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从噩梦中惊醒，莉莉娜心有余悸地瘫坐在床榻之上，她的手指还在不自觉地轻轻颤抖，为了避免被献祭的痛苦，在梦中她又一次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与黑袍人同归于尽。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莉莉娜从黑袍人口中对于那位所谓的“神明”多了几分了解。
“曾经的神明。”
指尖无意识摩擦着柔软的被角，莉莉娜神色凝重。倘若真的如那黑袍人所言，那她面对的敌人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伪神了。
所以，这就是神明急匆匆寻找了新的神眷者的理由吗？
一想到艾利安，莉莉娜又是一阵头疼。最令她的惊讶的是，梦醒之前，当她再次绝望地选择与黑袍人同归于尽时，当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时，在祭坛门口处，余光似乎隐约瞥到了一抹灿烂的金芒。
艾利安那双平静又冷淡的灰绿色眼眸，定格在了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
难以置信的捂住脸，莉莉娜无助地向后仰倒。
“我竟然梦到了艾利安来救我？”她不可置信地低呼一声，虽然预知梦中的艾利安终究是来晚一步，可他确实是想要救她的。
也就是说，艾利安不仅不会是她的敌人，在未来还会帮助她？
在床上苦恼地打了个滚，莉莉娜还是难以接受，没想到在她最无助，即将走上绝路前，最后见到的，想要来救她的竟然会是艾利安，那个看起来为人冷淡，没有一点情商，但颇受神明眷顾的艾利安！
“不，也许是我弄错了，也许神明确实没有放弃我？”揉了揉凌乱的淡金色长发，莉莉娜忽然蹦出了另一个念头，她努力以此来说服自己，“他是神眷者，是神明可以直接对话的人，神明听到我的求救后，派他来救我，这也是很合理的对吧？”
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结到神明身上后，莉莉娜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她昨天才对着艾利安小发雷霆，如果今天就知道艾利安差点成为她的救命恩人，那莉莉娜真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小姐，您醒了吗？”
门外，温蒂一如既往的敲响了房门，说话调子温柔又耐心。
“进来吧，温蒂。”
温蒂随声推门而入，她笑容似水，精神饱满地对着莉莉娜道：“早安小姐，您看起来比昨天状态好些了。”
“早。”缓缓坐起身，莉莉娜随意撩开一缕不听话的金发，望着永远活力十足的温蒂不由得叹了口气，“或许我只是习惯了做莫名其妙的梦。”
温蒂听不太懂莉莉娜的话，只是温和地冲她笑了笑：“听起来比之前好一些了，小姐。”
“等什么时候我不再被梦境困扰了，才算真正好起来吧。”莉莉娜无奈的勾起唇角，不愿把自己心中的苦恼与温蒂倾诉太多。
她们相识多年，温蒂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年长几岁的侍女每日负责照顾莉莉娜的生活起居，温柔悉心，对莉莉娜更是特别顺从听话，但几乎不与外界接触的她，在某种程度上比莉莉娜还要天真几分。
果不其然，温蒂只是乖顺的点点头，帮着莉莉娜继续洗漱。
“对了，今天中午的主食就用昨天剩下的黑麦面包吧。”站在镜子前，莉莉娜一边抚平衣袖上的点点褶皱，一边随口吩咐。
温蒂了然，“好的，那种面包如果当主食确实是个特别的选择。”回忆了一下黑麦面包与众不同的口感，侍女颇为赞同。
啼笑皆非的莉莉娜回身看向温蒂：“你不喜欢那种面包？”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小姐。”温蒂思索片刻，旋即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沾上海盐后那款面包其实挺香的，只是和我们平时吃的不太一样。我只是还没习惯它罢了。”
“那你打算习惯吗？”莉莉娜继续追问，似乎对这个问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温蒂露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微微皱了皱鼻子，“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要取决于您了。”
“我？”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莉莉娜不解。
“是啊，如果您喜欢这款面包，那它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成为桌上唯一的主食了。”温蒂理所当然地回答，“虽然我也可以找厨娘多要一点白面包，但那实在太麻烦了。大多数时候，我的主食都是取决于您今天的选择。”
两人虽然不同桌，但温蒂是莉莉娜的替身侍女，吃喝用度比一般的侍女待遇高许多，平日里都是跟莉莉娜吃一样的。
不过，教会中本来就白面包管饱。温蒂只是有更多的机会，跟在莉莉娜身边吃些更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莉莉娜很喜欢的海鲜浓汤和小牛排，又比如每天下午茶时雷打不动的蛋糕甜点。
“我的选择。”任由温蒂替她戴上今日相配的蝴蝶胸针，莉莉娜抬手轻抚上面微微硌手的宝石，再次望向镜中的自己，不由得喃喃低语，“但是真的所有事，都是取决于我的选择吗......”
温蒂的一切都取决于她，而她的一切都取决于更高的上位者。
神明。
“小姐，您昨晚说过，今天早晨要和教皇冕下一起共进早晨，时间差不多了，要不要现在就出发？”忙碌得像个小陀螺似的温蒂，刚帮莉莉娜戴好胸针，又去收拾其他的，同时还不忘抽空看一眼时间，贴心地提醒一声。
吐出一口浊气，莉莉娜轻轻点头：“嗯，我现在就过去。”
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房间，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的那一刻，莉莉娜也重新露出了端庄得体的笑容，走在外面，她就是最高贵优雅的圣女。
昨天被艾利安三两句话，讲到郁闷的莉莉娜，一回到教会就把人送到了崔斯特面前。她甚至没有在意崔斯特的调侃，就匆匆行礼，敷衍的找了个借口离开房间。跟艾利安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莉莉娜饱受煎熬。
但昨晚睡前，崔斯特还是亲自找到了莉莉娜，不管莉莉娜如何拒绝，仍旧希望她今天再去一趟，多和艾利安相处相处。
“哪怕只是一起共进早晨呢？”崔斯特给了莉莉娜选择，但不太多，“如果你愿意，明早我也会在，如果你继续拒绝，我可能就要请艾利安直接来找你了。”
面对崔斯特的威胁，莉莉娜一脸黑线。
“非得这样吗？他可是神眷者，比我还受到神明的眷顾，让他来找我恐怕不合适吧。”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两句，莉莉娜也就在崔斯特面前会多展现点儿自己的小脾气了。毕竟，她几乎是崔斯特一手带大的。
崔斯特有些诧异，他望着莉莉娜眼中的疑惑都快实质化了。
“你不喜欢艾利安吗？”
莉莉娜惊讶极了，反问道：“我应该喜欢他吗？”
“我的意思是，他还没说自己究竟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崔斯特问完这句话后，自己也陷入了沉默。
看着满脸纠结的崔斯特，莉莉娜更加不解了。“什么身份？我不知道啊，哦，非要说的话我知道，他说自己还没想好要不要加入教会。”一想起艾利安的话，莉莉娜就止不住地撇嘴，“怎么，他是来当教皇候选的？”
崔斯特飞快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别胡说，没这回事，我这个教皇还能当很久呢，我还不需要什么候选人、继承者的。”
“但是他身上神明的气息，比你我都浓郁许多。”莉莉娜认真道，“他比你更适合当教皇吧。”如果不是性别不符，莉莉娜应该把自己这个圣女之外直接让出去才对。
崔斯特看向莉莉娜的目光更加诡异了，他愈发怜爱的目光，看得莉莉娜浑身发冷。
“我......我说得有哪里不对吗？”
“哪里都不太对吧，莉莉娜。”崔斯特深吸一口气，痛苦地扶住了额头，他纠结地摇摇头，“好吧，我现在大概知道问题所在了。”
莉莉娜仍旧不太理解，只得茫然地看着崔斯特，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艾利安确实没定下到底要不要加入教会。”崔斯特首先回答了第一个，相对比较简单的问题，接着就马上给莉莉娜抛出了一个惊天大难题，“所以，莉莉娜你的任务就是努力说服他，最好让他心甘情愿的加入教会。”
说到这个任务时，崔斯特语气莫名加快了几分，嘴角也忍不住偷偷上扬了几分，又很快压回了远处。
“我？”瞪大双眸，莉莉娜连连摆手，“老师，这个任务我恐怕难以承担。”忽悠人这种事，不是该教皇本人去做吗，特别是这种一看就很重要的人物。
崔斯特抬手示意莉莉娜先冷静，“等一下莉莉娜，等你听我讲完就知道了，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来完成。”
默默地抬手捂住耳朵，莉莉娜直勾勾地盯着崔斯特，选择用自己的动作表态：后面的话，她一个字也不想听了。
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崔斯特没有如莉莉娜的愿就此结束话题，反而兴致勃勃地侃侃而谈：“艾利安是位骑士，莉莉娜他是位罕见的，有资格成为圣女守护骑士的骑士。”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拗口，但莉莉娜还是瞬间明白了崔斯特的意思。
“你想让他成为我的守护骑士？”莉莉娜不自觉往后仰了仰身子，“老师，他身上神明的气息，比我的还浓！”再次强调了这个问题，少女看着崔斯特一副嫌弃的表情。
让一个更受神明宠爱的人来保护她，成为她的追随者？这种白日梦，也只有崔斯特做得出来了吧？
崔斯特更无奈了，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幽幽问道：“莉莉娜，我没有开玩笑。如果我说，这是神明的旨意呢？”
“神明的旨意？”莉莉娜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神明......让他来当我的守护骑士？”
“只是候选人之一。”崔斯特思考了一下，纠正了莉莉娜的话，“神明的意思是，如果有必要的话，艾利安会成为你的守护骑士。”
“不，我想没这个必要。”莉莉娜疯狂摇头，她和艾利安明显相性不合。
崔斯特又叹了口气：“好了，别这么着急拒绝，等相处相处再下决定了。”他缓缓起身，离开前不忘再次叮嘱，“明早我一定能在餐桌前见到你的，对吗？莉莉娜。”
“好吧，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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