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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一起去乡里 宋师傅


    林间薄雾缠在错落枝桠间, 露水凝在草叶尖端。


    孙金玉推开柴门,站在石阶,端着水瓢刷牙。


    前方是重重叠叠的山峦, 昨日夜里又下了点小雨, 山间的草木香扑鼻而来。


    因着昨天下雨,谌述的状态不是很好,始终都是蔫蔫的, 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你要不再回去睡会儿。”孙金玉担忧。


    一到下雨, 他的腿就会疼。


    谌述窝进椅子里,身上盖着张薄毯, 无精打采的样子显得人病怏怏的。


    他摇摇头,嗓子都哑了:“没事,我歇歇就好。”


    房子隔音不好, 虽说山中也没有什么噪音, 但是雨声风声也不小。


    平日里倒还好, 勉强能接受。


    但是, 他腿疼的时候, 对这些事情就变得十分敏感。


    赵萍牵着幺妹跨过高高的门槛, 从外面走进来。


    “已经联系好了, 宋师傅现在在扬市什锦镇。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 公司一堆事情等着我处理, 我把小易叫来了,到时候他开车送你俩过去。”


    她拿了香和烛,从塑料袋里找了些纸钱,端着一盆水果点心就要往山里去。


    “我去祭拜你外婆,幺妹要陪我去,你俩要去吗?”


    短短两三天, 幺妹已经将雷厉风行的赵萍收服,现在赵萍女士和幺妹说话都是夹着嗓子说的。


    “去吧,去走走,认认路,见见外婆。”孙金玉主动说。


    孙金玉要去,谌述自然也掀开毯子站起来。


    赵萍扫了两眼他的腿。


    “那就走吧,我和幺妹先去收拾收拾墓,你俩慢慢走着来。”


    赵萍平时也健身,一下子将幺妹抱起来,托着她的小屁股。


    幺妹也亲昵地搂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


    孙金玉拿出手机,一口气念完:“我昨晚查了一下宋师傅的资料。宋晚,出生于1975年,国家级非遗古法夹缬印染记忆代表性传承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全国乡村工匠首席名师、省人大代表、省非遗保护协会副会长、高校客座教授。现在主要在发展丹心村的庭院经济。主要是蓝夹缬、刺绣、竹编、绒花、木雕,院内加工+游客体验设计成的非遗小院。”


    谌述:“很厉害。”


    “庭院经济是什么?”他问道。


    孙金玉再次拿出手机念:“庭院经济,以自家宅基地院落+房前屋后闲置空地为场地,把居家生活空间转化成生产经营空间,是国家一号文件重点扶持地乡村富民项目。核心特点:用地合规、轻投入、灵活多元、生态一体。”


    “两年来,宋晚帮助本村三十六民留守妇女、残疾村民就近”庭院灵活务工”,帮助村民增收致富。”


    走在田埂上,要小心一些。


    两边都是稻田,一不小心就踩进去了。


    孙金玉收起手机:“她做的事情,其实和我们想要做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沿着高高的土坡,赵萍母亲的坟墓是一个花海,月季栀子百合,还有几颗高大的桃花梨花树。


    赵萍跪在地上,点着香油、香烛:“对不起啊,妈妈,现在才来看你。”


    “你这颗石榴树长得真好,比前几年长高了不少。”


    “我现在已经回国了,不准备出去了,之后可以经常来看你。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应该让爸爸在这边圈养一些动物的,陪着你,吵吵闹闹的。”


    赵萍絮絮叨叨:“那也不行,你爱清净、也爱干净,那干脆,我提前退休,和爸爸轮流陪着你。这一辈子,我的钱是赚够了,人生的两个遗憾也没办法弥补了。只希望往后的日子,我能尽量将这些遗憾完善。”


    “述述他这段时间的状态很好,你不用担心。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子,等会儿他们就上来了,你瞧瞧。我觉得这个女孩子挺好的,就是呆了点,但是之后也是可以锻炼的。我的事业肯定是不能交给述述的,述述他不适合这一行”


    孙金玉和谌述上山来,就看见赵萍跪在墓前,幺妹对这个花园般的墓充满了喜欢。


    她的印象里,坟墓都是很吓人的、让人害怕的,不会再有一个这样的似花海般的墓地了。


    “来啦。”赵萍看着盆里的纸钱燃烧完后站起来。


    “谌述,你来带着金玉来和外婆认识认识吧。我去那边拿个铁锹,铲铲杂草。”


    看着赵萍走远,谌述轻轻握住孙金玉的手,他跪不下去,于是坐在湿漉漉的杂草上。


    “外婆,我来看你了。”


    他算了算时间,已经三年没来过了。


    “这是金玉,是我女朋友。”


    孙金玉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喊了一声“外婆好。”


    相比爷爷奶奶,谌述和外公外婆更亲一些。


    谌述:“你在天有灵,保佑她事业顺利、身体健康,都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天天熬夜加班。”


    他说的是赵萍。


    赵萍完全就是一个工作狂魔。


    孙金玉心里有数,就算他有多不愿意打理赵萍,但赵萍始终是他妈妈,血浓于水,这一点无可撼动。


    况且,谌述能如此优秀,肯定也离不开赵萍的培养。


    赵萍拿了一把铁锹和一把铲子。


    谌述熟练地接过,孙金玉想要去做些什么时,被赵萍打发走。


    “你去挑些花,剪下来,我带回去插花瓶里,你也剪一些,要不然花谢在山里,都没人看。”


    孙金玉有些不好意思,就给她派一个这么轻松的活。


    谌述丢下铲子:“我和你一起剪。”


    赵萍:“嘿!那我也剪,我自己挑,回去放办公室。”


    幺妹已经摘了一大把了,谌述手巧,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幺妹头上。


    幺妹迫不及待开始炫耀:“姐姐!姐姐!快看谌述哥哥给我编的。”


    孙金玉十分捧场:“哎呦,我们幺妹戴着真好看,别动啊,姐姐给你拍个照片,就在月季花那儿,真的好看。”


    咔咔咔,拍了许多张。


    “来,幺妹,我们来合拍一张。”


    小小的镜头装着两个可爱的人。


    孙金玉:“茄子!”


    照片里,头顶多了一顶花环。


    孙金玉愣住,懵懵地摸了摸头顶多出来的花环。


    谌述目光静静停留在她身上,眼底的笑意分明,像是拢着温和的月光:“你也好看。”


    还有长辈在呢。他现在说话有些肆无忌惮了。


    孙金玉脸烫了一下,赵萍目不斜视摘花。


    她结巴道:“你编得这么快啊?”


    谌述:“嗯,很简单。”


    “你这手艺可以啊,是不是学啥都是一下子就学会了。”


    孙金玉最佩服的就是这种人,一点通。


    “也不是吧,也是看了一下教程的。”


    孙金玉:“”


    她不止看一下教程,而是需要看很多下教程。


    山里的风柔和,穿过树木森林,吹到他们身上,就只是轻轻的。


    昨日夜雨过后,今日空气清新,日光透过树梢形成丁达尔效应,光影成光束落在林间枯叶、绿芽上。


    没多一会儿,赵萍的手机已经打来了第十五通电话。


    “你们要现在回去还是再玩会儿回去?我现在要赶回蓉城了,公司项目出现一点问题。”


    谌述:“现在下山吧,在外公家等春儿。”


    赵萍点头:“也行,再有半个小时的样子,小易就到了。”


    “忘了和你们说,厉害的人脾气都是有些怪的。”


    点到为止,她也不说太多。


    人嘛,是什么样子那都是自己感受出来的。


    说完,赵萍风风火火地往山下赶,脚上的高跟靴子压根压低不了她的速度。在陡斜的泥土坡上,三步作两步,大步下山。


    孙金玉傻傻点头。


    啥意思?


    谁脾气怪?


    谌述:“她说的是宋师傅。”


    “哦~”孙金玉恍然大悟。、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吗?”


    谌述:“把礼节做到位,剩下的交给缘分。”


    说走就走,三人带着幺妹,出发扬市。


    扬市和蓉城不是一个省,甚至还隔着两个省份。


    他们没有开车去,而是选择直接坐飞机去。落地后,租了一辆小车,开往宋老师家。


    同步下车的,还有李熙。


    他表情很是不一般地看了看谌述:“也不知道你这样的少爷公子来这穷乡僻壤的乡下能做些啥,别是待一天就受不了走了,那才闹笑话了。”


    孙金玉惊呆:“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这里的?”


    易为春弱弱举手:“我告诉他的,但没想到他行动这么快啊。”


    李熙回宁致院,见他们俩都不在家,就知道两人指不定又去啥地方了。


    他也不惊动孙金玉,而是辗转,去问了易为春。


    谌述对李熙的话只是一笑而过。


    “既然来了,就和我们一起吧。只是你学校的课程别落下了。”


    李熙气道:“要你说!我参加比赛赢了金牌,可以休息一个周!”


    他消失的这段时候,就是出发海城去打比赛了。


    李熙年纪小小,却对计算机方面有极高的兴趣和天赋。


    这一次这个比赛,也是全球性的,第一次在中国举行,来自全球五十多支队伍,每一个人单拎出来,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奖项的含金量也不必说。


    只能这样说,李熙之后的课程,他愿意去上就去,不愿意上课的话,随便他的实验室做什么。


    才大二的年纪,就已经跟着研究生的学长学姐出去打比赛了,并且在他擅长的范围发挥了最重要的一步,帮助小组一举夺冠。


    在实验室里,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打杂,但是他也乐得自在,有事忙的时候就帮忙跑跑腿,没事的时候就捣鼓自己的机器,偶尔旁听教授和学长学姐的讨论,也是受益匪浅。


    孙金玉和易为春去打探路,就留下谌述和李熙在原地,幺妹在车里已经睡熟了。


    谌述:“这个奖含金量很高,申请个专利,以后无论是对自己找工作或者创业都有很大帮助。”


    李熙哽了一下,硬邦邦道:“要你管!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连车都开不了,以后她跟着你天天打车啊!?”


    谌述蹙了下眉,随即展颜:“谢谢你的提醒。”


    “谁提醒你了?你是听不懂好赖话吧。”


    李熙暴躁道。


    车外的孙金玉笑着蹲身问路边卖橘子的阿婆,垂颈的短发,浅浅地扎了个半扎丸子头,因为一路的颠簸,松松散散地散乱了头发。


    她蹲在金灿灿的橘子前,弯起漂亮的眼眸。


    车内的谌述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幕。


    相机发出滴滴声,屏幕上弹出“存储卡已满”


    谌述无奈地摇晃手中沉甸甸的相机。


    又满了。


    糟糕,没有带电脑来。


    李熙见他从始至终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内心也是敬佩的。


    他说的话都是带着针对的,带着刁难与排挤的,但是谌述练的从来没有盛出过半分不悦,眼神温润平和,语气轻缓如常。


    他的脾气,李熙无话可说,甚至是对孙金玉,李熙更是无话可说。


    在日常生活中,大多数事情是孙金玉在主导,琐碎的小事,却是谌述在无微不至地办理着。


    “走吧,那位阿婆说,先直走左拐再左拐然后右拐直走再左拐,穿过两个路口走到头再右拐”


    李熙被弄得晕头转向,孙金玉坐在副驾驶位,按照本子上记录地方向指挥着。


    到目的地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李熙狂怒:“这不就是在对角吗!?我们沿着村子转个方向直走就到了的,为什么要去村子里面绕!”


    孙金玉摸摸鼻头:“冷静冷静,至少我们看过村子的风景了。风景还是不错的。”


    谌述握住孙金玉的手:“走吧,先去把后备箱的见面礼拿出来。”


    他们提的东西不算贵重,却是他们能想到的,手艺人都需要的必需品。


    “方才那些村民家中晒着的印花布,应该就是古法夹缬了。”谌述接过她手里的礼品盒。


    李熙:“你是说院子里那些五彩的布?”


    谌述轻轻点头,牵着孙金玉往前方那颗大树下走。


    那是宋师傅的院子,依照着大树的走向建的小院,古色古香。


    李熙手提过两个礼盒,追上来问:“这东西怎么赚钱啊?这不是谁都可以做?”


    其实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可以做的东西,要去买,或者说,这种看起来平平无常的东西,为什么能卖得那么贵?


    “这可不是谁都可以,对于传统文化,重要的是传承,在发扬光大的路上才能思考如何赚钱。现在多少工匠死守着自己的手艺,一守就是一辈子,直至消亡。”孙金玉跟着谌述慢悠悠走。


    李熙无奈,也只能放慢他的步子。


    “要不,你俩走快点?”


    孙金玉横他一眼:“你走得快,你去啊,你直接走回蓉城。”


    李熙吃瘪,他都还没说什么,就被孙金玉这样说,还要赶他走。


    他只能抱住幺妹:“呜呜呜,幺妹,你姐凶我!你帮我报仇!”


    幺妹搂紧他脖子:“李熙哥哥乖,你别和姐姐斗嘴了,幺妹陪着你。”


    李熙感动得眼闪泪花:“我的好幺妹!”


    走到大树下,大树遮天蔽日,纵深很长,几乎盖住了半个院子。


    他们站在大树下,等着易为春。


    他去找停车位,这个小镇还是一个旅游景区,但是不太火,也就是今天是周末,才热闹一些。


    村子里停车位也不多,没有停车位了,只能到对面的山上,随便找个地方停会儿,等到晚上再去挪到村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乡下人家 她的脚


    “你们就是赵萍介绍来的人吧。”


    来人眼眸平和, 拿着一把扫帚,大树下的大门敞开。


    想来这人就是宋晚宋师傅了,寻常农家妇女模样, 衣着朴素简单, 脸上带着劳作留下的质朴气色。


    谌述率先出声:“宋师傅你好,我是谌述,这些都是我朋友, 听我妈妈说, 宋师傅是非遗传承人,想要拜访学习一下。”


    宋晚的一双眼睛沉敛锐利, 看人时总直勾勾地打量,不带半分热络:“夹缬?”


    谌述愣了一下:“不是,我们想要学习绒花, 听闻师傅也是庭院经济发起人, 想学习一下, 之后也能在实际场景中运用。”


    宋晚耷拉着眼皮, 脸拉得老长。


    李熙和幺妹不敢大声说话, 只能互相依偎着咬耳朵:“她怎么看着这么凶啊?幺妹你怕吗?”


    幺妹收敛声音, 不自觉地搂紧他的v脖子, “不怕, 她只是没有表情, 不是生气。”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擦过树梢,天地慢慢覆上浅灰的暮色。


    高达的古树枝叶沉沉,把院落笼在一片幽绿暗影里。


    宋晚抬头看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带你们去你们住的地方吧。”


    所有人都是懵的状态。


    他们不住在这个院子里?


    怎么还越走越远?


    李熙抽搐嘴角。


    这不是最开始村外,他们下车问路的地方吗?


    “宋宋师傅啊,我们就住这里啊?”


    李熙环顾四周, 不确定问。


    周围啥也没有,在一大片橘子林中的一栋小平楼。


    也不知道是多久没人住过了,灰尘蛛网多得很,密密麻麻的。


    易为春看了一眼谌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易为春说:“宋师傅啊,还有没有其它的地方?我我有些受不了脏。”


    宋师傅眉眼盖上一层郁色。


    “脏吗?那你们往镇子上走,那里也有其他的师傅,也有干净的酒店。”


    说完,宋师傅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原地的几人面面相觑。


    谌述抿抿唇,二话不说开始拿起扫帚扫起地来。


    易为春气急:“什么人啊!走走走,谌述,我带你们去镇子上。”


    谌述:“春儿,你看出来没,这处房子虽然破旧,但是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很好的,像檀木的柜子,外面的石狮子,还有堂屋的那块牌匾。”


    谌述继续埋头扫:“今晚就先简单打扫一下,休息一下之后,看明天是如何安排的。”


    孙金玉叹口气,抢过扫把,在谌述开口前说道:“那方有掸子,从上往下扫,到时候才不用二次返工。”


    她看了一眼房间,只有两个房间,幸好都有床。


    孙金玉说:“你俩去买点生活用品和床上用品,不用太贵,便宜的就可以了。”


    “这只有两个房间怎么睡啊?”易为春惊呼。


    谌述:“先将就一下,或者我们去问问,哪里有卖架子床的。”


    其实,他很头疼,这意味着他们要同床共枕,但是他今晚还要护理他的腿,还要换药,而且总不能穿戴者假肢睡觉吧。


    谌述将身上都包裹得紧紧的,口罩也带好,分了剩余的口罩。


    他又拆开特意为幺妹准备的小口罩,给她戴上。


    是冰雪女王的口罩。


    孙金玉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谌述:“你上次不是说,幺妹晕车吗?其实绝大多数晕车都是因为车里的气味,所以我带了几个口罩,万一晕车可以戴着,其实我还准备了橘子,只是没想到这次幺妹居然这么厉害。”


    “幺妹真厉害~”他轻轻掐了一下幺妹的小脸蛋,表扬道。


    东西买回来,大家都在收拾房间。


    三个男生的房间,原本是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将客厅那张沙发移过去垫个脚,一转眼就变成了一张二米四五的大床,挤下三个大男生绰绰有余。


    李熙老是针对谌述,一会儿指使他去拿抹布,一会儿又让他去踩凳子。


    易为春不清楚为什么李熙老是看谌述不满,也想要发脾气,被谌述拦下。


    谌述对他轻轻摇头。


    易为春恶狠狠地瞪了李熙一眼。


    李熙正在灰头土脸地搬床,没工夫搭理他。


    另一个房间,几个大男生风一阵火一阵地将房间的灰尘扫走,然后将床抬起来检查了一下,确认干净了之后,才回自己房间收拾的。


    剩下孙金玉一个人布置床和房间。


    幺妹在外面的院子里玩,没让她在房间里,灰尘大。


    院子外面杂草丛生,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蛇,倒是有一只小土狗,黄白相间,很是亲人。


    幺妹掰了一根李熙吃剩的火腿肠,离得远远的,丢在小土狗面前。


    小土狗先是好奇地嗅了嗅,火腿肠飘出来的味道香的很。


    它也没有再幺妹面前吃,反而叼走,在角落里吃。


    幺妹将剩下的一半火腿肠丢在地上,然后回到屋子里,藏在门后观察小土狗有没有来吃。


    小土狗犹豫上前,叼走了那半根火腿肠,进了橘子林,看不见影子。


    幺妹觉得好玩,追了几步上去,刚踏出院子门,孙金玉就叫住她,叫她回去吃药。


    “我的火腿肠呢!?谁把我的火腿肠拿走了!”


    堂屋里,李熙出来找他剩下的半根火腿肠,原本被包得好好地放在桌子上的零食,不翼而飞。


    幺妹睁大眼睛,捂住嘴,想要跨过门槛从走廊下穿过去。


    一只脚刚跨过高高的门槛,身子突然腾空。


    “是不是你!孙金宝!”李熙也不敢吓着她,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来,挠她胳肢窝下的痒痒肉。


    “哈哈哈,嘎嘎嘎,不是我,是小狗”幺妹左躲右躲,没能逃脱李熙的魔爪。


    “姐姐,救我!姐姐!”


    孙金玉一巴掌拍开李熙,抱过幺妹:“去生火。”


    李熙反抗:“凭什么我去!这里还有两个大男人,尤其是他,他不会吗?就算不会,不能学着点吗?以后他能做”


    孙金玉二话不说,直接扬起巴掌:“三”


    李熙噤声,不服地撇了下嘴,装成傻子的样子,学孙金玉说话:“阿巴阿巴,三,二,一。”


    孙金玉被逗笑了:“李熙,你是不是皮痒痒。”


    李熙连连摇头:“孙金玉,你没眼光,一点都没有。来来来,幺妹,你说我和他谁帅?”


    幺妹左看右看,左右为难,左右不是。


    她招手。


    李熙附耳。


    只听见幺妹将一碗水端平:“李熙哥哥,你更帅,但是我更喜欢谌述哥哥。”


    一瞬间天雷轰顶。


    李熙被雷击中,僵硬成石雕。


    他脖子上的脑袋像是生锈了一般,咯吱咯吱转不过来。


    “幺妹,你也抛弃我。”


    李熙惨兮兮地装可怜。


    幺妹用肉肉的手拍拍李熙的背,将桌子上的药一股脑全吃下后,跑出门追外面那条小土狗去了。


    那条小土狗回来了,坐在院子门口,也不进来。


    地上堆了三根骨头还有两块掺了土的肉。


    “小黄,这是送给我的吗?”


    幺妹惊喜,但是记得孙金玉说过的话,只敢远远的站在院子中间。


    小家伙像个小蘑菇一样,蹲在草丛里,对门口的小黄狗说话。


    小黄狗很通人性,试探地将骨头叼到她跟前,然后轻轻用小狗脑袋蹭了一下她的衣角。


    幺妹还没反应过来,小狗已经又跑远了,还是坐在院子门口的地上。


    小狗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模样乖乖地歪着脑袋支着耳朵,也不大声叫唤。


    堂屋里的李熙,还在争取自己的权益,那就是要有一个人陪着他。


    他亲眼看着幺妹抱起小野狗。


    “孙金宝!”


    李熙大喊。


    孙金玉和谌述都被他吓了一跳,转头过去看。


    幺妹胳膊短,两只手托着小土狗,小土狗嘴里还叼着一根骨头。


    “这小野狗多脏啊。”李熙急乎乎地跑过去,拎着小狗的脖子,将它丢在地上。


    “孙金玉,你是怎么教她的?外面的狗很多细菌的,幺妹身体本来就不好。”李熙责怪:“真的是,也不知道怎么当姐姐的。”


    孙金玉看了一眼地上哼哼唧唧的小土狗,被李熙这样一吓,小土狗的胆子都被吓破了,趴在地上。


    “幺妹为什么会想要抱这只小狗狗啊?”孙金玉接过谌述递来的打湿的纸巾,轻轻擦掉幺妹手里的泥。


    幺妹指着小狗:“姐姐,我觉得它想要我抱它。”


    小狗在谌述怀里,瑟瑟发抖。


    谌述一下一下给它顺着毛,安抚它。


    李熙:“那也不行,这只小土狗指不定从粪坑里出来的,多脏啊。你想要抱它,也应该先要告诉我们,我们带它去洗个澡,驱虫打针之后,才能抱它。万一它咬你一口怎么办?”


    孙金玉正色,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顺着李熙的话,说得更严重一些:“姐姐不反对你对小动物的喜爱,但是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刚才,小狗觉得你弄疼它了,抓你一下或者咬你一下,你就又要去医院打针了。幺妹想要去吗?”


    幺妹摇头。


    她不喜欢医院。


    谌述抱着小狗,坐在院子中的大石头上。


    小狗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


    孙金玉叹气。


    她总得教会小孩儿。


    今天这只小狗亲人、不咬人,保不齐明天那只小猫小狗就是怕人的,靠近人就会应激的。


    之前她还在读书的时候,学校里面就经常有一些男同学或者女同学喜欢喂养流浪猫流浪狗,被抓伤之后去打狂犬疫苗的例子经常出现。


    “姐姐,我想要养小黄。”幺妹渴望。


    “小黄?”李熙扶额。


    “果然是个没文化的,你能不能取个有点文化的名字?”


    李熙吐槽道。


    孙金玉无语:“你有文化,我为什么听村里人说,你五岁的时候还吃屎。”


    李熙暴怒:“WC,孙金玉你别败坏我名声。那只是和那小子比拼,说得狠话而已。”


    谌述觉得她俩的互动好玩得很。


    尽管李熙如此针对他,他依然不会生李熙的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孙金玉和李熙完全就是姐弟的相处方式,对李熙有着非血脉压制。


    “笑什么笑?一天天的,就知道笑。”李熙说不过孙金玉,可着谌述欺负。


    “你是她的跟屁虫吗?她到哪里你就在哪里?”


    之前还没发现,谌述一直对孙金玉的态度可以说是恭敬。


    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了,谌述和孙金玉之间,难舍难分,甚至是分开不了一点。


    就拿方才收拾屋子来说。


    孙金玉扫地,他擦桌子;孙金玉铺床单,他帮忙拉着;孙金玉上厕所,他跟了二里地后,才后知后觉脸红。


    “走走走,洗狗去。谁和我去?”


    反正屋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李熙见幺妹这么喜欢这条狗,干脆去找一家宠物医院,收拾一下。


    也不知道镇子里有没有宠物医院。


    “我我我!”幺妹积极得不得了。


    两个小孩儿走了,大人们就要开始收拾厨房了,今天晚上总要做点东西出来吃。


    村里只有小卖部,速食的东西就只有饺子、汤圆和泡面。


    总不可能他们吃好几天速食吧,还是需要自己做饭。


    一个很大的灶台上一口大炒锅。


    谌述有洁癖,对于进口的东西,刷了又刷。


    尤其是第一次洗的时候,刷出一层厚厚的黑黑的锅灰。


    谌述表示,实在难以接受。


    易为春蹲坑,一蹲就是半个小时。


    “李熙和幺妹呢?”


    谌述苦大仇深,和盆里的碗作斗争。


    “去宠物医院了,幺妹捡了一只小狗。”


    易为春:“小狗?”


    他有些失望,怎么没有带上他出去玩啊。


    趁孙金玉回房间的空隙,易为春抬头,从大锅中将自己拔出来,生无可恋:“这锅我已经洗了七遍了,还要洗吗?”


    谌述又烧了一锅开水,烫烫碗筷。


    “七遍?我洗了五遍,要不,你再洗三遍?凑个十五遍。”


    易为春卒:“这是说凑就凑的吗?”


    “述啊,我们真的就住在这里吗?这里这么简陋,什么也没有,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谌述涮碗的动作不停,甚至乐在其中:“受不了?我觉得我挺好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他享受这种充实的感觉,有事情做,让他觉得他还活在人世间,让他知道,他还有用。


    易为春重重叹气。


    所有都收拾好了,大铝锅里热了一锅的水,炒锅里热着菜,就等李熙和幺妹回来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幺妹甚至给小狗安排了一个位置。


    五人一狗坐在院子的八仙桌上吃饭,周围是橘子花的清香,抬头的漫天的繁星。


    吃完饭后,两个男生随便地舀了几瓢热水冲了一下脚、擦了下身子后就上床玩手机去了。


    幺妹和孙金玉坐在堂屋里,踩着可以躺下人的大木盆,烧了些滚水,烫脚。


    村里的气温要比城里低上好几度。


    三月份的晚上,依旧只有几度。


    “姐姐别踩我。”幺妹嘻嘻哈哈地踩回去。


    孙金玉好久都没有这样洗过脚了,这样洗脚的方式才古老了。


    谌述坐在不远处,说是看书,实则一页也没翻。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孙金玉身上看。


    听见姐妹俩的打闹,他的目光循着水光看见了水里的她的脚。


    只一秒。


    谌述一惊,迅速转头,面颊腾地一下就烧起来。


    脑海里的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


    木盆里,她的双脚浸着,足趾轻轻蜷,脚踝纤细


    谌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遏制住自己不堪的想法。


    真是变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小媳妇似的 安稳的小日


    夜深人静, 孙金玉收拾完从厕所出来,发现谌述的小沙发被搬了出来。


    一张实木做的木头沙发,铺了两张叠成两面的一米八的厚毯子, 也就相当于四层毯子的厚度。


    谌述衣服也没有脱, 抱着自己的枕头独自坐在沙发上。


    听见有人来了,谌述怯然抬头,湿漉漉的目光落在孙金玉身上, 又不敢长久对视, 唇瓣微抿,脑袋就已经低下。


    孙金玉看不清他的深神情, 只看见他露出的脖颈线条单薄,肩头轻拢,一副无措又可怜的模样。


    她的一颗心被他的这副样子俘获了。


    “你怎么出来了?”


    谌述欲说还休。


    摇头。


    孙金玉心软, 坐过去, 放低声音问道:“是不是李熙欺负你了?”


    她越说下去, 谌述言辞越是苍白。


    他下巴抵着玩偶, 苍白解释道:“是春儿, 他睡觉打呼, 我睡不着, 不怪李熙的, 本来就是我的错。”


    里面那间房间, 刚跨出来的一只脚又收了回去。


    易为春摸着下巴,思索。


    他什么时候有打呼这毛病了?


    他原本还有些头疼。


    谌述不愿意和李熙一起睡,李熙也看不惯谌述,老是欺负他。


    这不,李熙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谌述二话没说就一个人把床搬出来了, 还不让他帮忙。


    可是现在看着,谌述应该是喝了一杯龙井的,怎么说话茶茶的。


    李熙还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着:“让他搬,这么一大个男人,这点力气都没有?”


    易为春扫了一眼李熙。


    李熙是个大直男,没有听懂谌述话里有话。


    最开始易为春还想要帮想他搬东西的,偏生谌述也是个倔的。


    于是易为春只能帮他搬一下被子枕头和行李。


    孙金玉是不相信他这个借口的,他和易为春都是多少年的兄弟了,不可能现在才知道易为春打呼。


    依照谌述的脾气,也就只有可能是李熙了。


    她有些头疼,实在不清楚为什么李熙对谌述还有这么大的敌意。


    孙金玉抱起他床上的被子,还想要抢走他怀里的枕头。


    谌述惊慌失措。


    “你你做什么?”他紧紧捏住枕头边边,弱弱问道。


    他那副不想被抢走枕头又想要给孙金玉的纠结的小心思,展现地淋漓精致


    孙金玉噎下笑声。


    “去我房间睡。”


    “啊!?”


    “啊!?”


    “什么!?”


    三声此起彼伏地叫唤像是□□。


    听墙角的易为春懵了。


    谌述也傻了。


    躲在房间里玩手机却留了一只耳朵在堂屋的李熙惊了。


    “啊什么啊?房间很大,中间隔个帘子,不必和你们挤着好得多?”孙金玉说得没毛病,她那间房间大得吓人,再放下三张两米的大床都绰绰有余。


    “这实在是不太好。”谌述犹犹豫豫拒绝。


    他是有些心动的。


    李熙追出来,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拉着谌述的胳膊,亲昵说道:“哎呦,述述,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外面这么寒冷,怎么舍得你一个人睡呢?来来来,我们快回房间”


    谌述不喜欢别人碰他,侧身轻轻避开他。


    孙金玉一脚踩在李熙没穿鞋的脚背上,疼得他“呜啊”一声。


    孙金玉问道:“你就说你想要跟着他们睡还是跟着我。”


    谌述轻轻咬了一下唇,隐藏起嘴角快要憋不住地弧度。


    他看了一眼李熙,眼神里带着微弱的害怕。


    李熙怒了:“你那什么眼神看我!别搞得我多欺负你一样!一个大男人装什么可怜。”


    谌述偏偏不是装可怜,而是真可怜。


    他低头抬眼,模样惹人怜得很。


    “跟着你。”


    “走!”孙金玉果断搬床。


    她像个将军,两只手分别握住床的左右,一下子将床干拔起来。


    谌述瘪瘪嘴,像个小媳妇地跟在她身后。


    易为春惊得张大嘴巴。


    李熙气得牙痒痒。


    房间里,谌述跟着孙金玉进了房间。


    正如她所说,房间很空很空。


    孙金玉找了根绳子,左右环顾,看了看墙面上可以挂绳子的钉子。


    她踮着脚就要将绳子栓在钉子上。


    谌述赶忙接过,“我我来吧。”


    孙金玉奇怪地看他一眼。


    总觉得他不太对劲的样子。


    她将绳子给他:“那你来吧。”


    递给他的时候,她的指尖在他手心里抓了一下。


    她没有在意,因为床上的孙金宝已经看动画片看了两个小时了,原本规定的看完这一集就睡觉的。


    可是她看到,幺妹又悄悄拖动进度条到了下一集。


    “孙金宝!”孙金玉喊道。


    幺妹立马将手机收起来,盖着被子假装睡觉。


    站在原地的谌述,心跳停了半拍,傻傻地看着手心。


    不知不觉,悄然提起嘴角。


    这一夜,他没有睡着。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拆下的假肢护理后放在床脚。


    可是,隔着薄薄的挂帘,谌述能感受到她的轻鼾和鼻息。


    太安静了。


    太乱了。


    太喜欢了。


    谌述突然傻笑出声,意识到后,紧紧捂住嘴,侧头像是想要看穿挂帘。


    乡下的早晨,有鸡叫、虫鸣、车子的轰鸣和村民的谈话。


    谌述早早起床,准备好了几人的早饭。


    有没有葱的面条配个鸡蛋,这是孙金玉和幺妹的。


    有大胃口的整整一盆的面条加辣,这是易为春的。


    不吃鸡蛋不吃辣的,这是李熙的,谌述调了一碗清汤面汤。


    “你起这么早啊?”孙金玉问道。


    谌述目光闪烁:“嗯。”


    孙金玉突然凑上前,仔细看他的眼睛。


    谌述倒吸一口气,生生定在原地。


    她说:“是不是环境不习惯没睡好啊?怎么黑眼圈都出来了。”


    谌述笑着说:“再待两天就习惯了。”


    应该就没有这么激动了。


    昨晚本来就没有吃饱,两个大男人狼吞虎咽吃完了这碗面。


    李熙将碗收起来,别扭又坦然:“谢谢你的面,我和易为春洗碗。”


    易为春:“?”


    为什么他也要洗?


    兵荒马乱的一早上。


    下午他们和宋师傅去参观村子。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主要是村子团结一心,想要将自己家乡的产品宣传推广出去。


    到了做手作的店里。


    这里才是主力。


    其实像是做绒花缠花之类的手工品,做法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们要学习的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晚依旧是那副脾气,对谁都那样。


    他们跟着店里的工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如此往复,循环了一周。


    李熙的假期结束,总算回了学校。


    “你现在可以回房间和我一起睡了吧。”


    目送李熙离开,易为春说道。


    谌述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孙金玉的反应。


    除了第一晚,剩下的几个晚上他都睡得很好。


    他不想走。


    于是他正色道:“昨晚我来你房间拿东西都还听见你打呼了。”


    “真的吗?”易为春挠头。


    谌述坚定点头:“嗯。”


    “是吗?难道是这几日太累了?”


    所有人对谌述的话深信不疑。


    谌述的信任值已经在他们这里拉满了,导致没有人会去探究他话里的真假。


    他们在村子里的日子很悠闲。


    他们和村小的老师沟通好,幺妹去一年级旁听一两个月。


    她第一天去,就交到了好朋友。


    村小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放了学,就和小伙伴约着去躲猫猫、去过家家,快乐得很。


    易为春不喜欢做这些细活,反正也没事干,干脆去跑跑车,赚赚钱。


    谌述和孙金玉上工时,和做工的妇女们聊天,知道了宋晚对她们的帮助。


    要不是宋晚带动村里的发展,她们这些人要不就是靠着一亩三分地吃饭,要不就是远走他乡。


    如今这样的机会,她们可以在自己家乡赚钱,虽然不多,但是能陪父母孩子。


    早晨上工前,谌述做完早饭,叫他们吃床。


    吃完饭后,和孙金玉牵着手,沿着小溪边走。


    春天的小溪,溪水流过叮咚叮咚的,溪边还开了许多小野花,黄的、红的、蓝的,好看得很。


    谌述手里的相机的内存卡,满了一张又一张。


    这段时间他还迷上了胶片相机,一箱一箱的胶片往屋里搬。


    孙金玉一打听,这些胶片可真不便宜,每次拍照的时候都要做足了准备,姿势一定要摆到位,免得报废了一张,那可是白花花的钱啊。


    晚上天气好的时候,他们就去追夕阳,手拉着手,直到夕阳落下。


    晚风习习,几人烤着红薯,喝着旺仔牛奶,围着桌子听谌述弹古琴。


    他们发现宋晚家里有许多蒙尘的乐器。


    其中不少都是谌述会的。


    几天下来,谌述为他们演奏了二胡、笛子、古琴


    孙金玉连连拍手。


    “太厉害了!我们谌述怎么这么棒!”


    谌述害羞。


    笑着依偎过去,在她肩头靠了一下有挺直背。


    易为春牙酸打趣:“我说,你们这段时间越来越腻歪了,真的吃一嘴狗粮。”


    谌述羞恼,将红薯扔向他。


    易为春手疾眼快,将红薯接过,扔进火堆里。


    掰开烤得滚烫的红薯,金黄的薯肉缓缓冒着热气。


    绵密的质地软糯拉丝,蜜香清甜醇厚,口感细腻,内里沙软,软糯不腻。


    这段时间,线上店铺火热,每次出几个新款总是售空。


    当然,也不是他们多受欢迎,而是他们的劳动力有限,每次最多只能上新十个左右。


    店铺进展有条不紊。


    他们这边的进度条也正常进行。


    学习的同时,李熙的嘲讽,谌述虽然不在意,却是听进了心里。


    报了镇上的驾校,他只能考C5,在出车祸之前,他是有C1驾照的,重新学车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在体检合格后,他便找了一家有C5资质的驾校报名学车。


    报名的那一天,孙金玉照常陪着他去了。


    当报名单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懵了。


    谌述接过笔,放在她手里:“我一个人也没有勇气学,你就陪陪我吧。”


    他现在撒起娇来,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孙金玉心底再一次被他触动。


    他总是这样,做的事说的话,都让她无法拒绝。


    嗔怪的同时,心里也暖暖的。


    他真的在为她考虑以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不为人知的癖好 乡村事业


    公社里, 做工的妇女大多都是五十到七十岁。


    平时管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管着全家的吃喝拉撒。农闲时,就会到公社做工。


    张大娘今年六十二岁, 她可真的太喜欢孙金玉和谌述这俩孩子, 长得白净,说话也头头是道,关键是爱学懂礼貌。


    张大娘将蚕丝线解开, 分成小缕, 用木夹固定好,用小叔子顺着纹理反复梳。


    她笑得褶子堆起, 说:“以前宋师傅还没有来的时候,吃完饭就跟着村里人往树下一坐,活一天是一天。现在不一样了, 我就喜欢往公社来, 我可以赚钱, 买衣服、买米买肉。”


    孙金玉和谌述挨着坐, 剪了一段细铜丝:“那你以前在家里面做什么啊?”


    “我!就等着七点洗漱睡觉。”张大娘乐呵。


    “偶尔看看打鬼子的电视, 困了就把电视一关, 睡觉。第二天又是起床喂猪喂鸡做饭砍柴。”


    孙金玉从她脸上看到了光彩:“那你现在还做吗?”


    旁边的李大婶听到了, 大声道:“还做这些?我们来公社干活, 比我们喂猪喂鸡赚得还多, 环境又好,关键是啊,不用天天对着家里那口子,烦人得很。”


    话音落地,许多妇女都笑起来。


    “只是我们做的不好,每次货都堆积, 劳烦宋师傅要给我们开工钱,还要出去打通渠道。”


    孙金玉来了这段时间,知道宋晚纯是做公益,一分钱没赚,甚至倒赔本。


    她们发现,宋晚的脾气,就是纯怪。


    受电视剧荼毒,她总是觉得宋晚的生活或者经历遭遇了些什么才导致她的脾气变得这样。


    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孙金玉发现,她的脾气就是天生的。


    从村里人的嘴里得知,宋晚一辈子都是极顺的,从这样一个小村子走出去,完全称得上是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功成名就后回来反哺家乡。


    宋晚偶尔才来公社一趟,每次都是拉着小货车装货,然后在公社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时候的宋晚,是一个质朴的乡村妇女,和身旁人拉家常。


    孙金玉从谌述手里接过剪刀:“货堆得很多吗?”


    李大婶:“嘿呦,多得很哦,现在还有一个仓库的货。宋师傅从来不欠我们的工钱,做一天结一天的工钱,她是个大好人。每个月都要发出去接近十万块钱的工资,不够了,她就像别人打电话借,这个借3万,那个借5万。等到将仓库里的货卖出后,再还给她们,是然后还要挪一点出来给我们发奖金。”


    说着,还比个大拇指。


    “她真的顶顶好的好人。”


    “不和你们聊了,我要回去做饭了,和你们聊着,都没有注意到时间。家里那口子还等着吃饭呢。”


    张大娘笑着附和,听他们讲完之后,急匆匆将手里的工具规整好回去。


    到了下午四点半。


    村小早早地就放了学。


    幺妹丢了个书包在公社,转眼就跑着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只能看见她身后跟着的那条屁颠屁颠的小土狗。


    哦,不对。


    现在叫黄土,没有什么意思,纯是李熙觉得好听取的,幺妹觉得取得比她有文化,也就同意了。


    孙金玉和谌述表示很难评。


    “走吧,今天到我家吃饭。”


    宋晚锁好门。


    “还有一个人呢?”


    她问的是易为春。


    原本易为春都在当司机,跑这条乡村公路。


    最近发现镇子上有一个修车店,那老板居然还是之前玩赛车的。


    易为春心动,去应聘了修车店店员。


    现在还没下班,可能要到六点左右才能回来了。


    宋晚听后,没什么表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走到一半,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


    “走啊,站着做什么?喝西北风吗?”


    孙金玉两人恍然大悟。


    “来啦来啦。”


    高高的门上挂着两个灯笼,灿烂的繁星点缀天空。


    檐下拉着一盏灯。


    宋晚庭院装饰得古色古香。


    她们围坐在院子中的桌子边,面面相觑。


    “吃了就走吧。”


    宋晚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


    她下达逐客令。


    这顿饭吃得让孙金玉觉得浑身难受。


    易为春那小子受不了这种气氛,早早地抱着幺妹回去了,说的是小孩子睡觉睡得早。


    “我洗碗。”谌述有眼力见,收碗。


    “放哪儿就行。”宋晚睁一只眼睛。


    两人呆若木鸡,站在桌子边。


    宋晚难得心情好:“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快点问,别耽误我晒月光。”


    谌述和孙金玉神同步,抬头看了一眼被云遮住的月亮。


    两人对视一眼。


    其实,他们大多数时候都跟不上宋晚的潮流。


    果然,文化人就是文化人。


    谌述握住孙金玉的手,示意她坐下来说话。


    孙金玉坐下,斟酌用词。


    谌述将碗筷全部收到了厨房。


    “您为什么要回来呢?”孙金玉问道。


    宋晚看了她一眼,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别给我安什么高帽啊。我就只是单纯喜欢这里,喜欢我的家乡,至于什么庭院经济、什么传承非遗,都是那群新闻记者给我安的帽子。”


    “庭院经济这个词,是记者在采访我的时候我第一次听。嗯~挺形象的,但是我是真的没有那么伟大。”


    宋晚摇晃躺椅:“你看村里的妇女,她们一辈子生在这里,扎根在这里,许多人可能除了生病看病,几乎大部分人,从来没有出过这个市。”


    “我小的时候,就想要出去,这里太小太小,容不下我。我现在老了,想要落叶归根,外面太大,我无处扎根。”


    “至于什么她们说的倒赔钱的买卖,我宋晚可不做赔本儿的事情,我是看中了它的潜力,看中了她们的潜力,要不然我至于花这么大心思吗?虽然现在是赔本儿,但是不代表我不能让它发展起来啊。”


    宋晚有十足的信心。


    孙金玉凑近,笑嘻嘻问:“我看她们做的品,工艺手法都已经成熟了,质量也几乎相差不大。就是想问问,当时你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宋晚累了,不想说话,甩出简单质朴的几个字:“砸钱,请人,教。学不会的不听话的,不要。”


    “我困了,你们回去吧,别打扰我。”


    “你你就睡这里啊?”孙金玉再问的时候,摇椅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真好,这睡眠质量。


    希望她到五十岁的时候还有这么好的睡眠质量。


    昏沉的月色穿过层叠树梢,再凹凸不平的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


    四下静悄悄的,能听见零星的虫鸣。


    村落里的灯都灭了。


    两人并肩缓步慢行,脚步缓缓踏过路面的碎石。


    谌述留意到她小声嘶了一声,悄悄往她身侧挪了半步,无声隔开迎面吹来的冷风。


    孙金玉在思考,没有注意到他。


    谌述鼓起勇气,揽住她的肩膀。


    孙金玉好奇看着她。


    谌述假装镇定:“我们俩抱着,暖和一点。”


    孙金玉偷笑。


    谌述有进步啊。


    她抬起头看向他:“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啊?”谌述耳朵红起来。


    有什么想法?


    他没有什么想法,也不敢有什么想法。


    “宋师傅其实给我们指了个方向。如果我们要组织残联的人做手工的话,那我们第一步肯定是要保证产品质量。那如何保证每个人保留自己特色的同时,不要让产品太过突出。”


    孙金玉站直,认真道:“我们就需要请师傅,将他们教会,还要有质检。”


    谌述的心落回去。


    原来是这个想法啊。


    他还以为


    “嗯,我提前和残联方对接,到时候组织有意愿学的人,再请一批师傅。”


    谌述苦恼:“只是这师傅从哪里请来呢?”


    孙金玉摸着瑟瑟的肩膀,吸着鼻子:“先回去,先回去,冷得很。”


    两人回到屋子,幺妹早就睡着了。


    易为春关着房门打游戏,加哇乱叫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来了快一个月了,谌述学会了不少的技能。


    熟练地往灶里加了把柴,烧了锅水。


    端来木盆,用铁瓢舀了两瓢滚烫的水,又舀了一瓢冷水。


    他用手试探了下温度,刚刚好。


    谌述端到房间。


    孙金玉正在恶补知识。


    在学业上,她不敢放松,必须抓住能利用的每分每秒去学习。


    其实对于航空航天这个专业,她一开始就不太喜欢,她不知道她是可以去当航天员还是造飞船,但还是努力学着,将绩点保持在一个优秀水平,在大一那年,拿了一个国家励志奖学金。


    马上要回学校了,紧迫感越发加重。


    这段时间,她忙得来,梦里都是背书、练车、学绒花。


    孙金玉坐在板凳上,背着专业相关的知识。


    谌述将木盆放在她脚边,发现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他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孙金玉正在好好的背书。


    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触碰自己的脚。


    她的心一惊,低下头看,是谌述正在给自己脱袜子。


    她说了句脏话,倏地将脚收回来。


    “你做什么!?”


    也顾不得声音会不会吵醒熟睡的幺妹了。


    这一刻,她无论做什么都表达不了自己的震惊。


    谌述还一脸无辜地回答:“帮你洗脚啊。”


    孙金玉:“帮我洗脚!?”


    她用手背探探脸颊,有些烫。


    她想要拉开谌述,不自在道:“不用你帮我洗,我自己泡会儿就可以了。”


    没想到谌述一动不动,就蹲在木盆前,就这样看着她。


    孙金玉哑口无言,她发现谌述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虽然还是有些小心翼翼,但是他开始去表达爱,去述说自己喜欢的东西,去依赖她,去向她撒娇来获取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一切的一切来自于孙金玉的无下限的纵容。


    主要是谌述从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孙金玉对他的纵容,就像是对一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人突然会索求。


    这个时候,她巴不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谌述想要什么,孙金玉都想给他。


    孙金玉抹了一把脸,做了一个心理建设。


    自己脱掉袜子,将双脚放进木盆中,红着脸说道:“那你洗吧。”


    说话的时候,她都带着颤音。


    除了她自己,还没有谁碰过她的脚。


    孙金玉悄悄闻了下袜子,放下心来。


    还好不臭。


    指尖轻轻探进水中,谌述心底骤然漾开滚烫的欢喜。


    笑意本能地攀上他的眉梢,眼尾微微弯起又被他强行押回去。


    他端来一张小马扎,坐在上面,轻轻摸索她的双脚。


    刻意放平的嘴角出现一闪而过的雀跃。


    他维持着心无旁骛的沉稳,只耳尖悄悄泛起的一层淡红泄露了他藏了很久的小心思。


    很多天了,他每天晚上都能看见孙金玉泡脚,每次都会不好受控制地想要去好好看看。


    心里的想法藏了很多天,从来不敢说,害怕金玉认为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这些天,他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牵手拥抱。


    孙金玉真的不排斥他的接触,甚至会用力抱紧他。


    他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没事就喜欢去找金玉求抱抱,喜欢当她的跟屁虫,喜欢她和别人聊天的时候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会因此欢呼雀跃,暗自开心。


    他所有的在他看来的得寸进尺,在得逞后,得到的是对方无条件的信任与放纵。


    在孙金玉看来,谌述是不自信的,是不安恐惧的。他不会在她身上索取什么,相反,他对她的一直付出,无底线无限制地倾尽他有的一切。


    谌述格外喜欢她那双脚。


    她的脚小小的一只,又乖又小巧。


    脚上有一双手在游走,弄得孙金玉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孙金玉涨红了脸,脚心痒痒的,她忍不住缩了缩脚。


    谌述立马抬头,温声问道:“怎么了?”


    看见她通红的脸,不禁担心:“你的脸好红,是不是水太烫了?”


    孙金玉将脚从他手里抽回来,连忙拿了擦脚布擦了擦脚,将书一丢,整个人连着脑袋塞进被窝。


    被子里传来闷声:“没有,是洗得太久了,熏的。”


    “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谌述强忍失落。


    太久了吗?


    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出去看看 非遗文化传


    他们的驾照考得十分顺利, 考完科一后,不到一个月,顺利通过驾照考试。


    拿到驾驶证那天, 谌述格外正式地穿了一件白色衬衣, 举着驾驶证本子和孙金玉拍了一张照片。


    往常他都会去迎合孙金玉的穿搭,每次听到别人口中的“越来越像”“夫妻相”,他都会暗喜。


    这是第一次, 谌述请求孙金玉穿上同样的白衬衫。


    孙金玉当然没意见, 白衬衫而已,有什么不能穿的。


    不知不觉, 她们来到丹心村也快两个月了。


    公社的妇女们,她们也认识了个遍。


    可是奇怪的是,连着好几日, 最喜欢来上工的张大娘一直没有来过了。


    “唉, 她家那口子, 在家里大吵大闹, 不要她来, 一个女人, 有什么办法呐?”李大婶叹气。


    孙金玉和谌述对视一眼, 没有说什么。


    村里的女人都是这样, 想要去赚钱、想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总是会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捆绑住。


    无数次,谌述在她们身上看见了久违的灵魂,被束缚约束。


    不同的是,他的身体是自由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村里面的女人,身体与灵魂被困在这方小小的土地上。


    那是和几个月前的他相似的。


    夜里, 孙金玉在背书。


    帘子那边的谌述突然开口:“金玉,我知道如何去找一大批师傅了。”


    孙金玉翻一页:“嗯?”


    “张大娘李大婶她们就是最优秀的师傅,我想要带她们去。”


    这是谌述已经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一方面是解决找师傅的麻烦,另一方面,谌述想要将她们带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在土地上生长扎根的人,能有多少机会出去呢?


    谌述想要尝试。


    隔壁的孙金玉放下书:“好啊,这次你决定,我辅助。”


    他们俩之间的相处模式,绝大多数时候,孙金玉是主导方,谌述作为执行方。


    谌述的性格柔和,也天然地决定了他无法快速理性的去做判断、下判定,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条件地跟着孙金玉的决策走。


    这是第一次,他想要做一件事情,甚至可以说是急迫地想要去完成一件事情。


    说动身就动身。


    五一假期,他们带着幺妹回到了蓉城。


    和残联的人沟通好后,组织有意愿参加他们的残疾人聚在一起,开了一次会。


    这一次,谌述没有选择佩戴假肢,而是坐在轮椅上。


    在舞台的聚光灯下,他凝视着她的侧脸,眼中流淌着光芒。


    孙金玉主要阐述了他们为什么要做非遗手工行业,解答了台下的疑问后。


    突然地将话筒递给了台下的谌述。


    谌述吃惊,茫然地看向她。


    “你也说两句吧,给大家打个招呼。大大方方的。”


    孙金玉凑近谌述耳朵,说道。


    然后她又俯身,拉着谌述的手腕,对着他手里的话筒说道:“这是我男朋友谌述,也是我们的策划者之一,现在他想要给大家打声招呼。”


    谌述脸红。


    以前始终生活在拉紧的窗帘后的人,突然被推到台上。


    台下是一二十双眼睛,好奇地、鼓励地盯着他。


    他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他没有到台上去,而是就在位置上。


    将轮椅转了个方向,面向大家。


    谌述扫了一眼大家,又低下头去。


    “大家好,我是谌述。”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停了下来。


    满室寂静。


    孙金玉坐在他身边,抬头,笑着用眼神鼓励他,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谌述组织好语言后,依旧慢慢悠悠地说着。


    “正如大家看到的,我也是一名残疾人。为什么要做这一个行业呢?我没有想过的,我至始至终都只能算作追随者。”


    “只是选择大家作为我们的一份子,这是我的想法。我想要用我的一点微薄之力,帮助大家就业、增收。我们如今的线上店,销量也还可以,供不应求。我和孙小孙同志,想要好好地完整地做成一件事情,于是想要扩大销量。大家在学习完之后可以自由选择参与或者不参与,学习期间也是有工资拿的,我们会请专业的师傅进行指导。”


    谌述始终红着脸,话筒里传出的声音不大,要大家都安静下来才能听清楚。


    “谢谢大家,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或者小孙同志进行咨询。”


    他如释重负地将话筒放下,屋子里发出掌声。


    “谌述,我知道谌述,我加入残联五年了,每年的逢年过节,总是有一个叫谌述的人来捐物资。”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谌述?不是都是匿名的吗?”


    那个女人笑笑:“我这人自从残疾之后,啥也不喜欢,就喜欢打听别人的消息。我还知道,他以前是游泳运动员,参加过奥运会的呐,可厉害了。”


    谌述差点被口水呛到:“咳咳咳咳”


    不对,是已经呛到了。


    他过去,小声纠正:“没有参加过奥运会。”


    他不在逃避去面对过往。


    孙金玉喜上眉梢。


    虽然这一次动员,来的人并不多,但是也在他们的意料之内。


    将这边的事情办理好后,他们马不停蹄飞往丹心村,和宋晚讨论后,她俩才去和村上干部进行讨论。


    她们不只是想要将公社的妇女带出去,更是想要将丹心村非遗文化进行一个宣传。


    “张大娘,你在家吗?”孙金玉拨通电话。


    “小孙啊,我在家在家。”


    进了张大娘家的房子。


    不大不小的一栋房子,被主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墙壁没有蛛网灰尘。


    “张大娘,我是想来和你商量一件事情的。”孙金玉开门见山。


    “您知道的,我们在网上开了一个小店,做绒花缠花这些小玩意的。量太大,我和谌述就打算招人做,但是你也知道,这东西也不是那么好学,要请师傅。”


    孙金玉:“我俩一合计,你们不就是现成的师傅吗,而且又厉害又细心,手还巧。所以想请您们去蓉城帮我们指导教学。您放心,我们照样开工资,甚至把您这边耽搁的工钱一起补上,路费和住宿费我们一律承包。”


    张大娘有心动:“哎呦,你看我家里离不开人的,而且我也做不来什么的,我就不麻烦你们了。”


    “而且,蓉城这么远嘞,我可不敢去。”


    “冯大叔这么大人了,离开你几天也是不碍事的,主要是你这一趟出去,是可以赚钱的,也正好出去转转。”孙金玉劝道。


    “李大婶、王幺娘她们都要去的,你们一起出去,也有个伴儿,放心,我又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是正儿八经的出去教学。”


    “而且也不远,我们坐飞机去。”谌述道。


    张大娘提高音量:“坐飞机?我不敢不敢,我都没有坐过飞机。”


    孙金玉笑出声:”坐飞机就和坐车是一样的,上去坐几个小时就到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张大娘端着手机,惴惴不安:“那你等我问问啊,我要问问才可以。”


    张大娘没有出过市,一辈子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宋晚回乡后,才开始接触绒花。


    她要问的不仅是她的丈夫,还有她的儿子。


    他们同意,张大娘才能出去,才愿意出去。


    谌述和孙金玉对视一眼。


    幸好,他们提前和她的家人沟通过了。


    过了几分钟。


    张大娘从房间里走出去,眉开眼笑:“好,我和你们去。”


    “好,五月八号上午准时出发,在村口集合啊。”谌述在她手机上订了个五月八号早上七点的闹钟。


    张大娘笑得憨厚,接连说“好”。


    谌述满意地在小本本的“张绣”名字后面,打了个小勾勾


    “李大婶?”


    孙金玉敲敲门。


    门关得紧紧的。


    孙金玉纳罕,不会不在家吧,但是不应该啊,今天公社休息,地里也没人。


    李大婶开门,头发乱乱的,看样子应该是正在睡午觉。


    “诶呦,是小孙啊,快进来快进来。”


    李大婶请他们进屋子,倒了两杯水。


    “你看我,这睡觉没听到你们敲门。等我去收拾一下啊。”


    匆匆进了厕所。


    没过几分钟,李大婶就出来了。


    “小谌,小孙,你俩找我什么事啊?”李大婶满脸慈爱。


    孙金玉说清楚事情原委。


    李大婶却突然变了脸:“我不出去,我哪里也不去。你们回去吧。”


    李大婶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孤家寡人一个,常年戴着副几块钱一副的老花镜,看东西也不太清楚,总是微微前倾脑袋。


    孙金玉:“李大婶,你为什么不愿意去”


    李大婶:“尽给你们添麻烦,你们这得多少钱啊?我们这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过去。年轻人的钱留给自己用,我这种人,不用出去了,一辈子就在这里了。年轻人要学会攒钱,别到处霍霍钱。”


    孙金玉拉着她的手:“我带你们过去帮忙教学,就是在生钱的路上,我们新一代年轻人,要会攒钱也要会赚钱。”


    “你看你也没什么家人,我们不带你去,就没人带你出去了。”


    李大婶:“唉呀,我这一辈子哪儿也不去。”


    说完,她从厨房的土坑里,找出来一些土鸡蛋。


    “这是自家养的鸡生的蛋,正宗的散养土鸡蛋。留给小孩子吃最好了。你们带回去,就我一个老太婆在家,也吃不了这么多。”


    谌述提着被强塞到手里的土鸡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张大娘也要去的,你别怕,我们都陪着你,外面没什么可怕的。也别担心我们花钱,给你们花钱,我们花的高兴,花到了实处,花得有价值。”


    李大婶被这话戳中了心。


    谁不想出去。


    尤其是她这样年纪大的,无儿无女,一辈子都活在这个小小的村里,做梦都想出去。


    可外面的世界发展得太快了,快到她根本难以想象,难以用微小的世界去承载汹涌发展的广阔天地,她会震惊会震撼,同时也有被社会抛下的孤独感。


    “她们真要去?”李大婶不相信。


    “真的,你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去问问。”孙金玉小鸡啄米般点头。


    李大婶狐疑地瞅她们一眼,还真的起身去打电话了,还是背着她们偷偷打。


    孙金玉哭笑不得。


    再回来时,李大婶已经完全放下戒心:“唉呀,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真的要麻烦你们了。”


    谌述和孙金玉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就安心在家里等着,我们八号出发。”


    “诶诶,好,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你们在亲亲吗? 要不,进来


    临出发前的头一天下午, 所有人还在公社碰了个头。


    “唉呀,张大娘,你这头发卷得真好。”李大婶操着一口家乡话极重的口音, 羡慕地理了理张大娘新烫的卷发。


    “还烫个时髦的小卷发, 哎呦,真好看。”孙金玉毫不吝啬夸赞,“一下子年轻十岁, 出门人碰着都好奇, 唉呀,这是谁家靓女啊?”


    谌述和孙金玉坐在同一条长板凳上, 她说话摇头晃脑的,靠着他的肩膀,连带着他也晃起来。


    他歪头轻轻撞了一下她的头顶。


    孙金玉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见他没说话, 又转过头去和旁边的大娘吹牛。


    谌述无声笑了一下, 左手撑住板凳, 右手借给她当扶手, 默默用力当着安静的支柱。


    他的眼睛没有其他, 只有与村民们谈笑风生的小孙同志, 目光专注温柔。


    在人多的场合, 谌述往往不爱开口讲话, 但他喜欢听孙金玉讲话,喜欢她身上那种积极向上的明媚。


    张大娘一大把年纪了,被夸得还有些害羞:“你说的太夸张了。”


    “不夸张不夸张,你们一起出去,那不得成为城市的一道风景线啊!”


    孙金玉又拍拍谌述的肩膀。


    “到时候,你们所有人的照片, 就交给我和小谌同志。”


    “那感情好啊,只是真的麻烦你们了啊。”


    “不麻烦不麻烦,我和谌述还得谢谢你们愿意去呐。”


    一屋子人,加上孙金玉和谌述,总共十八人。


    李大婶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拉到孙金玉,担忧地说:“我们说地方话,说普通话也说得不好,去外面别人能听懂吗?会不会闹笑话。”


    孙金玉:“你就放心好了,到时候我和谌述,还有家里有个朋友,全程陪护。而且蓉城人是很包容的,你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也别着急,找我们就好。”


    “那你看看我这一身还可以不?”李大婶特意找了一件干净利索的衣服,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颜色鲜亮了一些,衣裳没什么穿过的痕迹。


    “好看的,真的好看,李大婶,你平时就应该穿点颜色好的衣服,你看这衣服多衬你啊。要我说,还是得李大婶眼光最好,衣服选得合身得很。”孙金玉弯腰,帮她整理没有理好的领子。


    “哎呦,什么眼光不眼光的,地摊上随便挑的一件,才十五块一件,便宜得很。你这小女娃,说话可真中听。”


    在大家你一眼我一语的交流中,李大婶渐渐放下眉间的愁虑。


    “小孙啊,蓉城是什么天气啊?我们要不要带点厚衣服去?”


    孙金玉早就查过天气预报了,蓉城之后的天都在二十五六度左右,上午出门穿件薄外套就可以了。


    只是,她们这一程还有另外的打算,还没有告诉她们。


    “你们带一件稍厚一点的外套,一件就可以了啊,别带多了,路上拿着麻烦。蓉城最近的天气很舒服,穿件单衣就可以了。”


    孙金玉道:“只是我们这一次要先去另一个地方,那里稍微冷一点。”


    “啊!?不去蓉城吗?小孙,你还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孙金玉神神秘秘地说:“保密,等会儿宋师傅来了之后,她和你们说。都别问我哈,放心,肯定是好地方。”


    唯一的一位大叔,静悄悄地凑到谌述的左边,问道:“小谌啊,你就告诉我一点点,我们到底还要去哪里啊?”


    谌述:“去”


    结果被孙金玉肘击。


    孙金玉回头,笑着重重“啧”了一声。


    “吴叔,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整理一下的衣服,你看看你的新衣服是不是衣角搞上泥了。”


    “还有你,小谌同志,说好了要等宋师傅来,你怎么要背叛我呢?”


    谌述乖乖接受她的批评。


    张大娘打趣:“小谌这么听小孙的话啊,也对,听媳妇的话发大财。”


    这一次谌述难得作出回应:“听她的话,有出息。”


    一时间,满堂哄堂大笑。


    大家都在笑谌述,也在羡慕着这样单纯美好的年轻人。


    孙金玉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正好和低头的他对视上。


    她的目光,不合时宜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爱心一样的红唇,软乎乎的,看起来就好亲。


    只是


    唉。


    谌述是个胆小的。


    其实,时到今日,谌述这个人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了,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最开始来到这里,这么破旧的环境,她和易为春都以为谌述待不了两天,肯定就会走的,至少不会住在这里。


    没想到,谌述居然住得还挺有滋有味。


    每天早上打打八段锦,像个老大爷似的溜达一圈,回来煮早饭。


    晚上去菜地里撅点菜,从冰柜里拿一点赶大集的时候囤的肉,开始做晚饭。晚饭过后,便是央着孙金玉一起出去溜达,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沿着村子逛,沿着田地走。


    最近,谌述还特别喜欢叫她“小孙”。


    本来他的年纪就比她大个好几岁,加上他这样的称呼,他所在的辈分直线飙升。


    最开始孙金玉还听不习惯。


    但最近听习惯的。


    没办法,任由谁天天在人耳朵边上“小孙”大“小孙”小的,谁都会听习惯的,甚至会听出茧子来。


    谌述像个离不开人的小孩,只要孙金玉消失一会儿会儿,他指定要开始到处找,找到之后,还要紧紧地抱一下她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循环往复,每次孙金玉都哭笑不得。


    就像现在,谌述拉着她的手,难为情:“小孙,你别看我的,这么多长辈都在这里,我会不好意思的。”


    孙金玉无语凝噎。


    忘了,盯得太久了。


    这人面皮子也薄得很,还不容易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了,可别一下子被打回原形了。


    “宋师傅!”


    “宋师傅今天穿得好漂亮啊。”


    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宋晚穿裙子,一件大方得体的长裙,弱化了她强势锋利的性格。


    宋晚依旧雷厉风行,大跨步往里走,听着夸奖,面上不动如山。


    “大家坐。”


    她正色道。


    众人老老实实坐下。


    宋晚:“明天你们的第一站是北京,在五月十号这一天,在京都会举行一场全国性的非遗文化节,许多人都会去,包括记者,这也是能打通我们丹心村非遗文化的一条路。”


    “这次的名额,我是争取到了两个摊位,所有队伍中,也就只有我们能够拥有两个摊位。大家一定要将资源充分利用起来,宣传丹心村古法夹缬、绒花。”


    即便宋晚已经退隐了,但人脉资源却是一点也不少。


    往年她也在积极努力寻找销路,但都收效甚微。


    作为第一届非遗文化传承节,宋晚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消息出来的当天晚上就和主办方积极沟通,最后定下两个摊位。


    “北京!”


    这是大家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也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地方。


    尤其是对于爱看战争片的老年人来说,北京是个让人心生向往的城市。


    “对,我们去北京!”宋晚坚定道。


    “可以去看毛主席吗?”张大娘问。


    “可以!我们之后会安排两天时间,让大家去天安门,去看升旗,去见伟大的毛主席。”


    五月八号。


    丹心村下起了连绵的小雨。


    谌述病殃殃的,没精神,坐在门槛下,这里有一处屋檐可以避雨。


    他是被孙金玉赶到这里来的。


    不远处的大树下,撑着一堆花花绿绿的雨伞,亮眼得很。


    谌述似乎能看见雨伞下面喜悦的村民,要是雨伞可以飞走,现在雨伞顶端就已经长出小翅膀,旋转着飞到空中了。


    “唉呀!你还带着干什么!?”张大娘嫌弃李大婶手里面提的土鸡蛋。


    李大婶大声反驳:“鸡蛋怎么了?外面的鸡蛋就是没有我的鸡蛋好吃!健康!”


    孙金玉刚检查完这边的行李,头疼。


    大家带了一堆违禁品,还有人带肉的。


    “李大婶,飞机上不能带鸡蛋。这鸡蛋你就先放在家里啊。”


    李大婶不服气,举报张大娘:“她还带馍馍。”


    像个小孩儿似的。


    张大娘无言以对,紧张地问孙金玉:“我的饼可以带吗?”


    孙金玉点头:“可以,可以,饼是可以带的。但是你这带的太多了。”


    张大娘瞬间放轻松:“那没事,等会儿大家饿了,就分给大家吃,别饿着肚子。”


    其实孙金玉很想说,大家不会饿肚子,甚至会吃撑。


    每个人带的东西,除了衣服,就是吃的。


    大客车从乡村公路开进来,“滴滴”鸣笛。


    “好了好了,车到了,大家上车吧。我们出发喽!”


    “来来来,拍个照!”


    “小谌摄像固定好机位啊。”孙金玉抱着幺妹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旁边空着的位置是谌述的。


    谌述将支架放在大巴车最前头,将相机固定在支架上,调整好参数,比个“ok”


    孙金玉回头道:“大家都把脑袋伸长啊,对着小谌那儿比耶。”


    一瞬间,后排的脑袋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唰唰唰立直。


    每一张淳朴的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谌述调整好角度和参数,按下倒计时后,迅速跑回位置上。


    孙金玉:“五,四,三,二,一。”


    众人大喊:“茄子!”


    到了机场。


    将幺妹交给宋晚后,三人分头行动,将整场出行安排得井井有条。


    坐上飞机。


    每个人眼睛里都充满好奇,从小小的窗户中看到外面的停机坪,看着飞机慢慢滑行飞上天空。


    “唉呀,真好。”张大娘看着窗户外,忍不住感叹。


    李大婶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照。


    飞机冲破对流层后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漫无边际的云海。蓬松云絮层层堆叠,像凝固的棉絮荒原,被高空日光镀上一层浅金。


    地面的楼宇、公路缩成细碎纹路,江河化作蜿蜒曲线,景物变得渐渐模糊起来。


    转瞬冲入纯白云海,澄澈长空,一望无垠。


    谌述举着相机打开录像模式。


    “小孙,现在说说你的感想吧。”


    孙金玉从窗外收回好奇激动的目光,面向镜头。


    她的眼睛完成一弯新月,洋溢着生机与明媚:“很激动,我们要去完成一件有意义的事。”


    “幺妹呢?”


    谌述镜头对准幺妹。


    幺妹正在吃东西,闻言抬头:“我的作业没做完。”


    孙金玉:“真是个爱学习的小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向往读书太久了,幺妹学习自驱力简直可怕到极致,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本来幺妹只是在村小寄读,学籍也没有,书也没有,不用考试不用写作业。


    可这小家伙,凭借一颗热爱学习的心和精神,成功混入一年级下册的班级,老师帮它找来一套半新不旧的语文数学书,每次考试也给她准备了一套试卷,让她和小伙伴一起考。


    第一次,幺妹从书包里掏出两张双百试卷的时候,孙金玉都是懵的,她不知道这小孩子这么强悍。


    虽然说,一年级的考试没什么难度,但是对一个迄今为止,统共只读过三四个月书的小孩来说,简直是神奇。


    那天晚上,孙金玉坐在门槛上想了很久。


    幺妹是个学习的苗子,那她就要更加努力,为她创作一个能够安心学习的环境。


    同时,她也没想到。


    幺妹居然成为了村小老师口中的神童。


    幺妹问道:“我可以现在写作业吗?”


    孙金玉哭笑不得,“那可不行,作业放在行李箱里面了,你现在做不了作业。玩会儿拼图吧。”


    一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下飞机已经接近傍晚六点了。


    联系好的大巴打电话来,约好在外面的出口见面。


    “来来来,大家戴好小帽子,跟着我走,别掉队啊,看好旁边的人是谁。”孙金玉戴上小蜜蜂,走在最前头。


    谌述走在侧边,易为春在最后。


    也不是他们太担心。


    这样大的城市,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来,机场里,人又多,一个不小心就会走丢。


    “上车自己找位置坐好啊,车窗是可以打开的,大家可以打开看看外面的风景。”


    对于北京这座城市,易为春比他们都熟悉,于是站在车厢中间,充当着二吊子导游。


    “再过几分钟,我们的车会经过天安门广场,大家有想要拍照的想要录像的,现在就可以打开手机,准备好姿势和角度拍起来了。”


    “今天大家都累了,领了房卡,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几天都交给我们,我保证带大家吃最正宗的北京菜。”易为春早早做好了北京攻略。


    富丽堂皇的酒店,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唉呀,这里住一晚上很贵吧。”张大娘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说。


    平日里嗓门很大的吴叔也变得小心翼翼,不停地探脑袋观察四周。


    “这么大的床,其实我们几个可以挤挤的,别开那么多房间。”李大婶心疼,这么大的房间就住两个人,这住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孙金玉拉着行李箱,帮忙一个一个打开房门,教会她们使用房间里的用具。


    “你们就放心住吧,安心玩,吃好喝好。”


    终于将所有人安顿好了


    孙金玉松了一口气。


    身后充当保镖的谌述,在送完所有人的行李之后,一直等在她的房门前。


    看见孙金玉终于回来了。


    谌述单手撑地缓缓起身,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委屈,眉眼耷拉着,神色恹恹,安静地站在原地。


    孙金玉不明所以,用房卡刷开房门后,让幺妹先进去洗漱。


    “怎么了?怎么没回房间休息啊?现在你的腿还难受吗?”


    说到这里,谌述可算来了心思。


    一头栽在她怀里。


    孙金玉被迫环搂住他的腰,任由他的脑袋在她肩膀上蹭。


    她哑然失笑:“你这是怎么了?是还难受吗?”


    谌述闷闷不乐,肩头垮塌着:“你今天一天都不理我,回房间了也不和我说。我的腿也好疼,吃了药也疼~”


    他说得可怜,充满了依赖。


    走廊静悄悄的。


    孙金玉唇角下意识向下抿了抿,带着几分无奈:“那我帮你吹吹?”


    抱着她的人一僵,干巴巴拒绝道:“不用。”


    他完全不敢想象,他的残肢裸露在她的面前,他该有多崩溃。


    “那你要干什么?”


    孙金玉不解。


    谌述松开她,目光不断地探向房间里面。


    孙金玉:“要不你进来坐坐?”


    谌述没有出声,而是用眼神控诉她。


    浑身上下萦绕着一种受冷落之后的无措和落寞。


    他之前都是和她一个房间睡觉的。


    现在,要回去和易为春一个房间了。


    这样的落差,他有些不能接受。


    孙金玉好笑又无奈。


    “你凑过来。”


    她招手,示意他矮一点。


    谌述眉眼耷拉,听话俯下身子。


    他以为孙金玉要和他说什么悄悄话。


    趁他目光转向别处走神的间隙,她微微踮脚,柔软的唇瓣飞快落在他清瘦的脸颊,转瞬便退开。


    谌述身子骤然一僵。


    心脏像是炸开的烟花,五颜六色的火花喷发而出。


    他一直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绯红。长睫慌乱颤动,视线无处安放。


    想要看她又不好意思看她。


    孙金玉偷笑。


    又凑上去亲了一个。


    谌述瞳孔放大,转头和她对视。


    她眼底漾开笑意,可以压着上扬的弧度,望着他手足无措的腼腆模样,只觉得心底软融融的,又莫名觉得滑稽好笑。


    她提醒道:“我要亲你了啊~”


    孙金玉觉得,她还是得先提醒他一下,免得他突然收到刺激。


    谌述克制慌乱,乖乖地浅浅蹙起眉头。


    还要亲他,刚刚不是亲过了吗?


    他即想要又不好意思。


    还是温顺听话的将脸凑过去。


    话音还悬在空气里,她忽然搂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脑袋掰过来。


    下一刻,柔软的唇便轻轻覆在他的唇角。


    谌述被吓到了,呼吸停滞,长睫慌乱颤抖。


    他茫然地怔在原地,羞怯得不敢动弹。


    “砰——”一下,他的心炸开了。


    “喂,你还好吗?”


    孙金玉实在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他僵直脊背,眼神飘忽。


    孙金玉逗他:“我怎么样?”


    “是这样吗?”


    她踮起脚尖,又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谌述脸颊爆红,仓皇退后,退到墙壁,最后退无可退。


    “谌述?”


    孙金玉在他眼前晃晃手。


    他的目光都涣散了。


    谌述好不容易回神。


    孙金玉问到:“腿还疼吗?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将房门推开。


    谌述看见里面的两张床,像是被烫着似的,又羞又窘。


    “不不疼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最后,他捂着嘴,狼狈逃走。


    孙金玉像个女流氓似的,见他进了隔壁的房间后,她才回到房间将门关上。


    等他回去回味吧,希望他能开开窍。要不然,他们俩之间完全没进度啊。


    再说,她垂涎他的爱心嘴唇很久了,今天终于得逞了。


    yes!


    其实孙金玉心里,说不激动害羞都是假的,她也是鼓起勇气跨出这一大步。


    但是还蛮不错的,他的嘴唇很软。


    孙金玉咬咬下唇,在回味中,捂着自己的脸在床上左滚又滚。


    “姐姐?”


    幺妹拿着小牙刷,站在床边。


    孙金玉倏地将手拿下来,坐得笔直。


    “我看见你和谌述哥哥亲亲了。”


    孙金玉卒!


    “小孩子怎么能看这些呢!?下次看见了要躲开知道吗?”


    幺妹道:“我也不想看的,但是厕所就是房间门旁边,你房间门也没关。”


    “下次你不要误导小朋友了。”


    孙金玉第二次倒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阴暗面 林师兄


    第二天临近中午, 他们准备带着所有人去了北京极地道的一家馆子。


    包厢里,热热闹闹地坐了两桌。


    趁谌述这个时候去上厕所了,易为春才神秘兮兮地往孙金玉位置凑。


    “昨天你俩在外面做了什么?他昨天回到房间一直傻笑, 半夜都不睡觉, 睁着个这么大的眼睛不睡觉,问他还不说话,就笑。你不知道, 昨天晚上我有多害怕, 真的怪瘆人的。”


    孙金玉又想笑又觉得太离谱了:“他昨晚一晚上没睡觉?”


    易为春:“不知道,反正我醒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 他把我都吓清醒了,睡不着,就起来打了两把游戏, 又睡着了。”


    “唉唉, 不和你说了, 他回来了。”


    易为春像个兔子一样, 一下子窜回座位。


    “他和你说什么?”


    谌述好奇, 怎么这小子一见到他就溜了?


    “你昨晚没睡觉啊?”


    孙金玉倒了杯茶水, 问道


    一说起这个, 谌述表情就变得有些不自在了。


    昨天晚上,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 他就会想到昨晚的那几个亲吻,然后又开始傻笑。


    折腾来折腾去,天快亮了的时候,他才勉强睡着。


    谌述举着茶杯,抿了一口,压压心底泛起的悸动:“睡了的。不信你看看我黑眼圈都没有那么重了。”


    他凑近让她看。


    孙金玉还真就仔细看了看, 指尖轻压他眼下淡淡的青色:“你自己照镜子看,这不是黑眼圈是什么?”


    谌述悻悻地退回去,揉揉自己的眼睛。


    带着大家去逛了逛,又是晚上。


    回到酒店之后。


    孙金玉拉开门:“我先回去了啊,明天要早起,你今晚早点睡,别睡得太迟了。”


    “金玉,等一下。”


    谌述叫住她。


    孙金玉疑惑回头。


    还有什么问题吗?


    眼前蓦地一黑。


    谌述用手挡住她的眼睛后,轻轻吻了上来。


    时间彷佛停滞了一般,两人维持这个姿势十几秒后,谌述松开。


    他面染桃红,却强装镇定。


    “我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我觉得,这个事情应该男生主动一点。”


    “扑哧——”


    孙金玉回神,踮起脚揉揉他的头发。


    “好。”


    “那~小谌同志,晚安。”


    谌述笑得娇羞:“晚安。”


    文化广场人声熙攘,仿古灯笼沿着步道次第排开,各地非遗摊位依次错落铺开。


    孙金玉和谌述忙里忙完,易为春帮着将东西从车上搬下来。


    宋晚指挥着其他人打理属于古法夹缬的摊位。


    深暮色的长桌铺着素色粗麻布,整齐陈列浸染着靛蓝纹路的丝巾、手工屏风、布艺配饰。深浅交错的冰裂纹、花鸟绞缬纹样,在天光的晕染下散发古朴柔和的纹理,独属于草木染得清浅草木气息缓缓散开。


    孙金玉耐心俯身整理展品,将折叠的织物一一铺开。


    往来的游人络绎不绝。


    “别紧张啊!大家加油!你们就按照你们理解的,向游客展示就行,宣传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孙金玉加油打气,上前去给张大婶一通按摩放松。


    “哎呦哎呦,还得是姑娘贴心。”张大婶笑道。


    “来啦来啦,大家放轻松啊。”


    游客来瞧瞧,也只是伸手摸摸,觉得稀奇。


    张大婶临阵前被赋予解说人的重要职责。


    最开始,她还磕磕巴巴的说得不流利,越到后面,她的语言内容更加丰富,让人一听都能知道,制作夹缬刻板、封染、入缸晾晒的整套古法工序。


    她们主要生产内容是古法夹缬,重头也是夹缬。


    绒花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


    绒花这个工艺品,对于非遗来说,太过大众普遍,她们没有任何的竞争力。


    只有古法夹缬,几乎只有她们这里才有。


    足够独特,就是最好的名片。


    孙金玉和易为春负责在两个摊位积极拉克,发传单宣传引流,谌述负责拍素材。


    不少游客被独特的靛蓝纹样吸引,停下脚步触摸布料肌理、拍照打卡。


    一整个上午,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停歇过。


    讲解、售卖、收纳、补摆展品、引流宣传,节奏忙碌却井然有序。


    时至正午,日头渐暖。


    人流稍稍回落,他们才分批次简单休整吃饭。


    孙金玉累得都不想动了,瘫在板凳上,大口大口喝水。


    谌述见状,拆了一盒盒饭,将筷子拆分好后,递给她。


    孙金玉狼吞虎咽,大口吃起来。


    虽然她很饿,但是本来胃口就很小,吃了一半就没有吃了。


    短暂放松片刻,又迅速回到摊位整理台面,补齐卖空的展品,摆正宣传展板,静静等待下午客流高峰。


    五月的太阳,还不是太毒辣。


    阳光洒落广场,望来游客语法密集。


    依旧是默契配合,张大婶和宋晚专注推介产品、普及非遗知识。


    甚至偶尔还有外国友人好奇地来看。


    孙金玉抓耳挠腮,硬生生憋出两句蹩脚的英文,勉强介绍了一点点关于它的内容。


    有可能是她介绍得不够好。


    外国友人明显没有什么兴趣,走开了。


    镜头、人流、交谈声交织,小小的非遗摊位,成了传播传统技艺的一方小小的窗口。


    直至傍晚时分,文化节活动缓缓落幕,游客渐渐散去。


    张大娘和李大婶互相辅助,耐心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


    其他人认真庆典货品、整理台面、收纳展品、收好宣传物料。


    “走走,我们去吃庆功酒!”


    —


    “干杯!”


    大家的杯子都碰到了一起。


    包厢力,灯光柔和,圆形实木餐桌摆满荤素菜肴,热气裹挟着饭菜香气缓缓升腾。


    大家三三两两落座,座椅挨得紧凑。


    窗外天色渐暗,灯光落在说笑人的眉眼上上,话题来回拉扯,玩笑声、碗筷碰撞的轻响让夜晚充满烟火气。


    宋晚站起来发言:“目前我们的营业额还没有统计,但不管是多少,总得来说,我们已经向前跨出了一大步,相信之后的路会越走越顺,大家要对我们的事业充满信心。”


    “好!”


    “我们客套话也不说太多,大家吃好喝好。”


    一群人凑在一起,快乐融融。


    幺妹坐在位置上,啃着独属于她的可乐鸡翅,吃饱了又跳下板凳坐到沙发上看动画片。


    谌述不停地给孙金玉夹菜。


    这一碗刚解决完,他的勺子已经到了她的碗里。


    孙金玉紧急捂住碗,哀求:“真的吃不下了。”


    她已经吃了整整三碗了。


    谌述停下,将拿一大勺菜转移到自己碗里。


    心里却还是不停地想着,孙金玉中午也只吃了一点,晚上也没吃多少。


    她太瘦了,今天又都是这么消耗体力的活。


    他侧头过去看她。


    流畅的鹅蛋脸,几下巴的自然层短发,发尾微微内扣,没有经过打理,带着随性蓬松感。


    肤色匀净通透,眼睛圆润柔和,不属于惊艳长相,胜在舒展舒服,素颜也透着青春朝气。


    “小谌!小谌!”


    张大娘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可谌述的眼睛只长在小孙身上,如今连着耳朵也到她身上去了。


    “哎呀,小谌!”


    直到孙金玉拍他一下,他才回神。


    茫然地回头:“张大娘,怎么了?”


    “打扰你看小孙了啊,你帮我看看,我的手机怎么拍不了照片了?”


    张大娘道。


    “你这内存满了,我帮你清理一下。”


    谌述拿过手机,捣鼓两下。


    张大娘惊到:“诶!还真可以了!还得是读书的年轻人啊,就是要比我们厉害。”


    孙金玉掩唇轻笑。


    谌述:囧


    剩下的几天,他们领着大家去京都各个景点都去逛了逛,便出发回蓉城了。


    第一天,便让他们和残联里的十来名有意愿学习的人见了个面。


    场地已经布置好了,十八个位置,每个位置上都摆放着齐整的工具。


    其中有一个人是聋哑人,交流略微困难。


    孙金玉便请了一个会手语的老师帮忙辅助。


    一切进展得无波折,甚至可以说是很顺利。


    线上店也如火如荼地开设。


    在五月二十号这一天。


    他们没有像其他小情侣那样出去约会逛街,反而是关在家里面,做一件大家都十分开心的事情。


    分红!


    孙金玉将这几个月赚的钱全部取出来,依照四六分,将谌述那一份装进了一个红包里。


    “谌述,这是这段时间我们取得的一点小小的成果,这是你的那一部分。”


    见他又要拒绝。


    孙金玉手疾眼快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不要,一定要的,或者是你现在拿着,之后再给我也行,但是,现在是必须要拿着的。”


    谌述轻轻一笑,点点头。


    他目光紧随,眉目含笑。


    “这是另外的一万块钱。”孙金玉道:“你先别说话。”


    “谌述,我们的见面是偶然,但是我最开始对你的算计确是我的筹谋。这件事情一直横在我的心里过不去,我也一直想要将这钱还给你。我们不谈我们的关系、不谈你缺不缺这一万块钱,但至少,可以让我完完全全地在你面前没有负担,我和你谈起恋爱来,心里不会有那些之前困扰我的一切。”


    “你知道吗?”


    谌述无奈收下。


    反正他现在知道她的卡号,可以再将这钱打回去。


    见他收下。


    孙金玉终于笑了。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复学了,在下个月之前我要去将材料全部准备好,联系老师准备开学。”


    “谌述,我一定会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


    时间吱呀吱呀转。


    所有人的日子都向前走。


    通过非遗文化节的宣传,丹心村的名号小小展示在大众眼前。


    李熙虽然人不在,但秉持着精神同在,无偿为丹心村做了一个小程序,并答应免费维护。


    易为春回到蓉城后开始追寻自己的梦想,赛车。


    他不是去赛车,而是去组装赛车。


    六月。


    天开始有点热烘烘的。


    正午过后的阳光褪去灼人的热烈,变得软绵和煦。梧桐与香樟层层叠叠撑开墨绿色树冠,枝叶交错织成连片绿荫,金芒顺着叶缝簌簌落下,落在柏油校道上。


    今日是大四毕业生的毕业典礼。


    风裹着栀子花清香漫遍整片校园。


    中心大操场搭建了纯白色鎏金毕业典礼舞台,音响放着舒缓温柔的纯音乐。


    坐在操场台阶上的男生,身形清瘦挺拔,骨相温润柔和,穿着极简米杏色宽松短袖,下身一条黑色休闲裤,素净低调。


    “你不是要去找你的教练吗?”


    孙金玉问。


    谌述看似在看草坪上肆意欢笑落泪的毕业生,实则余光一直落在身侧的女生身上,眼底藏着温情。


    女生的乌发已经可以扎一个短短的马尾,穿着一件浅杏色棉麻长裙,阳光落在她周身,瞳仁清亮通透。


    谌述倾身,将她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他忙着呐,陪你送完资料再去见他,时间刚刚好。


    “走吧,我们去逛逛。”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地一阶一阶下台阶。


    “谌述,这样算起来,你是14届的喽。”


    谌述走在她身侧,人来人往,看见他们这一对俊男靓女,总是会有人投来目光。


    他耳后泛着薄红,一手自然垂落,另一个只手护在孙金玉伸手,时刻留意来往的行人。


    “嗯,比你大两届。”


    “有没有女孩子喜欢你啊?你这么好看,应该有吧。”


    谌述无奈,摇摇头:“没有,我不和她们交流的。”


    “那你呢?有没有男孩子喜欢”


    “你”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有人叫她。


    “金玉?你终于回学校了。”


    爽朗的男生骤然从前方传来,穿着毕业服的男生快步走来,是孙金玉的直系师兄林周。


    男生的目光落在孙金玉脸上,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喜,视线牢牢黏在她的脸庞上,全然没第一时间留意到她身侧的谌述。


    孙金玉礼貌笑了笑:“林师兄,好久不见。”


    林周笑着回话:“确实是好久不见啊。快一年了。我原想说给你发消息的,谁知道你电话都停机了。”


    孙金玉:“以前那张卡的月租太贵了,就换了一张划算一点的。”


    她问道:“林师兄,你当时不是准备读研吗?现在”


    林周:“也亏得你记得,我就说过那么一次,你都记得。我原本是打算去京大的,但是转念一想,我们学校的航空航天工程在全国高校来说也是数一数二的,干脆就保研本校了,现在还是老师的弟子。”


    “厉害啊,林师兄。”


    她一口一个师兄。


    谌述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暗中打量林周。


    一身简单白色体恤搭配运动短裤,身形挺拔舒展,小麦肤色透着他没有的健康朝气,笑容爽朗,是旁人一眼看去就会心生好感的阳光类型。


    这一刻,谌述却是烦躁得不得了。


    他性子内敛敏感,看人情绪向来细腻通透,仅仅一眼,便看穿了这位师兄藏了许久的爱慕。


    谌述心底瞬间警铃大作,酸涩与不安悄然漫上心头。


    这个男生不似李熙一般毫无威胁。


    林周是一个优秀、正常且真正心悦孙金玉的男生,对他充满了威胁。


    内心风起云涌,面上却半点波澜都不曾显现,依旧是那副温吞柔和的模样,耳尖那点绯红看起来只像是被太阳晒出来的。


    他缓步上前,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林周一半视线,站在孙金玉身侧,距离比方才贴近了半寸。


    “金玉走了一路,额头都出汗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拿出随身揣着的棉质手帕,轻轻替她拭去额角不存在的薄汗。


    孙金玉狐疑地抬眼瞧了一眼。


    她不热啊?


    谌述紧张地不敢对视,擦去虚构出来的汗之后,他自然地牵起孙金玉的手,还是极其亲昵的十指相扣。


    孙金玉瞳孔震惊。


    平时在外面只是简单地和他牵个手都已经算是不容易了,今天他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中暑了?


    林周的目光落在她俩紧握的手上,神色微微一滞。


    “他是?”


    “林师兄,这是我男朋友谌述,今天陪我回来交资料。”孙金玉介绍。


    “谌述?”


    林周知道这个名字。


    “是14届的体育系的谌述学长?”


    谌述僵住。


    孙金玉意识到林周可能认识他,如果认识他的话,那也有可能会听说过谌述的事情。


    她不愿意任何人用这个事情伤害到他。哪怕只是她的猜测,哪怕只是她的捕风捉影。


    在谌述回答的前一秒。


    孙金玉打断,笑道:“师兄,不知道老师现在还在不在学海楼三楼呢?等会儿我交完资料想要去看看老师。”


    林周扫了一眼谌述,又看向孙金玉:“老师现在换了办公室,现在在方知楼206,要不我带你过去吧。”


    他自然地将谌述排除在外。


    孙金玉:“不用了,等会儿我和谌述还有别的约会,就不耽误师兄拍毕业照了。”


    正巧碰到有人来找林周合影。


    孙金玉马上说道:“那林师兄,我和谌述先走了啊。”


    林周:“好。有空联系。”


    他俩一直走到湖边。


    两侧夹道的银杏树叶绿得发亮,遮住刺眼的阳光。


    孙金玉瞧着他一直没有再说过话,拉着他坐在了树荫下的长椅上。


    “谌述,你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了?”


    谌述低垂着眼帘,看上去没什么事情,甚至还对着她笑了笑,温顺无害的样子。


    “没事,就是天气太热了,人蔫蔫的,没什么事情。”


    真的,没什么事情。


    “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带着幺妹,住在学校外面,经常逃掉晚自习出去打零工。林周是学生会主席,每天晚上要查课晚自习。之前我都让人帮忙糊弄过去了,结果有一天我在老师办公室被他认出,差点就被揭穿我逃晚自习的事情。”


    “后来才知道,他在餐馆里碰到了我。他是我直系师兄,比我大两届,我进了老师的研学团队的时候他就在了,和他的来往就近了一些。”


    孙金玉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别吃他的醋啊,他之前喜欢我朋友,还让我帮忙出谋划策追人。而且你这么好,在我心里,就是一个完美的人,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会乐器会画画,甚至还能赚钱,还有一张水灵灵的脸蛋。”


    “唉,你这样的人,真是会让别人自惭形秽的。”她恨铁不成钢,掐住他的脸,夸张道。


    谌述轻轻提起嘴角,牵强地笑了笑。


    可是,该自惭形秽的人是他。


    孙金玉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提起他的耳朵,如同恶魔低语一般,在他耳朵边上念经。


    “谌述最好啦,在我心中就是天下第一好。又帅又好看,体贴又温柔。谌述最好啦,谌述最好啦,我最喜欢的就是谌述~谌述最喜欢的也是我~”


    低声说话喷洒出的热气,弄得谌述的耳朵痒痒的。


    他的眉眼染上柔意的笑,轻轻用脸颊在她脸边蹭了一下。


    “知道啦~”


    他太依赖金玉了,甚至一步也不愿意离开她。


    谌述清楚地知道,她不会抛弃他的,她一遍又一遍和他说着“喜欢他”,就是为了安他的那一颗漂泊浮沉的心。


    他也知道,像金玉这般优秀又上进的女孩子,是不可能缺少追求对象的,他以为他做好了足够的心理暗示,可是,一碰到这样的情况,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慌乱,还是会去对比。


    对比的结果总是他处在下风。


    每一个人都比他配去得到金玉的爱。


    可是他不愿意将金玉的爱和目光分给任何一个人。


    不知不觉地,谌述觉得他不像是之前那个他了。


    他心里的阴暗面开始出现,他遏制不住地想要去破坏些什么。破坏别人与她的交流,破坏别人对她的追求。


    可那都是正常的。


    金玉是一个正常人,她需要和别人交流沟通。她很优秀的,有男孩子追求,女孩子喜爱,是她性格能力的展示体现。


    谌述脑袋一阵阵钝疼,他忍不住捂着脑袋,晃晃头,企图将那些不堪的想法通通甩出去。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难道真的中暑了?”孙金玉关切。


    不应该吧,这里的风吹着,还挺舒服的啊。


    谌述头疼得厉害。


    这个时候的湖边人来人往,都是来拍照的。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玩出的教学楼与高山。


    他长睫垂落,下颌轻轻绷紧:“没事,金玉,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你能不能只喜欢我? 以后没有妈


    “谌述, 不用帮我洗脚,真的,我自己可以洗。”


    孙金玉实在想不通, 谌述为什么喜欢帮她洗脚。


    从学校回来之后, 他就怪怪的。


    谌述半蹲在她身前,旁边地上的泡脚桶里盛着大半桶温水,色泽是温润的浅褐, 细碎干枯的艾草叶片浮在水面上, 一部分沉在桶底。


    这是谌述自己去学着配的药材。


    天气热了,孙金玉的手脚依旧是冰凉的, 谌述便隔几日帮她煮一壶药材,偶尔还搭配着饮食。


    这段时间,她的手脚回暖, 手心的颜色也从之前的青白到了现在淡淡的浅红色。


    谌述神情落寞:“金玉, 我这样子并不能为你做什么有用的事情, 我只是想, 想要为你做好我能做的每一件事情。”


    他这段时间学坏了。


    每次她拒绝之后, 他就会用这样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 同时说一些无法让她辜负的话。


    孙金玉俯身, 安抚性得抱住他:“谌述,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事情, 我只希望你能做自己,做开心的自己。”


    谌述完全贪恋她身上的味道,轻轻地回抱住她,抱得比平时更紧一点,不敢用力,却又不敢松手。


    他像只小狗, 嘴唇循着她的脖子一点一点往上,压在她的嘴唇上。


    趁她怔愣,他抓着她的手勾住他的脖子,然后迅疾地吻上她的双唇,灵巧撬开她的牙关,深深吻起来。


    不同于往常的温柔如水,这一次,他吻得霸道,贪婪的搜索属于他的气息,用力探索过每一个角落。


    孙金玉第一次被他这样亲,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后背靠着沙发,颈项向后弯出一道弧度,屈指抓着手边的抱枕,抱枕上印的是一个卡通人物,已经被她攥得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朦朦胧胧中,她看见了谌述眼角划过的泪,晶莹剔透,一闪而过。


    “谌述你先你先放开我。”她含糊不清说道。


    片刻后,谌述拥着她,大口喘息。


    太过激烈的接吻,让他身体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看见她眼里雾蒙蒙水润润的,脸上泛着潮红。


    谌述抬起她红扑扑的脸,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孙金玉都以为结束了,差不多可以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


    谌述没有回答。


    但是他的唇顺着眼睛、鼻子,又落到了她的嘴上,亲一下,又亲一下。


    刚要分开,他就会更加强势地追上来亲,分开一点他就追一点,手揽着她的腰越来越紧。


    孙金玉仰头被迫承受。


    一吻毕。


    两人的脸都通红。


    谌述埋在她的脖子里,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含着鼻音嘟囔:“金玉,你可不可以只喜欢我,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我不能离开你的”


    也不喜欢你的眼睛看向别人。


    说着说着,他还哽咽起来,晶莹剔透的泪珠滚滚而下,瞬间哭得泣不成声:“我不喜欢那个林周,呜呜呜,我害怕,害怕他会抢走你,害怕你会嫌弃我麻烦”


    他絮絮叨叨说出了许多,内心的不安、惶恐和害怕。


    孙金玉安抚地抚摸上他的头发。


    谌述轻轻靠在孙金玉的肩头,手臂不敢用力环保,却贴得极近,小声呢喃,贪恋独有的亲近。


    待他终于平复一些后,孙金玉心疼地邹眉头,说:“谌述,我知道你很爱很爱我,但是你不能因为你的不安去质疑怀疑我的爱,去不信任我,我也会很伤心的。我不会喜欢上别人,只会喜欢你爱你,和你一起走下去。你不自信,我就一遍遍夸你,在你耳边述说我的爱意。”


    谌述闷闷不乐:“对不起金玉,我不是想要阻止你的社交,也不是不信任你,只是突然就很难过,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我一下子就这样了”


    孙金玉最看不得的就是他这般可怜委屈的样子,恨不得他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


    “我以后会和林周保持距离,但是他以后是我的直系师兄,学业上是避不开的接触,先和你交代清楚,免得你到时候又这样吃飞醋。”


    她有些哭笑不得,谌述这样明显是吃醋了。


    “那你说林周好看还是我好看。”谌述坐直,坚定地看向她。


    孙金玉实在被他这一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迷得神魂颠倒。


    她凑上去奖励一个香吻:“你好看你好看。”


    “姐姐”幺妹从房间里出来,拖鞋也没穿,抱着个小兔子玩偶。


    两人都一僵。


    谌述快孙金玉一步,将她推开站起来。


    俗话说,越尴尬的人显得越忙。


    孙金玉憋着笑,“幺妹,你怎么起来啦?”


    幺妹萌萌地回答:“姐姐,我饿了,肚子咕咕叫。”


    谌述干咳一声,逃也似的一溜烟就躲进厨房:“我做,给你煮碗面行不行?”


    幺妹不觉得奇怪,反而谌述哥哥做的东西就是要比姐姐煮得好吃。而且,这段时间,谌述哥哥和她姐姐越来越腻歪,几乎形影不离。


    对谌述深夜还在楼上没有回家这个行为,幺妹已经习惯了。


    “谌述哥哥,我可以加个鸡蛋吗?”


    谌述脸上的红还没有退散,“好,给你煎一个荷包蛋。”


    “叫你晚上多吃一点,你不愿意,着急忙慌地要和小伙伴出去玩,现在知道饿了吧,来折腾谌述哥哥。”孙金玉点点她的小额头。


    小孩子都爱玩,幺妹更是。只要有小朋友叫她,她比兔子跑得还快。


    幺妹嘟囔:“最近都没有看到余欢哥哥,去他家门口,他家里都没有人,好不容易今天有小朋友约我。”


    孙金玉纳闷,确实,这几天都没有看到余欢。


    往常,几乎每一天余欢都会来楼下找幺妹玩,不管刮风下雨,不管早晨晚上,反正总是找着机会和幺妹见上一面。


    余欢这个小魔头,喜欢幺妹得很。这段时间和幺妹的相处也十分有分寸,没有再做出什么吓大人一跳的行为。


    而且在外面玩的时候,余欢也能保护幺妹。


    因为长时间渴望小朋友,幺妹有一点点的讨好,和小孩子玩的时候,总是会谦让。有些小孩子看着幺妹好欺负,就老是很霸道。


    孙金玉看见过两次,每次想要上前教训不讲礼貌的小孩子的时候,余欢比谁都冲得快。


    几次下来,孙金玉十分放心幺妹跟着他去玩,余欢这孩子,鬼精灵得很,完全不会让别人欺负幺妹。


    “那明天,姐姐陪你去找找余欢吧。”孙金玉说。


    “好~”


    “我去看看谌述哥哥啊,你在这里坐着,喝点蜂蜜水,别喝太多。”


    目送孙金玉钻进厨房,幺妹小大人似的摇摇头:“唉,比谁黏人。”


    浅口白铁锅底部咕噜咕噜冒着细密气泡,圆润的面条尽数浸在汤里,根根分明。


    翠绿的小青菜沿着锅边下入废水,转瞬就褪去生硬的青色。


    感受到孙金玉的靠近,谌述目不斜视,可是耳朵却红起来。


    视线落在他耳尖,孙金玉抿嘴轻笑。


    她凑近。


    偏头故意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笑。


    谌述目光落在她含笑的脸上,越发不好意思,脸红害羞地将脸撇过去,捂住她的眼睛。


    “看什么?”


    孙金玉:“啧啧,我的男朋友怎么这么帅啊,简直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她夸张地捂住小心脏。


    锅里的水沸了一转又一转。


    谌述低下头抱住她不敢看她:“别打趣我了。刚才是我情绪太激动了,我给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想要阻拦你的社交,也没有只允许你喜欢我一个人,只是想要你多看看我,每天多喜欢我一点。”


    孙金玉:“那我可办不到。”


    谌述僵住。


    “因为我对你的喜欢已经百分之百了。”她说。


    “但是我依旧会在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对你心动。”


    谌述嘴角提起,咬着下唇,开心快要溢满他整个人。


    金玉怎么说起情话来,怎么游刃有余啊?


    “别傻笑了,汤溢出来了。”孙金玉着急忙慌拍他的手,提醒他回神。


    “啊?哦哦哦!”谌述将面盛起来,熟练地拿出鸡蛋,在另一口平底锅上煎了一个荷包蛋。


    孙金玉是幸福的。


    她每时每刻都会对他有新的心动。她想,喜欢一个人,是会畅想和他的未来的。


    她能看见以后,看见她和谌述白发苍苍,就算是老了,面对她的打趣,他依旧会不好意思、会脸红


    余欢家是整片的独栋别墅,两层主楼搭配侧边落地窗,外围围着一圈镂空雕花米白石栏,栏内爬满浅绿蔷薇藤蔓。


    幺妹抱着她亲手做的手工,满怀期待看着深棕实木门。期待余欢能像往常一样,从里面跑着出来迎接她,高高兴兴地喊:“金宝妹妹,你又送我好看的礼物?我特别喜欢!”


    可是,这次没有。


    孙金玉陪着她等了很久。


    天气大,有些晒。


    孙金玉和幺妹坐在树荫下的花坛上,打着蒲扇给幺妹驱蚊子。


    “你们是?”


    保洁人员路过,握着扫帚问道。


    “阿姨,我来找我的小伙伴。”幺妹说道。


    保洁说:“你好,小朋友~这家的女主人出事了,好像是几天前,就不行了,全家跟着去了医院,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回来。”


    “万阿姨去医院了吗?”幺妹泪眼汪汪。


    万阿姨对她可好了,每次她去,都会为她准备她爱吃的,陪着余欢和她一起玩。


    “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俩又在树下坐了会儿,孙金玉叹息说道。


    “回去吧,幺妹。”


    “姐姐帮你打听一下她们在不在蓉城,要是在蓉城,姐姐陪你去看看余欢妈妈。”


    因为两个小家伙的原因,她和余欢妈妈也有了接触。


    白血病,没得治了。


    “姐姐,万阿姨会好起来吗?就像我一样,去手术室做手术能好吗?”


    幺妹问道。


    “能吧。”


    孙金玉安慰幺妹。


    可是,万洇的病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孙金玉打听到了万洇所在的医院,先是打了电话询问是否能去看望。


    第三天,便带着幺妹去医院了。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清苦刺鼻的味道,冷白地砖映着头顶惨白的灯。


    屋子里坐了七八个人,寂静无声。


    连空气里都透着压抑的寒凉。


    孙金玉一手牵着年幼的幺妹,另一只手拎着炖好的温润汤水。


    “金宝妹妹。”


    小小的男孩安静地伏在床边,手牢牢抓着妈妈露在被褥外地手腕上,没有大声哭闹,只是抬头看着快要输完的点滴和床头柜堆满了的、还没有拆封的营养液。


    他看见幺妹来了,眼光亮了一下,转瞬即逝。


    和在场的人打了招呼,孙金玉将保温桶放在桌子上。


    病床上的人,今天看着精神不错,看见她俩来了,还笑盈盈的。


    “万姐姐,我们来看你了。”


    “来啦。余欢,快给幺妹和姐姐倒两杯水。”


    万洇今日状态好,靠着靠背坐起来。


    她脸颊凹陷,头上依旧带着那顶做工不是很好的帽子,肤色近乎透明的苍白,单薄的病号服衬得身形枯瘦。


    “谢谢你们来看我啊,我今日觉得精神头儿还不错,想出去晒晒太阳她们还不让,说外头太阳晒。”


    万洇费力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可我怎么觉得,我怎么这么冷啊,外面的阳光可以把我照得暖烘烘的。”


    今天最高气温33度,屋子里开着空调,刚刚好的温度。甚至因为屋子里的人太多,还有些热。


    “外面的阳光晒得慌,等你好一点了,到时候我俩约着,陪两个小家伙去山里踩水,山里能晒太阳还凉快。穿过竹林的风啊,一吹过,甚至能吹起鸡皮疙瘩。”


    孙金玉说。


    万洇望着幺妹,眼底漫开一层水光,抬手想摸摸幺妹得头顶,胳膊抬到半空,却无力地垂落回去。


    还没落下,被幺妹小小的双手握住。


    幺妹和余欢,一个坐在床的左边,一个坐在床的右边。


    万洇错愕,她万万没想到,她垂落的手会被一个小朋友接住。


    万洇欣慰地笑了笑:“那时候啊,我就想生个女儿。”


    她轻轻揉了揉幺妹手背的肉窝:“就像幺妹这样粉雕玉琢的。”


    “唉,可惜得了欢欢这样的一个混世大魔王,好像是要把我年轻时没发泄出去的精力全部用在他身上。”


    “可是欢欢也很心疼我,你看,我这帽子就是他织的,还因为织这个帽子,被老师请了两次家长。”


    万洇笑道:“我和幺妹有眼缘,越看越喜欢,觉得我俩好像应该是母女的一样。”


    她拉着余欢的手,假装严肃:“以后你可不要欺负幺妹啊,要保护好妹妹,知道吗?”


    余欢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妈妈,我知道了。”


    “你到时候回家,将我床头柜最下面那层的一个首饰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条小金锁,到时候你帮我给幺妹。”


    见孙金玉想要说话,万洇:“唉,这也算是我给幺妹补的见面礼吧。我喜欢这孩子,多少礼物都不能表达的,也不贵重,只是许多年前的款式了,还希望幺妹之后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幺妹轻轻抱住万洇脖颈:“谢谢万阿姨,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余欢哥哥等着你回家。”


    “这个送给你,这个玉佛是我姐姐帮我求来的,佛祖会保佑人的,可管用了,现在我给万阿姨戴上,长命百岁。”


    幺妹小心翼翼将脖子上的玉佛取下来,扣在了万洇的脖子上。


    玉佛被体温捂得温热,却烫得万洇心口发酸,眼里蓄满了泪水,指尖颤颤巍巍地摩挲着玉佛光滑的表面。


    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世间再多灵丹妙药都无力回天。


    可看着小孩子一片赤诚的心意,她舍不得回绝,只能费力地收拢首长,将玉佛紧紧地握在手心。


    小小年纪就懂事得不得了,简直暖化了万洇的一颗想要女儿的心。


    “哎呦,金宝啊,金宝,好名字,捧在手里的金疙瘩。”


    在病房里没有呆多久,万洇的主治医生就来通知该做化疗了。


    孙金玉带着幺妹告别了所有人。


    临走时,幺妹还带着余欢到角落里说话。


    两个小家伙,蹲在低上,面对面,不知道在说什么。


    孙金玉就看着幺妹帮余欢擦了下眼泪,然后轻轻抱住他,小手拍拍他的背。


    两人顺着光洁冷白的地砖缓步走向医院大门,沿途不时擦肩而过步履匆匆的家属。


    “姐姐,我不喜欢医院,感觉医院带给我们的都是不快乐。”幺妹红着鼻子道。


    孙金玉抬手温柔擦去幺妹脸颊上的泪:“但是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正是因为有医院可以治病救人,才会有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好起来,一家人重新团聚的。”


    幺妹扣着手,鼻尖一抽一抽的,小声哽咽:“那万阿姨会好起来吗?我真的真的很希望万阿姨能好起来,余欢哥哥也能开心。”


    “余欢妈妈会好起来的,你看她今天精神不是好很多了吗?再过一段时间,余欢妈妈就可以又陪着你们玩了。”


    可是那只是哄小孩子的说法。


    当天夜里。


    孙金玉就收到了余欢爸爸的电话。


    电话的那头是疲惫到极点的声音。


    万洇于2016年6月3日晚上十一点五十六分,离开人世。


    追悼会择日通知。


    第二天一上午,孙金玉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幺妹。


    话还没说完,幺妹的眼泪已经率先一部夺眶而出。


    “姐姐,我可以现在去看看余欢哥哥吗?他现在肯定很难过的。”


    孙金玉叹气,将幺妹带去了医院。


    可医院里根本就没有余欢的身影,他的爷爷奶奶都快找疯了,查监控也没查到,所有大门的监控全部查了一遍,可以肯定的是余欢没有从门走出去。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余欢翻墙出去了,着急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找余欢。


    幺妹却带着孙金玉走上了回头路,在病房床底找到了满脸泪痕、已经哭睡着的余欢,手里攥着幺妹的那个小玉佛和一张纸条。


    孙金玉将孩子抱出来。


    这样大的动静都没有把余欢弄醒。


    她将余欢手里的纸和玉佛拿出来。


    【欢欢,帮妈妈告诉幺妹。妈妈已经病入膏肓,带着这个去世,不吉利。妈妈没有带多久,还是干净的。欢欢,以后你要成为一个男子汉,要勇敢,要敢爱敢恨,世上的坎过一个算一个,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希望我的欢欢健康顺遂,妈妈爱你。】


    孙金玉深深呼出一口气。


    “幺妹,你先在这里看着余欢,我去找他的爷爷奶奶。”


    找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不得急疯


    “欢欢!欢欢!”余欢奶奶推开门,进来看见余欢好好地坐在床上的那一瞬间,腿软得差点跪了下去。


    孙金玉扶住老人家。


    “余欢奶奶,余欢没什么事,他就是床底睡着了。”


    余欢从醒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笑没有哭。


    幺妹已经费尽心思逗他开心,余欢仍旧像是个木偶娃娃,没有情绪。


    “欢欢”余欢奶奶抱住他,将他脑袋靠在自己怀里。


    “欢欢别怕,奶奶陪着你,别怕。”


    没过多久,余欢没有走丢的消息已经通知给所有人。


    所有人提起的那一颗心都放下,都在和孙金玉说谢谢。


    孙金玉连忙说“没事”。


    幺妹在医院陪余欢,一待就是一天。


    余欢除了和幺妹说话,不再和任何人说话。


    “幺妹,回家了。”孙金玉说。


    “余欢哥哥,我明天再来陪你哦。”幺妹要从床上跳下去。


    她的手却被余欢紧紧握住。


    余欢很害怕的模样,大大的眼睛盈满泪水。


    “余欢哥哥乖,我要回家了哦。”幺妹哄道,小手抬起,擦掉他滑落到脸颊的泪。


    余欢依旧不放手,甚至两只手抱住幺妹的手臂。


    幺妹心软,看向孙金玉:“姐姐,我可以留在这里陪余欢哥哥吗?”


    孙金玉为难:“这”


    幺妹怎么能留在这里呢。


    余欢奶奶开口:“余欢这孩子突然受到打击,也不开口说话,就粘着幺妹。可不可以麻烦你照顾他一晚上,打扰你一晚上。”


    老年人的语气里全是恳求与无奈。


    只是一个小孩子,孙金玉当然愿意


    “幺妹,带余欢去洗漱。”


    孙金玉将她准备好的牙刷毛巾放在厕所。


    余欢至始至终就没有放开过幺妹的手。


    “你就睡这间屋子吧。床单被罩都是才换上的,要是你晚上害怕,就把灯和门开着,或者是来叫我,我陪着你睡。”孙金玉将另外一间屋子的灯打开。


    这间屋子一直没有人住过。


    回来的时候,她就手脚麻利地将屋子打扫了一遍。


    “余欢?”


    余欢还是没有反应。


    孙金玉蹲下身叫他。


    小家伙还是没有反应。


    幺妹轻轻拍一下他的肩膀:“余欢哥哥,你该睡觉了哦,早点睡觉长高高的。”


    余欢终于有了点反应,瘪嘴憋哭:“姐姐,我想和幺妹一起睡觉。”


    孙金玉头疼。


    床上铺盖一掀,枕头拿上。


    她和幺妹的房间里,多了个小枕头和被子。


    “你就睡最里面吧,幺妹睡中间,我睡边上。”


    “我以后没有妈妈了吗?”


    夜深人静,余欢终于哭了出来。


    他扯过被子,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因为幺妹已经睡着了。


    一只大手横过来,轻轻拍着他,像是妈妈一般。


    孙金玉:“睡吧余欢,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梦里妈妈会和你说话聊天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薄肌 希望


    随着追悼会的结束, 余欢中途离家出走过两次。


    但每次的终点都是到她们家里。


    孙金玉已经见怪不怪了,要是不来她家,她还得跟着紧张一下。


    六月十号这一天。


    艳阳高照。


    孙金玉得到了复学的消息, 回学校和老师再一次见面。


    谌述也和他的教练联系着, 约好今天去复训。


    “终于回来了。”杨教练人长得小小的一个,却是和蔼可亲。


    杨教练是从他初中开始就一直带他训练的人,一直到他进了国家集训队, 也是他手底下带出来的唯一一个进入奥运会预参赛名单的运动员。


    他可谓是将谌述当成自己的亲儿子看待。


    “过去的就过去了, 既然想要再拼一把,那就要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杨教练重重拍一下他的肩膀。


    “你这身体素质, 现在不太行啊。”


    谌述笑得苦涩:“杨教练。”


    “好了好了,大老爷们儿,别煽情。现在和我去一个地方。”杨教练走到停车场。


    谌述按了下车钥匙。


    最边上的一个白色极其低调的小车闪了闪。


    杨教练:“嗯, 不错, 学个车是好的, 要永远保持学习的心态。”


    “听说你交女朋友了?”


    谌述愣了一下:“对, 也是蓉城大学的, 航空航天工程。”


    “还是个学霸啊。”


    他们学校的王牌专业, 可不好考的。


    “她今天和她的老师去商量复学的事宜了, 改天带她一起来见见您。”


    谌述说起孙金玉, 满脸的开心幸福。


    “听说她还开了个非遗手工店。”


    杨教练问。


    谌述:“是, 先是线下摆摊,金玉觉得这个生意可以做,于是在网上开了个线上店,雇了些人,销量也还可以。金玉全权负责店里的事宜,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偶尔帮忙画画设计图,但是这些金玉基本上都是一个人搞定。”


    “嗯,很厉害的一个女孩子。”杨教练称赞。


    “到了,下车吧。”


    蓉城市残疾人体育训练基地。


    杨教练指着那个“距离残运会还剩45天”


    “这一次的残运会,你参加不了了,只能看看。走吧,进去吧。”


    谌述深深地看了一眼电子屏上显示的倒计时。


    已进入基地,紧张热烈的训练氛围扑面而来。


    明明是入夏的天,里面的训练分为却是比阳光还热烈。


    轮椅上的兵乓球运动员,眼神专注,出售敏捷,完全不受身体不便的影响;力量训练区,有人肌肉颤抖,却仍然咬牙坚持,每一滴汗水都在诉说对梦想的坚持。


    最震撼的是,谌述看见一名短跑运动员,失去一条腿的他,装上假肢继续奔跑在赛场上,经过了高强度的训练之后,他跌倒又爬起来,满身淤青。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有梦想的,有坚持,想要展现生命不屈的力量。”杨教练站在台阶上。


    “这条路会比参加奥运会那条路更苦。残奥会很少有人会关注,这就意味着,不会有人去在乎谁得到了荣誉,他们只会在感叹完不屈的精神之后,一笑而过。你不会再有之前万人簇拥,这样的落差,我希望你能调整自己的心态。”


    谌述之前是游泳界的天之骄子,是一颗新星。


    从簇拥到冷落,杨教练担心他无法转变过思维。


    谌述:“杨教练,我会努力复建,争取在每一次比赛发挥到最好,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与关心。”


    更衣室的金属长凳冰凉刺骨,他坐在那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贴合残值的归家内衬。


    大腿下半截空荡荡地悬在半空,风掠过都能直接触碰到平整愈合的伤疤。


    他重新坐回轮椅上,身上裹着毛巾,戴上泳镜泳帽,往训练场去。


    推开隔断门,潮湿浓重的消毒水与吃水特有的腥凉气息扑面而来。


    澄澈的吃水泛着细碎波光,一条条泳道表现在水滴笔直铺开。


    熟悉的场景狠狠攥住他的心神。


    “第一次来?”


    来人也是一位年轻人,体型标准,甚至有些魁梧,穿着条泳裤,左腿高位截肢,仅凭借一条腿完成了方才的自由泳竞速。


    看起来,他也才二十来岁的样子。


    谌述不爱说话,尤其是这样让他浑身长满刺的环境,他不敢放松警惕:“嗯。”


    “我叫宋明天,获得过全国残锦赛S6 50m自由泳金牌,破了全国纪录。”宋明天完全就是一只快乐小狗来的,在水里不停扑腾,抬头仰视谌述。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只是你这身材比较单薄。”宋明天说的委婉,谌述已经快四年没有训练过了,一点训练痕迹都看不出来,甚至因为多年作息紊乱,看起来有病弱之态。


    谌述难堪,他的腹部已经没有腹肌了,手臂的肌肉也软了,对比宋明天浑身肌肉,他如今确实不够看。


    “唉呀,没事没事,我看你是和杨教练一起进来的,你是不是就是谌述啊?”宋明天眼睛亮亮的,打探道。


    谌述只能点头。


    “我听说过你!”宋明天有些激动,“我是你的学弟!从初中到大学,我就和你是一个学校的。我可听说过你好多好多的传奇事迹,但是每次你来学校的时候,我都和你错过了。谌学长,可以和你合个影吗?”


    他眨着狗狗眼,亮晶晶的。


    谌述为难,点头。


    宋明天如愿以偿拿到合照,爱惜地擦去照片上的水渍,放进训练包里。


    他转身招呼着谌述下水:“你先下来感受一下,第一次游,你可能还会不适应的。我教教你”


    转头,谌述利落地跃入水中,标准的起跳姿势,在水中如鱼得水。


    宋明天目瞪口呆。


    完美的动作姿势,只是他的力量还达不到,爆发力也不够,要不然,谌述也是随随便便虐杀他们这些人的。


    宋明天及时闭上了嘴,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点赞。


    大佬果然是大佬,没有腿了都能游得这么好,还好他没有不识趣地说完要教大佬那句话。


    没有在游泳馆待多久,谌述从泳池起来,披上毛巾,坐上轮椅准备走了。


    “大佬!大佬!”


    谌述:?


    他不确定是在叫他,犹豫着没有回头。


    “谌述!大佬!”宋明天从泳池起来。


    “你就要走了啊?”


    谌述淡淡回答:“嗯,要去接女朋友。”


    宋明天张大嘴巴。


    这是羡慕死谁?


    “明天见。”谌述说。


    宋明天呆呆道:“明天见。”


    办公室里的老师不多,王老师也去上课了,让林周来帮她办复学事宜。


    “金玉,这是我记录的资料,最近新发的新刊、记述,我都记在上面的。”林周将三个厚厚的笔记本交给她。


    他犹豫问出:“谌述没有陪你来吗?”


    孙金玉先是谢谢了林周,然后回答:“他开车送我来的,现在应该去训练场了吧。”


    她原本说陪着他一起去训练的,但是谌述不肯,他还不想要她看见他的腿。


    “残疾人还可以开车!?”林周惊讶。


    现实里,都很少有残疾人出门,更不要说开车了,林周几乎没有见过。


    孙金玉皱了下眉,笑道:“对啊,他一个月就考下来了,我也和他一起考的,残疾人学车也是学自动挡,和普通人学车没什么两样,就只是多了些辅助装置。”


    林周不愿相信,艰难地憋出一句“嗯,挺励志的。”


    “今晚有时间吗?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林周问道。


    孙金玉回绝:“我和谌述约好了,六点半到校门口,他来接我回家。”


    “你们同居了!?”林周突然提高声量。


    办公室里还剩下几位老师,听见动静,看向他们。


    林周:“不好意思,我只是有点惊讶。”


    孙金玉始终对他对谌述的偏见与反应,感到不太舒服:“林师兄,谌述是我男朋友,无论我是否与他同居,那都是我的事情。”


    孙金玉从来没有当众冷过脸,尤其是像现在这样语气坚决,林周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在林周心中,她始终是一个没什么见识,努力赚钱、学习的女孩子。他遇到过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但是都没有孙金玉带给他的冲击力大。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女生的韧力如此强悍。


    “实在不好意思,我只是比较担心你,你真的认定他了吗?你才二十一岁。”林周问道,他不愿意放弃,他承认他被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孩所吸引,甚至想要得到更多。


    尽管她现在有男朋友。


    但那有如何,一个残疾人,如何能争得过他。


    林周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尤其对手是谌述。


    “林师兄,不好意思,我选择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孙金玉逐渐失去耐心。


    正好这个时候,王老师回来了。


    “老师回来了。”


    孙金玉站起来问“王老师好。”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回来了之后,就好好学。这段时间也跟着我去上课吧,把你落下的课程赶快补上,念及你的情况,我给学院申请,你下学期直接跟着大二一起开学。”


    王老师年过五十,周身没有学界常见的凌厉傲慢,带着沉淀数十年养出来的沉静通透。


    岁月并未消磨她的容貌,早年常年日晒留下极淡的浅浅的晒痕,恰到好处消解了她书卷气的柔软。头发常年打理成低盘发,乌黑发丝里掺着少量银白碎发。


    孙金玉:“谢谢老师。”


    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穿旗袍。


    王老师将准备好的资料交给她:“今天星期四,这个作业你星期一交给我,我检查,看看你的功底还在不在。”


    孙金玉郑重接过:“保证完成任务。”


    王老师看了她一眼:“嗯,比以前开朗许多了。小姑娘就是要多笑笑才好。”


    在办公室又待了许久,孙金玉的手机响起。


    “老师,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就先走了。”孙金玉起身告别王老师。


    王老师喝茶的动作一愣,看向林周。


    林周苦涩一笑。


    王老师摇摇头,算了,年轻人,她是看不懂了。


    “怎么样?头一天去训练还顺利吗?”孙金玉兴冲冲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


    谌述抽出纸巾,擦了擦她额头的汗,伸过手将她的安全带系好。


    “挺顺利的,杨教练各方面都很照顾我。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去这个训练基地,感觉很不一样。”


    “你呢?你这边好吗?”


    孙金玉隐去和林周的不愉快,将王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拿出来,放在腿上,翻了翻:“王老师已经给我布置作业了,说让我下个周一开始跟着大一的同学上课,考试也要一起考。”


    “我最近可能会很忙啊,你乖乖的。”孙金玉双手托着他的脸,揉了揉。


    谌述歪头在她手心一蹭:“你安心学习,都有我。”


    “那就吃这家吧。没想到这家小炒店生意还是这么好,当时我在这家饭店兼职,老板人可好了,而且后厨每时每刻都在打扫,非常干净,很适合你。”孙金玉指着“小神厨”,正值下课,不断有同学成群结队地走进饭店。


    天气燥热,饭店开着空调,还有两台落地大风扇在两个角落不停地吹。


    “你好!我们点一份小炒肉、清炒茼蒿和丝瓜肉片汤。”孙金玉没有看菜单,直接点菜。


    “好的,加上两份饭,一共62元。”


    服务员将单子撕下来,贴了一张在他们的桌子上,走进后厨叫菜。


    点菜的功夫,谌述已经将所有的碗筷都涮了一遍,倒上两杯茶。


    孙金玉吹了吹热茶。


    “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一声熟悉的惊呼,让孙金玉心底高喊大事不妙。


    她完全忘了,李熙就在这个学校。


    她没有回学校还好,但是如今她到了学校,却没有通知他、吃饭也没有叫上他,李熙不得大吵大闹,像个泼猴一半大闹天宫。


    “熙熙啊,是这样的,我今天来就只是为了交资料,时间太急,就没有来得及给你发消息。”


    孙金玉表面笑嘻嘻,直译过来就是把你这个人忘了。


    李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边上的两个板凳一挪,他一屁股坐下。


    “嘁,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有了男人忘了亲人吗?”


    孙金玉咬牙,笑眯眯道:“你最好给我好好说话,别逼我在这里扇你。”


    “切,我以前怕你,不代表我现在怕你,我现在也是有人帮我撑腰的。别惹我,小心我放狗咬你。”李熙暗暗威胁。


    有人撑腰?


    孙金玉不解。


    谁啊?谁能给这小子撑腰?看起来他还乐在其中。


    “这里!”李熙在人满为患的饭店门口,眼尖地发现那道倩影。


    来人一手摘下墨镜,红唇轻启:“怎么找了家这样的馆子。”


    李熙:“你别看人多,在学校附近,人越多,代表着越好吃。等会儿你尝尝看,保证能惊艳你的味蕾。”


    “来来来,坐这里,挨着坐。”李熙将凳子拉出来,等她坐下后,又熟练地将碗筷准备好。


    “鹤声!?”


    孙金玉惊讶。


    万万没想到,几个月前还是欢喜冤家的两人,现如今相处这么自然。


    “hello,好久不见啊!”


    黎鹤声见着有熟人在,将高冷女神的姿态收敛起来。


    李熙介绍:“正式介绍一下,我女朋友,黎鹤声。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45天。”


    谌述向黎鹤声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孙金玉不平静了,指着李熙:“你真能看上这小子?”


    毕竟在她眼里,李熙算不上一无是处,但是也差不多的。


    李熙炮仗脾气一点就炸:“孙小妹,你别损坏我的形象!声声,你别听她乱说。”


    声声?


    孙金玉表示没有见过李熙这么亲昵样。


    “你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孙金玉更关心这一点。


    提到这个,两人脸色都一僵。


    李熙和黎鹤声对视一眼,双双不自在地干咳一声。


    “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孙金玉道。


    李熙赶忙喝一口水,岔开话题:“你好,麻烦上一下菜单,我们再加两个菜。”


    拿到菜单,李熙率先给黎鹤声:“声声,你看看你有没有喜欢吃的菜,这家菜比较重口味一点,更适合你。”


    这样殷勤的样子,她只在他犯错之后,想要获取原谅的时候见过。


    孙金玉和对面的谌述对视一眼。


    一顿饭后,李熙和黎鹤声先走一步。


    孙金玉坐进车,“你说,他俩到底怎么回事啊?奇奇怪怪的。”


    谌述:“我瞧着李熙是真喜欢黎鹤声的。”


    和他看金玉的眼神几乎一样。


    “你就别去想他们了,李熙都这么大了,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明天去工作室收第一批货。”


    对于这批货,他们都是按照市场价高三成,在有底薪的情况下,按件计费。


    孙金玉和谌述决定,将省下来的房租场地费,折算成工资,全部算到他们的工资里面去。


    “述述,我和你商量一点事情呗。”


    谌述被这样一叫,像是被电击了似的。


    金玉这样叫他,肯定有猫腻。


    “什么事情啊?”谌述一边开车一边回答。


    “我明天想和你一起去训练基地。我不看你游泳,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孙金玉说。


    原来是这件事啊。


    谌述:“明天要起很早的。”


    从他想要重新开始游泳之后,他就一直在给自己打预防针。


    孙金玉:“没事,我能起来。”


    谌述低笑:“那去吧,明早我上楼喊你。”


    “述述真好。”孙金玉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再过一个周就是你生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啊?”


    孙金玉问。


    谌述的生日是六月十八日,是他在一年前为自己准备好的死期。没有想到过,一年后的自己,开始从过去的雾霾阴影中走出来,迎接新的生活。


    “就想只有我们俩,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他不贪心,有她的每一天就是最好的。


    “你太懂事了吧。”孙金玉最是心疼他这样子。


    “那我就给你做一顿大餐吧,满汉全席,就我们两个人吃。”


    谌述笑出声:“别,你更适合主外。”


    “什么意思啊谌述!我做饭也不算难吃的好吗?只能说是比较死板。”孙金玉不满意。


    “你重新说一遍。”


    谌述老实重新说:“你更适合主外。”


    “啊啊啊啊!谌述你学坏了,我不是让你重新说一遍你说过的话!我是让你重新评价我的厨艺!”孙金玉见谌述偷笑,有些暴走。


    谌述一只手安抚她:“好了好了,开车呐,你坐好。”


    “哼!”孙金玉抱胸,不再理他。


    一直到车库,孙金玉头也不回地下车而去。


    没想到却被一把捞起来,被谌述抱在怀里。


    “你抱我干嘛!我做的饭又不好吃。”孙金玉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走。


    谌述抱着她进了电梯:“我做得好吃就够了。”


    “好了好了,你不是还要去接幺妹吗?你去还是我去?”谌述问。


    幺妹这几天都在余家陪余欢。


    孙金玉:“一起去啊。”


    第二天早早的。


    谌述上楼来,将她从床上一把薅起来。


    也不是他愿意打扰她睡觉,只是不叫她的话,就会像前几回一样,一直在他耳边控诉他“为什么不叫我,为什么不叫我?”


    孙金玉迷瞪着眼睛:“我定了闹钟的。”


    下一秒闹钟响起。


    孙金玉摊手:“你看。我就说嘛。”


    她拿起手机一看,顿时睁大眼睛:“怎么八点半了!?”


    她明明定的是七点的闹钟啊!


    谌述将牙刷塞进她嘴里:“刷牙,我已经做好早饭了。”


    转头,他去叫幺妹。


    “幺妹,今天还是去余欢家吗?”


    幺妹已经开始读完一篇故事,开始练字了。


    “对,和余欢哥哥约了九点半。”


    “好,那你先来吃饭,吃完饭我送你过去。”


    十点。


    谌述和孙金玉从车库出发前往训练基地。


    “你就在这个休息室吧,平时这个休息室都没人的。我等会儿要先进行力量训练,你看不到我,中午我再出来一起去吃饭。这个卡你拿好,可以进出场馆的,那边是田径,这里出了门就是游泳训练馆。你可以随便逛逛。”谌述不放心地嘱咐。


    孙金玉:“好吧好吧,加油哦!”


    谌述深呼吸一口,抱住她,狠狠地闻了一下。


    “好了,我现在充满了力量!”


    “走了啊!”


    孙金玉在场馆里转了几圈,最后到了游泳馆。


    她看见了一个单腿游泳的男生,像一条鱼一般,转眼冲到了对面。


    她又走到另外一个游泳场馆去。


    “看什么呢?”


    神不知鬼不觉地,谌述坐在了她的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场馆,是一群大学生的训练基地。


    白花花的□□,穿着平角裤。腹肌胸肌甚至连臀肌都能看清楚。


    谌述的脸一下子就黑下来了。


    “好看吗?”


    孙金玉顿时僵住。


    她装二傻子,在他脸上亲一下:“什么好不好看?谌述最好看了啊~述述最好看最好看了。”


    谌述环顾四周,低声说了一句:“你先别亲我,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在,等会儿等会儿再给你亲。”


    孙金玉见着他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你是不是就喜欢他们那一种,对我只是可怜?”谌述掰过她的脑袋,不让她去看别人,直视她的眼睛。


    他刚训练完,皮肤白里透红,现在更是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蒙上一蹭湿漉漉的水汽。


    孙金玉:?


    他这是怎么了?像是喝了两碗龙井。


    “你看别人,其实也没关系的,你能开心就好,我只是会觉得难过失落。”他垂眼,情绪安静低落,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孙金玉:“你这是怎么了?我真的没有看别人,我只是在想,你有没有腹肌。”


    笑话,怎么可能不看别人。


    那边的风景如此亮眼。


    可是家里面这个,最近是越来越爱吃醋了,稍微说得不对,就皱巴着脸泫然欲泣。


    谌述面色一滞。


    “你不会没有吧。”


    说实话,孙金玉根本没有见过他露出一点点。


    每天他都穿得十分规整,像是害怕咸猪手的小媳妇。


    谌述拉着她的手,带到无人的休息室。


    孙金玉顺从地跟着他进来,还自然地反手将休息室的门关上。


    谌述轻度错愕,控诉她:“你关门干什么?你不要有不好的心思好不好?”


    孙金玉失语:“你谌述,你真的学坏了。我能对你做什么,要不是你拉我进来”


    她真的以为会做点什么的。至少,亲个小嘴、拉个小手。


    没想到,谌述如此清心寡欲。


    谌述进了帘子背后,暗暗笑着。


    “好了,我要去游泳了。”


    谌述换完衣服出来。


    穿着长裤,上半身却是□□,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薄肌。肌肉不是很大块,能看见淡淡的痕迹,他的身体却是白皙透粉的。


    孙金玉咽了下口水:“你怎么不脱裤子啊?”


    谌述眉角微扬,手按在裤腰处,作势要往下脱。


    “我的天!别!”孙金玉被吓一跳,按住他的手。


    她都不敢看他了。


    孙金玉看着正前方,谌述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的眼神逐渐偏移,和他对视上。


    谌述凑上来,亲了一下。


    孙金玉连忙转移视线,任凭谌述如何看她,她就是不和他对视。


    谌述慢慢凑过来,一下又一下轻轻地亲她的脸,亲到孙金玉终于转过头,手臂顺势将她揽过去。


    他的亲吻很温柔,和他人一样。


    “我去训练了啊,你不要看别人,他们都没穿衣服的。”谌述撒娇。


    孙金玉脸上的红还没有消散,哑着声音回答:“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吧。”


    泳池水面漾开淡蓝波纹,室内水汽裹挟着消毒水气息轻轻弥漫。


    孙金玉坐在训练长的观众席,一眼就看见了泳池里的他。


    谌述早已摘下假肢,大腿截口裹着防水护套,下半截腿在水面下空空荡荡。


    他绷紧腰腹,靠胯部发力摆动身体,手臂奋力破开水流,每一次唤起,脊背肌肉都绷出清晰的线条。


    几次换气失衡,身子险些歪向一侧,他也只是沉着稳住身体,片刻便再次重复枯燥的动作,没有半分松懈。


    孙金玉静静看着,心底悄然发酸。


    她去搜过曾经的谌述,那样的意气风发,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本应该一直在赛场上闪耀。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万字,正文就完结了,真的很感谢一路追到这里的友友们,爱你们


    第50章 想要把她藏起来 他不知道他


    “楼下怎么这么多健身器材啊?”孙金玉提着水壶在阳台上给盆栽浇水, 瞧见楼下的一辆大车,工人们不停地往外搬健身器材。


    跑步机、哑铃、杠铃、高位下拉机等十几种器械。


    “楼下的邻居是要开健身房吗?”


    孙金玉不解问道。


    说来也怪,她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了, 从来没见过一、二、三楼的邻居。


    谌述探头:“东西都到了, 你陪我下去吧。”


    孙金玉错愕。


    不停地在楼下和他身上辗转。


    “那些是你买的啊!?”


    谌述眨眼睛:“对啊,我得好好锻炼了。”


    要不然,金玉老是看别人的腹肌。


    “那你放哪里啊?这么多器材!”孙金玉目瞪口呆。


    “楼下啊。”谌述无辜道。!


    “什么!?”


    孙金玉哆哆嗦嗦道:“不会不会这栋楼都是你的吧?”


    谌述羞涩地笑:“我喜欢安静, 但是又买不起隔壁的大别墅, 只好买下这一栋楼了。”


    孙金玉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脑袋有点晕, 受不了地扶住玻璃门。


    “谌述,我觉得,我可能有点晕钱。”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沉浸在震惊中:“我和你的距离可能太远了。”


    谌述若有所思点点头:“我明白了。”


    孙金玉好奇地慢慢转过头, 疑惑。


    你明白什么了?


    谌述身负重担:“我一定会继续努力, 跟上你的步伐, 所以, 我现在要准备锻炼了, 你也陪我锻炼吧。”


    他恨不得将金玉栓在裤腰上, 寸步不离。


    孙金玉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疯狂摇头, 可不要跟上我的步伐, 我没这么有钱。


    然后, 她又被他后半句吓到。


    惊恐地退避三舍。


    她暂时还没有打算健身


    “我爬不动了。”孙金玉半伏在跑步机上,满头大汗。


    “热身结束,你先用泡沫轴休息一下吧。”谌述一身修身速干健身套装,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下颌线条锋利紧绷,脖颈青筋微微浅浮。


    整间屋子被改造成通常明亮的健身屋, 落地玻璃窗滤进充足的天光,冷白顶灯均匀铺洒在器械商。角落划分出拉伸区,瑜伽垫、泡沫轴靠墙摆放,墙面嵌满整面落地窗。


    孙金玉将泡沫轴拿下来,侧身跪在粉色泡沫轴上,双腿一前一后搭在滚轴上,腰背轻轻下沉。


    她将及肩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黏在颈侧。


    她余光不经意扫过镜面,视线顿住。


    落地镜里清晰映着谌述清瘦挺拔的身影。薄薄一层匀称肌肉裹在黑色速干衣下,没有凌厉夸张的块头,只在推举器械时,肩胸、腰侧浮出浅淡流畅的线条。


    孙金玉下意识放缓滚动泡沫轴的动作,指尖虚搭在地面,睫毛轻轻垂了垂,目光不自觉黏在那道身影上。


    越关注他,越能关注到一点不一样的声音。


    器械碰撞声都掩盖不住他低浅的喘息。


    孙金玉挪不开眼睛。


    随着他手中的杠铃向上推起的霎那,他胸腔微扩,溢出轻哑的喘息。吸气绵长,下放配重时缓缓吐气,密密麻麻的喘息断断续续缠在器械碰撞声里,钻进孙金玉的耳朵里。


    几组下来,谌述的呼吸微乱。


    孙金玉的指尖无疑是扣住泡沫轴,耳尖悄悄发烫,原本酸胀的腿都忘了发力,睫毛垂落,视线不受控制往他那边偏。


    每一声短促的吐息都格外清晰,混着金属杠铃轻撞的闷响,一点点挠在她心上。


    孙金玉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来,用手掌扇扇风。


    脸上又烫又热。


    她有些受不了,连接了音响的蓝牙,将音乐声音调大。


    谌述注意到,将器械放下,眉眼平和安静:“陪我训练是不是太无聊了。”


    孙金玉的眼神从他下颌滚下的汗珠上挪开,不自在四处乱瞟:“没有啊,不无聊,挺有意思的,挺有意思的。”


    她突然想到了,谌述过生日送他什么了。


    谌述垂眼。


    他目前做的只是基础的力量训练,等会儿下午还要去训练馆进行专门的训练。


    “要不,你先回去吧。”他试探问道。


    语气和眼神里,都带着想要她留下来的可怜样。


    孙金玉眼睛一亮,正愁着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去准备他的生日礼物。


    谌述这段时间黏人得不得了。


    “那我走了啊?我要出门一趟,等会儿下午的训练,我就不陪你去了。”孙金玉擦了擦他额头的汗,重重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原本柔和的眉眼轻轻垂了下来,眼底淡去方才的温和,蒙上一层淡淡的失落。


    “你好好训练。”


    说着,还流氓似的轻轻拍了一下他如今有些痕迹的腹肌。


    这调戏般的触碰,让谌述惊了一下。


    他浑身一僵,握着器械的手猛地收紧,耳尖已经通红一片,一路蔓延到脖颈。


    呆在原地一分钟。


    等他回神时,孙金玉已经走出门了。


    谌述做贼心虚一般,环视一圈屋子,又将窗帘拉上后,再环视一周。


    确认没人之后,才将衣服撩至胸口。


    他观察自己的腹肌,不明显的轮廓,还是比不上之前的自己。


    他忍不住想,方才金玉拍他时,他有没有绷紧腹部?金玉会不会嫌弃他的身材比不上其他人?


    一直到晚上快六点了。


    谌述准备收拾一下,从训练场回家。


    手机收到孙金玉的消息。


    【小述述!我这边有事情要耽搁一小会儿会儿,你去接一下幺妹吧,我迟一点回来[小猫比心]。】


    谌述沉默,打字回复。


    【你在哪里?要不要我等会儿去接你?】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


    【不用,不用等我吃饭,我可能要迟一点回来,乖乖等我回家啊,么么。】


    谌述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家里没有金玉,他都不想回家了。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拼命克制住想要给孙金玉打电话的冲动。


    他攥紧手,告诉自己。


    “金玉也会有自己的事情,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的。金玉会回来的,我要回去做饭,等金玉回来了就可以吃了。”


    可是,手机页面却跳转到了拨打电话页面。


    只差点一下,电话就拨通了。


    挣扎之下。


    电话还是拨过去了。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谌述愣愣地放下手机。


    金玉,把他的电话挂断了。


    她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他电话?为什么不要他去接她?


    还有今天,为什么不来陪他?她出去做什么了?


    堵在胸口的酸涩泛起一阵又一阵。


    谌述苦恼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随后重重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这是怎么了?


    这是正常的吗?


    他好像有点不正常,不受控制地想要打探清楚金玉的每一点行踪。


    心底一面是不安,只要稍微远离金玉一点,恐慌便会铺天盖地的涌上来,本能驱使着他去贴近、黏紧她,那股占有欲蛮横地几乎覆盖他所有思想。


    可是另一面又在理智地拼命抵触、斥责自己。


    骨子里的柔软与体贴不断拉扯着他,逼他收敛搜有的看纠缠、打探、束缚。


    两种想法来回冲撞,一边贪恋执念,一遍厌恶克制。


    谌述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闭上眼睛反复调整呼吸。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发消息。


    【好,我等你回家,你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吃饭。】


    【不用等我,你收拾完就先睡了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明天还得继续训练。乖啊,我回来得太迟了。】


    对面依旧秒回。


    不肯接他电话,消息却是秒回。


    谌述心口闷得发疼,睫毛不停颤抖。


    【你在哪里啊?为什么打电话不接呢?】


    【你告诉我一下好不好?我害怕。】


    【金玉,我想你了,我想现在就看到你,我现在来接你好不好?】


    谌述眼眶微微泛红。


    通过文字,甚至能感受到他恳求发问的语气。


    反复删删改改,最后变成一个【好】。


    点击发送后,双手脱力,手机砸在车底。


    谌述虚脱般佝偻下背,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目沉思。


    他这是怎么了?他病了吗?


    晚上十点半。


    楼道里的灯亮着。


    随着电梯到达发出的“叮咚”声。


    孙金玉走出电梯,揉揉发酸的脖子,左右转转。


    一直低着头,脖子都快受不了了。


    “嘀嘀嘀嘀嘀嘀”


    她熟练地输入六位数密码。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沙发上坐着谌述,神色疲惫。


    孙金玉惊讶:“你怎么还没休息啊?今天去训练累吗?”


    谌述抬头看了她一眼,状若无事起身。


    他上前帮孙金玉换了鞋子,接过包包,牵着她到饭桌前。


    “吃饭了吗?”


    “我路上就只吃了一小小个面包,早就饿了。”孙金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都是特意给她留起来的。


    “你坐着休息一下,我去热个菜。”谌述将菜端进厨房。


    孙金玉哪能让训练了一整天的他做这些事情,连忙接过:“哎呀哎呀,你别忙活了,你快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


    瞬间,谌述两手空空。


    他的心也空落落的。


    双手慢慢捏紧。


    又缓缓松开。


    “没事,我也还没有吃饭,你去换个衣服吧,等会儿我俩一起吃。”


    谌述轻轻扯了扯嘴角,眼尾微微垂着。


    孙金玉唇瓣微微张开,愣了两秒才回神。


    “你还没吃饭!?”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视线落在他清瘦单薄的身子上,眉头不自觉蹙起。


    “我都说了让你别等我吃饭,吃点东西垫肚子了吗?”


    谌述怔怔地看着她为他心疼,他享受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感觉。


    他摇摇头。


    “没有你在,我没胃口,吃不下。”


    孙金玉简直又气又无可奈何。


    “你本来胃就不太好,还不按时吃饭。关键是你中午吃了吗?”


    她突然想起。


    “你不会中午也没吃吧。”


    谌述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不语。


    孙金玉:“懂了,中午也没吃。”


    她头疼,赶他出去,“出去出去,我把菜热一起,你把外面的衣服收进来。”


    谌述不动:“收了。”


    孙金玉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人也蔫蔫的。”


    “训练效果不如意?”


    她问一句,谌述答一句。


    “不是。”


    “见着熟人了?”


    “不是。”


    孙金玉翻动锅铲:“不会是因为我没有回来陪你吃饭吧?”


    她开玩笑道。


    谌述站在厨房门口,不说话。


    孙金玉停下动作,哭笑不得:“不会真的因为我没有回来陪你吃饭吧。谌述,你太幼稚了,幺妹都不需要我陪着吃饭了。”


    她将炒菜端到桌子上,紧随其后的是谌述端着的汤。


    “好啦好啦,别生我气了,我保证,之后都陪着你吃饭好不好?今天是真的有事耽搁了。”


    她盛了一碗汤给谌述,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谌述端着汤,喝了一口,胃稍微减缓了疼。


    他抬眼皮,“什么事?”


    孙金玉支支吾吾,“唔,我学校的事情,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快吃饭快吃饭。”


    谌述眼神暗了一瞬,又在下一秒恢复过来。


    吃完饭后,跟着孙金玉进了厨房,又追着她的尾巴进了房间,看着她抱着要换洗的衣服准备进洗手间。


    孙金玉准备脱衣服的动作一顿,戏谑一笑,“要一起吗?”


    随后,她将淋浴头的开关打开,“唰唰唰”的水声带着热气,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


    被她直白的视线调笑,谌述耳根通红,垂着眼不敢和她对视,脑海中的小人告诉他该走了,脚上却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直到余光瞟见孙金玉双手揪住短袖的衣角,像是要往上脱掉。


    霎时间,谌述像只兔子一样,慌乱地逃出浴室。


    等孙金玉洗完澡出来,谌述已经没了人影。


    第二天一早。


    “我先出门了啊?学校有点事情,老师让我们都去开个会。”孙金玉换上鞋子,背上书包。


    书包里装着她做完的作业和设计图稿。


    谌述正在喝粥,闻言,倏地放下勺子。


    “我陪你去吧。”


    他语气紧张。


    孙金玉觉着好笑:“你陪我做什么,你还要去训练,别耽误你的进度了。放心,我会回来陪你们俩吃饭的,晚饭时间就回来啊。”


    谌述锲而不舍,自顾自地换好衣服坐在玄关处的座椅上,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她。


    “我开车送你去吧,训练耽搁一天不碍事的。”


    说实话,孙金玉见着谌述终于能重新找回自己喜爱的东西,她是不愿意让他的训练耽搁下来的。


    可是,也不知道谌述是怎么了,变得比平时更加黏人了,像是随时随地都要确认她在的样子,整个人的状态是很焦躁不安的。


    孙金玉弯腰低头,作势要往他嘴上亲了一下。


    如今亲习惯了,孙金玉的嘴唇还没有到,谌述的嘴巴已经微微撅起了。


    孙金玉恶趣味地停在半路,半挑眉逗乐般地盯着他。


    见他不情不愿地收回撅着的嘴唇,她才飞快地凑过去,重重地亲了一下。


    “走吧,你要跟着我去,就去吧。但是我今天要开会,你只能在教室外面等着我了。”


    谌述捣蒜般点头,颠颠儿拎着她的书包跟上去


    “老师。”


    王清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从教学楼的走廊尽头走到教室门口。


    “那是你男朋友?”


    孙金玉秒懂。


    那边坐着的是谌述,谌述不愿意到办公室里面坐,就寻了一个人少的楼梯口。


    孙金玉点头。


    王清不解:“他是我们专业的学生吗?我怎么没有看见过?”


    孙金玉:“啊?他不是,他已经毕业了。”


    王清往教室里面走:“是吗?我瞧着他在看我们的专业书,还以为是我们系的学生。我就说,我们系的,哪里来了一个这么标志的小伙。”?


    谌述看她们专业的书干嘛?


    孙金玉不解。


    林周殷勤地将自己旁边的位置空出来:“金玉,就只有这里的位置了,你就坐这里吧。”


    孙金玉笑着摇头拒绝,她愿意站在教室后面。


    “好了,都坐下吧。”王清推了下眼镜,将电脑打开,连接电子屏幕。


    孙金玉无奈,只好坐下。


    “今天,将大家聚在一起的目的,是想给大家通知一个事情。注意啊,是通知。”


    “你们十来号人,你们的设计图稿我已经交上去了,等会儿下来,你们就回去各自填写各自的参赛名额。这一次的设计大赛,于下个月九号在B市举行,为期七天,大家好好准备,这次的比赛非常重要,含金量非常高,希望大家可以好好重视起来。”


    王清说话简洁明了,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夹着书本往外走。


    “好了,散会。”


    孙金玉收拾好笔记本准备要走。


    林周坐在靠近走廊的边上,和她邻座,见状赶紧起身。


    “金玉,你要走了啊?”


    孙金玉:“嗯,我男朋友还在外面等我。”


    林周眼神黯淡一瞬。


    “我看了你交上去的设计图稿,理念和想法都很不错。”


    孙金玉:“谢谢。”


    她站起来,想要出去。


    林周立马站起来让她。


    教室里的人都已经走完了,只剩下他们俩。


    孙金玉快要走出教室,林周叫住她。


    “金玉,我喜欢你,从你最开始进校时,对你的好奇,对你的关照,那是我懵懂的感情,到现在,我清楚的认识到,我喜欢你。谌述,他不适合你。”


    林周站在离她两步的距离。


    “我知道他,他是个残疾人。你知道,要是你和他在一起,外面会有多少人私下议论你们,他复杂的过往经历。他当年还被爆出来,有过心理疾病,你知道和这样的人相处有多累嘛?这种人最后都会变成偏执狂、变得有极强的控制欲,说不定以后变得不像现在在你眼前的这个人”


    “够了!”


    与话音一起落下的,是门外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教室里的两人都静了一下,门外没有人经过。


    孙金玉轻轻舒一口气,转身:“林师兄,我很感激你,刚入学的时候,要是没有你,我可能也不会成为老师的弟子,也不会有机会去兼职赚钱,你给我的复习资料,帮助我、点拨我,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在心里。”


    她换口气,继续道:“可是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你们都在说我和他不合适,可生活中,你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代替我和他的相处,我是最有资格说我俩合不合适的人。”


    “他也不会成为你口中那种人,他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依旧善良悲悯,愿意倾尽所能去帮助身处困境的人。他富有同理心,那是你没见到过的;他对待弱小、处境艰难的人都保有十足的善意,那是你没有见到过的;他难过委屈的时候,只会独自消化,从来不会迁怒旁人,那是你没有见到过的。”


    孙金玉越说越平静。


    旁人不懂,她说再多谌述的好,别人也是不能理解的。


    她定定地直视林周略带震撼的眼睛。


    “如果他成为了你说的偏执狂,那也一定是他在我这里感受到了我没有坚定以及确定地选择他。”


    “林师兄,我很感激你,你以后也一定能找到欣赏你的女孩子,也请您不要在谌述面前去说些什么。如果想要约着一起吃饭,那我和谌述的婚宴时,一定会给您下请帖的。”


    孙金玉背着书包。


    “再见,我就先走一步了。”


    刚推开门,就发现地上有一本她大一时学过的一本教材书。


    这本是最基础的,差不多和砖头一样厚的一本。


    孙金玉捡起来看了一眼封面的名字。


    “杨今年?”


    “谁啊?”


    孙金玉左右环顾:“这是谁的书掉这里了?”


    她反手就拍了张照片,挂到了表白墙上。


    加上书的封面图,并附文【杨今年同学,你的书掉在了A7栋楼301教室门口,现在放在了教室里面的讲台上。】


    她随便翻了一下。


    书里的笔记记得很详细,字迹十分工整好看,甚至有点隐隐约约的熟悉之感。


    孙金玉蹙起眉。


    看笔记,这本书才学了不到一半。这位同学期末能考及格吗?毕竟重点知识都在后半本。


    唉呀。


    不管不管了。


    她还是去找谌述吧。给他发消息也没有回,楼道里也没有人,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先去停车场找人吧


    教学楼后方藏着一方小小的花园,正中嵌着半亩池塘,池塘边围栽着一圈垂柳,细长枝条垂落水面,风一吹便扫碎了粼粼的波光。


    谌述手里举着一个已经快要化掉的冰激凌,他坐在长椅上,脑袋里全是林周说的话。


    他终于知道他这段时间的不正常是怎么回事了。


    他真的会变成一个偏执狂?


    他真的会伤害到金玉吗?


    网上类似的例子太多太多,可谌述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将要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偏执、控制、禁锢、束缚。


    每一个词语,都让他下意识地害怕,可好像在他的潜意识里面,都曾经出现过。


    他微微发抖。


    甜筒最上方的雪球融化掉在了地上。


    谌述一惊,手里捏着的甜筒也落在了地上。


    他环顾四周,没有立刻捡起。


    好像并没有给环卫工人造成麻烦。


    于是他蹲在那里,看着雪球慢慢融化。


    雪球和甜筒脆吸引了很多的蚂蚁。


    谌述想,他好像也给蚂蚁们提供了食物,这样也不错


    他朝四周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给保洁人员造成麻烦,他才静静地看着它在阳光的炽热下慢慢化成一点液体,变得干涸。


    最后他驱散了蚂蚁,将甜筒碎渣一点点捡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坏情绪跟着雪糕的融化一起消失了。


    “谌述!”


    孙金玉找了停车场没有找到,打电话也没有人接,于是折返回来,在小花园里找到了正蹲在低上不知道看什么的谌述。


    她跟着蹲下来,没有指责他为什么不接电话?没有问他为什么要一个人一声不吭地藏在这里。


    孙金玉用木棍拨弄地上还在搬运食物的蚂蚁:“你好幼稚哦,居然在玩蚂蚁搬家。”


    谌述扯出一抹浅淡温软的笑,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不肯错开半分,像是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明明心底翻涌着攥紧一切的执念,偏要硬生生压下去。


    孙金玉坦然直视他,一点都不躲闪,浅浅地笑起来,眼底清亮温柔。


    谌述笑意浅淡,却透着掩不住的落寞,嘴唇微微抿起,又轻轻松开。


    几番迟疑才敢开口前,语气柔软到近乎卑微,处处是小心翼翼地乞求。


    “金玉”


    他顿了一下,像是嗓子里被什么硬物卡住。


    几息过后,谌述开口。


    “金玉,我,我可以把你藏起来吗?”


    他想要握住她手腕,却迟迟不敢触碰,反复克制,转瞬眼底又涌起浓重的渴望。


    “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那里很安静很漂亮,挨着一座小镇,镇子上有你喜欢的五颜六色的鲜花,有很多很多的水果。我和你在哪里,没有人会认识,没有人会知道。”


    他温柔地皮囊下,藏着怕被舍弃的惶恐。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空气陡然凝滞片刻,风掠过枝叶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无声地情绪在二人之间缓缓流淌。


    终于,谌述临近崩溃的边缘,他想要逃走。


    孙金玉开口,若有所思,自然地张开双手:“听起来很不错啊,走吧,把我藏起来吧。”


    谌述整个人猛地僵住,方才微微发颤的唇瓣骤然停住。


    他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方才说的是什么了,视线凝在她含笑的眉眼,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只是觉得,他所有的无理的要求都能在她这么实现。


    明确的回答,无畏的衬托,直白的爱意,她站在太阳下,笑意盈盈朝他张开双手,无所畏惧地抱住心思阴暗的他。


    她像光一样明亮到爆炸。


    “走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孙金玉主动拉起他,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帮他擦了擦手。


    “你要把我藏起来之前,得先陪我去个地方,我去拿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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