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孤芳 > 7、青丝缓缓落君心
    她抢步快走,身后一柄长剑迅猛间擦颈而过。


    劲力浑厚,震得剑身铮铮一颤,她弹指拨开,指尖立刻就麻,闪身避开。


    她错估了一点。


    沈长熹常年行走沙场,虽看着一副少年模样,实则力道迅猛,哪怕她常年习武,可终究没上过沙场,一剑之势,便让她指尖一麻,落了下风。


    甚至,他并未使全力。


    若是全力,只怕她那从来娇生惯养的指头已经半废了。


    一时间,胸口涌起一股难言的后怕。


    乐赢啊乐赢,那可是沈长熹,你怎么这般轻敌?


    身后“唰”一声,银光一闪。


    一缕黑发在夜空中缓缓飘落,她立住,回身,一袭青衣裙摆在空中翩然开出青白喇花。


    那缕青丝慢悠悠落入他掌中。


    他收剑于身后,掀眸望她,黑夜雾浓,两人离得远,他看不真切她的全部,只能堪堪通过黑影辨认出轮廓,她该是刚从榻上起来,因为那一头乌发随意散在肩头,并未梳髻。


    “你听到了什么,汝焉王女殿下。”


    他点破了她身份,这便是懒得和她虚与委蛇过场面功夫。


    乐赢双手举起,立刻做投降状,她才懒得和他打,小命要紧。


    “其实,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昭王殿下。”


    他却笑了:“我以为,这个交易,殿下会想找先雪做。”


    “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他微微一歪头:“哦?那为何改了?”


    “来中原前,不知中原局势如此,便只想着找中原最有威望之人出面,希望可以说动与兰召接壤的几国借兵于我,好教我回去夺回王位,可如今见识了中原局势,我便知道,这兵,我借不到了,与兰召接壤的西苍、南黎两国如今连老弱妇孺都要拿刀上战场,可见国力已被连年战争掏空,不然,西苍皇室绝不会央你屯兵国内。”


    她清清泠泠立于夜间竹色,声音清漠如雪山。


    “而且……”她缓缓一笑,眉眼间却不见温色,“明面上,让你屯兵西苍国内的,是西苍刘氏,但王爷真正的共谋者,是西苍皇室吧?”


    “哦?”他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模样,“怎么说?”


    “西苍皇室的嘉臻夫人一年前暴毙于宫内,死时,腹中已有一个成形的男胎,那是如今的西苍王唯一的孩子,嘉臻夫人虽因家世不够无法登上后位,却是西苍王此生唯一挚爱,挚爱遭此屈辱离去,西苍王却要畏惧世家只能忍耐……


    “皇室尊严被如此践踏折辱,西苍的皇权与世家之间本应为此结下不共戴天之仇,西苍王更该因此而容不下刘氏,甚至也容不下其他世家。


    “就算世家权柄滔天,无法撼动分毫,可西苍王也不该如此平静,如若真的这般安静,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暗中酝酿着一件大事。”


    她定定望着他,眼眸平静,血腥之事从她口中淡淡述出,一字一句冷静又犀利。


    “让我猜猜,他是怎么和你说的?”她踱了几步,到他身前,“只要能将罪魁祸首和包庇之人千刀万剐,他愿意将整个西苍国拱手相让。”


    “也是因此,东楚王才会允准你率领大军离京,来到这万里之外的西苍,我说的对不对?”


    西苍国地处西南,与东楚隔着十万八千里,中间还有一众南黎、柔平等小国,若是将西苍收归东楚,以东楚的国力兵力,想要一统南境,一年的光景都不用。


    “不愧是王女殿下,猜的竟一分不差。”他面色淡淡,夸赞之意倒是真心实意,“所以殿下是看上我的长明军了?”


    “是。”


    “那敢问殿下。”残叶碎响,他踏步而来,直到站至她的身前,“殿下有求于我之心,我已知晓,那殿下,能为我做些什么?又能给我些什么?”


    “前人开路易,后方守城难,殿下若想东征,以长明军之兵力、以殿下用兵之诡速,想必是势如破竹,可攻完了城,谁又来守呢?而谁又能保证,各国废王没有复辟之可能?而殿下军中,骁勇者众,却并无第二个将帅之才,对么?”


    他眯起眼睛:“说下去。”


    “殿下没有可用的将帅之才,可是我有,我哥哥常年随其父奔走于兰召、南黎、柔平等国,对其国地势、国力、人文都很熟悉,不止如此,我哥哥从小,便是家中为我培养的将帅之才。


    “而且南黎、西苍等国不仅与兰召接壤,更与祈国接壤,一旦你大军离去,最要防的,其实是赫月部偷偷来袭,而熟识兰召、中原、祈国地势的人,只有我哥哥。


    “王爷若是信任,可让哥哥守城,若是不放心他,就将我带在身边做人质,有我为质,他一定乖乖听话,届时,无论是一统南境,还是……”她走近他一步。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缕呼吸的距离。


    “还是把东楚王从王位上赶下来,都将轻而易举。”


    “交易吗,王爷?”


    夜风惊扰,她看到他左耳那枚铜坠轻轻晃动。


    只是夜色太暗,月光蒙昧,即使两人挨得这般近,她仍旧没看清那枚铜币上的花纹。


    而她面容清绝,容色如皎洁明月般清漠,月光下,肤色如雪,唇色如棠,眸中似有盈盈星光浮跃,月光在她鼻尖上倾泻。


    他呼吸微微乱了。


    良久,他唇角缓缓一勾,觉不出心绪几何,只是音色清凉:“不行。”


    她的笑容微微一僵。


    似是没料到会有变故而微微露出了诧异。


    虽是从小当一国之主培养的,韬略满腹,人心计较随手拈来,但终归还是十四岁的少女,放在中原,甚至还没及笄。


    花一样的年纪,还不会藏心思。


    少女的心思全然放在微皱的眉间,和因不甘心而微微轻抿的红唇,甚至语气里都带了一丝下意识的委屈,问的是:“为何?”


    语气里的意思,却是:你怎么能拒绝我?我的筹码明明那样诱人。


    他负手身后,再往前一步,衣裾轻轻晃动,与她的裙摆相撞。


    谁再往前一步,便要抱个满怀。


    “小国兵弱,一击不溃便二战,打得他们无法东山再起,自然就老实了,届时,守城又何须将帅之才?”


    他笑得吊儿郎当。


    “至于赫月部,他们早被我打得吓破了胆,新任首领更是个胆怯的,根本不成气候,我甚至懒得把他放眼里。”


    “殿下给的筹码,还不足以令我心动。”


    她的眉头越皱越深,但思索几许,又缓缓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来:虽不足以心动,但还可以谈,而且她身上,确实有他想要的筹码。


    只是她没说到他心坎上。


    她懒得自己猜:“你说,想要什么?”


    “殿下,我是个男子。”他循循善诱道。


    她皱眉,仍旧不是很懂:“你说明白点,我不懂你们中原人的弯弯绕绕。”


    “我是男子,而男子总爱追求窈窕淑女。”他也耐心,将话细细剥得更开。


    她望着他的眼睛,轻轻眨了下自己的眼,看起来在这方面是一窍不通的。


    是啊,她在军政上能侃侃而谈,是因为自幼便有师父教这些,可于男女之事上……


    终究还是个十四岁的女娃娃。


    沈长熹有些觉得自己不是人。


    但是也没办法。


    只能靠此吓退她。


    她定然会先震惊,后觉羞辱,随后放一句“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就当我瞎了眼”后,就怒而离去。


    “唉——”正想说些什么,她却忽然眨了眨眼睛,同时松了口气,微叹一声。


    沈长熹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有微微不解。


    叹气作什么?


    乐赢明白了:“你想和我做那种事?”


    又怕自己说的不明白,于是也将话细细剥开了来讲:“就是男人和女人脱了衣服,在床上打一架,最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对是不对?”


    沈长熹沉默了。


    乐赢见他沉默,以为自己说错了,只好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一遍:“对是不对?”


    目光直白又真诚,让他一时微讪。


    他清咳一声,脸色微微不对劲:“……对,你竟这样清楚,倒、倒是我小瞧你了。”


    乐赢有些不可思议:“就是这样?原来只要我和你做这种事,你就愿借兵于我了?吓我一跳。”


    她还以为,要她事成之后分他一半兰召国土。


    原来只是这样。


    沈长熹越发沉默了。


    “现在就做吗?做完明天就能借我兵了吗?去你那里还是去我那里?哦,我那里不方便,哥哥在睡觉,还是去你那里吧。”


    “你……”沈长熹忽然变成了口吃,“汝焉篁、你……”


    乐赢皱眉:“叫我乐赢吧,这是我小名,还有,我现在姓高,你注意一点,别叫人认出我来了。”


    沈长熹长长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这样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三昧真火都烧不穿的脸皮。


    乐赢觉得他想反悔。


    这么好的交易,几位国师教过她,所谓王者风范,便是要抓住一切可乘之机,无机可乘时便静待时机,不出手则罢,一出手便要一击即中,决绝果断。


    而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没理由放过。


    她决定先发制人。


    双手迅速抬起,环住他的脖子,踮脚,在沈长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的唇已经贴了上去。


    唇瓣软软相贴。


    沈长熹瞳孔放大,只感觉到唇上软软的,凉凉的,还香香的,如同东楚的糯米糕,触之软嫩香甜。


    鼻尖相贴,呼吸纠缠,他手不自觉就环住了她的腰,冷香满怀。


    沈长熹猛得推开她。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皱起了眉,恶狠狠地看他:“你干什么!想反悔不成?”


    夜色下,沈长熹满脸通红,耳坠在空中轻轻晃动,铃声一般清灵,如同此刻乱了心房的少年。


    “汝焉篁!你干什么!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啊!”


    他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这行为代表着什么。


    果然,她恼了:“你果然就是想反悔!你怎么这样!沈长熹你果然是个兵痞子!”


    “你调戏我还有理了?”沈长熹红到耳根子都滴血,指着她,又“你你你”了半天也讲不出一句话。


    两人分开了些,云雾散开,月光落下,沈长熹这才看清眼前人的穿着。


    登时,脸又是一热,猛得扭了头不去看她,但想到刚刚两人亲都亲过了,又觉得多此一举,但也没敢把头扭回来。


    她这穿了个什么?


    外袍胡七八糟地披着,扣子都没系好,就用一根粗带子粗粗系着,刚刚打斗一番后,那带子已松松垮垮,如今胸前露出中衣,中衣又松松垮垮不成样子,露出胸前一小片雪白来。


    乐赢这才低下头看自己的衣裳:“你们中原人的衣服就是难穿。”


    她就是在兰召,也都是侍女服侍着她穿衣服的,从来没自己动过手。


    之前中原衣服也是兰期给她穿的,她刚刚脱了衣服睡觉,再想穿便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打算就这么回去?”


    “你不和我做那个事,我自然就要回去了。”


    “那万一你哥哥醒了怎么办?你这副模样,男女到底授受不亲……”说到最后,他住了口。


    兰召女子民风彪悍,王女更是彪悍,大约就算被她哥哥看到了,她也是不在意这些的。


    但他有点在意。


    当啷一声,剑被丢到了地上。


    他低下头开始解自己的腰带,脱自己的外袍。


    乐赢明白他要做什么了,也开始解自己的衣带,一边解还有些不满地嘟囔:“你们男人真奇怪,都要和女人睡觉了,也不找个屋子,就喜欢露天席地的,话本子里还说这样比较刺激,这样真能刺激吗?”


    沈长熹还没反应过来她这话什么意思,把外袍脱下来正要往前一递,结果抬头一望,一圈青色裙子已在她脚边,她身上只有一层薄薄中衣,而且踩了鞋子正要继续脱。


    “……”


    他把人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住,裹的严严实实确保她的手不能再兴风作浪,又拦腰抱了,扛着剑,足尖一点,轻功穿行于夜间。


    “我们现在去哪里?”


    “自然是送你回幽篁馆。”


    乐赢眨眨眼:“我哥哥觉浅。”


    他脚步一刹。


    她又补一句:“一点风吹草动就醒。”


    少年咬咬牙,扭身,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去哪里?”她再问。


    “去我的孤、芳、阁。”他颇有些咬牙切齿。


    “算你还有点良心。”


    沈长熹往怀里狠狠一瞪。


    乐赢闭了嘴。


    算了,有求于人,不可嚣张,不可嚣张……更不可摆她的王女架子。


    抬手勾住他脖子,好让他跑得稳当些。


    “你慢点,颠死我了”。


    沈长熹足下一抖,差点和她一起摔个大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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