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电影很无聊, 柯申几乎全程面无表情地看完这场电影,甚至觉得无聊还会偷偷往徐之鹤那边瞄上那么一两眼。
徐之鹤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儿,时不时眼睛一眨不眨地伸手到他面前来拿爆米花, 他怕徐之鹤觉得麻烦把爆米花拿到扶手上放着, 这人也能无视掉扶手上的爆米花, 再次伸手到他面前抓了个空。
徐之鹤侧头看过来,拿起爆米花放到他面前, 在里面抓了一把放进嘴里, 继续专注地看电影。
柯申:“…………”
他怀疑徐之鹤是故意的, 而且证据很明显。
看电影的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几对小情侣坐在他们后面, 动不动发出点儿声响来, 弄得人心痒想转头往后看发生了什么。
这电影主要讲一帮大学生进入深山老林探险, 被带有仇恨的朋友杀死,弄成灵异事件, 大结局是存活的两人逃出来后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这种电影,从开头便猜到了结尾, 让柯申提不起兴趣来。
看完电影徐之鹤看了眼时间, 这会儿还有时间吃完饭,于是他提议, “吃点东西吧?吃完送你回去上晚自习。”
柯申张了张嘴准备接话,一旁小情侣的谈话钻入两人耳中。
男生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女朋友购买的商品, “宝贝, 吃完饭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女生用肩膀轻撞了下男友, “那你要送我到家, 我这里指的是到我家里哦。”
男生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又让我陪你看奥特曼啊?”
女生插着腰, “不然呢,我最是那相信光的人。”
柯申眼皮一跳。
徐之鹤转头一脸认真的看他,“你相信光吗?”
柯申道:“我,相信,党。”
他搞不懂,十中名列前茅的学霸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有时幼稚有时比谁都成熟,感觉肩膀扛着“成熟”跟“幼稚”四个大字似的。
“是吗?我也相信党,”徐之鹤话锋一转,“前面有一家挺好吃的烤肉店,要不要去?不去咱就去老夫妻饭店吃。”
柯申思忖片刻,“去。”
老夫妻饭店虽然有他爱吃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但那不是徐之鹤做的,味道肯定不一样,而且吃完烤肉直接打车回学校,很方便,不用中途下车。
等柯申到达学校门口时天边已然挂着一片黄昏,宛若一幅油画,只是没想到门口站着三个门神。
崔倾言抱臂:“哟,这谁家大少爷,回学校还让我们亲自在门口蹲守。”
柯申刚下车,闻言脚差点崴了。
丁勉跟着抱臂,右脚伸出来抖啊抖,跟街边混混似的,“鹤哥你把我们申哥拐到哪去了?就你们两个吗?还有一个手臂上有牙印儿的男人呢?”
向飞章姿势统一,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那句崔倾言经常在边上看着徐之鹤冷笑时说的,“呵,直男。”
徐之鹤跟在身后下车,闻言脚也差点崴了一下,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强装镇定看着几人,“怎么?学校把我们学生会纪检部踢了,换你们当门神了?”
崔倾言骂道:“你个狗贼,还我乖巧可爱的发小!”
徐之鹤“哈”了一声,搭上柯申的肩膀,欠兮兮地说:“那你来抢啊。”
崔倾言成功被激怒,捋了捋不存在的衣袖便往前冲,丁勉和向飞章动作快,一个抱着腰一个抱着腿。
丁勉道:“息怒,老言息怒,不要被鹤哥激怒。”
向飞章道:“对,咱们不干那冲动的事儿。”
崔倾言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看在这么多人拦着我的份儿上,今个儿放你一马。”
徐之鹤往他身后看了看,除了丁勉和向飞章身后空无一人,“哦,谢谢。”
“你……”
徐之鹤根本没把崔倾言放在眼里,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回去我把照片发你,差不多要上晚自习了,我先回去了。”
柯申点头。
临走前徐之鹤看了一眼崔倾言。
崔倾言眼睛一眯,看到了徐之鹤手臂上的牙印,他把这事儿压在心底,待会儿晚自习的时候问。
他没好气道:“走了啊,还站那干嘛?晚自习不上了啊?”
柯申“哦”了声,提步往教学楼走去。
晚自习上课,大家随便坐,崔倾言就坐在了柯申的身边,把向飞章身旁的位置腾出来给丁勉。
柯申被崔倾言盯了至少三分多钟,目光炙热无法忽视,“说。”
崔倾言神神秘秘凑近,“你是不是跟徐之鹤有点儿啥。”
柯申握在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随后几乎若无其事地计算公式,“没有。”
身旁霎时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几秒后崔倾言戳了戳他,“你看看,这个是啥。”
柯申顶着问号低头,崔倾言手机上赫然是一个帖子。
【计划追柯申记录贴。】
崔倾言往下翻,上面前不久是贴主更新的一张照片和内容。
照片是实况的,看这儿穿着打扮怎么看怎么像他,而且那张图上还有一个牙印。
柯申思绪跑偏,这人手臂上牙印儿好眼熟,真是徐之鹤的话,昨天咬的怎么今天还没消。
崔倾言小声道:“如实招来。”
一句话把他思绪拉回来,他眨了眨眼,否认:“我不,认识。”
崔倾言关掉手机,抱臂靠着椅背一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你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
柯申问:“什么?”
崔倾言“哇”了一声,“我发现徐之鹤手臂上居然和图片上一样,而且还是同一个位置有一个牙印儿诶,你说神不神奇呐,天下居然还有那么巧合的事儿啊,木可申。”
柯申点头,“嗯,神奇。”
“神奇你个大头鬼。”崔倾言压低声音呵斥:“赶紧给我如实招来!我不信你们俩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你看看徐之鹤那样儿,走到哪都粘着你,没你活不成那样,你老实说勉勉生日那天,你俩去厕所干什么了!我现在回想哪里都不对劲儿,你俩指定在厕所做了点儿什么,不然你不会给他一个大嘴巴子,你是不知道他那天那个春样儿,明眼儿人都看得出来这里头藏着点儿啥!”
柯申道:“当时,你,不就,没,发现?”
崔倾言一噎,“我那会儿只顾着喝酒了,哪儿管儿那么……等一下,转移话题是吧,是发生了点儿啥是吧?他亲你哪里了?还是碰你哪里了?娘的,我明天就去宰了他不要脸的东西!”
柯申叹了口气,为了不让徐之鹤饱受摧残隐去了在厕所被亲的事儿,只说了徐之鹤要追他的事儿。
崔倾言显然不信道:“就这样儿?”
柯申点头:“嗯。”
崔倾言反复确认,对这件事保持着怀疑,“真的就这样儿?”
柯申脸不红心不跳再次点头,“嗯。”
崔倾言冷笑:“呵,直男。”
赵小宋捧着他的杯子进来立刻宣布了两件重大事件,“这周打辩论赛,咱们班我选了徐之鹤同学参加,还有想参加的可以到我这儿来报名,是校内比赛,学校请了摄影师来摄影,会发到网上让其他人观看和评价。”
班里瞬间安静如鸡,出风头的事儿这个年纪的学生都爱干,但出这么大风头几乎没人想干,搞不好还会被骂,学校也没法保证发到网上后引起某些人的不满,学校不能百分百保护学生的个人隐私。
辩论赛的内容发到网上有利也有弊。
丁勉在寂静一片的教室中举手。
赵小宋两眼放光,“请讲丁勉同学。”
丁勉问:“什么时候比啊?我们能去观看吗?”
见丁勉问的问题没有要参加的意思,赵小宋眼里的光慢慢淡了下去,“周四比,校领导要求每个班都要去观看。”
丁勉又问:“在哪比?”
赵小宋道:“多媒体教室。”
丁勉问完后跟身边人窃窃私语,大家也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赵小宋突然点名:“柯申啊。”
柯申抬眸。
赵小宋笑得一脸慈祥,“你打算参加吗?”
柯申指着自己,“我?”
“对啊。”
“我这,嘴,能说,吗?”
赵小宋沉默了,完全没考虑,一直以来找机会让柯申多说话,差点忘了这孩子说话还不够利索。
片刻,他摆摆手,从屁兜里掏出一个被他卷成长筒的表格递给丁勉,“算了,辩论赛就先这样,有兴趣的可以来找我报名。放完假回来学校要开运动会,这个消息明天跟其他同学传一传,参加项目的同学记得提前找体育委员报名。”
一听运动会大家不放假还兴奋,七嘴八舌讨论着自己要参加什么项目,亦或是询问其他同学打算参加哪个项目。
身为体育委员的丁勉是乐意为大家效劳的,晚自习还没下,人已经把表格在教室里传了个遍,“你们看看要参加什么,自己写上名字,别在上面瞎写啊。”
崔倾言拱了他一下,“你打算参加什么项目?”
柯申很认真的想了一下,“送水,项目,不累。”
崔倾言不怕死道:“是给徐之鹤送水吗?”
柯申道:“想死,可以,直说。”
崔倾言继续道:“哎呀,我知道的,怕人家参加项目累着,所以想送水,我懂的我懂,要是换做汪亳我也很乐意效劳,跑前跑后多幸福啊,你说是不是?”
柯申朝着崔倾言坐着的椅子腿儿上狠狠踹了一脚,教室里“嘎吱”一声接着又是一声巨大的“哐——”,班上同学连带赵小宋也伸着脖子看向这边,“怎么了?”
崔倾言连人带椅子倒在地上,满脸震惊,没想到柯申力气这么大,人和椅子都能被他踹倒在地,他缓了缓道:“没事儿老师,我没坐稳。”
柯申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才是标准的用鼻子看人。
崔倾言指了指他,咬牙爬起来扶正椅子坐下,“你等着,木可申。”
柯申毫不在意:“嗯。”
崔倾言:“”
徐之鹤正在帮奶奶洗脸,奶奶今天发病了,拉着他一个劲儿喊爸爸的名字,一会儿又对着他喊妈妈的名字,过了一会儿根本记不起来他叫什么,误以为他是陌生人要把他打出去,好在爷爷回来的及时把奶奶哄住了,不然那棍棒真会落在他身上。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对奶奶说:“洗完脸了,上去睡觉吧,铺好床了。”
奶奶用那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晃了一圈点点头,“谢谢你,兰妹不对,你是明励。”
徐之鹤点点头,配合奶奶,“嗯,我是明励,妈该睡觉了。”
奶奶道:“好好好,这就去睡,你也早点睡,明儿就把兰妹接回来。”
徐之鹤扶着奶奶上楼:“知道了,明天就去接。”
把奶奶安顿好后他摸出手机看是谁发来的消息。
崔倾言:【呵呵,直男。】
第42章
翌日, 柯申一手肉包一手豆浆跟崔倾言一块儿出现在教室门口被里面的场景弄得齐齐抬头看了眼班级门牌号。
高二(8)班。
班级门牌号没错。
班里丁勉和向飞章在教室里翩翩起舞,主要是丁勉带着向飞章起舞。
“运动会,运动会, 可以看别班美女了, 哈哈哈哈哈, 听说高一新生好多美女,期待已久的运动会。”
徐之鹤坐在位置上撑着脑袋看着两人在教室里疯, “你俩动作再大点儿, 手脚收着感觉小气得很。”
“这样吗?”丁勉伸长手臂腰部往后仰, 脑袋看向教室后门门口,“诶?申哥来了, 要不要一起来啊?老言你也来。”
“不。”
崔倾言呛了一口豆浆, “我也不了, 驾驭不了你们现在的喜悦。”
柯申坐到位置上,徐之鹤立马凑过来低声解释, “我不喜欢看美女,我喜欢看你。”
柯申塞书包的动作一顿, “谁管。”
徐之鹤道:“不管也行, 我没意见,但是吧, 这事儿得跟你说,万一你乱吃飞醋咋整。”
柯申翻他白眼, 从书包里拿出数学题出来, 一口包子一口奶地做题。
上早自习时赵小宋来教室守着, 周五布置的作业没写完, 今早拿来教室补,谁曾想早自习是班主任守, 补作业的事儿只能作罢。
别班早自习是自己学习,他们八班早自习读数学公式,赵小宋曰:“要把公式刻在脑子里。”
柯申读书吞吞吐吐跟不上速度,于是他选择在心里默读,嘴上一张一合一点儿声也没有。
下早自习柯申立刻翻出数学作业出来写,徐之鹤负责在一旁看着,他笔一停徐之鹤立马指出问题错在哪儿,把错的题讲述一遍之后让他重新在一旁写。
第一节就是赵小宋的课,月考成绩出来,他拿着试卷喜笑颜开的,目光频频往柯申他们那桌瞟,“这次月考啊,有同学进步很快,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数学从倒数第一,挤到了倒数第二,很不错的表现值得表扬。有的同学也别自傲,数学回回满分儿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班长来把试卷发下去,成绩单我会在课后发在群里。”
柯申拿到成绩单立马看上面的成绩。
63分。
连及格线都没到。
他往徐之鹤那边看了一眼,150分。
柯申:“…………”
他反复检查试卷,却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后面就对了一道大题,其他全是问号和大红叉,前面选择题对的比较多,填空题就对那么一两个。
这次月考数学他预期最起码也要及格,63分儿,比预期还要低。
徐之鹤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后看向柯申这边,鲜红的63分儿印在那儿。
他道:“很好了已经,多了六十分儿。”
柯申轻飘飘掀起眼皮看他,“谁,告诉,你,我,数学,考3,分儿?”
徐之鹤沉默片刻,“老赵说的。不过没事儿,这不是有我呢么?以后晚自习就帮你补,放假也帮你补,总能补上来的。”
柯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少顷点头,“嗯。”
他数学落下很多知识,仅凭这一个月不可能全部补齐,而且徐之鹤给他补的他都能听懂也没有转头就忘,这点儿已经很不错了,他这样宽慰自己。
赵小宋在台上讲卷子,柯申在台下抓着徐之鹤给自己补,完全没把那句“晚自习帮你补”这句话听进去。
徐之鹤用书遮住自己,对他道:“柯申,现在不是急于求成的时候,只能中午放学我带你去书店给你买教材,晚自习我在呢,听进去了么?”
柯申烦躁地拧眉。
徐之鹤点了下他手背,“嗯?问你话呢。”
柯申粗声粗气道:“嗯,听见,了。”
中午放学柯申被徐之鹤带去书店买教材,午餐在外面解决了再回教室,刚好第一节课是体育课,徐之鹤计划解散的时候给柯申讲题,徐之鹤上完厕所回教室,却发现柯申不见了。
徐之鹤在教室转了一圈,深呼吸回操场上找人,刚好逮着向飞章在打羽毛球,“向飞章,有没有看到柯申?”
向飞章羽毛球已经抛至半空,闻言伸手接住,“申哥?他被崔倾言拉走了,不知道干嘛去了,我帮你问问丁勉,他应该知道。”
徐之鹤道:“不用了,我逛一圈看看。”
人找到了。
柯申被崔倾言拉去篮球场打篮球去了,丁勉也在。
徐之鹤站在篮球场外,正对太阳,光线刺得他眯起眼睛,“…………”
光凭一只眼睛当然是看不清楚场上有谁,但根据多年半瞎的经验,他一般靠走路姿势和背影认人,柯申的背影特别好认。
少年背影看着单薄,迎着风奔跑,头发被风吹到脑后露出额头,懒散地跑着去接球,不过那颗球好似不听话一般砸到篮筐飞到篮球场外,篮球刚好滚到徐之鹤脚边,他看也没看。
操场上那帮人顿时一片喧闹,崔倾言还对他挥舞手脚,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徐之鹤!球!捡一,下,球!”
他听到柯申的声音传来,很小声。
徐之鹤眼皮顿时跳了下,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求什么求!数学题写了吗就求!求饶没用!回教室给我写题!”
篮球场上恍若被按了暂停键一般。
崔倾言叉着腰,气喘吁吁看着他:“…………”
丁勉以同样姿势,大气不敢喘:“…………”
柯申黑脸。
几人对瞪足足有一分多钟的时间。
徐之鹤率先有动作,二话不说上篮球场捏着柯申脖子把人拎走。
丁勉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来了一句:“好久没见徐少爷这么吼过了,上次吼还是刚刚。”
崔倾言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上厕所回来的康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问:“你们班申哥呢?”
康弄的同学擦了擦额角的汗:“刚被他们班徐之鹤拎走了。”
康弄:“哈?”
与此同时,另一边。
柯申被徐之鹤捏着脖子就如同案板上的鱼,动弹不得。
徐之鹤道:“不是让你解散回教室等我讲题吗?跑球场上打球什么意思?”
柯申缩着脖子走在前面,道:“崔倾言。你,放手。”
徐之鹤道:“他叫你就去?今早拿63分儿不高兴的是谁?”
柯申如实回答:“我。”
徐之鹤松开手,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柯申整理了下衣领,不吭声儿了。
高二教学楼分两边楼梯,两人上了左边的楼梯,路过办公室,赵小宋恰巧推门出来,看到他们俩惊奇地“哟”了声,“柯申这次数学63分儿还不错,有很大的进步,要多加努力,徐之鹤功劳很大呐。”
柯申插着兜,一副拽了吧唧的模样对赵小宋点点头,先回教室去了。
徐之鹤点点头,问了声好跟在柯申身后走了。
赵小宋“诶”了一声,摇头嘀咕道:“现在的学生真难管,好不容易有机会夸一下,居然没什么反应。”
教室内,柯申翘着二郎腿抱臂看着眼前中午刚买的新书。
徐之鹤回到位置上坐下,突然问道:“是先生气还是先写题?”
柯申满脸问号。
徐之鹤解释:“先生气就先哄你,先写题就把腿放下好好听。”
想到徐之鹤轻声细语口吻暧昧哄他的样子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徐之鹤的人设切换自由他是知道的,但这招使在他身上坚决不行。
他道:“写题。”
徐之鹤道:“嗯,知道了,先看这题,本子和笔拿出来。”
柯申听话地拿出纸笔,认认真真听对方给他讲题。
徐之鹤拿着笔轻落,在第一题处划下一道重点。柯申盯着他的手逐渐出神。
这人手背血管清晰可见,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柯申是轻微手控,徐之鹤的手确实很合他心意,鬼使神差地他上手碰了碰对方手背。
他碰一下那凸出的血管就换个位置,还挺好玩。
那只手停了下来,身旁传来徐之鹤的声音,“好玩吗?”
柯申觑眼徐之鹤的神色,缓缓点头。
徐之鹤叹了口气,将左手伸到他面前:“玩吧,边玩边听。”
柯申:“哦。”
徐之鹤的手被他握在手里,夏天,最高35度的天气,两位少年的手握在一起,温度烫人,汗湿的掌心让人耳根发烫。
下课铃声一响,走廊上立刻响起热热闹闹的讨论声,讨论什么的都有,很嘈杂,但不妨碍两人。
新买的书上一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线条,一旁的本子上也是密密麻麻的题,那是徐之鹤给他出的相同题型,他也全都做了出来。
“这页听懂了吗?”
“懂了。”
“那就先到这儿,晚自习再讲下一篇。”
“好。”
徐之鹤反手捏了一下柯申的手指,“好了,我去个厕所,顺带去买瓶水,你要喝什么?”
柯申道:“冰的,可乐。”
徐之鹤道:“行,你要觉得没熟悉题型,晚自习帮你复习一遍之后再讲新的,我先去厕所。”
“好。”
徐之鹤走后,他低头盯着那根被徐之鹤捏了一下的无名指,自己也捏了一下,感觉不一样。徐之鹤捏的时候,他心里有些发痒,自己捏没什么感觉。
“木可申!”
“申哥!”
“柯申!”
人未见声先至。
片刻后,三个大汗淋漓的人冲进教室。
崔倾言抓着他肩膀摇晃,“徐之鹤有没有打你?让我检查一下!”
丁勉道:“我刚刚被吼得一动不敢动!申哥你怎么样儿?”
康弄在一旁摩挲下巴,“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不然也不能像他们说的那样。”
柯申沉默。
好像答应了写题来着。
不过你们现在才来问是不是晚了点儿?
要打早打完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43章
确认柯申身上没有伤后三人这才稍稍安心, 康弄被路过的辣妹捉回自己班去了,剩下两人坐在后排用本子呼啦啦扇风。
“你们想好运动会报什么项目了吗?”丁勉问两人。
崔倾言冲柯申努嘴,“你申哥打算参加送水项目, 跟女生抢活儿干呢。”
丁勉张着嘴, 任由崔倾言那边的风扇进嘴里, “我将剥夺申哥参加送水组的资格,必须跑起来, 跳起来也行。我已经报名了铅球和跳高。”
崔倾言道:“给我来个50米短跑和接力赛。”
丁勉比了个OK, “莫问特, 参加接力赛你将成为我心目中的神。”
崔倾言拍拍胸脯,“做神仙太累了, 做兄弟。”
柯申还在捏自己的无名指出神, 耳边嘈杂乱哄哄的, 有人正在叫他的名字。
他回神,崔倾言和丁勉两张大脸杵在他眼前, 他下意识往后仰,后背抵住后桌边缘, “干嘛?”
崔倾言紧紧盯着他表情, “叫你呢,刚在想什么, 半天不理人儿?”
柯申眼睛想往边上瞟,碍于崔倾言的眼睛牢牢抓着不放, 所以他实话实说, “不知, 道。这里, 很乱。”
他指了指自己脑袋。
崔倾言见他没有像之前因为心虚眼睛乱瞟,无言半晌, “需要聊聊吗?”
丁勉没懂:“啥意思?”
崔倾言兜住丁勉的脸往一旁轻推,“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掺和进来。”
丁勉:“?”
柯申道:“不用,我,自己,可以,想通。”
崔倾言点头,“明白,想找我聊的时候告诉我,遇到难题你身边可不止有徐之鹤,还有我崔倾言这号人物。”
柯申看着崔倾言,良久他搓了搓胳膊,“煽情。”
崔倾言“嘿”了声,“我说你是油盐酱醋都不进是吧?诶?徐之鹤你怎么就买柯申的水,我们的呢?”
徐之鹤把冰可乐放在柯申桌上,“超市两块钱一瓶,现在去还来得及,再说,我昨天带的奶茶柯申一口都没喝,全进你肚子里了,今个儿还要?”
崔倾言那点刚起来的嚣张气焰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我那不是想着柯申不在,就给喝了呗。话说你咋知道的?在我们寝室安监控了?”
徐之鹤不屑,“我还不至于这么变态,谁乐意在你们寝室安装监控,看你那二两肉么?我不是很有兴趣,其他人,还是挺有兴趣的。”
其他人正在用手在冰可乐的瓶子上戳水珠。
崔倾言:“…………”
他以前究竟是有多眼瞎把徐之鹤当男神的。
柯申指腹触碰可乐瓶变得冰凉,他顺着上面的水珠滑动,慢慢把所有附着在上面的水珠融合到一起。
徐之鹤自己的手也是冰凉的,因为一路上握着两瓶可乐的缘故,他碰了碰柯申脖颈,“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柯申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冰得一缩,“别管。”
徐之鹤连说三声“行”,恰好上课铃打响,大家各回各的座位上坐好。
这节物理课,柯申趴在桌上睡觉,一张纸从前面传到他桌上,他坐直理了理略微有点儿歪的帽子。
那张纸是运动会项目表格,班上大部分同学的名字已经写好了,每人两个项目。
柯申想了想,报了两个项目。
1500米和接力赛。
徐之鹤道:“帮我填,800米和接力。”
柯申侧头瞧他。
“怎么了?”
柯申摇头:“没。”
他在表格自己名字后面写下徐之鹤的名字。
下午放学,他和崔倾言他们一起去了“你爸饭店”吃饭,几个人都是热热闹闹的性格,只有他撑着脑袋在一旁听他们聊天。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侧目看去,上面是徐之鹤发来的消息……:【[图片]x32】。:【照片发你了,请查收。昨天忙忘了。】
木可:【哦。】
柯申把这32张照片全都保存到自己手机里,顺带把头像换成了徐之鹤偷拍他蹲在地上,喝可乐看镜头的照片。
返回到聊天界面,徐之鹤的头像也换了,是一张十分模糊的照片,看不出上面是什么,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团……:【你也觉得帅吧,不然也不会当头像。】
木可:【一般。】
木可:【你头像是什么?】。:【看电影的时候拍的你和我的手。】
木可:【…………你去报个摄影培训班吧,好吗?】。:【哥的技术是常人触碰不到的高端,懂否?】
木可:【大便. jpg】。:【辩论赛的时候帮我拍几张照片呗。】
木可:【不拍,你不会自拍吗?】。:【自拍拍不出我的帅,你拍能拍出来,我第一次穿西装,当然得惊艳你一下。】
木可:【哦,没兴趣。】。:【行吧,只能说可惜。】
柯申看完最后的消息直接关掉手机放进兜里,埋头吃饭。
上晚自习,徐之鹤先帮他复习,确认听懂之后才讲新知识。
讲完新知识柯申试着做了做同样题型,新书也被他写满了知识点。
徐之鹤正在准备辩论赛的资料,辩论赛没结束之前徐之鹤都很忙,能抽出空来帮他补习功课已经很仁义了。
现在又要准备运动会的东西,林晓月他们在商量运动会的时候穿什么,把淘宝逛了个遍也没得出结论,只能询问大家的意见再做决定。
徐之鹤手机明晃晃的摆在桌上,上面是关于辩论赛题材,长篇大论柯申看得有些眼睛疼,而且他从这边往徐之鹤那边看,在不靠近对方的话,眼睛需要一直斜视着。
他眨眨眼缓了缓,反正题已经学完了也学会了,索性趴在桌上睡觉。
趴了半天也没睡着,因为身旁人一直用脚踩他椅子下面那条横杠,而且很不消停,小动作也很多。
柯申满脸无语的坐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能,别踩,我的,椅子,吗?”
徐之鹤看资料看得认真,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没注意,在看资料,所以比较投入。”
柯申不理他,转头瞪着教室门口发呆。
辩论赛将近,运动会的衣服也选了出来,林晓月本来安排班上几个人表演节目的,想想还是作罢,毕竟他们班天天有节目可看。
运动会衣服选的是套装,女生的是上装蓝白领衬衫下装百褶裙搭配。男生只有蓝白领衬衫上衣,下装搭配校裤。
确认好大家的尺码后林晓月负责在网上购买,后期服装到了以后再给钱。
辩论赛当天,徐之鹤一身黑色西装皮鞋,头发喷了点儿发胶,刘海三七分,少的那边被捋到脑后。
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斯文败类的即视感。
黑色西装包裹着少年清瘦的身形,却不显单薄,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喉结伴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他垂眸,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左一句好帅右一句好帅的夸着,只有柯申和崔倾言两人坐在桌上,看着被围起来的人。
崔倾言道:“我突然又觉得他帅了,我是不是有点儿矛盾体啊?”
柯申点头,“是。”
崔倾言咂巴咂巴嘴,“算了,你和徐之鹤,我还是知道选谁的,放心吧,哥们一直站在你这边儿,你在我心中最帅,不过排第二。”
柯申侧目。
崔倾言道:“我们家汪亳排第一。”
柯申:“呵。”
徐之鹤好不容易挤出人堆来到柯申面前,“怎么样?”
柯申上下打量他,违心道:“丑。”
徐之鹤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这身打扮,“我觉得挺帅。”
柯申翻白眼:“那你,问。”
徐之鹤来到他身边跟他一块坐在桌上,单腿支着地,“这不是想让你夸么,你不夸我两句,辩论赛失利怎么办?”
柯申敷衍道:“帅。”
徐之鹤勾了下看起来没什么弧度的嘴角。
崔倾言在身旁问:“辩论的题目是什么?你是反方还是正方?”
徐之鹤立刻收敛嘴角那点看不见的弧度,道:“老赵不让说。”
崔倾言“切”了声,“搞这么神秘,该不会是什么学生应不应该早起吧?”
徐之鹤不理他,在转身在自己桌上翻出两颗巧克力,碰了下柯申,“喏,中午要不要奶茶?给你买,上次给你买的你就没喝。”
柯申接过巧克力,“我,不爱,喝,奶茶。”
徐之鹤问:“那你爱喝什么,我好对症下药你说是吧。”
柯申道:“你要,药死,谁?”
徐之鹤曲起手指弹了下他脸颊,“说的什么话。不爱喝奶茶,酸奶喝不喝,还没见你喝过呢。”
柯申躲开他的手,却躲了个寂寞,“不喝。”
徐之鹤点头。
八班门口来了个别班的女生,长得偏可爱类型的,跟徐之鹤一样穿着女款西服,“徐之鹤,马主任找。”
徐之鹤应了声,小声对他道:“我先过去,待会给你买,见不到我的时候别太想我。”
他“啧”了声,想上脚踢徐之鹤,今天对方穿的西装,待会还有辩论赛,只能作罢,烦躁地赏了徐之鹤一个字,“滚。”
徐之鹤语带笑意,“好。”
这期间,全体学习师生被迫在打辩论赛当天到操场做了个广播体操,回来柯申桌上多了一板酸奶,还是没见过的牌子。
叫津威。
瓶身看起来小小的,一共五瓶。
应该是徐之鹤买的,因为这人前不久说要给他买酸奶。
他拆开包装,拿了一瓶插上吸管,喝起来比AD钙奶好喝许多。
好喝到他反复确认了几遍这酸奶的名字,打算买一大板放家里给蒋念巧也尝尝。
“好喝么?”崔倾言在一旁投来幽幽的目光。
柯申点头,给了中肯的评价,“还行。”
崔倾言:“怎么不懂得分享?”
顿了顿他又道:“我懂了,徐之鹤买的吧?不然也不会不分享。”
柯申诚实点头。
这个酸奶一瓶很小,根本不够喝,好喝的东西对于他柯申来说,五瓶也不够,给崔倾言喝了他喝什么。
崔倾言咬牙切齿,“好你个木可申,我让我们家汪亳买去。”
柯申放在兜里的手机贴着大腿震了一下。
他看了眼教室,没看到老师才拿出来。
点开消息时,手指抖了一下。
汤恒年:【儿子,给你买了最新款手机和电脑,爸爸现在走不动了,有空来医院拿吧,在中医院。】
==========作者有话说:==========
三更,想四更来着,先忍忍。
日万不是梦啊,照我这速度
第44章
许久未有消息的人, 突然发消息,不是有事儿就是有事儿。
木可:【好的,周末就去。】
汤恒年:【听说你妈妈收养了个孩子, 跟你相处得怎么样?】
木可:【妹妹跟我相处得很好, 不用担心。】
汤恒年:【好的。】
崔倾言伸长脖子, “谁发的消息,居然敢这么光明正大的玩手机, 也不怕突然有老师来。”
柯申收起手机, 话在嘴边反复揣摩半晌才道:“我爸。”
崔倾言瞪大眼睛, 凑过来低声道:“汤叔是有什么消息了么?有好转么?”
“没。”柯申看着灰扑扑的地面,“让我, 周末, 去, 医院,拿, 东西。”
崔倾言不是很理解,“哈?什么东西要你亲自去拿?汤叔身边不是有员工么?”
顿了顿才想起来, “忘了, 是不是想让你去看望他?”
柯申也不知道,“也许。”
崔倾言道:“那就叫我一块儿呗, 反正我们两家还是隔壁,方便得很。”
柯申点头:“嗯。”
辩论赛马上开始, 赵小宋挎着小蜜蜂进教室让大家排好队, 让他们秩序井然地前往多媒体教室。
但多媒体教室容不下整个十中的学生, 所以临时改变策略, 把辩论台搬到了操场上的演讲台上,因此他们都要回教室自带椅子。
崔倾言忍不住抱怨:“学校做事儿咋一会儿一出的, 这种事情早不处理,准备开始了才换场地。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拿椅子。”
于是他就站在原地等崔倾言。
徐之鹤因为换场地,把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带在身上后,看起来无所事事地朝他走来。
“怎么样,那酸奶好喝吗?”
柯申摸了摸耳朵,低声道:“嗯。”
徐之鹤看着他乌黑浓密的头发,抬手揉了一把,“好喝下次给你买,那酸奶我小时候经常喝,不过很难买到,我今天去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板了。”
柯申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他拍开徐之鹤的手,瞪着对方道:“我让,家里,人买。”
徐之鹤微微低头凑近他,看着他眼睛开始下套,“怎么不让我给你买?因为不好意思吗?”
柯申道:“放屁。”
徐之鹤见下套成功,立刻道:“那就让我给你买。”
柯申没吭声儿。
买还是要买的,主要是买给休学在家里的妹妹。
徐之鹤手从身后伸到他面前晃了一下,下一秒,一瓶津威酸奶被他握在手中,“厉害么?”
柯申极其敷衍地“啊”了声,“帅。”
骗小孩儿的把戏,徐之鹤除了伸出右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以外,左手就一直藏在身后。这小把戏哪个青少年看不透。
柯申吐槽:“幼稚。”
徐之鹤把酸奶塞进他怀里,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幼稚就幼稚吧,就是拿给你喝的,先过去了,辩论赛结束老赵说要组织大家吃顿饭,记得跟崔倾言说一声,或者跟丁勉说,反正这俩人的嘴藏不住事儿着呢。”
柯申骂他:“滚吧。”
徐之鹤笑了笑,跟他挥手转身,接着从口袋里拿出支笔在手上把玩儿,边走边随意地转着。
少年走路时脊梁舒展,肩背挺直不驼着,像风中挺拔的小白杨。
崔倾言跟丁勉大老远人手两张椅子朝他走来。
崔倾言一把把椅子“咚”地放到他面前,“拿去,诶?你手上这瓶奶从哪儿来的?还有没,给我一瓶,累死我了。”
柯申抬手,大拇指利落捅开瓶口,仰头灌下一大口奶,喉结滚动间,小半瓶奶见了底,他舔舔嘴角的奶渍,少年面无表情淡淡道:“不给。”
崔倾言愣是原地石化了三秒,瞳孔地震,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卧槽!木可申!你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哦!我知道了!这是那谁给的吧!”
柯申别过脸,“不是。”
崔倾言抱臂冷笑,“你知道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有小动作吗?十几年的感情,你在我面前撒谎如同在太阳底下暴晒。”
柯申:“”
好像是真的,要是崔倾言在自己面前撒谎,他确实能第一时间看穿,就像上次在KTV他一眼就识破了对方在装醉。
以后还是在他面前少撒谎比较好,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选择沉默。
崔倾言逼问:“说,是不是因为是他给的所以不想跟我一起分享?”
反正怎么装都被识破,柯伸索性破罐子破摔,“是。”
“是?!”崔倾言气得快喷火了,“你说是?!哇偶,咱俩是好兄弟吧?”
“嗯。”
“十几年了吧?”
“嗯。”
“那你怎么有脸说‘是’的,回答我,少年!”
柯申觉得莫名其妙的,说假话想听真话,说真话就不乐意听了。不过有句话他想说,但是忘了是什么了。
此时赵小宋背着手走来,“大家赶紧坐好,不要大吵大闹的,像什么样儿!都高二了还没点儿规矩!整个操场就咱班最吵!”
崔倾言瞬间闭嘴。
柯申拿过自己的椅子占好位置,他们班位置比较靠前,距离演讲台很近,上面摆了三张桌子,正中央是评委席,左手边正方,右手边是反方,由于只是校方举办的辩论赛,没那么正式,做得有些简陋。
他环顾一周与台上幕布后面的徐之鹤对上视线,对方冲他挑了挑眉。
柯申白了他一眼,摸着耳根坐下。
这次辩论赛的学生都是学生会的,正方一辩拿起话筒,“各位同学,各位评委、双方辩友,本次辩论的观点是“女性应不应该性羞耻”,我是正方一辩……”
轮到徐之鹤,“我是反方一辩,高二八班,徐之鹤。”
“我是反方二辩…………”
“我是反方三辩…………”
正方一辩站起来,是个带黑框眼镜的女生,学生会主席,她不急不缓道:“我是正方一辩,问候在场各位。”
“‘女性应不应性羞耻’对此我先明确辩题的核心概念。性羞耻,指的是个体与性相关的话题、行为、欲望所产生的羞耻感。孟子曰:‘羞恶之心,义之端也’①,羞耻感是人类文明的基石,是区分人与禽兽的标尺。”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
“我方认为,女性应该性羞耻。接下来说的仅代表我个人观点。”
“性羞耻是女性自我保护的防线,这是一个客观事实。性暴力依然严峻,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的数据,性侵案件中超过90%的受害者都是女性。面对这种现实,女性的谨慎和羞耻感本质上是一种风险规避机制。”
接下来正方一辩讲了足足三分钟,核心论点就是一个女性的性羞耻是自我保护的防线,是对尊严的坚守,一旦抛弃,女性将沦为欲望的客体。
台下掌声不小。
反方这边,二辩凑过来跟他小声说:“对面准备挺充足,身为学霸的你,行不行啊?”
徐之鹤只是点头没说话,顺带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就听到正方一辩道:“我想听听反方一辩是怎么说的。”
他站起来,先是沉默了两秒,目光扫过台下的众人,视线最后定格在柯申身上,对方正举着手机,他笑了下。
“对方辩友刚才说,性羞耻是女性的自我保护机制,是文明的基石,听着很有道理,我想先问几个问题。”
徐之鹤声音平稳,“第一,这个‘保护机制’,保护的是谁?”
台下一片哗然,讨论声滔滔不绝。
“徐学长问的什么问题?当然是保护女性啊?”
“他是不是没认真听正方一辩说了什么?”
接着就听徐之鹤淡淡道:“如果性羞耻真的在保护女性,那为什么全球有三分之一的女性在一生中遭受性暴力?有羞耻感的人是你,被侵犯的也是你,最后抬不起头的还是你。特此声明这里的‘你’不代表任何人。”
“第二,当一个女生第一次来月经时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当一个成年女性去医院做妇科检查时感到难看;当一个被侵犯的受害者选择沉默因为她觉得说出去丢人。羞耻感给她带来了什么?带来的是枷锁。”徐之鹤陈述自己的观点:“作为反方我认为,女性不应该性羞耻,不是因为我要鼓励纵欲,而是因为羞耻感从来不该被性别化。为什么提到‘性羞耻’,主语默认的是女性?为什么一个女生说‘我有欲望’就是放荡,一个男生说同样的话就是正常?”
“可能对面会说,没有羞耻感会导致滥交,那我们来看看荷兰。荷兰从四岁开始推行全面的性教育,其中包括:身体主导权、什么是自愿、什么是界限、如何尊重他人的选择。”徐之鹤顿了顿,看了眼桌面上准备的资料,“结果呢?荷兰的青少年首次性行为年龄比欧洲平均水平高,避孕率更高,性传播疾病感染率更低。为什么?当性不是一个禁忌,不是一个羞耻的话题,人们反而更理性,更能负责任地看待性。羞耻感从来不是保护伞,知识才是。”
“我代表我们反方,女性不应该感到性羞耻,她有权利不羞耻,这才是真正的女性尊严。”徐之鹤嘴角轻轻勾了下,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最后,我想说的是‘羞耻感是一种情绪,从来不应该是一种性别义务,谢谢。’”
徐之鹤微微鞠躬坐下。
反方二辩站起来时一时语塞,因为她想说的让徐之鹤全说了,只能拣着一些没说的说,她拍了拍徐之鹤的肩膀,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台下观众席,有女生鼓掌,接着接二连三的同学们也跟着鼓掌,最后评委席也跟着鼓起掌来。
这场关于性羞耻的辩论赛到反方一辩徐之鹤那就已经结束了。
性教育是人生中最重要的知识点之一,关于性方面的问题从来不是难以启齿的话题,人们应该大大方方谈论,而不是藏着掖着羞于说出口。
辩论赛落幕,校长坐在评委席同一旁的老师感叹,“刚刚那位男同学说的很对,我也赞同他说的。以后我校重点培养优秀学生同时也要加强性教育。”
==========作者有话说:==========
标①出自于孟子的《孟子·公孙丑上》
还有两更,白天发
第45章
打完辩论赛下午没课, 让大家自习。
徐之鹤一身西装着实显眼,拉着柯申去厕所把校服换回来。
柯申站在厕所隔间门口,两手插着裤兜, “你, 自己, 不行?”
“不行。”徐之鹤整理衣服的手一顿,侧头看他, “拍照片没?”
柯申撇头, “没有。”
徐之鹤摇头故作惋惜, “可惜了,上高中第一次穿西装居然没人拍照给我发个朋友圈啥的。”
柯申道:“林, 晓月。拍了。”
徐之鹤解开西装扣子, “你怎么不拍?”
柯申道:“占, 手机,内存。”
“这样吗?”
“是的。”
徐之鹤双手放在裤腰上, 戏谑地看着他,“请问这位漂亮小孩儿要继续看吗?当然, 你想看, 我是不介意的。”
柯申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跟瓷砖墙壁对瞪。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柯申看着瓷砖, 不知道哪个班打扫厕所这么爱惜厕所墙壁,把它擦得亮堂堂能反光的那种。
黑色的, 还有腹肌, 脱衣有肉, 穿衣显瘦, 他在徐之鹤身上看到了。
在这儿上面,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选择闭上眼睛,恨不得戳瞎自己双眼儿。
他在心里祈祷徐之鹤赶紧换好衣服回教室。
徐之鹤在身后道:“啧,头上这发胶味儿挺大。换好了,转过来吧。”
柯申面无表情转身,眼睛看天花板看厕所唯一的窗户,就是不看徐之鹤。
“你怎么了?”徐之鹤装好衣服走到他跟前碰了碰他脸蛋,“脸怎么这么烫?发烧了?红成这样,你对氨气过敏?”
柯申转身迈步离开厕所隔间,打开水龙头呼啦啦就往脸上招呼。
徐之鹤没看到柯申这套操作。
柯申物理降温,关掉水龙头,连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坠,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看着徐之鹤,“回,教室。”
徐之鹤站在柯申面前,少顷明白过来柯申为什么脸红,他扭头往瓷砖墙上看了一眼,上面投射出两人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看柯申,没用这事儿打趣对方,“要不要喝冰可乐?老赵办公室有。”
在厕所讨论喝不喝的有点儿膈应,柯申把人拉出厕所,“喝。”
徐之鹤挂着淡淡的笑:“行,我去办公室拿,你帮我把袋子拿回教室呗。”
柯申夺过他手中装衣服的袋子,脚步匆匆进教室,连身后跟他打招呼的林晓月都没理。
林晓月一脸懵逼看着徐之鹤,“鹤哥,你同桌咋了,脸红成这样。”
徐之鹤道:“大概是看到了某些不该看的东西吧,我去趟办公室,今晚晚自习不上,老赵请客,你通知一下。”
林晓月比了个ok,“保证通知到位。”
喻微抱着学习资料从办公室出来,与人碰了个面,双方点头表示礼貌,她走到林晓月身边,“进教室吧。”
林晓月拉住喻微,眼睛亮晶晶的道:“今晚老赵请客。”
喻微道:“真的假的?”
林晓月道:“我觉得是真的,刚刚鹤哥跟我说,让我通知一下。”
喻微一脸期待,“去哪儿吃?”
林晓月愣了下,“这个好像没说,只说了请吃饭的。”
喻微猜想:“不会是学校食堂吧?”
林晓月摆手:“哎呀,应该不可能的,在学校吃我还不如出去吃呢,放心好啦,老赵不是那样的人儿。”
林晓月宣布这件事时柯申终于想起来他把什么忘了,辩论还没开始时徐之鹤就已经告诉他要把这件事情跟谁说一下,然后他抛之脑后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怎么感觉脑袋晕乎乎的,鼻子跟着胀痛。
崔倾言在别班抢了个苹果啃着进教室,看到柯申整张脸时整个人一愣,是谁把他兄弟气红温了,快红里发紫了,这是他大爷的猪肝色吧!
“快快快!有没有冰的东西!”崔倾言把苹果一丢,双手一摊着急忙慌地在教室乱窜,“勉勉!有没有冰的东西,能降温的都行。”
丁勉看他急也跟着急吼吼原地乱窜,“我没有!谁有能降温的东西!”
全班茫然,目光聚集在崔倾言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喻微从桌肚里拿出小风扇,“我……我有风扇。”
看到风扇崔倾言仿佛看到了救星,让人把风扇传到他手中随后吩咐丁勉,“勉勉,快快快,快去拿几张纸湿水再给我。”
丁勉应了声,在林晓月桌上扯了一大包抽纸奔向厕所洗手池。
崔倾言拿着风扇往柯申面前一放。
凉风扑面而来,让他晕乎乎的脑袋缓和了许多,至少没那么晕乎了,他抬眼看着面前崔倾言一脸天塌了的表情,“怎么?”
崔倾言焦急道:“还问,你红成啥样儿了!你咋了?发烧还是啥?发烧烧成这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啥,操场那会儿还好好的,这会儿就变样了。”
柯申沉默。
发生了啥?
他看到了徐之鹤的身体,虽然不是全部。
崔倾言道:“说话啊,你又哑巴了?”
柯申摇头,垂眸扣了扣手指,“忘了。”
崔倾言一脸狐疑,“真忘了?”
柯申点头。
柯申感觉鼻腔里一股热流涌上来,快到他没反应过来。
滴答——
一滴鲜红的血滴在桌上。
柯申一脸懵逼抬眼。
崔倾言更懵逼,问问题把人问出鼻血来了。
假的吧?他想。
丁勉拿着被水泡过的纸巾飞奔而来,踏进教室那一刻感受到了班上僵硬的氛围。
他快步走到柯申桌旁,把湿纸巾一递,他也懵了,浑身一麻,胃里抽痛,眼前一花,留下一个“血”字后,两眼一翻躺倒在地。
“勉勉!丁勉你醒醒!”
“他刚刚说血!他一定是晕血!”
“快快快,把他放平,脚放几本书,促进脑部供血!”
班里霎时乱成一锅粥,找老师的找老师,抬人的抬人,大家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一通乱忙。
徐之鹤拿着可乐进教室看到这场景一呆。
“怎么了?”
林晓月这边忙着打电话给医务室的老师,闻言抽空回了一嘴,“申哥流鼻血,勉勉晕血,晕倒了。”
徐之鹤一听,快步走到柯申桌前。
柯申脸色苍白,面前已经堆满了满是血污的纸,崔倾言手忙脚乱的给他卷纸塞鼻孔,边塞边道:“你别吓我,问你几个问题而已,兄弟别搞,你死了我咋办。说句话,让我确保你还活着。”
“没。”
柯申眼睛转了一下,看到徐之鹤一脸担心的看着他,鬼使神差问道:“我的,可乐。”
徐之鹤把可乐放到自己桌上,“这儿,你……”
柯申立刻打开可乐喝了一口,“没事。”
崔倾言恨铁不成钢,自己在这儿担心得要死,怎么徐之鹤这家伙来了,这人就跟活过来了似的,退一步越想越气,抬手“啪”的一下拍在柯申帽子上,“喝喝喝,班里乱成啥样了还喝!”
柯申被打也没什么动作,依旧乖巧地坐着,脑子全是徐之鹤换衣服的动作,还有那面瓷砖墙的画面。
赵小宋接到电话急匆匆赶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丁勉昏倒了!”
赵小宋拨开人群一看,吓得头发都立起来了,“快快快,送医务室。”
大家七手八脚把丁勉送去医务室。
赵小宋的心稍稍落下,转头一看,柯申正一脸呆萌,两个鼻孔里塞着纸看他,心又提了起来,“你这……你这是咋了?”
崔倾言没好气斜了一眼徐之鹤,“上火了呗。”
赵小宋看向徐之鹤。
徐之鹤摸了摸鼻子,他大致知道是什么原因,本来确实是想不经意秀一下自己腹肌来着,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一下干倒两个,属实让他大吃一惊。
赵小宋问了情况,确认柯申这边儿没什么大事儿后,前往医务室看望丁勉去了。
一大半的同学都去了医务室,现在教室里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
徐之鹤坐下来,“没事儿吧?怎么突然流鼻血?真上火了?上火还能喝可乐吗?”
柯申摇头又点头。
崔倾言直接将可乐没收,“不给喝,我没收了。”
柯申直接面瘫脸。
徐之鹤看他这样子,小声道:“待会儿给你买酸奶喝。”
柯申往后仰,“不喝,你走。”
徐之鹤愣了愣,从桌肚里翻出一包纸,抽出两张纸卷儿成短粗条状,单手抬起柯申下巴,“别动,我看看。我走去哪儿?我走了你又流鼻血怎么办,待会儿给你买去火的喝。”
柯申被迫仰头,徐之鹤把他鼻孔塞的纸抽出来丢在那堆鲜红的纸团里,重新给他塞了干净的纸,“好了,我带你去洗一下,崔倾言没给你脑门儿拍水么?”
柯申道:“没。”
徐之鹤道:“那待会儿给你拍。”
崔倾言在边上“喂”了好几声,两人都没理会,自顾自说着。
崔倾言一脸无语,自言自语道:“合着我是空气呗。”
他话音刚落,徐之鹤起身绕到柯申身旁转头看他,勉为其难给了对方一个微笑,“谢谢了。”
崔倾言:“?”
这个‘谢谢了’是何意味?
说完带着柯申去厕所。
洗手池的水龙头哗啦啦流淌着水,徐之鹤打湿自己的手在柯申脸上一通抹,洗掉他人中残留的血渍,用干纸巾为他擦干净,接着又打湿手在他脑门轻轻拍了几下。
柯申就像个小孩儿任由徐之鹤给他洗脸,或许是动作过于暧昧,他有点儿不自在,感觉浑身长刺儿了一样。
他盯着徐之鹤的薄唇看。
徐之鹤感受他的视线,突然垂眸与他对视,“怎么流的鼻血?”
柯申避开他眼睛,“上火。”
徐之鹤点头,“嗯,是看到了什么才上火的?”
柯申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是看到你那辣眼睛的身材了吧。
徐之鹤见他不回答,起了逗弄的心思,“不说亲你了。”
柯申瞬间抿紧嘴唇,瞪他。
徐之鹤突然低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啪——”
几秒后,柯申臭着脸插兜回到教室。
崔倾言立马起身:“木可申……哇偶,好鲜艳的颜色。”
他看到徐之鹤左边脸肿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这可比KTV那个巴掌新鲜许多,像是刚印上去没多久的。
徐之鹤勾着嘴角,“谢谢。”
当天下午,校园贴吧那条【计划追柯申记录帖】更新了一条帖子。
贴主多样性:【由于柯申同学流鼻血,我出于好心的帮了忙,然后刚刚干了点儿坏事儿,得到一个鲜红的奖励。爱心. jpg】
22楼:【不是亲吻就别炫耀了,不爱看。】
31楼:【我想知道帖主是谁,请我校牛逼人物帮忙查一下。】
言哥帅气逼人79楼:【呵呵,还是新鲜的呢。】
苏醒过来的丁勉躲在厕所。
我不是丁勉111楼:【???我怎么没在我们班看到你,你怎么混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46章
等丁勉和柯申两人好得差不多以后, 赵小宋带着八班一行人去了你爸饭店订了三张大圆桌,大家挤一挤能坐下。
柯申左手边是崔倾言,右手边没人, 他选择坐在最里面, 离徐之鹤远远的, 身旁的空位一直没人坐,好像大家刻意留出这个位置来似的。
徐之鹤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 顺势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上。
柯申侧头:“?”
徐之鹤眨眼:“怎么了?”
柯申扭回去:“没。”
徐之鹤用肩膀拱了一下他, 把一板津威酸奶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轻声道:“我坐你身边不好吗?给你盛饭、夹菜、舀汤,多贴心。”
柯申拿过酸奶装进兜里, “贴心, 个屁。”
徐之鹤笑笑没说话, 整个人舒适地坐着,长腿随意岔开, 手搭在柯申的椅背上,坐在对面的丁勉投来古怪的目光。
柯申木着脸往旁边看了眼。
崔倾言低头玩手机, 聊天界面是跟丁勉的对话框。
我不是丁勉:【老言, 我觉得鹤哥有点儿怪。】
崔倾言:【咋?翻白眼.jpg】
崔倾言:【那小子的消息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翻白眼.jpg】
我不是丁勉:【不是,我怎么觉得鹤哥那姿势有点男女朋友宣示主权的感觉, 可能是我多想了,应该是最近看学校贴吧看得我看谁都觉得基。话说贴吧上追申哥的那人是谁啊?】
崔倾言:【呵呵哒, 我也想知道是谁呢, 知道是谁我一定打死他。^_^】
我不是丁勉:【你好恐怖。】
崔倾言:【呵呵哒。^_^】
柯申收回眼神, 装作若无其事。
崔倾言收起手机, 抬头往他这边一瞥,“…………”
“怎么?”柯申问。
崔倾言表情扭曲了一瞬, 叹了口气靠近他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太仇视徐之鹤了?虽然哥们儿希望你幸福,但现在怎么看徐之鹤怎么不顺眼,这是不是跟网上说的看不上好闺蜜的对象一样?”
柯申骂他:“滚。”
崔倾言“啧”了声,“我就打个比方而已,你看你又急,我又没说咱俩是闺蜜。不过,你是不是gay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怕被打,迅速站起来找借口,“我去个厕所,马上回来。”
丁勉也站起来:“我也去个厕所。”
刚推门进来的赵小宋拿着三大瓶果汁进来,“你俩去厕所还结伴儿去呢?”
崔倾言笑道:“对啊,咱俩关系好呗。”
赵小宋摇摇头表示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嘱咐两人,“你俩快去快回,待会上菜找不到你们人,吃不上别急眼儿。”
“知道了知道了。”
赵小宋把饮料放在桌上,又拿另一瓶放到隔壁桌,转回来看到角落柯申和徐之鹤凑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说些什么,柯申用手拐了一下徐之鹤,徐之鹤又巴巴贴上去。
多年扫雷小情侣的警报在大脑中炸响,往深了想,这俩不可能,同性相斥,往浅了想,他年轻那会儿也跟好哥们这样闹。
一个乖学生,一个……算一半乖学生,肯定不会早恋。
俊哥今日工作量很高,炒菜用大锅炒,一大盘子菜端上来的时候一群人跟饿了几百年似的蜂拥而至,感觉筷子伸进去能跟他们打一圈儿,最后只夹了一块儿骨头出来。
崔倾言筷子刚伸进去,不知道被谁的筷子打飞,“卧槽!你们还是人吗?!留点儿给我!”
柯申想喝中间的骨头汤,看向这群如狼似虎的同学们他选择放弃,夹面前的菜吃就成,没必要伸筷子去吃那苦。
突然一只筷子夹着一块肉放到他碗里。
他抬头望去,徐之鹤面前正放着一盘菜,上面都是柯申爱吃的,有糖醋排骨、红烧肉等,“看我做什么,说了给你夹菜盛饭,言出必行。”
“哦……”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满嘴流油。
赵小宋拿着杯子站起来,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站起来,“我讲两句,我讲两句,今天徐之鹤同学这场辩论赛打得很精彩。第一呢,庆祝徐之鹤同学辩论赛胜利,这第二呢,再过不久就是咱们十中的运动会,希望大家积极参加,拿到好名次,但是呢,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就以果汁代酒预祝各位同□□动会取得好成绩!”
大家一起举起装满果汁的杯子,“拿第一!”
柯申没他们那么高精力,混在里面懒懒地“嗯嗯”两声以第一,不过被一旁的徐之鹤听见了。
周末,柯申让人往家里买了酸奶给蒋念巧,说了自己出门要做什么后在电梯口碰见了崔倾言。
崔倾言装作偶遇跟他打招呼,“哟,好巧,你也出门啊?”
柯申没说话,给了对方一个大白眼。
“啥意思啊?”崔倾言收到白眼表示不服气,“你翻白眼啥意思?我还不能出门还是咋?”
电梯门缓缓打开,柯申率先走了进去,“没。”
崔倾言也走了进来,站在安全三角区,“没你给我白眼。”
柯申话到嘴边选择咽下,奈何崔倾言是个不安分的主儿,挪到他身后用手在后面不停地戳他。
柯申忍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借用崔倾言那句话,“撒谎,如同,在,太阳,下,暴晒。”
崔倾言戳他的动作一僵,“没,没吧,我俩偶遇真是巧合。”
他自己说这话都觉得心虚,更别说柯申能相信了。
柯申点头。
电梯到达一楼,张叔已经把车开进来等着了,看到他出来连忙下车给他开门,看到身后的崔倾言张叔道:“小言,这么早出门去哪儿?需要叔送你一程不?”
柯申立马扭头。
崔倾言话到嘴边拐了一圈儿,摆手道:“不用了张叔,我去找朋友玩儿,就几步路,不用麻烦。”
张叔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先走了。”
崔倾言站在原地挥挥手。
柯申极其冷漠无情地把车窗升上来。
抵达中医院,柯申没让张叔跟着,只简短地交代他在停车处等着,独自一人穿过门诊大厅前往住院部五楼导诊台询问护士汤恒年在几号病房。
护士看了眼他,低头翻找住院名单说:“汤恒年现在3号病房。”
柯申道了句谢前往3号病房。
他停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望去,汤恒年躺在床上,偏着头看挂在墙上的电视。不过短短半月未见,他人又消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深凹陷下去,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显得松松垮垮歪向一边,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虚虚地穿着,像一副空壳搭在骨架上。
他呼了口气,推开门走进去,喊了声:“爸。”
汤恒年闻声挣扎着便坐起来,柯申连忙上前扶住他。
“诶,怎么来这么早。”汤恒年喘了口气,声音有些虚浮,“我估摸着你得下午才来呢。”
柯申没多做解释,只“嗯”了一声,仔细地扶他坐好,把枕头立起来能让他好靠些,“早起,就来,了。”
汤恒年伸出插着滞留针的手,消瘦的指节轻轻叩了叩身旁的柜子,“爸爸给你买了,在这儿下边儿,拿出来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爸爸再给你买别的。”
柯申蹲下打开柜子,里面放着还未拆封的盒子,三四个堆在一起,全是电子设备,他拿出来放到一旁的小桌上挨个看了两眼,“喜欢。”
汤恒年欣慰道:“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柯申道:“没。”
病房里顿时陷入沉默。
柯申不知道要说什么。
汤恒年想说的无非就是病痛或者觉得亏欠孩子的那些话,每次起个头又放弃了,那些话说再多孩子听多了总归会烦的,他道:“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我之前去见过你新交的朋友,后来去查了查关于他的一些资料,我觉得那孩子人不错,值得深交。”
柯申一呆,查的是谁?
新交的朋友查的徐之鹤。
柯申顿感心累,掀起眼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来这儿也有好一会儿了,他还要去扎针,“我,走了,扎针。”
汤恒年一愣,看了眼时间,“去吧,好好治疗,生活费不够用跟我说。”
柯申点头,拿上汤恒年给他买的那堆东西离开。
他离开住院部,直接去了二楼针灸室,老师傅看到他,“来了?”
“嗯。”
老师傅拿出一个本子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读读看,我看看恢复到什么程度了,如果好多了就没必要继续针灸了。”
柯申低头看了眼本子上的东西,两眼一黑。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不要998,不要668,只要1块四毛八,市中医院针灸室,冯师傅三十年针灸技术,值得一试,点击下方链接,欢迎选购!】
他顶着一张面瘫脸问出最真诚的问题:“您跟,赵小宋,老师,是,是,兄弟,吗?”
老师傅疑惑:“那是谁?同行吗?”
柯申无语:“没谁。”
冯老师傅又点了点本子:“读吧,让我听听你天籁般的声音恢复的如何。”
柯申:“”
柯申磕磕绊绊读完这些雷霆句子,汗都快下来了,得到冯老师傅的一个大拇指和夸奖:“恢复得不错,以前没来都能感觉像磁带卡着了似的,现在不错,能两个字儿两个字儿说,你那个‘我爱你’‘你爱我’读得很通顺,这点应该表扬一下,能三字儿呢,再努努力说不定一句话就能读完。”
这些多亏了你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赵小宋的帮忙,还有他同桌的监督,不然也不会有这效果。
冯老师傅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拉开身后的帘子,露出里面一张只能躺下一个人的单人小床:“躺下吧,针完今天,一周后来复查,情况有好转就不用每周过来了,一个月过来一次就行。”
柯申脱掉鞋子躺上去。
针灸过程中柯申睡着了,而且是满脸银针的进入梦乡,还梦见了阴魂不散的徐之鹤。
他梦见徐之鹤穿得花枝招展手里举着一个牌子站在医院大门口,嘴里叼着玫瑰,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掏出脖子上的金链子然后问他:“宝贝儿,我来接你了。”
柯申闭眼,转身就走。
徐之鹤在后面追,“别走啊宝贝儿,我今天特意打扮成这样来接你。”
梦中的柯申说话不停顿,爆了句粗,“草,这ooc了吧。”
徐之鹤追上他,把人拉进自己怀里然后一脸邪气道:“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是情侣吗?哪儿ooc了,我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吗?来,咱俩嘴一个。”
柯申瞪大眼睛,抬手就是一巴掌,这巴掌下去还挺响的,就是叮铃咣啷的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被这儿动静一吵,柯申的梦境换了,是一位老头坐在一棵大树下下棋。
老头挥挥衣袖,道:“孩子,该醒了。”
柯申一愣,缓缓睁开眼,对上脸颊肿得老高的冯老师傅,冯老师傅问:“你醒啦?”
柯申:“醒,醒了。”
“哦,打我这一巴掌的费用另算。”冯老师傅掏出支付二维码,“这里扫码,微信支付宝现金都可以。”
最后柯申一脸不好意思的付钱,信用卡余额少了六百块,匆匆离开中医院,坐上回家的车。
==========作者有话说:==========
三更结束,舒坦,一种把存稿全发出来的舒坦
第47章
高二八班门口站着一位门神, 脸色臭臭的。
第一节课,柯申迟到了。
原因是最近好几天徐之鹤一直出现在他梦里追着他跑,教他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还要逼他写一百遍徐之鹤的名字, 导致今早被崔倾言叫醒, 没一会倒头又睡着了。
以至于现在,他正站在门口罚站, 语文老师不给进门。
他们班一个月换一组, 现在靠门边这儿组是他们这组, 他刚好站在窗口,又恰好徐之鹤坐在窗边儿。
他背对着窗户, 腰部靠着窗台闭眼, 不过他现在恨不得把耳朵给堵上。
徐之鹤不仅小声同他讲话, 还要暗戳戳摸他的腰。
“怎么一大早表情这么臭?”
“平常早自习迟到就算了,怎么第一节课也迟到, 都两天没见到你了。”
柯申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突然徐之鹤手握成拳趁语文老师转身写粉笔字儿的时候悄悄伸到他面前来。
柯申低头。
徐之鹤晃了晃手,示意他接住。
柯申“啧”了声, 伸出手在底下摊开。
一个扁半圆的物体落在他手中, 柯申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徐之鹤缓缓收回手, 一只义眼釉面光滑淡蓝色伴随细微的细闪。
柯申全身一麻,手脚冰凉, 他抖着手转身, 徐之鹤写完题目抬头, 两人对上视线, 他看到了徐之鹤没有义眼的那只眼睛竟是纯白的,像一轮迸射出强光的月亮硬生生被他嵌进右眼里。
“你们两个!徐之鹤!不想上课就到外边儿站着去!”语文老师捻起一支粉笔往徐之鹤身上丢, 随后指着柯申,“你罚站也不好好站是吧!身上是不是有刺儿!”
柯申没能把义眼丢在徐之鹤身上,瘫着脸转回去,面对那颗大槐树。
又听语文老师道:“你,也出去站着!”
身后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几秒后,高二八班门神再添一名。
柯申像塞烫手山芋一样把义眼塞给徐之鹤,低头看着自己鞋尖,“拿去,不要,给我。”
徐之鹤将义眼握在手里,“怎么了?看你不开心给你玩玩,怎么感觉你还不适应呢。”
柯申不看他,连话也不想说。
徐之鹤慢慢靠近,肩膀贴着肩膀,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碰了碰柯申手背,“不用怕,你就当是假的,还是说,你不看我,是因为我的眼睛很吓人?”
柯申脸扭到一边,把手插进裤兜里,“没。”
徐之鹤轻轻的笑了声,“没有就好,下次不拿义眼逗你了。”
柯申别别扭扭道:“嗯。”
中午,运动会当天穿的服装已经到了,林晓月正在按照名单上的码数分发服装,喻微也一起帮忙。
徐之鹤从办公室回来拐进教室。
林晓月道:“鹤哥,你的L码,放桌上了。”
徐之鹤点头:“好。”
喻微道:“申……申哥,这是你的。”
柯申点头,拿到新衣服看也没看直接装进书包里,把书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下午放学回寝室再试穿,大了找裁缝改小,小了自己从家里拿一件。
徐之鹤拿起来看了一眼,“大家都在试穿,你不试试吗?”
柯申至今看到徐之鹤仍觉得鼻腔内痒痒的,“不。”
徐之鹤双手撑在他桌上,“那你陪我去试试?”
柯申立马摇头,“不,你,自己,我不。”
徐之鹤故作惋惜:“行吧,这样你看不到我的腹肌了。”
柯申道:“玉米,肌。”
徐之鹤气笑了,点了几下头,“好,玉米肌,那你想不想看看玉米肌?”
柯申婉拒道:“不了,谢谢。”
徐之鹤舔了舔口腔内壁,低声道:“拒绝得这么快,昨个儿中午是谁看我换衣服流鼻血?”
柯申身体一僵,随即神态自若道:“不,知道,不是,我。”
徐之鹤点点头,“行吧。”
他想看柯申换,但想法可能有点儿激进,怕柯申回神过后会不理他,只能把那不为人知且见不得人的想法抛之脑后。
上课时间柯申趴着睡觉,他跟徐之鹤换位置,坐到窗户边。
下午上课是最难捱的时刻,听老师讲课听得昏昏欲睡,第一个同学打哈欠,第二个同学也跟着打哈欠,半晌同学们接二连三开始打哈欠,连绵不绝,这哈欠打得老师也跟着犯困。
任课老师放下书,摆摆手,“算了,这节课不说了,马主任开会去了,就让你们休息一下。哈欠打得我也跟着犯困。”
话音刚落,班里同学齐齐道:“谢谢老师,老师我爱你!”
任课老师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们安静些,“小点儿声,万一别的老师发现你们班吵闹过来问,我可圆不过来,要睡赶紧睡,不睡我要上课了。”
大家顿时小声,陆陆续续趴到桌上睡午觉。
徐之鹤不是很困,既然不上课,他索性拿出数学题集来做,只是隔一会儿,他总要搁下笔微微侧头朝柯申看去,看看烈日有没有趁他不注意照到他同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不知何时停了,徐之鹤抬起眼侧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柯申脸上。阳光不知何时照了进来,把柯申圈入金光中,他凑近了些,柯申脸上那层细软的绒毛在光里清晰可见,被帽檐儿压过的发丝微微翘起,散发淡淡的金光。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摸兜,才想起来还在上课,老师还在教室,抬眸环顾教室一圈,任课老师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波堪比天助徐之鹤也。
他摸出手机,从自己的角度先拍了一张,而后小心翼翼站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地绕到柯申身后,单手撑着窗户台俯下身去,镜头对准了那张安静的睡脸,按下快门键,把柯申框入镜头中,柯申毫无察觉,仍然安静地趴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体育课,丁勉睡了一觉此时特别来劲儿,呼吁大家先跑跑看,没人搭理他,他就去找崔倾言。
“老言,你要不要也参加自己班级的小型跑步比赛?”
崔倾言站在太阳底下,刚睡醒没一会儿,此刻浑身上下都是起床气,粗声粗气道:“嗯?跑什么?”
丁勉挑眉:“1500米,要不要来试一试?”
崔倾言道:“跟谁跑?”
丁勉拍拍自己胸脯,“跟我啊,不然你想跟谁?”
崔倾言目光在操场上一扫,看到徐之鹤跟柯申躲在校服外套里,脑袋挨着脑袋,火气顿时上来了,少顷又下去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兄弟的幸福是第一,不能意气用事,消消气,没事儿的,再怎么样那可能是兄弟未来的媳妇儿。”
崔倾言呼了口气,指着那边被校服外套罩着的两位,“我能跟他俩跑么?”
丁勉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面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这俩,关系怎么好到这程度了?我依稀记得刚分班那会这俩不是还打了一架么?”
崔倾言闻言猛地扭头,“他俩打架?啥时候的事儿?”
丁勉挠挠头道:“开学那会儿啊,哦,那会儿你还没转来呢,不知道很正常。”
崔倾言语气硬邦邦道:“不正常,柯申居然不告诉我这事儿!”
丁勉连忙找补:“老言你别冲动哈,实际情况听我娓娓道来。”
丁勉说了一大堆,讲了原因、经过和结果,最后道:“你放心,我当时猫在边儿上看着呢,鹤哥被压着打。”
崔倾言身心霎时舒坦了,“必须啊,我兄弟红叶别墅区区霸,横着走的那种,小时候一言不合就干架。”
丁勉:“”
徐之鹤头顶着校服为柯申遮阳,柯申刚睡醒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愣愣的盯着地上一小片被太阳照射到的地面发呆,有人跟他说话他也只是脑袋转动了一点,眼睛继续看着地面。
“晚饭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柯申脑袋又转了一点,点点头。
徐之鹤看着他,起了逗弄的心思,“要和我谈恋爱么?”
柯申又转了一点,继续点点头。
徐之鹤一顿,随即笑了笑,“逗你的,这种时候让你和我谈恋爱完全就是趁人之危。”
柯申转头,看着徐之鹤的眼睛,又转回去盯着地面。
徐之鹤抓住柯申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调侃道:“刚刚看我做什么?是答应了吗?”
柯申摇头,“没,我在,确认。”
“确认什么?”
柯申抬手在半空犹豫了一会儿,指着自己心脏,“确认,这里,对你,喜欢,是,什么,样的。”
徐之鹤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微风吹过发梢,脑海中翻过许多画面,那些都是他曾幻想的画面,曾在深夜他反复思考,自己急吼吼的踏出这一步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最坏的无非就是做不成朋友,最好的就是他们两个契合的人拼接在一起,成为一个完整的图案。
柯申思考的是他没思考到的层面,他的喜欢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是越过朋友的喜欢。
柯申的手指还按在自己胸口,那姿势笨拙得认真。
他回过神来,无声的笑弯了眼睛,“非常抱歉,没想到你还考虑到这方面,但是,我敢保证,我徐之鹤对你的喜欢从来都不是朋友之间纯粹的喜欢。如果,哪天你确认自己对我也是越过朋友那一层的喜欢,可以告诉我答案么?”
柯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道:“不。”
徐之鹤歪过头,动作带着一点狡黠,像孩子发现了一个不合逻辑的谜题,“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柯申目光从徐之鹤脸上扫过,落在地上某个虚无的点上,垂在身侧的手虚虚握紧又张开,这个动作重复了很多次。他沉默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心里默读一遍。
清风来袭,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迎来短暂的凉快。
“因为,”良久徐之鹤听见柯申开口说:“你,好像,很懂,我。”
柯申只说了半句,剩下的半句交给徐之鹤自己猜。
所以,即使到确认心意那天,结果是什么样的,他是否能猜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日万不太能完成,但是日六不能保证,么么么哒
第48章
那天在操场上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起来, 主要是柯申感到尴尬,原因竟是他后悔在那种情况下说出那样的话,脑子不清醒时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他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徐之鹤, 害羞的成分在里面占据主要部分。
今天赵小宋讲的书上内容, 他听不懂, 还不好意思跟身旁的人开口,以至于他憋了一节课, 这比说不出话还难受, 说不出话最起码身旁有人能懂他, 现在虽然身旁有人,可崔倾言单方面看不爽徐之鹤, 更不能找他开口。
正当他烦恼之际, 一只手伸过来, 他桌上瞬间出现了一本数学笔记,上面还是今天新学的知识和重点, 重点都被徐之鹤标出来了,还是用他看得懂的方式做标记。
柯申抬起眼看人。
徐之鹤站起来, 感受到视线低头, “怎么了?”
柯申摇头。
徐之鹤伸手在他下巴上挑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拧巴呀?以后和我吵架是不是就躲着我, 然后不愿意和我说话?”
柯申别过脸,“没有。”
“行, 没有。”徐之鹤在书堆里抽出几张资料, “我去一趟主任办公室, 有不懂的晚自习跟你说, 我不在你可以找班长和学委问问,如果不想问他们又急, 那就等我回来,嗯?”
柯申没有像平时那样赏对方一个“滚”字儿,反而异常听话地点了点脑袋,帽子都点歪了一点儿。
徐之鹤觉得今天的柯申格外惹人爱,忍不住在他帽子上揉了一把,“那我走咯?”
柯申又点点脑袋。
徐之鹤道:“我真走咯?”
柯申瞬间臭脸,不耐烦道:“滚。”
徐之鹤笑出声儿,“行,等我回来。”
柯申翻白眼。
等徐之鹤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他点开了久违的班级群,老赵发了一个文档,是月考的成绩单,他转发给柯枝银,之前周考的成绩他都没发,实际是忘记了。
他点开文档,因为数学丢分儿,成绩排在班级中上游的位置,语文:141;数学:63;英语:131;理综:206;总分:541;班级排名:11。
徐之鹤,语文:144;数学:150;英语:139;理综:275;总分:708;班级排名:1。
他切换到年级排名,一眼望去徐之鹤的名字稳占第一,而他找不到自己的排名,往下翻一大段才能看到自己的名字。
柯枝银:【不错,数学比以往都高。】
木可:【嗯。】
柯枝银:【想要什么,妈妈给你买。】
木可:【没什么想要的,多回家看看妹妹。】
柯枝银:【好的,周末回来带你们出去玩儿。】
柯申手指停留在键盘上,半晌。
木可:【你带妹妹吧,高中学业紧张,我周末补习。】
柯枝银:【好的。】
他把手机装进书包里,继续看着徐之鹤给他的那本数学笔记。
直到放学徐之鹤都没回教室,放学时赵小宋两手空空走进教室,“丁勉你出来一下。”
丁勉把拉出来的书包塞回桌肚里,“咋了,赵老师。”
赵小宋没多说,只是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到门口来。
柯申感觉一定是什么不好的事儿。
他掏出手机拽着崔倾言往食堂走。
崔倾言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诶诶诶?咋了?头一次见你吃饭这么积极,饿了?”
柯申摇头,眼睛时不时看看手机屏幕,好似在等谁的消息。
“不急你拽我干啥,”崔倾言理了理被拽歪的校服,“好歹咱等等勉勉呢。”
闻言柯申松手,站在楼梯拐角那后背贴着墙站着,右手比了个六贴在耳边,“我想,打,电话。”
崔倾言问:“打给谁?”
柯申不吱声儿。
“行行行,你打吧,我帮你盯着。”崔倾言无奈,“你下楼梯平台那儿打,老师来反应能快点儿。”
柯申点头,迈步走到楼梯平台上,点开微信通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秒,被挂断。
他皱眉,又继续拨过去。
这回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哀乐,听了一会儿对面也没人说话,他道:“你在,哪儿?”
“在老家呢,”电话那头的人呼了口气,“别担心啊,过段时间就回来了,放心,运动会肯定会来看你比赛的,来不了让崔倾言给我录视频。”
柯申道:“哀乐。”
“啊,这个啊,有老人过世了,当然得放哀乐,突然打电话给我,怎么了?”
“没。”
“那就先这样儿吧,我还有事儿要忙,有什么话,晚点儿说好吗?”
柯申点点头,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听不见,道:“好。”
“拜拜。”
“拜。”
通话结束。
柯申觉得有古怪,平时打电话那人都要故意调侃他一两句,今天却很平淡,更是没有主动说话。
反常,太反常。
丁勉刚好被谈完话回来,同崔倾言一块下来,崔倾言道:“打完了?”
柯申点头。
“打给谁?”
柯申道:“徐之鹤。”
“我就知道是这小子。”崔倾言翻了个大白眼儿,“既然打完了就去吃饭。”
丁勉挠头,“可是,刚刚老赵给我说,让我取消鹤哥运动会所有项目。”
崔倾言:“哈?为什么?”
丁勉欲言又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道:“老赵说是因为鹤哥这段时间都不在学校,原因我也不知道。”
“我管你知不知道。”徐之鹤脸色阴沉得可怕,头戴白色孝帕,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手里握着棍子挡在大门前,“我是不是警告过你,没钱自己去挣,别来找爷爷奶奶要钱。”
徐明耀被来帮忙的众人指指点点,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道:“我哪儿知道会这样啊!又不是我推的!”
徐之鹤反问:“不是你是谁?难道是爷爷?”
徐明耀看了眼坐在棺材旁的老头子,祈祷老头子能为他说句话,但老头子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头发比以往苍白,脸色也比以往清灰,整个人透着浓浓的疲惫感。
他急道:“爸!你说句话啊!妈真不是我推的!我就上家里要点儿钱,明明是她自己绊倒的,跟我一点儿关系也没啊!”
爷爷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凉薄,眼神却温柔地看着棺材里躺着的老婆子,“我没什么好说的,就当我没有过你这么个儿子。”
徐之鹤忍着鼻酸,抡起棍子朝徐明耀砸去,“趁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要么滚远点儿,要么被我打残。”
徐明耀胳膊挨了一棍子,整条手臂痛得他五官扭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抖着手指着徐之鹤。
一旁帮忙的街坊邻居看不下去了,纷纷来驱赶徐明耀。
“丧良心的玩意儿,老徐家有你这么个儿子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就是,徐明耀今个儿日子特殊,我们不想动手,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没个正事儿干,天天东躲西躲没钱了就上家里要,不给就骂,你真当我们这些街坊邻居没听见呢,丧良心的东西。”
爷爷走到门口,摆了摆手驱赶,“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以后这里也不是你的家。”
徐明耀喊了声:“爸!”
爷爷道:“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我只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徐明耀恨恨地扫了一圈儿,“行,我走。”
徐明耀走后,院子里再度低沉起来,街坊邻居们也安慰不出几句话,该说的在事发后就已经说过了,大家默默地在院子里帮忙。
爷爷对徐之鹤招手,“小鹤来。”
徐之鹤丢开棍子,走到爷爷跟前,“爷爷。”
“诶诶诶,”爷爷连连应声,拍了拍徐之鹤不知何时变得宽大的肩膀,宽大到以后要自己扛起这个家的肩膀,“小鹤啊,你换身黑衣黑裤,我去拿鞭炮报丧,你上这片儿挨家挨户磕头报丧。”
徐之鹤点头,“好。”
“辛苦了,小鹤。”
徐之鹤喉头一哽,呼了口气扭头上楼换了一身黑。
爷爷拿了一小串鞭炮在院子里点火,顿时噼里啪啦一阵响,红色鞭炮屑堆满整个前院。
徐之鹤再度呼了一口气,腰间系着白麻布走出院子大门,往第一户人家走去,是康弄家。
康弄爸妈刚下班回来,还不知道他家发生了什么,房门大敞着,两口子正在吃饭就见徐之鹤出现在门口,二话不说跪下磕头。
叔婶儿两口子立马丢下碗跑来扶他,“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徐之鹤眼眶酸涩,不愿起来,“叔婶儿,我奶奶今个儿中午不幸发生意外走了,爷爷说后天出殡,到时还请叔婶儿送我奶奶一程。”
康叔康婶儿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心疼。
康婶儿蹲下来同他说:“叔婶儿知道了,现在就去,孩子先起来。”
徐之鹤这才站起来,康婶儿一看见他立马眼红,鼻酸道:“你这孩子,婶儿心疼你啊。”
徐之鹤道:“婶儿……”
康婶儿打断他,“别说了别说了,我们现在就过去,你是不是还要去别家,辛苦你了孩子。”
徐之鹤道:“不辛苦,叔婶儿我先去下家报丧了。”
康婶儿哽咽着摆摆手,“去吧去吧。”
徐之鹤挨家挨户报丧跪得腿脚发麻,别看巷子里看着才几户人家,往里走还有好几户,都识得爷爷奶奶。
走在回家的路上,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找了个拐角躲着,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如果杀人不犯法,他一定会把徐明耀大卸八块儿。
奶奶多好的人啊,活这一辈子,后半辈子都被爷爷宠着,半点儿苦不让吃,怎么就遇上徐明耀这种人呢,他也还没让爷爷奶奶过上好日子,怎么就奶奶先走了,丢下爷孙俩。
兜里手机震动,他扯起衣摆抹干眼泪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哭过的,再拿出电话来。
柯申的微信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故作轻松道:“怎么了?一天之内接到你两通电话,我有点受宠若惊。”
“徐之鹤。”
“嗯?”
“出来。”
徐之鹤扯了下嘴唇,疑惑,“出来哪儿?我不在家。”
柯申挂掉电话。
徐之鹤看着他跟柯申的聊天对话框发呆。
“徐之鹤。”
他猛地抬头,表情震惊,柯申站在巷子外距离他只有五米,那一瞬间,他鼻子眼睛跟着一酸,“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柯申不解释,他很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他此刻觉得徐之鹤不需要任何安慰,只需要一个动作,于是他站在原地张开手臂。
“抱。”
徐之鹤一愣。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卡文了,去骚扰我朋友,她让我一边喝酒一边写文,于是我醒酒之后,这章就完成了(心虚)
第49章
一个拥抱, 徐之鹤好不容易修复好的壁垒再次破开一个口子。
得知徐明耀失手害死奶奶之后,徐之鹤的世界逐渐崩塌,不可挽回地塌陷了下去, 如果他继续崩下去, 家里就只剩下爷爷一个人撑着, 于是他慢慢修复壁垒,平复心情。
不料柯申会逃学来找他, 甚至用拥抱的方式来安慰他。
柯申穿着皱巴巴的校服, 袖口还沾着灰, 应是翻墙出来时蹭上的灰尘。
柯申板着脸道:“抱。”
徐之鹤把差点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一把拉过柯申把人紧紧地拥入怀里, 半张脸埋在他肩膀上, 传来闷闷的声音, “你怎么逃课?”
柯申笨拙地拍了拍他后背,“骗子。”
“嗯?”徐之鹤没明白, 脑袋拱了拱,“怎么就骗子了?”
柯申道:“你说, 等你, 回来。”
“突发事件,当时爷爷给我打电话得知……奶奶过世, 我…我很着急,没来得及告诉你。”徐之鹤紧紧抱着他, 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 仿佛要把他融进身体里, “你要见奶奶最后一眼吗?她生前好像很喜欢你。”
柯申点头, “看。”
徐之鹤道:“好,先让我抱一会儿吧。”
两人站在大马路上互相拥抱到腿脚发麻, 肩膀发酸才分开。
他跟着徐之鹤回去的时候院子已经来了很多人,部分人手腕上系着红绳,那是帮忙整理奶奶遗物才给戴上的。
徐之鹤带他去见了奶奶一面,奶奶一身寿衣,躺在棺椁中,脸色蜡黄。
他跟奶奶才认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今日站在这儿看到奶奶无声无息的躺在这儿,他竟能生出一股浓浓的悲伤来。
爷爷走进来,在桌上抽出三根香点燃,甩了两下递给他,“小申啊,你来了,给奶奶上柱香吧,奶奶知道是你应该会很开心。”
柯申接过三炷香走到奶奶遗像面前跪下,虔诚的拜了三拜。
他给奶奶磕完头出来,徐之鹤把他拉到一旁,“晚点我送你回去,你逃学崔倾言他们不急老赵肯定急。”
柯申犹豫开口道:“运动,会,你来,看吗?”
徐之鹤道:“当然,我会让丁勉给我发一份名单的,到时候我会来看你比赛。”
柯申:“真的?”
“真的。”徐之鹤认真说:“但是要记得,安全第一,比赛第二。”
柯申点头:“好。”
晚上吃完饭徐之鹤把他送回学校,因为徐之鹤家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在,所以两人没聊几句就到了校门口。
徐之鹤停下脚步,看着他,等了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进去吧。”
柯申点点头。
徐之鹤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进校门,直到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是运动会,由于高二八班少了一人,举班级牌的换成了柯申,赵小宋让柯申多笑笑,毕竟八班门面面对的是全校师生,柯申试了几次,嘴角僵硬得像块铁似的,最后只能更换成崔倾言。
大家早早就换好了衣服才来的学校,此刻全校师生正在排队入场,轮到他们班走方阵的时候,丁勉小声在人堆里说:“那啥,兄弟们咱们拿出八班的气势来,对了,等一下,咱班口号是啥来着?”
林晓月身为班长,走在崔倾言身后,“咱们好像没口号。”
崔倾言走在最前面,嘴角的笑容都快笑僵了,“没口号现想一个。”
向飞章:“谁想,马上到主席台了,要不行,咱班安安静静路过得了。”
丁勉拒绝道:“不行,咱班必须有口号,而且还是特别霸气的那种。”
口号不口号的对柯申来说无所谓,他这嘴也说不出什么完整的口号。
最后喻微实在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道:“不如就,‘高二八班,安全第一,比赛第二’吧。”
林晓月拍板:“行,就这个。”
丁勉道:“一点也不霸气。”
林晓月道:“那你滚。”
丁勉讪讪道:“我闭嘴。”-
运动会开场仪式结束,各班都有划分各班的区域,他们班很不幸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太阳悬挂于空中,把塑胶跑道烤出一股令人上头的味儿。
他们班三三两两同学用衣服罩着头顶遮蔽太阳,有的用木片儿扇风试图减少热度。
丁勉不知道从哪借来的大伞,他扛着大伞吭哧吭哧走到自己班区域,把伞往地上一杵,伞面哗啦一声抖开。
“来来来,我去跟体育老师借来的,聪明吧。”丁勉得意地挑眉,“怎么样兄弟们,都来我的大伞下寻求凉快吧!”
隔壁十班康弄怒气冲冲赶来,“丁勉!你又抢我们班主意!”
丁勉抹了一把头发,“这叫智取,你懂个毛线。”
赵小宋撑一把粉红色的伞走来,“今天大家都好好比赛啊,努力拿第一。”
丁勉器宇轩昂,“保证拿到好成绩,你就放心吧赵老师。”
赵小宋笑着点点头,“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拿第一,我给出资,给你们买学习资料。”
闻言崔倾言道:“瞬间想拿第二了,怎么办。”
丁勉比赵小宋还激进,立马反驳崔倾言的想法,“不允许,咱们一定要拿第一,不要求全部项目拿第一,至少得有三四个第一。”
崔倾言摊手,“50米,拿第一随随便便的好吧。”
林晓月刚好路过,掏出比赛名单,“老言,咱班50米就你一个,这组跑完就到你了,跟高三的跑,我依稀记得这个人好像是全校短跑第一。”
“放心,你老言我啊,强行呢。”崔倾言站起来,把号码牌塞给柯申,“木可申快帮我弄一下。”
柯申被太阳晒着本来就烦,现在躲在这大伞下心情也没好到哪去,很闷热,热得他不得不把额前的刘海撩上去再扣上帽子。
他没好气地拿过崔倾言的号码牌,“转。”
崔倾言听话转身。
柯申给他别好,“滚。”
崔倾言又递来一块儿号码牌,“前面也帮我别呗。”
柯申掀起眼皮凉凉的看着他,“你,没手?”
“哦~”崔倾言道:“要是徐之鹤在你肯定臭着张脸前后也给他别吧?区别对待太明显了木可申。”
一直被崔倾言调侃,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是的,怎样?”
崔倾言被噎住。
“高二八班崔倾言的同学,50米短跑即将开始,请到检录处检录;高二八班崔倾言同学,50米短跑即将开始,请到检录处检录。”
丁勉兴奋得这50米是他跑似的,“老言到你了,快,别聊了。”
啊……来了。崔倾言转头点了点柯申肩膀,“你小子,徐之鹤不在你就跟失了魂似的,拜托,别让人轻易影响你的情绪OK?”
柯申抬脚欲踢,“别烦。”
“得,记得过来给我加油,50米也要加油声。”崔倾言说。
柯申道:“加油。”
崔倾言一愣,随笑开,“一定。我先过去了。”
等崔倾言走后,他站起来,去了身后机房教室,那里可以把操场上的所有人都收入眼底。
机房教室门是开的,里面不仅有学生还有老师,他找了个没人的窗户站着,一眼便望到了崔倾言。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机放大画面,给崔倾言框入手机画面中,不管形象如何,反正他框到就拍,美丑天定。
一张正在拉伸五官模糊成一团的崔倾言就此诞生,他转头发给徐之鹤。
木可:【运动会。】
徐之鹤没回。
他收起手机认认真真看崔倾言比赛。
“预备备——”
裁判吹响哨子。
崔倾言好似离了弦的箭一般蹿出去。
50米很快,崔倾言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拿下6.33秒的成绩。
兜里手机一震。
拿出来一看,是徐之鹤回的消息……:【这谁?】。:【好丑。】。:【你拍照技术比我还逊。】。:【明天下午比接力吗?】
消息有点儿多,柯申一时之间不知道先回哪句,只能挨个回复。
木可:【崔倾言。】
木可:【确实丑。】
木可:【滚。】
木可:【是的,接力赛老赵让向飞章顶替你的位置了。】。:【好,明天下午来看你,你怎么不拍你的照片给我看?】
木可:【没比赛不拍。】。:【没比赛怎么就不能拍了?】
木可:【敲打.jpg】。:【爱心.jpg】
柯申将手机揣进兜里下楼,打算回寝室补觉,刚到楼下便被崔倾言和丁勉叫住。
“木可申,”崔倾言吨吨吨灌下一瓶冒着冷气儿的矿泉水,“咱们今天没什么比赛了,想好中午吃什么没?”
丁勉道:“看申哥表情绝对没想。”
是的,他确实没想,也没人提醒他,今早要不是有人提醒他要吃早餐他都想不起来,现在肚子一点儿饥饿感也没。
崔倾言推着他往食堂走去,偏头阴阳怪气道:“因为某人不在,所以有点儿食不下咽呗,要不要我给他打电话叫他哄你吃饭啊?真是的。”
丁勉拿着手机举到柯申面前,“鹤哥说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让我好好照顾你,遮风挡雨在所不惜。”
丁勉手机上是跟徐之鹤的聊天……:【对方向你转账500元。】
我不是丁勉:【惊恐.jpg】
我不是丁勉:【咋滴了!】。:【我不在多帮忙照顾一下柯申,这五百块给他买他想要的,剩下的都是你的,要随时跟我汇报情况。】
我不是丁勉:【保证完成任务,那什么情况需要汇报呢。】。:【有人勾搭他。】
崔倾言凑过来看,“卧槽,盯这么紧,你俩确定不是一对儿?”
丁勉:“为啥是一对儿?”
崔倾言指着他手机上的消息,“不觉得很暧昧吗?”
丁勉道:“有点儿。”
崔倾言一拍手,“那不就得了。”
“卧槽?!”丁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俩基,也就是说,贴吧那个帖主是鹤哥咯!”
柯申:“…………什么,贴吧?”
第50章
当晚柯申在宿舍床上躺着睡不着, 丁勉呼噜声儿很大,他就爬起来坐在床上瞪着两个眼睛略显憔悴。
瞪了好一会儿,他摸出手机静音, 打开百度搜索贴吧, 点了第一个链接进去, 直接搜索七里市十中的校园帖子。
第一个明晃晃的挂着。
【计划追柯申记录贴】
他点进去,里面除了帖主还有很多校内人评论, 从头翻到尾, 在看了那些照片之后, 他确认了一件事,这帖子的贴主就是徐之鹤。
因为上面很多照片和发声的事情, 都是徐之鹤在他这儿说的, 发生的, 还有那些照片,虽然没露出两人的脸, 但柯申不会认错,那些照片就是徐之鹤拍的。
还有一张新的, 是他趴在桌上, 对方从后脑勺拍他的照片。
帖子被他从头翻到尾,他感觉心脏一直砰砰直跳, 还有一种紧张到胃疼的感觉,心悸得厉害, 这次的感觉比以往都强烈, 强烈到他想现在就见到徐之鹤。
他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多。
木可:【在家吗?】
徐之鹤秒回……:【在, 这个点儿,你别翻墙出来, 好好在学校待着。】
徐之鹤好像在他身上安装了监控,又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连他想什么都知道。
木可:【为什么?】。:【别闹,现在校外不安全,给你保证,明天会在你比赛前来看你。】
柯申几乎是在深夜中做出了最冲动的选择。
他抖着手,在输入框上敲下一行字。
木可:【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他把手机倒扣在被子上,整个人躺下,眼睛瞪着黑暗,他耳朵烫得厉害,宿舍里的空调嗡嗡运行着,鼾声如雷,可他的世界很安静,安静到没有等到徐之鹤的消息。
再等等,说不定对方在忙,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儿,忙一点很正常。
嗡嗡——
手机亮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解锁查看一气呵成……:【我在学校门口。】
柯申立刻翻下床,穿鞋连鞋带都没来得及系,蹑手蹑脚走出了307宿舍。
呼啦啦的风声直灌耳朵,他用跑的,下楼一节当两节下,来到上次翻的围墙,他毫不犹豫冲刺,动作快到他脚下一滑,来不及反应,就在要跌出围墙外时,一道声音在下方响起。
“慢点儿,摔了我们徐家公认的漂亮小孩儿不漂亮了怎么办?”
柯申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眼前一花整个人从外墙上栽了下去,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人稳稳接住他,他的重量一下子压上来,对方难免吃痛地闷哼出声,片刻笑道:“这么着急?”
柯申挣扎着站好,重重的“嗯”了声,“徐之鹤。”
徐之鹤正透过远处的路灯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在呢。”
柯申用力地抓住他手臂,“我,没有,让你,猜。”
徐之鹤动作一顿,“我知道,但是我猜你想见我,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就已经过来了。”
“那……”
“嘘,先别说话。”
柯申张着嘴,话到嘴边被卡了回去。
他看不清徐之鹤的表情,看不清眼里的情绪,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着急之际,眼前忽地投下一大片阴影,唇上跟着一凉。
徐之鹤扣住他的腰,吻得很深,深到他舌头被一股大力吸着,要被对方含在嘴里似的。
柯申被亲得头晕眼花,脑子发蒙,呼吸不上来,察觉到这点儿徐之鹤才松开他,还恋恋不舍般的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
他听见徐之鹤说:“我不希望是因为我家里发生一些事后你觉得我可怜才和我在一起,但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哪怕是觉得可怜也没关系,所以,漂亮小孩儿,要谈恋爱吗?”
“不是,可怜。”柯申艰难的说,“我,翻到,记录,帖。上面,说的,我有,回忆。确认,喜欢。”
徐之鹤抱住他,“你还没回答我呢,要谈恋爱吗?漂亮小孩儿。”
柯申下巴抵在徐之鹤肩膀上,“要。”
昏暗的灯光斜斜照着两人相拥在一起的画面,徐之鹤突然抬头,精准捕捉到躲藏在拐角的人,并用警告般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人,那人在原地呆傻片刻,转身匆匆离开。
柯申不知道怎么回到宿舍的,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醒来时人还是懵的,甚至去操场的时候连常戴的帽子也没戴。
今天他们班几乎一大半的人项目都聚集到了今天,个个都蓄势待发,只有崔倾言一早上东跑西跑,给这个加油给那个加油,手里就没空过,就连汪亳中午过来时他都没时间搭理。
男子1500米正在检录,刚好是柯申的项目,他从检录处登记出来,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儿也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扶帽子,才发现今天没戴帽子。
林晓月过来给他加油打气,“申哥加油啊,今天没戴帽子,看着更像清纯男高中生了。”
喻微道:“戴不戴都是男高中生呀。”
林晓月道:“害,申哥戴帽子外加一个看谁都像屎的眼神帅炸了好吧。”
喻微道:“那确实,我们去给申哥写演讲稿。”
林晓月走之前道:“申哥加油啊,我们代表鹤哥为你呐喊!”
柯申脸一红,点点头回应她们。
崔倾言站在人堆后面,第二次见柯申脸红,他拐了一下汪亳,“你说,我哥们儿为啥脸红成这样,上次脸红还是因为上火。”
汪亳道:“应该是听到你男神的名字了吧。”
崔倾言眯起眼睛,“你吃醋啦?”
汪亳道:“没有,只是顺嘴一说。”
柯申站在塑胶跑道上,眼睛还在不断地扫视周围,始终没看到徐之鹤人在哪儿。
他不爽地撇撇嘴,裁判那边已经喊准备了,他只能先顾当下,跑完还没看到徐之鹤就发消息骂他。
口哨声一响,他脚掌蹬地,冲了出去,带着一股狠劲儿。可一圈半过后他肺叶就开始火辣辣的烧起来,他只能减速调整呼吸,即使领先别人大半圈也不能松懈,保不齐谁在他身后突然加速超过他也没准儿。
看台那边儿一帮人急得要死。
“申哥起步就冲这么猛,跑到后面咋整啊。”
“后面的都快追上来了。”
崔倾言更急,差点把他们的外套一股脑丢地上,“谁教他把1500米当50米跑的!到底是谁!别让我逮着!”
汪亳安慰道:“不急,等等看,他已经在调整速度了。”
风呼哧呼哧灌进喉管传来一阵刺痛,他慢慢调整速度,现在已经落后到第三名了,甩人大半圈儿时就已经开始后悔冲这么快了。
“高二八班的柯申同学,我是你同桌徐之鹤,这份加油稿是我亲自写的。”
柯申艰难地调整呼吸,闻言扫了一眼设立在最上方的主席台,徐之鹤一身白色衬衫被风吹起一角,手里握着话筒,“你像一只离弦的箭,穿过跑道的身影令人心悸。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坚持,每一步向前皆是班级荣誉,不必急于赶超,稳住心中方寸,我在终点等你。高二八班徐之鹤。”
“呼,”柯申调整完毕,还有最后两圈儿,他脚下慢慢提速超过前面的同学,头发被风拨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现在他位居第二和第三之间的位置,三人距离很近,只要对方使力他很可能被超过。
跑过八班看台,耳边皆是加油声。
最后一圈。
他抬眼往终点看去,徐之鹤就站在那,手里拿着水和毛巾。
徐之鹤嘴巴张了张,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柯申表情一震,猛地加速,超过第二甚至把第二甩了一大截跟第一并肩。
本来排在第一名的同学见有人超上来还跟自己并肩吓了一跳,咬牙埋头往前冲,心想第一稳了,结果扭头一看旁边,没甩掉。
可他为了一直保持第一名,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来跑,体力有点儿跟不上。
距离终点还有半圈儿,柯申呼了一口气,把最后那点儿力气攒成一根弦,绷紧又松开。
徐之鹤站在终点张开双臂。
柯申距离终点越来越近,最后一头扎进终点线,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被徐之鹤捞了一把,紧紧抱在怀里带着他走,不让他瘫软在地,“好了好了,很棒,第一名,别散架,走一走。”
八班同学涌上来,递水的递水,递毛巾的递毛巾,崔倾言想拥抱他被汪亳拉着后衣领,除了崔倾言也没人敢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因为他正被徐之鹤半抱着慢走。
“申哥牛逼!”
“我们看你开跑那么冲,都以为你会拿个二三名,没想到拿了第一!”
柯申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喉咙管里冰冰凉凉的还火辣辣的疼,徐之鹤给他递水他也没力气喝。
赵小宋撑着他那把粉红色的太阳伞过来,“厉害啊柯申。”
柯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点头。
“喝口水。”
徐之鹤把矿泉水瓶口抵到他嘴边,柯申张嘴含住,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往下咽,冰凉的水滑过喉管,刺痛感让他皱了皱眉。
“慢点儿,”徐之鹤把瓶子拿开,“含一会儿再咽,你冲太狠了,嗓子跑伤了。”
周围八班的同学围了一圈儿,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柯申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真切,只感觉到徐之鹤的手牢牢扣在他腰侧,隔着被汗浸透的运动服,那手掌的温度烫得他头皮发麻。
崔倾言被汪亳拽着后衣领急得直蹦,“你别拽我,我要去看看我兄弟!”
“让他先缓缓,”汪亳没松手,“你现在扑过去他能被你撞散架。”
徐之鹤扶着他走了一小段,绕到看台背后的阴凉处,让他靠着墙坐下。
柯申后背贴上冰凉的墙,整个人像一摊泥似的往下滑,徐之鹤蹲下来,拿毛巾擦他脸上的汗,从额头擦到下巴。
柯申任由他摆弄,眼睛盯着徐之鹤垂下来的睫毛看。
徐之鹤给他擦汗的动作一滞,嘴角弯了弯,“看我做什么?”
柯申红着耳根摇头,“累,看看。”
徐之鹤亲昵地刮了下他鼻梁,“要不要亲一下?”
柯申闻言东张西望,这里是看台后边儿,时不时会有人路过,“有人。”
徐之鹤道:“不会。”
崔倾言跟汪亳突然出现,崔倾言道:“你俩猫这儿干啥?”
徐之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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