵,掏出多此一举带来的锦囊,打开之后,发现上面的字再次有了变化。
“生死一念。”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即使如此,许念还是拿给景瑎,然后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照空之前让她去解开执念,可阎济除了景瑎,根本不接受任何人的靠近,她怎么可能能解开?
对了,除了景瑎?
许念抬头去看景瑎的神色,这个时候猜发现景瑎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等,等我。”
说完,转身跑回屋子里。
他叫人不要跟进来,然后在床边,掀开盖住东西的薄罩,一面等人高大的镜子摆在哪里,前方还静静放着一盏灯。
是景瑎送给阎济的琉璃灯,景瑎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
他二话没说,解开自己的衣襟,褪去衣衫,转身朝镜子里看去。
后腰刺痛,却什么都没有。
发丝被揽到身前,骤冷的天气侵蚀皮肉,冷得他哆嗦了一下,青年光洁纤细的腰际洁白干净,丝毫看不出来那里被人刺上过东西。但是景瑎的指尖拂过那里一寸寸皮肉,能感觉到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记得这里分明是一片很大的图案……
张皇间,他腿一软,不慎瘫坐到地,无意间碰到了那盏琉璃灯。
琉璃灯被撞翻,上下连体的地方散架,铛哐一声,掉落出来一道烛心。
琉璃灯中间一圈灯芯已经变了色,细看还有人精心擦拭的划痕,犹如一件古物,染上了疲态,不知道曾经多少个日夜被人握在掌心细细摩梭。
景瑎看见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阎济对他的想念。
他缓慢地捡起烛心,里面塞了一截纸条。展开,上面有一大团墨渍,边缘齐整,倒像是书写者有意为之,因此,大团的墨渍并未遮盖住原本的字迹,仍想向来人展示。
那四个大字清晰分明:
“生死相随。”
……
景瑎愣了片刻。
这个字迹是阎济留下的,但是被塞进这个地方,又用罩子盖上……阎济要自己和他生死相随,但是却又临时藏了起来,独自离开。
“系统。”
电流音应声回复:【……儋.@#/儋州!】
景瑎爬起来,飞快穿上衣服,他冲了出去,踉跄着横冲直撞,被门外的人拦住他却什么都解释不出:
“儋州……”
————
景瑎这次没坐车。
他骑着马一路上没喊苦和累,径直朝北追去。原本不甚熟练的马术也在记忆回笼的那一刻回来了,即便他不太熟练,但前行的心使他飞速进步。
马过沧州,秋末了,雨雪霏霏。
这具身体底子不差,要比原先有力气很多,已是青年样貌,只是稍显瘦弱。景瑎脸比雪白,神态带着些许疲态,但眼神亮得惊人。
一路上他和系统能联系到的次数寥寥无几,总共加起来也就说了不到十句话。但这十句话,句句让他心惊。
左意蕴觉醒了意识,他如今逃到儋州,还有世界意识干预和加持,阎济去找左意蕴……目的很好猜,大不了是同归于尽。
遮天蔽日的黑云蔓延得很快,他们一行出了沧州,往儋州去,再连走两日后,才在天边看到一丝白边。
儋州城已被笼罩,他们走到这里,只花了十日。
景瑎双腿内侧已经被磨出血痕,血呼啦擦的一片,但他谁也没说。
“我们进城吧。”
景瑎朝众人说。
叶修延下马:“你真的好吗?”
景瑎没说什么,只摇头,他一心只想找到阎济。
他们此行带了不少人,数千精锐大军绵延不绝地跟在身后,却并没有耽误他们的脚程,整个过程又快又急,景瑎没拖后腿,反而是推进的那个。
却还是没发现阎济一点踪迹。
起初,景瑎是着急更多,他已经疲惫到极致了,但有一口气没散,只要不找到阎济,这口气就不会散。
后来,随着这一路上他渐渐想起来很多东西,心态也开始变化。
阎济一定恨过他。恨他不告而别,恨他抛下他一人,恨他屡次欺骗,景瑎心疼得都有些麻木了。
他胸口贴身装着那张写有“生死相随”的纸条,纸条染上他的体温,他也不断地揣摩阎济落笔时候的心境。
是安然,还是偏执?
他起初领悟不了。
但随着数日来的奔波和担忧,景瑎好像有点明白了,置于同样是与爱人阴阳相隔的心境中,他竟然领悟到一些释然。
——生死也好像没那么重要。
君生我生,君死我死。无论生死,都是圆满。
就像他选择来找阎济一样,与其说是对求生的渴望,不如说是……行至山穷水尽处的一丝奢求:但求同死。
所以景瑎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他望着城门,步步坚定向前。他扶了一下腰,后腰皮肤的刺痛几乎消失,于是他脸上竟有些笑意。
身旁几人的神色不太对,面面相觑,生怕那个疯完这个疯。
景瑎不是疯了,而是他猜出来几分后腰刺青的作用:阎济还是放不下他——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离阎济越远,后腰的皮肤就会越痛……相反,只要他离阎济越近,痛感就会渐渐消失。
分明做出一副任由他离开的姿态,却在暗戳戳地搞这种。阎济可能会想:如果景瑎真的负了阎济,就让景瑎痛死算了。
景瑎无奈又心酸,大概,阎济是真的害怕自己会一走了之,所以又不愿意把自己捆死,又不甘心放过自己。
他心里小声评价:傻阎济,如果自己真的想逃,这点痛一点也不唬人。
可也许,阎济也没想真的疼死他……他原先以为的锁魂束魄大法术,到头来,只不过是对负心人的一丝小惩。
景瑎收回目光,脚步渐渐放缓。
身后人说:“小侯爷。”
景瑎回头,看见叶修延一脸担忧的神色,笑了笑:“我没事。”
“阎济就在这里。”
叶修延满面疑惑。
“我没找到。”
“他……”景瑎缓了缓,“不急,我能找到他。”
儋州很冷。
城中百姓没见过这样极端的天气,甚少人出来,都在家中,感受着这股奇异的低气压。
有半仙说:天有异象,要降神罚。
第一次有人跳出来说:你放屁,老天爷只要不瞎,就知道现在的日子比之前好百倍千倍。
半仙挽尊:但就是没按照天意走啊,没照着天意走,那可不是就要降天罚了吗?
那反驳的人们又说:
顺天下人所愿,算是忤逆天意?那天意……估计也就是个狗屁玩意儿。
那半仙不说话了,他说话没有道理,辩驳不过,一味唱衰,还硬灌些陈词滥调,最终被城中的百姓轰了出去。
即使如此,大家也还是惴惴不安。
景瑎迎着寒风,瘦削的身影有些萧索,又有些决绝。他下马朝着某个方向走去,没有任何的指引,也说不上来缘由。
狂风夹着雪絮,肆意吹拂,大街小巷中百姓们都狂奔归家,景瑎的身形突然被一个老翁撞了一下,他踉跄间继续要往前走。
突然耳边传来细弱又遥远的声音。
“自渡南山雪……”
“双双归空无……”
景瑎转身,什么都没有。
街道上的门窗被刮得兹哇作响,隐约有人指着北郊喊。
“那是什么?!”
是景瑎去的方向。
第86章 屁股开花的第十六天
天地间浓郁的墨色间, 迢迢有一人影,形单影只。
他眉眼本就锐利,瞳仁的黑衬着面皮愈发青白, 一双琉璃目中猩红不再, 连同着本该有的血色一齐消失殆尽。
他走的速度很慢, 脚步蹒跚, 边走边歇,形态有些佝偻,既像是痛得站不动了,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克制住全部力气不回头看,但心还是会随着时间渐凉, 冻得他三魂七魄冰凉。
小瑎不会来了。
阎济唇边泛起苦笑,也好。
这时候才能看清, 他伸出的左手上是密密麻麻的咒术,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衣袍内, 阎济顿了顿, 有些释怀, 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手咬破了右手指尖, 血色冒了出来,轻轻点到左手掌心中。
空气中, 那道无形的连接,好像突然就散了……
远处走在众人最前面的景瑎脚步顿了顿, 似有所觉,然后更快地向前跑。
左意蕴出现了。
阎济原本虚浮的脚步变得沉重,他脊梁缓缓直起, 昂首看向面前人陌生的装束。
左意蕴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站在他面前了,阎济已经忘记, 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费神费力,他只是觉得有些讽刺。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这样。
他居然会和眼前这个人绑定。
左意蕴眸中的神色变得,他提着一把剑。
那剑身被浓郁的黑气包裹着,周遭似有罡风刮卷,左意蕴的侧脸也被擦出几道血痕,他无知无觉,这具壳子已经换了芯。
“结束吧。”
阎济坦然。
“左意蕴”却突然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阎济像没听见一样。
他自觉实在没有什么解释的义务。
儋州城上的乌云已经蔓延过来,他的一袭雪衣被罡风刮得猎猎作响,人性已然萧索万分,雪花纷飞,大地显示变得白茫茫,又因光亮的缺失变得黯淡。
整块天空都要被乌云挤满了。
天黑了。
阎济嘴边挂着盈盈笑意,挑衅道:
“我们还要再次重来吗?我没有问题,就是——”
他好像抓到对方最紧要的关节上,“左意蕴”怒不可遏。
“你痴心妄想!谁还会给你重来的机会?!”
阎济太累了,他支撑起唯一的力气挑眉。
“哦……这样啊。”
“但是你也没有成功吧。”
“你!”
“左意蕴”看上去气急败坏急了,他愤怒于一个小小世界中的角色胆敢这样挑衅他,又实打实恼怒这个世界以这样结束成为败笔。
气急反笑:“两败俱伤而已,你死,这个世界从此到达终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点失误,大不了换个世界。呵,于你而言……景瑎来看你了吗?”
“你那样对待他,他也不见得多在乎你。”
“佳偶天成?”
“注定一对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意蕴”笑得癫狂,他又怒又气,此刻实打实地痛快,仿佛无限嘲讽眼前不知死活的主角就能解释自己的失误。“别傻了,你放着好好的剧本不顺着走,偏要作乱,这就是下场,你再重活一万遍都不会有一丝丝改变,因为这就是注定。”
“更何况,你不可能重来了。”
“也不可能再见到景瑎了。”
他每说一句话,眼前的男人脸色就透明一分,他不急不恼,没有半点动作,萧索的身形在风雪中岿然不动,只剩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阎济看着他,像是也觉得好笑,等他说完才悠悠叹了口气。
“说完了吗?”
无比平静地称述口吻,半点额外的情绪都没有。
像是在告诉对方,他一点也不后悔。
事已至此,他无力辩驳。但永不悔改。
“左意蕴”显然看明白了阎济的意思,咬牙切齿地想给眼前这人一点教训。
这个世界只能结束在他的手里。
阎济死在左意蕴手中。
主角攻死在主角受手中。
多好!
谁说双死不是HE!!!
“左意蕴”手握起那道刮满罡风的剑,直指天空。
顿时,空中乌云开始以此处为中心旋转,大雪飘得更凶了,簌簌而下,卷着中心的两道身影渐渐看不见。
雪太大,风又急。
阎济快站不住了,他累到极致,被周遭的罡风卷过皮肉,疼到极致已经没有什么知觉,眼前“左意蕴”的面孔实在狰狞,不怎么好看,他思来想去,还是想回头看一看远方。
有人会来吗?
哪怕再见一面也好。
可惜,什么人影也没瞧见。
遥远的地平线外是绵延不绝的山峦,光突突的一片,雪花挡住视线,他看呀看,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确实是没人来的。
对啊,谁会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呢。
阎济收回目光,用最后一点力气将体内的毒素逼上心头,面孔却一点异常也没表露出来,他的脸太白了,一副甘愿赴死的模样,静悄悄地等待终局到来。
那把剑刺向他的时候,阎济还是转过了身。
一米长的剑身直直插入男人胸口,带着天地间的雷霆万钧,像把所有恶念灌入那一人的身体当中,罡风能直接把人撕碎。
世界意识在此刻,以这样的方式达到某种诡异的圆满,然后开始消融。
“左意蕴”的皮囊倒下。
阎济还站着。
天上的乌云散了。
雪也变小。
整个世界开始重新明亮起来。
……
……
……
阎济眼底始终带着一点笑意。
归空无在心口被击碎,他的“念”一点没散,仿佛要跟这具□□绑架到底,至死方休。
不过……等等死后,也就休止了。
阎济带着最后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遗憾,缓缓阖上双目。
最远处,有一个米粒大小的人影出现。
他狂奔在光秃秃的荒野上,跑得很快,踉跄着,边跑边摔,摔倒滚两圈再爬起来跑,边跑边喊。
一开始太远了,听不大清。
后来就清晰了。
那是充斥在天地间的一道嘶吼。
“——阎济!”
阎济没闭到底的眼皮抽搐,抬了抬。
然后看到了梦中人。
是景瑎。青年朝他奔来……发丝被风吹起,跑得很快。
“是……走马灯吧。”阎济这样想,老天爷对他还是有点慈悲在,让他最后一眼能看到他的小瑎。
他的手不自觉地抽动着,源自本能的反应,他想扶住人别在摔跤,然后抬手给小瑎擦一擦泪。
别哭了。
景瑎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像一支箭朝阎济跑来。
阎济觉得太真实了,到不敢置信。
终于,景瑎跑到他的面前。
但是他的速度没有放缓。
景瑎紧紧扑到他怀中,双手张开与他相拥,他被青年的气息扑了个满怀。
阎济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瞬。
长剑贯穿胸口的声音在同时响起。
他低头看去。
景瑎在笑。
他人没阎济这么高,所以阎济胸口的剑只能扎进他的锁骨下方,锋利长刃从景瑎的胸膛前进入,然后从瘦削的背裹着血冒出,偏偏两人的胸口密不可分,两颗心脏紧紧贴在一起跳动。
软玉在怀,景瑎抱紧阎济,眼睛在哭,脸却笑着,血从喉间源源不断地冒出,或许是疼的吧,但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欣喜。
“我找到你了。”
“傻,阎济,你想我来,又不直说,谁……谁找得到你呀。”
“景瑎要和阎济,永永远远,永永远远在一起……”
意识消弭时,世界不再苍茫,黯淡无光的尽头,有一个景瑎。
彼此相拥,双双泣血。
阎济泪如雨下。
“……好。”
————————
“bingo!”
【双死结局已达成。】
【世界完成度核算中……】
【存在未知病毒……】
【上报中……】
【上报成功。】
……
……
……
【奖励发放中……】
第87章 正文完结
大雪纷飞。
亭下暖阁像春天一样, 暖炉上煮着热茶,咕噜咕噜冒泡,茶香四溢, 院外传来嬉闹的声音。
“好啊你!你敢偷袭我!!!”
“小侯爷饶命!”
男子尖叫一声, 然后被青年在廊桥下追着打, 下一秒踩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追上来的青年面容姣好, 金尊玉贵漂亮极了,露出桀桀桀的笑声,然后下一秒把沙包大的雪团塞进男子脖子里。
院中的叶修延正在哎哟哎哟得叫。
廊桥下女子喝茶的手一顿,扑哧笑出声。
岑郡也坐在一旁。
许念收回目光,给对面的岑郡斟茶。
“他还得多久醒?”
岑郡摇摇脑袋, 挑眉道:“不好说。”
“唉。”许念慢悠悠喝茶,有些幸灾乐祸, “他是没你我这个福气咯。今年雪下这样大,瑞雪兆丰年, 来年天下太平, 你我也歇一歇。”
“我能歇, 你怕歇不成了, 那位没醒,你和修延就还得劳累点。”
许念不满,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也……”
“念姐姐,不玩了不玩了。”
景瑎走上廊桥, 冻红的手先一步往驴子上靠,搓手取暖,阿墨跟在身后连忙递上热茶, 景瑎小口小口啄饮,等暖和点了才说:“我去看看阎济。”
许念点点头, 叶修延也回来坐下,喘着气,几人笑着说些闲话。
景瑎朝屋中走去,脱下染上外面寒意的大氅,换了件中衣,确保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暖热之后才往里间走去。
“小侯爷。”
屋中的人行礼问安。
“好,你们出去吧。”
景瑎走到最里面,掀开床幔,里面躺着昏睡不醒的阎济。
男人一袭雪衣,头发被整理得很齐整,长睫轻闭,纹丝不动。
景瑎呆呆看了会儿人,然后抬手戳了戳阎济的脸颊。
嗯……皮肤还是软的,就是没反应。
景瑎叹了口气。
他四肢并用地爬上.床,然后掀开被窝,床榻间四季如春,温度刚刚好,还散发着清浅的熏香,整个房子被窗外的雪景映衬嘚亮堂极了,一点没有之前阴沉恐怖的模样。
他钻进被窝里趴下,手里捏着阎济的头发,百无聊赖地说着那些车轱辘话。
“你怎么还不醒啊阎济。”
“今天都大年初三了。”
“今年过年的时候你不知道,可热闹了,宣武大街上百姓自发组织了花车游行,我还和叶修延去看了呢。”
“要是你在,你就能带我去看了。”
“唉呀,虽然你……但是这还是我和你过的第一个年呢……”
“你什么时候醒啊,你不会忘记了吧,再过十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要是你忘了,我肯定……”
景瑎肯定了半天,还是想不到自己能肯定什么,于是叹了口气,继续说起别的事情。
却没有发现,在他说生日的时候,身后男人的眼皮浅浅动了一下。
景瑎还在说:“我还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呢,可惜当时你没醒……哦对了,琉璃灯我也修好了,你想要几个我给你做几个,不是什么稀罕———”
他骤然顿住,身子陡然一僵。
刚才身后的人是动了一下吗?
阎济的身边就是景瑎的位置,他平时在这块地儿打滚惯了,习惯贴着阎济,时不时压着阎济的胳膊,但是刚才他好像……感觉身下压着的胳膊抽.动了一下。
景瑎立马从被窝里拱出来爬上去扒拉阎济。
然后对上漆黑如墨的一双眼睛。
“!!!”
“——阎济!”
阎济虚弱地看着人,眼尾慢慢弯了弯。
……
景瑎一嗓子把人都嚎来了,屋子里被众人挤满,岑郡坐在床头,给阎济搭脉,过了好一会儿才认真说道:
“嗯,可以,没事了。”
景瑎瞪圆了眼,神色担忧。
“真的没事了吗?”
“刚醒来,身子有些乏力,主要还是睡得太久,精神头不好也是正常的,慢慢就好了,要不了一个月,慢慢来吧急不得。”
景瑎的眼眶有些红,然后就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揉了揉,他看去,阎济唇色浅淡,鼻梁侧的小痣倒是清晰很多,他眉眼柔和,安抚他没什么大事。
许念和叶修延也高兴,但没说什么,两人拉着岑郡往外走,临了说去熬药。
屋子里的人都走了,景瑎呆愣愣地看看窗外大雪,又回头看看阎济,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失声恸哭。
他哭得凶,还是第一次在阎济面前哭得这样肆意,眼睛哭得红了一片。阎济在一边躺着,心快碎了,但是实在没什么力气,他躺了一年多,骨头都躺酥了,连抬手将他的小瑎抱进怀里的力气都没有。
“小瑎……别哭了。”
“你闭嘴。”景瑎边哭边嚎,旁若无人地继续哭嚎了几嗓子,等哭得实在没力气了,才尽兴地打住,抽抽噎噎地朝阎济看去。
阎济收到人的目光,连忙努力抬起唇角,想让自己显得有些精神。
实际上他的脸色实在难看。
景瑎:“你……”
想说的话太多,到嘴边反倒不知道改如何开口。
阎济握住景瑎的手,使劲摩梭着,“嗯,在呢。”
“阎济。”
“嗯。”
“你是大蠢蛋。”
“好,我是。”
“你!……”
阎济虚弱地笑,对青年的一切都照单全收。
等景瑎骂累了也哭累了,他还没有等到小瑎的一个怀抱,有些伤怀,轻轻咳了两声,装模做样地虚弱道。
“小瑎,阎济难受。”
“啊?”景瑎失色,立马要冲出去找岑郡,“你等着……”
阎济使了大力气才拽住景瑎,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小瑎,不要别人。”
景瑎没反应过来,急得又想哭。
“啊?”
“你亲亲抱抱阎济吧。”阎济虚弱说着,眸中泛起几分水汽,他语气干涩,直勾勾一双黑眸恨不得将景瑎永远放在里面,像是用尽全部力气才说出口一句。
“阎济很想你。”
景瑎又想哭了。
他还是没离开,而是爬上.床钻进被窝,紧紧将阎济上身搂进怀中,把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抱着阎济的脑袋亲了亲。
亲了亲眼角,又亲了亲眉毛,然后才是嘴唇,感受到男人干涩的唇.瓣,他帮阎济润了润。
甜到了阎济心坎里。
他很想抱着好好亲亲小瑎,但实在没什么力气,于是只能任由景瑎作乱。
“阎济。”
“嗯。”
“你要是……”
景瑎语气凝滞,最终还是打住,换了一句,带着嗔怪:“你怎么才醒啊?”
阎济愣了楞,满眼都是愧疚,心脏像是被大手撺起来一样痛。
很久以后,他缓缓道:“阎济做了一个梦。”
“……一个没有小瑎的噩梦。”
“太黑暗了,太可怕了,阎济也是人,也怕得很,去哪里都找不到小瑎,所以很伤心很难过……然后就被吓醒了。”
一行清泪从眼角划落,阎济唇边泛起笑意:
“结果醒来发现真实这样美好,就不怕了。”
景瑎低头,舔舐掉阎济眼角的泪,然后擒住人的唇.瓣,他用力吻着阎济,边吻边带着哭腔嗫嚅道,“你既然醒了不许忘记我的生日。”
阎济一顿,品尝着小瑎的苦涩,回复:
“绝对不忘。”
………………
元宵节。
全天下都会热烈地庆祝一番,只是今年有一样不同。
今年的元宵佳节,是燕王和昭信侯的结亲大典。
各路谣言什么都有,话本子更新迭代了几十个版本传为佳话,大多是些祝福之语,朝廷免税三年,举国欢庆。
院子里,景瑎一袭红衣,顾盼神飞,一双杏眼里藏不住的兴奋,一直拉着许念问自己这样好不好看。
许念笑:“我的小侯爷,你要是不好看,全天下没有好看的人了。”
景瑎知道,他只是有些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穿红衣,还是红色的婚服,心中止不住的雀跃,又有些心焦。
好想知道阎济什么样子。
吉时已到。
院门口的阎济赶来接亲。
景瑎在众人的簇拥下,刚出门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僵立当场。
雪落满园,只见不远处的门口,高大的男人红衣墨发,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眉染春山,清澈澄明。
他遥遥投来目光,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春意,正在朝景瑎招手。
“小瑎,来。”
景瑎提起衣摆飞奔上去,像翩跹的燕,扑了阎济满怀。
仪式上,红衣成对,雪落肩头。
他们是俗世间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从此,生则同衾,死亦同穴。
——————
夜间,红烛春帐暖。
火烛摇曳,投来昏黄的光,景瑎被阎济牵着,一步一步踏进来,喝了交杯酒,然后坐下。
景瑎打量阎济的腿,弱弱问:“阎济,你真的恢复好了?”
这才不到半个月,阎济怎么就已经能抱着他走那么久了呢?景瑎高兴过了头,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阎济看着景瑎一副“你能不能行”的神情,失笑,他捏着景瑎的脸颊肉,一下子将人抱起,还掂了掂。
小声在景瑎耳边低语,青年白嫩的肤色上浮现一抹红晕。
他说的是:
“没好,但是为夫行.房不成问题。”
景瑎被半推半就褪.去衣.衫时,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浮现,他控制不住地有些抖。阎济大概也发现了,轻轻含.住青年的耳垂尽力安抚,深思熟虑后服了软,轻声道:
“为夫还是有些累,小瑎在上面,好不好?”
景瑎神志不清地点头。
然后……船只被海浪冲起又摔下,没有支点来维持他,最后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流。
他想,上面一点也不好。
……
……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撒花
其实这本我写得一直不是很顺手,所以成绩可能没有那么理想,主要还是我自己的原因,所以非常非常非常感谢追读的宝宝!在本章抽奖嘿嘿
接下来我会回头去尝试修一修不合适的地方,但是总体来讲呢,还算是比较圆满地结束啦!接下来还有好几个甜蜜蜜番外想写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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