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黏人的沈总
方梨初是最先发现宋硕在跟沈鞘闹别扭的。
她还以为宋硕今天老实了许多, 坐在座位上也不说椅子咬他的屁股了,握着铅笔埋头库库写。
方梨初感到稀奇,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耳朵, 没办法宋硕虽然性子跳脱,但耳朵和尾巴却是软的很。
方梨初:“今天怎么这么乖呀硕硕。”
宋硕哼了声,抹了抹鼻子:“我每天都是乖宝宝。”
方梨初被他逗笑:“那今天就是最乖的。”
宋硕被哄得尾巴翘地老高, 但还是很不高兴地瞪着沈鞘,后者像是没感受到似的, 埋头写字。
方梨初左看右看,猜到是两个小孩闹别扭了,不过看起来像是宋硕单方面冷暴力沈鞘。
宋硕的东西总是丢三落四, 光是橡皮宋翊都给他买了一堆。
今天橡皮又找不到了, 宋硕脑袋拱在桌子下面, 瞪着眼睛找。
没找到,他愤愤地坐直身子,瞥了眼沈鞘面前放的橡皮, 很有骨气地没有开口问他借。
沈鞘掀起眼皮, 推着橡皮放到宋硕面前。
宋硕哼地一声,把橡皮推了回去,他可是十分有原则的, 今天一定不会跟沈鞘说话的。
沈鞘眨了眨眼睛, 知道他在气什么, 没说话又把橡皮拿了回去。
宋硕还以为他会哄自己, 眼见沈鞘把橡皮拿走了, 气的眼睛都红了。
宋硕小嘴一张就开始叭叭:“沈鞘你太没良心了,我有什么都想着你,你呢!连值得高兴的事都不告诉我, 你简直……简直……”
宋硕一张脸涨得通红,都怪他嘴笨。
沈鞘:“简直刻薄寡恩?”
宋硕:“哦!”
见两人拌嘴,方梨初笑得不行,就连不远处看文件的沈晏迟都看过来。
沈鞘叹了口气:“以后会告诉你的。”
宋硕嘴巴撅的老高,“可我现在就想知道。”
方梨初:“想知道什么呀?”
宋硕扭头向方梨初告状:“沈鞘早上不知道听了什么好消息,一直在笑。我问他他也不跟我说。”
宋硕义愤填膺,脸皱的跟包子似的。
沈鞘叹了口气。
一提到早上,方梨初几乎是下一秒就知道沈鞘说的什么好消息,她抬眼看向沈鞘,后者不好意思地抿着唇。
方梨初:“我想小鞘应该是想告诉你老师和晏迟叔叔在一起了吧。”
宋硕眼前一亮,抓着方梨初的裙边追问:“真的吗?”
方梨初笑着揉他的脑袋:“真的呀。”
宋硕皱着眉,在几人之间来回看。
宋硕:“那岂不是沈鞘以后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方梨初:“现在也能天天见到呀。”
宋硕急了:“不是这种!你喜欢小叔什么呀?是喜欢他的尾巴吗。虽然我没见过他的尾巴,但我感觉他的尾巴一定没有我们哈士奇族的尾巴软。”
“老师你喜欢我哥哥好不好?”
宋硕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压着声音,这下好了就连沈晏迟也放下文件,冲方梨初挑眉,好奇她的回答。
沈鞘腾地一声站起来,一张脸绷着:“初初老师喜欢我小叔。”
宋硕:“那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哥哥,我哥哥嘴巴甜会说话还会哄人开心。”
宋硕抱着方梨初的胳膊来回晃:“老师你就喜欢我哥哥吧。”
宋硕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了就会天天在一起,那沈鞘就能每天睁眼就看到初初老师,宋硕也想一睁眼就见到方梨初。
他哥跟沈小叔一样大,也可以喜欢他哥哥呀。
宋翊不知道便宜弟弟就这样把自己卖出去了,还在那任劳任怨挖海鲜体验生活呢。
冷不丁打个喷嚏,宋翊捂着鼻子,谁在想他呢。
方梨初:“不行呀,老师已经和晏迟叔叔在一起了。”
宋硕皱着眉想了想:“那我哥哥可以……等你们不在一起了再跟他在一起。”
宋硕一句话说的跟绕口令一样,偏偏在场的几个人都听懂了。
沈晏迟原本还笑着看他们几个在那说笑,越听脸越黑,已经在宋翊头上狠狠记了一笔。
方梨初:“……”
察觉到沈晏迟的视线,方梨初抬头,沈晏迟向下压着嘴角,一脸“不开心”等着她去哄。
方梨初算是看清楚了,宋硕也是来整她的。
沈鞘一脸严肃地把宋硕拉到一旁科普常识。
见他们又“重归于好”,方梨初松了口气。
……
沈晏迟掌心抚着方梨初的腰,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腰间的蝴蝶结装饰。
沈晏迟:“再喜欢宋翊?”
方梨初腰部敏感的很,被沈晏迟揽着,她忍不住颤抖。
听见沈晏迟的话,她忍不住哼了声:“小孩子童言无忌嘛,沈总还吃醋?”
沈晏迟:“不可以吗?”
方梨初捧着他的脸蛋肆意揉搓:“不可以,沈总现在醋劲太大了!”
沈晏迟脸被掬着,说话含糊:“要哄。”
方梨初:“是宋硕说错了话,沈总怎么不让他来哄。”
沈晏迟嘴角噙着笑,也不反驳,拇指摩挲着方梨初腰间的软肉。
惹得她娇笑着拱进他怀里求饶:“我错了嘛。”
沈晏迟蹭着她的脸蛋:“错在哪。”
方梨初嘿嘿一笑:“错在不知道沈总的痒痒肉在哪。”
沈晏迟轻咬着她的唇瓣,鼻尖蹭着鼻尖。
“想知道?”
方梨初呜咽一声,发丝散落,听见沈晏迟的话,她撑着他的肩膀直起身子:“想。”
沈晏迟垂眸看着她,半晌勾勾唇:“不告诉你。”
方梨初猜到沈晏迟可能会黏人,但没想到这么黏人。
原来那天他灵力不稳还是收敛过的么。
沈晏迟长臂揽着方梨初的腰,蹭着方梨初的脖颈,说什么都不放人。
方梨初捏着他的脖颈,小声嘟囔:“怎么这么黏人,一会被两个孩子看到肯定笑话你。”
沈晏迟抬了抬眸子,一脸漫不经心:“笑话就笑话,我有老婆。”
“哇。”
方梨初简直叹为观止,沈晏迟还有这副样子呢。
沈晏迟被她眼底的惊异惹笑,像是受不了似的,掌心搭在方梨初眼皮上,遮着她的视线。
沈晏迟:“别这么看我。”
方梨初刚想问为什么,下一瞬爆红着脸推了推沈晏迟的肩膀,没推动。
沈晏迟再张嘴时,声音有点哑,他蹭着方梨初,“再抱会,待会儿我要去公司你去吗?”
方梨初:“我去干什么?”
沈晏迟没说是柏纳斯给他炫耀老婆陪他上班,只避重就轻:“宣誓主权。”
方梨初:“哼哼,沈总谈起恋爱就这么黏人。”
沈晏迟没说话,想起之前许诺说他铁树开花是几个人最闷骚的,当时他没反驳。
……
本来方梨初是要带沈鞘去游乐园的,被沈晏迟突如其来的协议一搅和,变成三人行了。
沈鞘戴这个小帽子,脸上是遮都遮不住的喜悦,他时不时扭头看向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的两个人,笑眯眯地压着帽子。
现在他们好像一家三口。
沈鞘对自己父母的印象不深,从小是被赵爷爷和小叔拉扯大的,在他心里,小叔就是他的父亲。
现在又多了一个初初老师做他的小婶婶,沈鞘觉得他现在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方梨初:“小鞘想先玩哪一个?”
见沈鞘看什么都很好奇,方梨初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脑袋:“反正时间够,我们挨个玩好不好?”
“嗯!”沈鞘重重地点点头,眼里带着笑,左顾右盼地终于有一点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他们先去的是凌霄飞车,方梨初倒不恐高,她之前什么都玩,玩得还都是些刺激项目。
游乐园这些已经算是小意思了,方梨初想放空大脑的时候就爱去跳伞或者攀岩。
但她怕沈鞘恐高,特意问了句:“小鞘不恐高吧?”
沈鞘摇摇头,看起来跃跃欲试:“不恐高,老师你忘啦我是雪豹呢。”
方梨初:“那走吧。”
沈晏迟凑近她耳边:“方老师怎么不问问我呀。”
方梨初红着耳朵,把他的脸推开:“小鞘不都说了吗,雪豹不怕高。”
沈晏迟:“万一呢,方老师待会儿一定要保护好我。”
方梨初嘿嘿一笑:“好。”
沈晏迟的脸太好看了,每次他说点什么,方梨初就忍不住看着他的脸,然后忘的一干二净。
谁能想到沈晏迟私底下是这样的性格呢?
方梨初想起刚见面时他端着脸,一副不可亵玩的样子。
沈鞘悄摸给自己打气,装作不经意地牵上沈晏迟的手,暗暗地想要是待会儿被甩开,他也不会伤心的,毕竟小叔也有洁癖。
但那只大手只是微微一顿,将他的手收得紧了些。
沈鞘眼睛一亮,抿着唇压抑着嘴角的笑容。
方梨初自然没错过他俩的小动作,小声嘀咕:“你之前在小鞘那什么形象啊,牵个手就开心成这样。”
沈晏迟也开始反思自己之前做了什么,让沈鞘对他避之不及。
沈晏迟垂眸看着沈鞘的后脑勺,放开他的手。
沈鞘一时发愣,还没来得及难过,就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看着突如其来抬高的视线,沈鞘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他伸手抱着沈晏迟的脖子,学着其他小孩的样子把脸蹭在沈晏迟脖颈间。
小叔的怀抱好温暖。
沈晏迟单手抱着沈鞘,一手牵着方梨初:“走吧。”
作者有话说:
jj这个雷霆榜单不涨收就算了还一直掉收藏,小发雷霆——温泉番外要到五一后写了,一回家小孩多的我都是躲起来码字。
第22章 好奇妹妹头沈总
沈晏迟很少来这种热闹的地方, 自从他哥表现出对家业完全不感兴趣后,他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
如今沈家主系只剩他和沈鞘,他有意培养沈鞘, 因而也不常带他来玩闹。
沈鞘的模样像他大哥,性子却跟他如出一辙,沈晏迟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 另一只空着的手拿着手机支在耳边。
沈晏迟眉头紧皱着,好几次想把烟塞嘴里点燃, 但毕竟是公共场合,方梨初也不爱闻烟味儿,他就叼着根烟, 眉眼带着烦躁。
他没烟瘾, 只不过偶尔烦闷时大脑放空来一根, 最近他不怎么出现在公司,那些个有二心的就开始出来蹦哒。
沈晏迟闭了闭眼睛,有些无奈, 这群人真当他是死了, 还是觉得沈家这块肥肉他们真能一口吞下,光被拦截下来的文件在他办公桌上就堆了一堆。
他不愿意把这些琐事扯到生活里,尤其是今天陪方梨初和沈鞘玩, 奈何刚到游乐园他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偏偏都是特助打的, 全是重要事, 沈晏迟连往后拖的时间都没有。
真**, 沈晏迟暗骂了句。
手指扯着衣领扇风,眉眼间带着不容忽略的烦躁。
沈晏迟抬眼,眉头松了松, 嘴角也带着笑,将那烟扔进垃圾桶里,他快步向前。
“好不好玩?”
话虽是问沈鞘的,但沈晏迟的视线却时刻黏在方梨初面前。
沈鞘激动地点点头,脸上还带着没有压下去的兴奋,游乐园人多,兽人族也不少,沈鞘索性尾巴耳朵都放了出来,手里端着杯奶昔,尾巴也兢兢业业地捧着个鸡蛋仔仔糕。
方梨初出门抹了防晒,但耐不住盛夏的毒太阳,陪沈鞘玩这一会儿,脸就被晒得通红,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沈晏迟嘴上不说,行动倒是迅速,拉着人走到阴凉处,从背着的小包里掏出小电扇,对着方梨初慢慢吹着。
沈晏迟:“怎么玩的这么忘我?脸都晒红了。”
方梨初微眯着眼感受着面前的凉风,手里攥着沈晏迟的衬衫,闻言无奈:“哪有呀,是太阳太毒了。”
方梨初长的又白,站在太阳下面一会儿就晒得通红,更别提现在在这疯玩。
沈晏迟没说话,默默调高电扇的档位。
方梨初舒服地眯着眼,半晌她突然反应过来,一声惊呼睁开眼睛。
沈晏迟:“怎么了宝宝?忘东西了?”
方梨初念念叨叨地从包里掏出个小镜子嘴里嘀咕着:“幸好没脱妆,不然玩一半淌白汤就丢大人了。”
不对。
沈晏迟刚才喊她什么来着?
方梨初品了半天,没敢去想他喊的到底是不是宝宝,总感觉他那种人不像是情话脱口而出的。
沈晏迟见她没反应,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蛋:“宝宝愣什么呢?”
“要去吃饭了。”
她没听错!方梨初瞳孔微动,沈晏迟还真的喊的宝宝,她睨着眼看过去,后者一脸自然,仿佛这声宝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方梨初红着张脸,好在太阳够毒,没人会怀疑她是因为沈晏迟的一声宝宝而害羞。
但沈晏迟又不是别人,方梨初一举一动都在他面前放大,更别提现在恨不得同手同脚,就连一旁忙着吃东西的沈鞘都看出不对。
他抽了张纸擦干手,牵上小叔的手,抬眼看了看笑眯眯的小叔,又看看旁边的方梨初。
“初初老师,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啊哈哈……”方梨初不自在地摸着耳朵,把锅推给太阳:“天太热了。”
“但我们刚才在树荫下面呀,怎么脸越来越红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晏迟也品出来不对,抱着胳膊看方梨初狡辩。
方梨初一眨不眨地说谎话:“哦,可能我皮肤敏感了吧。”
“走吧走吧,饿死了饿死了。”
方梨初不知道自己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有多明显,沈晏迟终是忍不住牵上她的手,俯身过去:“宝宝是在害羞吗?”
方梨初脸上的热度腾一下升了起来,耳边是沈晏迟刻意压低的声音,她不由得感到口干舌燥。
沈晏迟十分有眼力见地把冰饮递过去,但他没说递的是哪一杯。
方梨初抱着冰杯喝了一大口,口感不对才低头看了看标签。
茉莉味的。
不是她选的那个口味。
方梨初偏头,刚好看见沈晏迟喉结一滚,属于她的荔枝味就这样被喝了个干净。
见方梨初一直盯着自己,沈晏迟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脸上还一脸迷茫:“怎么了?很饿吗?我们走快点,我已经订好餐了。”
碍于沈鞘在场,方梨初没好意思问那些话,只能伸出手掐了掐沈晏迟腰间的软肉,但沈晏迟常年运动,腰部紧绷着,她第一次还没掐动,又掐了第二次,这次掐动了。
沈晏迟感受到腰间的触感,就放松肌肉,让方梨初掐地舒服点。
见方梨初还是一脸不高兴,沈晏迟轻叹,手指摩挲着方梨初温热的掌心:“别生气了宝宝。”
哎,初初老师生气了吗?沈鞘猛地抬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可他没听到小叔他们两个刚才说话呀。
被沈鞘盯着,方梨初只能作罢,“没有生气。”
方梨初四个字说地咬牙切齿,沈晏迟勾起唇角,在人手背上落下一吻。
“好,不生气。”
方梨初一下子泄气了,她微微撅着嘴,脸上带着羞赧。
沈晏迟看得愣了,手机叮咚一声才回过神。
「老板,陈总说什么都要约您下午见面。」
沈晏迟玩笑的心思收了起来,忍不住啧了声,平时没见他们这些人献殷勤,好不容易陪女朋友出来玩一次,这些人就跟心里有探查雷达似的,邀约一个接一个。
沈晏迟腾出手打字。
「推了,今天和明天再邀约的,不合作。」
沈晏迟有说这个话的资本,沈家老牌集团,京市也能算得上只手遮天,除了近几年异军突起的警翼集团,但他跟柏纳斯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两人也十分有默契地各占各的领域,没有互相打扰的意思。
把工作都推到脑后,沈晏迟领着人直奔自己刚才订好的快餐店。
虽然不是什么节假日,但游乐场的人也不少,要不是沈晏迟名下的小公司对这有控股,让他使用了次特权,不然连中午饭都混不上。
沈鞘很少出来,快餐也很少吃,沈家有专门的营养师,连做饭的大厨也都是数一数二的。
再加之沈鞘出生时是早产,身体不好,沈晏迟接过来手养的时候难免精细,什么汉堡可乐从没在家里出现过。
偶尔出来玩一次,看着侄子眼底的亮光以及方梨初跃跃欲试的表情,沈晏迟也不愿意当扫兴的长辈,索性按照他们的胃口,把几个招牌挨个点了一遍。
快餐店的凳子高,沈鞘坐上去脚不挨地,他晃着小腿,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偶尔勾着什么又快速放开。
方梨初端着脸,嘴里吸着沈晏迟递过来的冰饮,小脸红扑扑的,看得沈晏迟有种咬上去的冲动。
看看这颗红苹果是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清甜。
方梨初虽说家里不算清贫,但在河市的时候,家里管的严,没让多吃过。
青春期又碰上发育潮,小女孩总是对自己的外貌身材十分焦虑关心的,快餐这些高热量的食物她就很少碰了。
来了京市,她继父是个古板严肃的大老板,平时不苟言笑,在饭桌上哪能允许这些东西出现。
还不是她继兄……方梨初笑容淡了几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这了,或许是之前那通电话吧。
沈晏迟时刻盯着方梨初的反应,他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吃这些东西,尝了口薯条就放在一旁,天气热顾客又多,上餐速度难免就慢了下来,薯条已经软了,失去了原有的口感。
见方梨初突然表情变了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给赵叔发了个消息。
「赵叔,我们待会回去,天气太热,梨初和小鞘没吃多少东西,吩咐厨房做些清爽可口的解解腻。」
收到回复后他才收回手机,看方梨初吃饭。
也许是家教比较严,方梨初吃饭时总是小口抿着,也不发出声音,偶尔遇到喜欢吃的,就跟小仓鼠似的眼前一亮,腮帮子鼓鼓的。
沈晏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觉得一个人吃饭可爱,不管她做什么,什么表情都觉得她可爱。
他把这一切归纳给爱。
解释不清的,就理解为爱吧。
但他也没有理解错,他爱方梨初。
天气燥热,加上想到不愉快的事,方梨初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抬眼就跟沈晏迟对视。
方梨初眨了眨眼睛,她脸上有东西吗?沈晏迟怎么看的这么专注?
沈晏迟没说话,嘴角带着笑,伸手将她不小心散下来的头发抚到耳后。
沈晏迟:“看什么呢?”
方梨初皱了皱鼻子,心想这话该她说吧。
但还真让她发现点东西:“你这头发,是一直留成这样的吗?”
沈晏迟的头发不算是狼尾,微微长的头发搭在肩膀上,细碎的被皮筋捆起来,露出耳朵。
沈晏迟没回答方梨初的问题,握着她的手腕晃了晃:“想不想看我之前的照片?”
方梨初有些心动,都说长发男再怎么装酷装阴郁装文青范,总避不开有个妹妹头的时期,妹妹头的沈晏迟是什么样子呢?她想象不出来。
本来说要回沈家去看,一通电话过来,方梨初的笑意淡了淡。
沈晏迟:“怎么了?”
方梨初垂眸没细说:“我继兄到机场了,我要去接一下。”
沈晏迟虽然觉得方梨初对这个所谓的继兄态度不对,但还是问了句:“那刚好,接完人再回去。”
方梨初不愿意他俩碰上,生怕扯出来什么陈年旧事,再搞得几人不愉快。
更何况……她那个继兄,也不知道几年留学生活有没有把他桀骜不驯的性子磨平。
方梨初叹了口气:“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他回来我肯定要回家聚一下。”
沈晏迟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怎么一眨眼就5.4了,不好我的假期——感觉写文就好容易焦虑,没入v焦虑收藏,入v就开始焦虑收益,总是爱做些空升五的春秋大梦。最近一直在读一个女神的文,意外得知她在去年就已经是即将退休的年纪了,虽然因为她早年移居国外,不知道这个退休年龄是否和国内一样,但也好感慨,女神真的是妈妈级别了。十分高产,4月底才刚完结番外,下午我去看的时候已经开新文了每一篇文都好对我胃口,不管是什么性向,什么视角的。希望我也能和女神一样一直写到退休吧哈哈下本想写触手那本,本来这本大纲就不是特别长,可能十五六万就完结?或许更短。但我会好好写完的。还有之前猫猫跟挽星那本也有很多番外没写可能母单就是很不好处理两个人之间的爱呀恨呀。希望下本写偏剧情流的人外的话能更得心应手一些!
第23章 耿亦如回来了
方梨初本就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但不愿看到沈晏迟和她继兄对上倒是没作假。
沈晏迟把人送到机场,隔着车窗,视线交缠, 方梨初被他盯得心慌,小心地左右瞧了,确保没人在看他们后, 吻在他嘴角,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撒娇意味:“别板着脸了, 明天早点来接我?好不好?”
沈晏迟并没有因为伴侣的临时变卦感到生气,只是他灵力稳定的状态下一直这样,或许是方梨初看惯了他带笑的样子, 偶尔碰上张冷脸, 便误以为他生气了。
但伴侣的讨好确实让沈晏迟的心情回温了不少。
方梨初不习惯在公共场合亲热, 吻在嘴角也是一触即分,察觉到人想跑,沈晏迟微垂着眸子, 扣着人下巴, 接了个实实在在的吻,分别时,方梨初唇瓣嫣红, 眼角还带着泪珠。
方梨初含糊不清地骂了句, 一颗心跳得飞快, 生怕有人路过时会瞧见他们。
到时候报纸一登, 帖子一发。那她可真是算得上另一种“轰动全城”了。
沈晏迟全盘接收方梨初的情绪, 连那句含糊不清的骂也接了过去,他盯着人眼睛,嘴角噙着笑:“是我混蛋我王八蛋。”
方梨初被他逗笑:“我可没骂你, 是你自己说的。”
沈晏迟点头,“是我。”
方梨初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她妈妈给她发的接机时间了,再和沈总亲亲我我,碰到那尊瘟神又得不偿失了。
方梨初:“好啦,明天早点来接我。”
沈晏迟点头。
方梨初看着疾驰而去的车,脸上笑容淡了淡,盘算着等接完耿亦如就去拳馆打会儿拳,好好一天从接到电话就毁了,她胸口堵着一股气难以疏散,去打拳倒是个好去处。
播报声响起,方梨初敛去思绪,抱着手臂站在出口等人,周遭的人大多捧着牌子接机,她站在里面倒显得格格不入。
方梨初懒得弄那些虚的,能来接机已经是给妈妈面子,不想让她在耿家为难。
耿亦如能看到她最好,看不到只能怪他留几年学把眼睛弄坏了,再怎么也怪罪不到她脑袋上。
方梨初乐得清闲,还能抽出心思在手机上跟陈倾念打趣,收到许诺发来的堆堆照片,她嘴角带着笑还没点开回复,眼前笼下来片阴影。
是耿亦如。
方梨初笑容收了回去,狭长的睫毛颤了颤,还是妥协喊了句哥。
其实算算她和耿亦如已经有六七年没见,她都快忘了这人的长相。
冷不丁往她面前一站,方梨初还有点认不出来呢。
耿亦如近乎贪婪地用视线描摹着日思夜想的人,照片终究是照片,哪有真人近在身侧的温感。
京市的天如同小孩子变脸般,说变就变,方梨初寒暄的话被一阵雨声打断,梗在喉间,不上不下,噎得太难受。
耿亦如穿了件棕色针织短袖,下身搭配着浅色弯刀牛仔裤,半框镜一戴,惹得旁边不少小姑娘倾心。
单论长相,耿亦如绝对不差,现在不都流行智性恋吗?
D国名牌大学硕博连读,加上殷实的家底。谁见了不说句好出身。
但方梨初最看不惯他们这种人,有点太端着了,尤其是耿亦如他爸耿庄恒,简直是上世纪遗留的产物,恨不得在家里三鞠九拜。
再怎么看不惯,都好歹是她名义上的继兄继父,方梨初叹了口气,佯装镇定:“这次回来多久?”
耿亦如捻着这句话,他已经多久没有听到方梨初正常跟他说话了?六年?还是七年?
耿亦如自嘲一笑,是2280天。
方梨初无言地盯着耿亦如嘴角的笑,不知道这位阔少又想到哪去了。
耿亦如推了推眼镜,庆幸自己临登机前随手将其带了上来,此刻还能遮遮眼底不堪的欲望,倒不会让他时隔几年在方梨初面前乱了阵脚。
耿亦如:“不走了。”
方梨初吃了一惊,她以为耿亦如此次只是回家探亲,没想到他生了不走的念头,不过也能理解,京市毕竟知根知底,做错什么还有个耿庄恒给他撑腰。
方梨初微笑:“那耿叔叔应该会很开心。”
方梨初人前叫耿庄恒一声爸爸,人后也懒得装,当着耿少的面也只喊声耿叔叔意思一下。
耿亦如:“那你呢?”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方梨初本想客气一下帮他推行李,被极力拒绝了也就没再坚持,听见耿亦如的话,她脚步一乱,又很快恢复正常,没让旁人看出异样。
她装作没听到也没听懂那句话的样子,笑着将话题扯到今晚的家宴上:“耿叔叔应该吩咐佣人做了不少好吃的。”
虽然知道方梨初不会有回应,但看到她像没事人一样心里难免有些不快,那句难道你一丁点都不想我吗触及到她淡淡的眉眼还是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耿亦如推着行李:“你不回去?”
方梨初像是刚想起来的样子,茫然啊了声:“不去吧,晚上有约了。”
耿亦如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端着良兄的笑容,问问妹妹谁约的,什么时间。
但他做不到,日夜的思念让他看到方梨初就丢盔弃甲。
耿亦如手指动了动,像是发了条消息。
几乎是下一秒,方梨初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是她妈妈打来的,方梨初接听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只堪堪抿着唇点头应下:“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方梨初退回到聊天界面,给徐川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今天有事,收回手机看见黑屏时自己绷着张脸又隐隐发愁。
她很难不去怀疑是耿亦如的手笔,毕竟她上一秒表明自己不回去,下一瞬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义正言辞地要求她晚上回去家宴。
家宴家宴,别最后搞个鸿门宴整得她一身骚。
耿亦如看到她表情不对,知道是自己刚才一条短信惹的风波,但还是装聋作哑端着良兄的模样:“阿姨让你回家吃饭?”
方梨初点头,虽说是要求她来接机,但耿家派的司机早早就在等着,她原本还想接到人送到出口已是仁至义尽,管他坐什么交通工具回去呢。
司机今天开了辆低调的黑车,车身流畅,底盘极低,方梨初在沈晏迟那见过同款。
耿亦如先她一步把行李放在后备箱,坐在后座,后门开着。
方梨初脚步慢了一步,富贵人家坐个车都要升起挡板,车内空间虽然够大,但她不想跟耿亦如呆在一个密闭空间,站在副驾驶外面,企图让司机知道自己的意思。
但可惜司机是耿家的司机,只听命于耿家的人,哪有为了个后来人拂了主人家面子的道理。
方梨初在那站了几秒,意识到司机不会给她开车门后,绷着一张脸坐进后座。
她生怕耿亦如聊从前聊现在,上车就闭着眼假寐。
虽然把耿亦如的一腔话堵在喉间,但方梨初闭着眼也给了他明目张胆打量的机会。
几年没见,方梨初出落的越发漂亮,从前那个怯懦的看到他只会颤着嗓子叫哥哥的女孩如今变成了敢跟他明着眼甩脸色的人。
耿亦如想笑,又想到这几年只能用照片解解思念,一双眼睛黑的吓人。
方梨初只是想闭着眼逃脱聊天,没想到真睡了过去,也许是因为车内太过安静舒适。
耿亦如贪婪地看着她,瞧见她耳边散落的碎发,忍不住抬手去碰。
“叮。”
方梨初的手机响了,她左手攥着,屏幕刚好对着耿亦如。
「到家了吗宝宝?」
备注是个简单的字母S。
耿亦如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像是没看见这条消息似的,内心却极不平静。
宝宝?
方梨初是个很羞于表达情绪爱意的人,被惹急了也只会红着眼瞪人,同时也羞于接受这些粘糊称呼。
到底是谁,让方梨初接纳了他,也接纳了这些黏牙的称呼。
耿亦如心底雷达滴滴作响,他开始在脑海里搜寻S姓的富二代,方梨初眼光高,寻常男人断不会入她的眼。
耿亦如捏着眉心,长腿交叠,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
……
无论方梨初在耿亦如面前如何甩脸色,进了耿家的大门,她就得压起性子扮演一个合格的继女,合格的继妹,否则难堪的只会是她的母亲。
方梨初弯了弯腰,临下车时回头看着耿亦如:“最好别让大家难堪。”
耿亦如长腿交叠,手肘抵着车窗:“怎么会。”
李娜听见车声,擦着手出来,略过走在前面的方梨初,笑着接过耿亦如手里的行李。
“亦如路上累了吧,快回家休息。”
这种场景方梨初见得多了,早已不会像当初幼稚的少女哭着吵着质控母亲的偏心。
她懂了母亲在耿家尴尬的地位,所以成年后很少在家里出现,尤其是在出了那档子事之后。
耿亦如自然知道方梨初之前闹别扭的事,揽着人往李静面前推了推:“静姨,我很好,梨初不还去接我了吗?”
方梨初被人揽着,浑身不自在,尤其是耿亦如身上不知道喷的什么大牌香水,熏得她有点头晕,她开始想念沈晏迟的怀抱了。
李静尴尬一下,拍了拍方梨初的肩膀:“刚好回来一起吃饭,菜马上就好。”
“亦如啊,你爸在书房呢,你先上去跟他打声招呼。”
耿亦如点头,将行李递给佣人。
见人上去,李静松了口气,看着女儿的脸,眼神带着柔意:“最近忙不忙?”
方梨初摇头,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还好,不是特别忙,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耿亦如,接他就算了还要我回家吃饭,什么家宴……你明知道他……”
方梨初话说一半被人捂着嘴,李静左右看了看确保没有佣人在附近才松开她:“你怎么喊他大名,要是被你爸听见了他又要不高兴了。”
我爸我爸。
耿庄恒算什么她爸爸,她爸爸姓方。
但这话她没敢对着李静说,只能耐下性子表示自己知道了。
饭桌上,耿庄恒没说话,其他人也不敢挑起话头,默不作声吃了一半,耿庄恒突然放下筷子发问:“你最近在干什么工作。”
桌子上几人愣了愣,方梨初随即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
“给人当家教。”
耿庄恒眉头皱了皱,没再说话,方梨初自然没错过他的皱眉,一时拿不准他是不满意自己的态度还是觉得做家教这份工作丢了他耿家的脸。
但她的雇主是沈家,哪怕耿家来了也要退避三分的沈家。
更何况她出门可从没提过她是耿家的人。
耿家就他们四个人,她和耿亦如坐一边,每被夹一次菜,她都要去看耿庄恒的脸色,生怕他看出来什么不对。
一顿饭下来,丝毫不亚于在拳馆打了一趟拳。饭没吃几口只顾着心惊胆战了。
方梨初回完沈晏迟消息就打算背着包走,李静皱着眉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走什么?你爸让你晚上留在家里睡。”
方梨初实在太累了,她真的不想再在耿家盘旋,但看见母亲眼底的忧虑,她咬着唇点头答应。
耿家一直留的有她的房间,看样子应该是天天有人来打扫。
方梨初把自己扔在床上,手机忽明忽暗,是沈晏迟发来的消息。
是一段视频,点开是沈晏迟坐在沈鞘床边,拿着本课外书再给他读,昏暗灯光下,他眉眼温柔,清冷感少了几分,至少没白日里看起来那么吓人。
方梨初发了段语音过去。
没等到沈晏迟的回复,反而等来了门外的不速之客。
耿亦如压低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梨初,卧室吹风机坏了,借用下你的。”
方梨初啧了声,没应声,耿家不至于连个备用吹风机都没有。
「哥哥知道你没睡。」
方梨初也懒得回,门外模糊不清传来李静的声音,两人怕惊醒耿庄恒,都把声音压得很低。
方梨初只依稀听见耿亦如说她白天落了东西在车上,担心他犯浑对李静再说点有的没的。
方梨初耐着性子打开门,“什么东西。”
耿亦如头发还滴着水,闻言晃了晃手里的耳钉,“这个。”
方梨初下意识摸着耳垂,确实是她的。
方梨初:“谢谢。”
见两人没啥大事,李静也回房休息了。
方梨初扯出来的笑立刻收了回去,看都不看耿亦如一眼就要关门。
耿亦如眸子黑得吓人,一只手抵着房门,硬生生挤了进来。
方梨初:“……”
耿家人都有病。
独属于沈晏迟的专属铃声响起,熟悉的头像在手机屏幕上跳来跳去。
耿亦如垂眸,嘴角带着自嘲:“怎么不接?”
“怕他误会?”
耿亦如步步紧逼。
方梨初不想闹出太大动静,一步步退让,直到耿亦如丧心病狂地捏着她的下巴准备吻上来。
啪!
方梨初用了十成的力气,耿亦如捂着嘴角,笑容却越来越大。
方梨初甩了甩发麻的手掌,觉得耿亦如真是神经病,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耿亦如抹掉唇角的血,声音嘶哑:“跟哥哥说说,这位S是谁?”
方梨初冷着脸:“关你什么事?你到底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哥哥?”
“还是求爱不得的……”
方梨初后半句没说出来,给彼此留了一点脸面。
耿亦如:“就算是哥哥关心一下误入歧途的妹妹怎么了?”
方梨初忽然笑了,“哥哥?我不是六年前的方梨初了,她把你误当做救赎,里面真心有多少需要我撕破脸面去说吗?”
聊起陈年旧事,两个人都默契地噤了声。
屋里太闷了,方梨初不愿意再待下去,披了件薄衣服站在别墅门口。
此刻她也莫名想来支烟。
方梨初看了眼手机,沈晏迟没再打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想就知道是耿亦如,他穿着睡衣,手里夹着香烟,看样子像是女士香烟。
见方梨初盯着他手里的烟,耿亦如暧昧一笑:“来一口?”
方梨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都这种情况了,耿亦如还能正常跟她说话。
耿亦如吞云吐雾,眼中神情复杂。
方梨初讨厌烟味儿,他便换了烟吸,整整六年都吸的女士香烟。
好不容易熬到羽翼丰满,学业结束,耿庄恒有意向把公司交给他,一到京市就得知方梨初有了心上人,这他怎么忍。
留学六年,已经是他当年做的最大退让,没成想真有人趁虚而入。
方梨初闻到烟味儿,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沾自己身上。
耿亦如闷笑:“怎么躲我避如蛇蝎。”
夜风吹着还有些冷,方梨初搭着外套,默不作声地看着天空中的星星。
她好久没这么平静地去思考事情了。
「睡着了?」
方梨初勾唇,笑着回复沈晏迟,耿亦如那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白皙的脖颈和脸上遮都遮不住的笑容。
耿亦如不爽到极点,却还是耐着性子。
「刚洗完澡,好累。」
「我晚上住在家里了,明天你在地铁口接我就行。」
方梨初隐去在耿家发生的一切,总觉得这些没必要闹到沈晏迟面前,又不是旧情人见面,她坦坦荡荡。
烟灰被风吹散,路灯忽明忽暗,修长的手指搭在车窗上,沈晏迟冷着眼看着不远处两个人。
手机上弹出来方梨初的回复。
「我要睡觉啦,你也早点睡。」
理智告诉沈晏迟,他不该吃这些没必要的醋,更何况那是方梨初的继兄,两个人在一个户口本上。
但瞧着两人亲密的动作,他还是有点不甘。
手上的烟烫手,方梨初讨厌烟味儿,却还是站在那人身边。
沈晏迟自嘲的勾起嘴角,方梨初没接电话,他就火急火燎地查了地址就开车过来。
刚到地方就看见两人在门口拉扯。
沈晏迟微眯着眼,脸上表情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什么。
耿亦如虽然戴眼镜,但实力也是极好的,沈晏迟的车一停下来他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在方梨初转身打算回去时,他勾起唇角,将人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夜色昏暗,看成拥入怀中也是正常。
耿亦如升起几分炫耀的意味,漫不经心回头看去时,那辆车慢慢启动,修长手指也收了回去,徒留下原地一个没吸完的烟蒂。
耿亦如慢慢勾起唇角,他果然没猜错。
方梨初甩开他的手:“自重。”
沈晏迟没回消息,她也没再发,盘算着明天给沈鞘讲什么题。
殊不知刚才一遭全被沈晏迟看进眼里。
“沈总,回老宅吗?”
沈晏迟闭着眼,眼底乌青明显,他揉搓着眉眼,听见司机的话,“回公司吧。”
司机没说什么,拐弯驶向沈氏集团。
夜色里,有什么烦心事被风吹一遭也该散了。
方梨初回到房间很快睡去,做了几个昏昏沉沉的梦,再醒来已经是早上六点。
她坐在床上看着有些陌生又熟悉的房间,大脑放空。
耿家就像是个牢笼,她想逃,却发现跟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还被笼中兽死死撕咬着。
方梨初叹了口气,真想带着她妈妈离开。
她没太懂母亲为什么会搭上耿家这条线,明明她们在河市只能算做是普通家庭。
作者有话说:
沈总最大情敌已抵达京市
第24章 我从未喜欢过你
担心和耿亦如碰上, 方梨初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她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耿亦如站在楼梯口, 脸上带着笑意:“梨初怎么早饭都不吃就走。”
李静端着盘水果出来,闻言也劝她:“就是呀,吃罢饭再走, 长期不吃饭对胃不好的,你不记得你高中时候肠胃炎三天两头住院打针的事了?”
耿亦如:“是啊, 跟个小可怜似的,抓着哥哥的衣服不放。”
方梨初闭了闭眼睛,实在没心情和耿亦如回忆过往, 但偏偏他一提起, 那些事就像看电影似的在她眼前展开。
方梨初记得那同样是个燥热的夏季午后。
临上体育课前, 方梨初唇瓣苍白,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小声吸气。
同桌投来担忧的目光:“梨初, 你没事吧?要不你跟体育老师请个假, 800下次再跑呗。”
方梨初强撑着摇摇头,“不了,早跑早解脱不是吗?”
方梨初讨厌一切关于跑步的东西, 她体质太弱, 每次跑完800米都很难及格。
其实没人会在意是否会及格, 毕竟高中也没有体育考试。
但突如其来的转校, 自己一个人面对不熟悉的学校和班级, 看着光鲜亮丽的同学,方梨初那点自卑逐渐扩散,笼罩着她的内心。
她惧怕一切向她投来的目光, 无论那些目光是否带着她所臆想的恶意与窥探,少女青春期的痛楚,其实并不是爱恨情仇,更多的是自卑。
不跟着集体测800米,就要在下一节课单独跑,即使同学没有把视线投在她身上,方梨初还是会忍不住担忧,他们会不会嘲笑她的成绩,嘲笑她的出身,嘲笑她跑步的姿势。
所以,无论有多难受,她都必须坚持跑下来。
同桌是个短头发女孩,笑起来脸颊处有两个小酒窝,她是方梨初转校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见她担忧地看着自己,方梨初艰难扯出一个笑容,腹部的疼痛越发明显,她已经无力去想是中午吃错东西亦或者月经提前。
一声哨响,方梨初捂着肚子慢慢跟着大部队跑,眼前是散发着难闻味道的塑胶跑道,她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突然!她眼前一阵发黑,再睁眼时最先看到的是耿亦如焦急跑过来的身影,
方梨初昏过去之前,唯一抓住的就是耿亦如的衣角。
那天的太阳太毒了,毒到方梨初竟然面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继兄抽泣。
方梨初抓着背包的手指紧了紧,表情自然:“忘了,肠胃炎犯太多次了,要是次次都记得我也太累了。”
担心李静为难,方梨初拿了个烧麦,“行了妈,我路上吃。”
方梨初焦虑地看了眼时间,快到耿庄恒平时起床的时间了。
天公不作美,耿庄恒拄着拐杖从楼上下来:“大清早闹什么呢?”
方梨初:“……”
耿亦如就是来克她的,自从他回来,她就诸事不顺。
耿庄恒:“安心吃饭,让亦如送你去。”
他一发话,方梨初迈出去的脚步一拐,憋屈地坐在饭桌前,食之无味。
耿亦如松了松领带:“别墅区不好打车,慢慢吃,我待会送你。”
方梨初咽下嘴里的东西,扯了个假笑。
…
“送到地铁口就行。”
耿亦如握着方向盘,神采奕奕:“那怎么能行,父亲发话了,要给我们梨初安全送到才是呢。”
方梨初被他一口一个我们梨初恶心地差点吐出来。
她闭着眼睛往下压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欲望。
“不用,要么送到地铁口,要么别送。”
“耿亦如,现在就我们两个,别演戏了,好恶心。”
耿亦如表情一淡,默不作声地发动车子。
车内一片寂静,方梨初低着头给沈晏迟发位置。
「我马上到地方啦,沈总有没有按时抵达!」
沈晏迟盯着桌子上不断弹出信息的手机,衬衫上的褶皱彰显着他一夜未睡,他捏了捏眉心,拎起座椅上的外套,边往走边发消息。
「马上到。」
方梨初:“……”
怎么感觉沈晏迟情绪有点不对呢,但就一句回复,她也不好恶意揣测,毕竟很多时候争吵就是某些错误的信息差导致的。
耿亦如睨着方梨初带笑的嘴角,她对着他很少笑,甚至带着厌恶。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发展到这个地步,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还会重蹈覆辙。
毕竟,在他看来,当初方梨初对他也是有情义的。
这段情,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要是方梨初知道耿亦如心里在想什么,下一秒就能解开安全带跳车了。
一个人,最珍贵的,是要有自知之明。
方梨初承认,初到耿家的时候,耿亦如是除了母亲外唯一给予她关爱的人,但这份爱至少也不应该异变为两性之间的爱。
对她不公平,对李静也不公平。
她确实依靠着耿家才能转学到京市的重点高中,但毕业后她便没有花过耿家一分钱。
“到了,在这停就行。”方梨初冷着声音开口。
耿亦如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郁气,堵在心口,隔应地他眼眶微微发红。
耿亦如猛地踩下刹车:“非要这样夹枪带炮的说话才行吗?”
方梨初解开安全带:“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扭头盯着耿亦如:“我再次告诉你,耿亦如。”
“我之前不爱你,现在也不会爱你。哪怕我分手之后也不会爱你。”
“你明白吗?”
方梨初一番话撕破了两人最后的遮羞布。
耿亦如抱着胳膊冷呵一声:“不爱我?”
他伸手钳着方梨初的胳膊,怒极反笑:“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对我产生过感情吗?哪怕一点。”
方梨初毫不躲避地盯着他泛红的眼睛:“我以为我的话已经够难听,够打你的脸了。”
“耿亦如,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一点点、毫无。”
“我讨厌耿家,讨厌属于那里的一切,要不是我的母亲对你父亲有情,高中毕业后我一步也不会踏入那里。”
“你和你父亲都让我感到作呕。”
耿亦如一双眼怒火丛生,恨不得从方梨初身上扒层皮下来。
“我不信。”
方梨初无话可说了,她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耿亦如还能捂着耳朵继续一厢情愿。
“那你为什么要吻我?”
“方梨初,你告诉我,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吻我?”
耿亦如痛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梨初僵直地转了转眼睛,她什么时候吻过耿亦如?
方梨初:“什么吻你,你说清楚。”
耿亦如呵笑一声:“不,我要你自己记起来。”
他拍了拍因为拉扯而褶皱的西装,打开车门:“下车吧。”
不远处,沈晏迟的车稳稳停在那里,默默注视着她们。
方梨初长出一口气:“不管你到底是臆想也好,随口胡诌也好。”
“我从来没有吻过你。”
见人下车,耿亦如才冷着脸猛锤了几下方向盘,看着人快步走向另一辆车。
他不可能记错。
……
闻到沈晏迟身上熟悉的味道,方梨初紧绷着的弦才慢慢放松下来。
“沈总今天穿西装好帅。”
沈晏迟捏着她的脸颊,注视着方梨初,久久没有说话。
方梨初被他盯得心头发毛,总不能是刚才和耿亦如的纠缠被沈晏迟看到了吧?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方梨初偏偏生出几分被抓包的心虚感。
“怎么不说话?灵力不稳吗?”
想到前几次沈晏迟也是这样,方梨初也顾不得深究他到底看没看到,往前凑了凑,看见沈晏迟脸上明显的疲惫。
“公司工作不顺利?”
沈晏迟看着她脸上的担忧,又想起刚才看到的景象,薄唇抿着。
兽人的视力一向很好,这个距离人类可能看不清,但对他来说十分简单。
沈晏迟手掌向下,握着她的手腕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声音沙哑:“没有,昨天没睡好。”
方梨初揉着他的太阳穴,声音放轻:“还是头疼吗?”
“那你告诉我一声呀,让司机来接我也是一样的。”
沈晏迟放低座椅,把头埋在方梨初小腹,揽着人的腰,掩着眸间翻涌的戾气。
好多想问的堵在喉咙间,沈晏迟不敢赌,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他所想听到的。
都是成年人,有一段前缘很正常。
他昨天让特助去查方梨初的信息,知道那个男人是耿家的少爷,区区一个耿家他还不放在眼里。
但沈晏迟怕方梨初对他有情。
沈晏迟仗着这个姿势方梨初看不到她的表情,自嘲的勾起唇角,签过那么多合同谈过那么多合作,他头一次畏手畏脚。
方梨初揉着沈晏迟毛茸茸的头发,抬眼看到耿亦如的车还停在那时,笑容彻底冷了下去。
方梨初:“好啦,我来开车好不好?你不舒服就休息会儿。”
沈晏迟直起身子,压着人讨吻,方梨初微张着嘴巴,默许沈晏迟横冲直撞地含着她的唇瓣。
“唔……”
沈晏迟吻地狠了些,方梨初只能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
“心情不好?”
沈晏迟摇头,余光扫到那辆车。
沈晏迟突然勾唇:“没什么,就是想你,想亲你。”
方梨初虽然不太习惯直白地表达爱意,却也揽着人的脖子黏黏糊糊地:“知道啦,我也爱你。”
沈晏迟揉着她的脖颈,将脸埋在那,含糊不清地说:“明明是我来接你,还要你来开车。”
方梨初被他逗笑:“不放心我的车技?好歹我也是一次过拿的驾照好不好?”
耿亦如一直盯着那辆车,生怕下一秒车身抖动发生他不愿意看到的场景。
车门开启,沈晏迟特意站直身子,远远遥望着耿亦如的车。
耿亦如脸色一变,怎么会是沈晏迟?!
作者有话说:
耿亦如(捂耳朵版):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一定是爱我的。梨初: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有病。沈总:吃醋吃醋吃醋吃醋吃醋吃醋吃醋吃醋吃醋吃醋。
第25章 生病
耿亦如不甘心地揉搓着眼睛, 沈晏迟就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盯着他。
怎么会是沈晏迟?
方梨初怎么可能攀得上沈家这支高枝?
耿亦如突然想起方梨初在饭桌上说的她在给人做家教,沈家适龄儿童只有沈晏迟的侄子。
他突然抬手在沈晏迟的注视下狠狠拍了把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晏迟饶有趣味地盯着无能狂怒的男人, 缓缓勾了勾嘴角,废物。
耿亦如眼底红血丝明显,刻意强装的儒雅不复存在, 他冷静下来,冷笑一声, 怪不得对他态度那么恶劣,原来是攀了高枝。
有了沈家,就瞧不起耿家, 看来方梨初也没有他想得那么清纯可人。
耿亦如瞳孔晦暗不明, 嘴角带着狂妄的笑容。
倘若方梨初此刻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被吓一跳, 记忆里温润的兄长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不择手段的烂人。
但或许从一开始耿亦如就是装的,不过这些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不会再跟耿家扯上任何关系。
方梨初虽然拿了驾照, 但很少上手开车, 加之看到沈晏迟不舒服,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原本快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延长到一个半小时才到沈家老宅。
沈鞘早就等不及了, 跟宋硕一个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花园里。
宋硕捧着脸, 双腿前后踢着, 脚上穿着和他原形同款的哈士奇拖鞋, 眼睛里还带着困倦, 他打着哈欠:“早知道初初老师今天迟到,我就晚点起来了,困死了。”
“你不知道, 我哥昨天给我买的那个游戏机真的很好玩,要是你求求我,我勉强明天拿来让你玩。”
沈鞘睨了他一眼,默不作声,他不想宋硕叫方梨初也叫初初老师,但最终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宋硕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本来就困,沈鞘还不理他,他从凳子上蹦下来,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骄矜地开口:“那我要回去补觉了。”
“随你。”
沈鞘说了今天头一句话。
声音沙哑到宋硕以为他昨天去唱卡拉OK了。
宋硕趿拉着拖鞋跑到沈鞘面前,刚想伸出手就被他躲了过去,宋硕哼了声:“你不会发烧了吧?”
沈鞘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偏偏学着小叔的模样装高冷,本质上还是个小孩。
早上刚醒他就发现自己不舒服,浑身都痛,额头也滚烫。
但他不想跟赵爷爷说,如果说的话初初老师是不是就不会来了?
沈鞘偏开头,手指纠结地纠缠在一起:“不要你管。”
宋硕:“?”
宋硕:“!”
宋硕气笑了,一张脸憋得通红:“你以为我想管你!我讨厌死你了沈鞘,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再来你家了!白眼狼!”
沈鞘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把宋硕气成这样,他抬眼正准备道歉,只见宋硕猛地转身就跑,花园里难免会有凸起地地面,宋硕一时不察绊了一下整个人趴在地上。
沈鞘连忙站起身去扶,宋硕咬着嘴唇眼眶发红:“你们沈家的花园也跟你一样讨厌,我再也不要和你做朋友了!就算你求我也不行。”
沈鞘收回手。
沈鞘:“好。”
宋硕这下真的气炸了,沈鞘还敢说好,明明…明明只要沈鞘好好说话他就会原谅他的。
宋硕狠狠抹了把眼泪,顾不得自己心爱的哈士奇拖鞋,呜咽着跑出沈家,刚好撞上进来的方梨初。
“哎……”
方梨初疑惑地看着跟受了天大委屈的宋硕,伸出的手还在原地。
这小孩怎么跑得这么快。
沈晏迟揽着她的腰,看了眼站在花园里一脸无措的沈鞘,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晏迟:“两个小孩闹别扭呢,不管他们。”
方梨初:“硕硕也是我的学生呀。”
方梨初一眼看出来沈鞘脸色的不对劲,她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手背搭在他的额头。
沈鞘的额头滚烫到方梨初觉得磕个鸡蛋都能吃上温泉蛋。
方梨初不赞成地开口:“怎么不舒服也不说呀。”
沈鞘拉着她的小拇指,小心翼翼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方梨初瞪了眼沈晏迟,看着沈鞘的目光带着心疼,沈家到底怎么养小孩的。
方梨初揉着沈鞘的头发:“生病有什么道歉的?不舒服我们不上课也行。”
但我想见你。
沈鞘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方梨初的怀抱太温暖了,给他一种妈妈的感觉。
沈晏迟也敛去笑容,盯着脸色苍白的小人,走上前半步将人单手抱了起来。
沈晏迟:“生病还撑什么?”
沈鞘被抱起来还有些不适应,下意识用胳膊揽着沈晏迟的脖子,又怕自己传染给小叔,背死死往后弓着。
方梨初把他别扭的动作尽收眼底,叹了口气:“下次生病要及时说好不好?”
沈鞘点点头。
小孩儿生病的时候太可怜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人,唇瓣苍白。
方梨初没再敢说重话。
沈晏迟将人塞进被窝,掖了掖被窝,将温度计递过去:“张嘴。”
沈鞘乖乖地含着温度计,脑袋昏昏沉沉地却又不舍得睡。
沈晏迟揉着脑袋,眼角的青色看起来比沈鞘还严重。
方梨初:“……”
两个人来比惨来了。
沈晏迟:“对,麻烦你了。”
他放下手机,“我已经给家庭医生打过电话了,待会就来。”
沈鞘乖乖点头,下巴埋在被子里,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方梨初。
方梨初看看大的又看看小的,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方梨初:“你也去睡会儿。”
沈晏迟刚想拒绝,触及方梨初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子噤了声。
他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嘶哑:“好。”
沈鞘的房间当初有保姆陪床照顾,还有个小床放在角落。
沈晏迟三下五除二退掉外套,把小床收拾干净,蜷缩着手脚躺在上面。
方梨初:“这样睡能舒服吗?”
沈晏迟一挨到枕头,困意就慢慢袭来,他蹭着方梨初的手腕,声音越来越低:“有你在能睡着的。”
见人睡着,方梨初伸出手指缠着他的长发绕啊绕,眉眼温柔。
沈晏迟睡着时,身上的冷淡感少了些,尤其是用头发蹭她的掌心时,总让她想起小迟。
对了,说起小迟……
方梨初好久没在沈家见到了,最近忙地脚不沾地,她差点把这档子事忘了,等沈晏迟醒了问问他吧。
沈鞘乖乖把温度计放回原位,扒着床边问方梨初:“老师,你会和我小叔在一起一辈子吗?”
方梨初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一辈子太长啦,没有人敢打包票说一直和谁在一起的。”
沈鞘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看起来可怜极了。
方梨初母爱泛滥,伸出手拨弄着他被汗打湿的刘海,“但是老师答应你,不管我和你小叔什么关系,都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呀。”
沈鞘眼睛亮了亮,害羞地抿着唇,生病的人难免脆弱,耳朵尾巴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
方梨初:“不舒服就睡会儿吧?老师在这守着你好不好?”
沈鞘点点头,从被子下面伸出手勾着方梨初的手指,餍足地闭上眼睛。
方梨初左看右看,她右手被沈鞘勾着,左手被沈晏迟抱着,一叔一侄将人霸占了个完全。
一条没有备注的信息弹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攀上沈晏迟的?」
方梨初皱着眉,这样没头没尾的话一看就是耿亦如发来的,不过她已经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耿亦如是怎么有脸舔着脸再给她发消息的。
没想到早上真被他认出来是沈晏迟,方梨初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没吭声。
家庭医生一打开门被吓一跳。
沈鞘黏人就算了,沈晏迟怎么也跟小孩似的。
方梨初见有外人来,收回被沈晏迟抱着的手,她刚一动,沈晏迟就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未消散的困倦。
“你来了?”
医生手脚麻利地检查着沈鞘,还能打趣沈晏迟:“你们俩这是来给我送业绩来了?”
“小的生病黏人就算了,您老多大了还拉着人小姑娘手不放臊不臊啊。”
医生跟沈晏迟是多年好友,性格跟宋翊一样,说话也毫不客气。
沈晏迟背靠着抱枕,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嘴角还是带着笑,他抓起方梨初的指尖放在嘴唇上吻了吻:“嫉妒我有老婆直说。”
医生被他冷不丁一骚,吓得差点一针扎自己手背上。
医生:“……”
骚死沈晏迟算了,果然算命先生没说错,沈晏迟是他们几个里面最闷骚的,天天嘴上不说心里没少想。
方梨初耳尖泛着红,手指往回抽了抽没抽动,沈晏迟耷拉着眼睛,声音虚弱:“难受,我抱一会儿。”
医生给沈鞘输上液,眼疾手快地掏出手机咔嚓一声,“让你骚,发群里让大家都看看你什么样。”
宋翊他们几个拉个群,群里都是些相熟的人,沈晏迟随他去了。
沈晏迟:“哦。”
见医生要走,方梨初忍不住开口:“那个……麻烦你给晏迟也看一下吧。”
沈晏迟收回视线:“我没生病,就是没睡好而已。”
医生把东西放桌子上:“得了吧,人姑娘心疼你,你就偷着乐吧,话咋这么多呢。”
没病,你脸白的跟鬼似的。
最后俩人都输上液才作罢。
得了空闲,方梨初掏出手机把那条消息删除,顺带着把手机号拉黑。
耿亦如这人就不能给他好脸色,但凡施舍一个目光,他就像施了农家肥,能追着人问这肥哪来的。
不过……
方梨初眼睛眨了眨,她真的对耿亦如说的吻毫无印象。
作者有话说:
宋硕: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沈鞘:ooooooooooooooooooo宋硕(自己哄好自己版本):你下那么多蛋干什么?沈鞘:。叠甲小孩之间只有友情。
第26章 长大我要娶初初老师当老婆
两个小孩之间的感情很纯粹, 宋硕本来也没对沈鞘有多生气,知道沈鞘病了在输液,也顾不得之前被他拂了面子, 眼泪汪汪的提了一大堆补品进门。
宋硕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嘴里嘟囔着,手也不停歇, “沈鞘,你别死。我的这些玩具的都给你玩。”
宋硕见过这些输液的, 他之前爷爷奶奶就是在医院输完液就死了,所以他认定这些东西离死亡很近。
但他并不太懂死亡的意味,只是在很久之后没有再见过爷爷奶奶才意识到, 死亡原来意味着分别。
他只有沈鞘这一个好朋友, 他不想沈鞘离开他。
沈鞘一只手固定着输液, 不太适应哭唧唧的宋硕,见人又要嘴一张嗷呜起来,沈鞘吓得赶紧把手捂了上去。
沈鞘:“别哭。”
宋硕叮一下止住哭, 但哭腔明显。
“嗝。”
宋硕捂着嘴唇, 满脸羞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嗝……呜呜我停不下来了。”
“我不是……嗝……故意……打嗝的。”
沈鞘满脸无奈,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杯, “喝口水, 含着不要吐。”
宋硕对沈鞘的话有种莫名地盲从感, 无论沈鞘说什么他都信, 就算现在沈鞘跟他说他日后成年要异变成雪豹兽人, 他也只会感叹自己智商可能要变得和沈鞘一样高了。
宋硕捂着唇,生怕嗝声从嘴里跑出来,他不想沈鞘觉得他是没礼貌的小孩。
“哎……”宋硕眨巴着眼睛, 张大嘴巴,“真的不打嗝了,好神奇。”
沈鞘用手背擦掉他眼角要落不落的眼泪,想着平时小叔叔哄人的话,有些不自然地哄着:“我抽屉里有巧克力,你要吃吗?”
巧克力!宋硕眼前一亮。
沈鞘微微笑,脸色也渐渐红润,他拉开抽屉柔声道:“都给你吃。”
宋硕扒开一块,狼吞虎咽吃着,还不忘问沈鞘吃不吃。
沈鞘摇头:“不喜欢吃甜的。”
宋硕嘁了声,不喜欢还买这么多放抽屉里,沈鞘真不会过日子。
沈鞘没说话,要不是某只哈士奇只要见到巧克力才勉强老实一点,他才不会买这么多呢。
沈鞘本质还有点傲娇,不太习惯跟人道歉,巧克力已经是他别扭的示好了。
但想起方梨初跟他说的:交朋友就是要坦诚的,硕硕大大咧咧的可能不会介意你的冷态度,但是时间长了他也会伤心的呀。
沈鞘手指微微勾着床单,眼神里带着纠结,半晌他抬眼看着吃的脸上到处都是的宋硕,闭了闭眼睛,一脸视死如归。
“宋硕,对不起!”
宋硕眨巴着眼睛,舔干净包装袋上的巧克力,呆萌地盯着沈鞘,又看看巧克力,一脸不可置信地捂着胸口:“你……你给巧克力下毒了?”
沈鞘像只被戳破的气球,嘟一下就撒气了飘在空中不上不下的。
他干干巴巴开口:“没有。”
宋硕又拆了包巧克力,嘎巴嘎巴吃着,满不在乎开口:“那你道什么歉,吓我一跳。”
沈鞘:“我早上不该吼你。”
宋硕腮帮子鼓鼓的,说话也含糊不清:“兑!你太过分了!你要补偿我。”
沈鞘有些紧张,他现在没有很多钱,不知道宋硕会开口要什么补偿。
宋硕小老鼠似的左右看看,凑近沈鞘的耳边,沈鞘挪了挪身子,生怕宋硕哈士奇大开口。
宋硕带着纠结的声音在沈鞘耳边响起:“那个,你和初初老师商量一下呗,135做你小婶婶,246当我嫂子呗。”
推门进来的三个人好巧不巧地刚好听见宋硕这句话,一时间三个人都无言以对。
宋翊最先反应过来,提起坑哥弟弟就往屁股上啪了一巴掌,讪笑着看沈晏迟:“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哈哈。”
宋翊看着不服的宋硕,心里恨不得把人塞回他妈肚子里回炉重造。
宋硕:“为什么不可以!我也想要初初老师给我做好吃的,我也喜欢初初老师!那我长大了娶初初老师!”
方梨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孩子真好玩,总是能一本正经地说出来令人忍俊不禁的话。
宋硕嘿嘿一笑:“初初老师笑了,是不是答应了呀。”
他把胸膛拍的邦邦响:“你放心初初老师,我爹说了我们老宋家都是情种,我以后肯定不会找小酸的。”
小酸是宋硕跟着妈妈看电视知道的名词,但是他发音不准确,小三变成了小酸。
方梨初笑得不行,宋硕这孩子太逗了,她在沈晏迟怀里笑得发颤,沈晏迟揽着人,一脸无奈,眸子里却带着笑意。
方梨初擦掉眼角笑出的泪:“不行呀,初初老师已经答应要嫁给沈叔叔了。”
宋硕一脸纠结,焦虑地啃着手指,那怎么办?他要是再娶初初老师,那他不就成小酸了!妈妈说了小酸都是坏蛋。他不想当坏蛋。
宋硕:“那……那好吧……”
宋硕背对着方梨初,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他打开手上的儿童手表,却不知道该跟谁哭诉自己的“失恋”。
方梨初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从一个呆萌正太揉成炸毛海胆。
方梨初:“不过老师答应你呀,甜品随便吃好不好?”
宋硕眼前一亮,也顾不得“伤春悲秋”,回头抱着她的小腿黏黏糊糊撒娇。
宋翊倚着门框,扶额不忍心看弟弟的丢人样。
沈晏迟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头发被全梳到后面,露出额头,细看头发上还带着不少发卡,一看就是出自方梨初的手笔。
沈晏迟也不恼,十分享受方梨初的手指在他发丝间穿梭,他就枕在她大腿上,鼻息间是方梨初身上的香味,舒服地他都想变回原形窝在方梨初怀里撒娇。
……
夏去秋来,沈家花园里的树绿叶渐渐落下。
方梨初最近迷上编织,兴致昂扬地从网上买了一堆工具,还快夸下海口要给他们每一个人都织条围巾。
最先是给陈倾念织的,好闺蜜就是要最先享受。
方梨初盘腿坐在床上,不远处客厅桌子上放了只盒子,盒身微微抖动,半晌从里面爬出来只小蛇,绿豆大的眼睛探头探脑盯着方梨初的背影。
这是她上周听取许诺的建议买的小宠物,虽然冷血了点,但意外地黏她。
方梨初虽然平时不怕这些,但一直对其敬而远之,自从养了球球才知道蛇这种冷血动物竟然也是会黏人的。
球球是她给小蛇起的名字。
“嘶。”
方梨初吮着指尖渗出的血,哀嚎一声趴在被子上,“怎么这么难。”
早知道不逞英雄说每人一条了。
陈倾念一条,还有她妈妈、沈晏迟、川哥、宋翊、宋硕、沈鞘、许诺以及赵管家。
除去这些,她还想给球球再织条围巾,她在网上看了许多养宠人亲自给小宠物织的衣服,每一件都看起来十分可爱。
给陈倾念选的是红白相间的布料,她总是爱穿色彩鲜艳的衣服,正好能搭配起来。
方梨初除了在沈家上课,一回家埋头就是织围巾,饭也不吃了电视剧也不看了,简直要化身蜘蛛恨不得梦里都在织围巾。
方梨初初中就近视了,她亲爸带着她去配了眼睛,大学又爱熬夜玩手机,眼睛早就逐渐近视到快六百度。
这下好了,染上编织之后,恨不得戴个老花镜织围巾。
陈倾念工作室休息那几天来找方梨初玩,一进门被吓了一跳。
陈倾念一脸无奈:“宝儿,你是要备战高考吗?这么用功?”
方梨初在她的“胁迫”下乖乖做眼保健操,闻言自知理亏地嘟囔:“哎呀我不是想在入冬前让你们都围上我织的围巾嘛。”
陈倾念逗着球球让它爬上自己的掌心:“那也不能昼夜不分地织围巾啊,你家沈总不说你啊。”
方梨初嘿嘿一笑:“我没告诉他。”
陈倾念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方梨初肚子咕噜咕噜叫,但她这会儿不想起来做饭,抱着陈倾念的腰撒娇:“好宝宝,给我做饭吃。”
“吃吃吃,不许吃!”陈倾念虽然嘴上嫌弃,用手指点着方梨初的额头,但是刀子嘴豆腐心,话音刚落就从床上起来。
陈倾念挽起衣袖:“想吃啥,都给你安排。”
方梨初嘿嘿一笑:“冰箱有什么吃什么吧,我白天又不在家,估计没多少食材,但够咱俩吃。”
陈倾念点点头,把球球放进篮子里,趿拉着拖鞋去厨房。
一打开冰箱吓了一跳,“嚯!这还不算多吗?”
冰箱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连冷冻层都塞的满满的。
方梨初听见声响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冰箱也愣了一下,半晌才想起来沈晏迟好像是跟她说过会定期给冰箱里填充食物。
方梨初:“哎呀忘了这茬了。”
陈倾念:“这下好了,想吃什么都行。”
方梨初掌心撑在餐桌上,眼睛瞄着冰箱里的食材:“那做个可乐鸡翅吧?”
陈倾念点点头:“还有呢。”
方梨初纠结不出来,“随你。”
陈倾念:“糖醋排骨吃不吃?”
“吃。”
“牛排?”
“吃。”
“你什么不吃?”
方梨初嘿嘿一笑:“哎呀陈大厨就满足小的吧。”
陈倾念拿她没招,但确实,养方梨初,给她做饭看她做饭对她来说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陈倾念把鸡翅改花刀,想起前几天收到的短信:“对了,咱大学那几个玩得好宿舍想过几天聚一下,你有空吗?”
方梨初小口抿着可乐,闻言点点头:“有空啊。”
陈倾念:“行,那我跟她们说。”
陈倾念:“对了,你那继兄没再骚扰你吧?”
方梨初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自从上次把耿亦如新买的手机号拉黑后就再也没收到他的骚扰消息。
作者有话说:
小狗狗不能吃巧克力呀!宋硕(吃成小花猫舔包版):oooo可我是哈士奇
第27章 重回河市
保不齐耿亦如在闷声干坏事, 但方梨初懒得去想他到底在干什么,不来打扰她才是最好的。
陈倾念翻着锅里的菜,偏头蹭了蹭肩膀, “别喝了,快来帮我把头发束起来。”
方梨初闷完最后一口可乐,笑眯眯跑过去, 用自己手腕上的皮筋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头发梳了起来。
方梨初:“好香。”
陈倾念没好气白了她一眼,拿了双干净筷子夹了口菜递到她嘴边:“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唔……烫烫烫烫!”
方梨初被烫一下, 原地把那块肉在嘴里回炉翻炒了一下。
陈倾念:“得,下次不买锅了,我看你比锅炒地还快。”
方梨初嘿嘿一笑, 从冰箱里翻出瓶牛奶, 小口喝着, 刚才那口是被实打实烫到了,她对着镜子吐了吐舌头,嫣红舌尖被烫红了一片。
见球球盘成一团, 方梨初掏出手机, 咔嚓一声拍了照片过去。
「挽星,球球这样是正常的吗?」
挽星是她认识的烘焙店的老板,经过她们接触, 方梨初才知道她的伴侣原型是一条响尾蛇, 养蛇这件事, 挽星应该很有经验吧?
方梨初想。
收到对方的消息, 方梨初才松了口气, 不是生病就行。
刚准备退出手机,方梨初同时收到两个男人的消息。
最先弹出来的是沈晏迟的消息。
「最近有什么安排吗?」
方梨初给自己放了几天假,本来打算和陈倾念一起出去旅游, 但想了想只要她俩凑在一起,旅游就变成换个城市睡觉点外卖。
方梨初发了个表情包过去,还没等她打完第二句,熟悉的头像弹了出来,她有些怔然地看着那句话。
「饭饭啊,爸爸最近生日,你有空回来吗?」
熟悉的头像,近十年没再听过的小名,方梨初眼眶微红,连回消息的手都在发颤。
从河市离开后,她就和方丁洲没有再联系过,分别时父母闹得太难堪,方梨初无数次点开对话框打出的字删删减减从来没有发出过一条。
她不确定爸爸是否有了新的家庭,不确定她的消息对爸爸来说是不是打扰。
李静带她走的那天,是个燥热闷沉的夏天,河市的夏天很热,以至于方梨初在京市呆了这么久都没那么窒息困倦。
“愣什么呢?开饭啦。”
陈倾念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方梨初猛地回神擦掉眼角的泪,装作没事的样子,“好香,我去盛饭。”
陈倾念低头解围裙,没有看到方梨初发红的眼眶。
也许是做饭的人在做饭时会偷吃的缘故,每次刚做好饭时,陈倾念都有种莫名的饱腹感。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爱靠着椅背,看方梨初吃饭。
方梨初吃饭很快,但又不会让人感觉她很狼狈。遇到喜欢吃的菜,夹菜的频率都会高不少。
平时吃饭的时候,方梨初还插科打诨聊几件她们老生常谈的八卦,今天也是怪了,从开始吃饭方梨初都没怎么抬头说过话。
陈倾念:“怎么了?不好吃?”
陈倾念:“还是跟沈晏迟闹别扭了?”
她记得方梨初刚才是在回消息。
方梨初摇头,抬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啊,浪费你一桌子好菜了。”
陈倾念不以为然:“沈晏迟准备的食材,我只是加工了一下。”
她凑近了些,抹着方梨初发红的泪痣:“怎么?真闹别扭了?”
方梨初怔然:“没有,我爸……他给我发消息了。”
陈倾念的动作一顿,她是知道一些方梨初家里的事的,但爸爸还是头一次听方梨初提起。
方梨初胡乱抹了把脸,带着自嘲开口:“怎么感觉人一长大比小时候还爱哭呢?”
明明哭也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陈倾念有意逗她开心,笑着回了句:“那说明你已经到达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境界了。
俩人对视,方梨初破涕而笑。
方梨初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虽然父母之间的事轮不到我一个小辈去说,但是……”
“这件事,错的不是我爸,也不是我妈。”
“错的好像只是时间而已。”
方梨初:“我爸,是一个很普通的高中老师,在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已经是桃李满天下的金牌教师了。”
“那时候,不管哪个家长学生都要喊他句方老师。”
“我们那个巷子里的人都说我长得像我爸,学习也像,以后肯定也是个当老师的好料子。”
方梨初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在回忆里,一下子回到那个热闹的小巷口。
“饭饭,爸今天要给班里学生开动员大会,晚上回来得晚,你和妈妈先吃饭哈。”
方梨初背着书包,不高兴地嘟了嘟嘴,手里刚买的风筝也不香了。
小孩的自尊心是最强,方梨初倔强地不想让爸爸看见自己要落不落的眼泪,她低着头,声音泄出几分无措:“一定要去吗?又不是高考……更何况……”
“饭饭,你怎么不能理解爸爸呢?”
一句话把方梨初所有的措辞所有的委屈堵地严严实实,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自己只是想在生日的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过,怎么变成了不理解爸爸了呢?
方丁洲的手机一直在响,他顾不得委屈的女儿,骑上自己的电车就往学校赶。
方梨初站在巷子口,突然觉得背上的书包好沉,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来气。
从小到大,方丁洲陪她过生日的次数屈指可数。
更别提方丁洲一带高三,恨不得整天泡在学校里,跟学生同吃同住。
从职业专业来看,方丁洲是不可多得的好教师,他所在的班级常年本科率第一,不少省第一都是他带出来。
但在方梨初心里,他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没有一个父亲会忘记自己女儿的生日,没有一个父亲会在女儿和别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时,抱着别人急切地跑向医院,徒留方梨初一个人跌坐在地上,狼狈地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愈来愈远。
方梨初是该怨他的,但被李静拉着离开那个熟悉的小巷子口时,她突然回头看了眼,发现方丁洲的肩膀突然塌了塌。
饭饭这个名字,还是方丁洲取的,因为她小时候不爱吃饭,李静每次哄她吃饭时,都要使尽浑身力气。每每这时候,方丁洲就在一旁逗她:“怎么是个不爱吃饭的小姑娘呢,干脆叫饭饭得了。”
到了京市,李静也不再叫她饭饭,饭饭这名字像是禁忌,在母女之间成了无法提起的禁言,连同着十几年的情分被一同锁在河市那个有些破旧却充满人情味的巷子口。
人总是被亲情裹挟着,血缘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只是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消息,竟然让她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方梨初扯出个笑容:“怎么这样看我?”
陈倾念再开口时声音也带着嘶哑,她想说些什么,但对上方梨初红得吓人的眼睛,只化为一句:“叔叔这个名字取对了。”
方梨初忍不住笑,声音带着怅然:“其实……我不是不爱吃饭,只不过我妈跟我爸做辅食的水平实在一般,我小时候是因为难吃才不爱吃饭的。”
“要不是我们家邻居之前做过月嫂,后来教过我妈怎么做辅食,我都不敢相信我得多瘦哈哈哈。”
几句插科打诨下来,方梨初心情好了不少。
方梨初:“爸爸过生日,我这个女儿总得回去。”
之前她不敢联系,每逢方丁洲生日和父亲节,就托人买了礼物送回去。
陈倾念点头,随即皱着眉:“那这事你要和阿姨说吗?”
方梨初摇头:“我妈有新的家庭了,就别让她因为旧人旧事再为难了。”
提到这个,方梨初就疑惑,她妈妈不算是恋爱脑,就算她爸当时把事业看得比妻女还重,那也不能眼睛一眨也不眨跳进耿家这个火坑吧?
这几年,她也攒了不少钱,还耿家的恩情已经绰绰有余,她提了无数次要带李静离开耿家,得到的总是拒绝。
如果李静在耿家真的受到女主人的待遇,那也就算了。
可是耿家全家上下,都把她看作是耿家的一个仆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方梨初长叹一声:“刚好,也好久没回去河市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回去一趟。”
陈倾念点头:“也行,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方梨初:“我爸大后天生日,我明天买机票回去。”
……
方梨初往下拉了拉眼罩,一旁的沈晏迟立马把遮光帘拉开。
沈晏迟:“太刺眼了?”
方梨初摇头:“我就是睡不着而已。”
方梨初眼睛眨了眨,感受到自己的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沈晏迟的掌心。
和沈晏迟一同去河市是个意外,她回完方丁洲的消息,沈晏迟就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听见她要回河市给父亲过生,沈晏迟也随即说他也要去。
方梨初本来是想要拒绝的,她和沈晏迟谈恋爱还没让李静过目,要是被妈妈知道她先带人回了河市让她爸见了见,指不定晚上要胡思乱想到什么时候呢。
沈晏迟偏偏又耷拉着眼,嘴里嘀咕着什么还没见过她从小长大过的地方呢。
方梨初:“……”
她发现她对沈晏迟的示弱完全没有招架力。
方梨初无话可说了。
飞机落地时,方梨初还有些不适应,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她才有种实感,她真的回到河市了。
沈晏迟推着两个箱子,方梨初一步一趋地跟在他身后。
“饭饭。”
熟悉的声音响起,方梨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看着眼前几乎有些陌生的身影,一时失语。
方丁洲看起来比她印象里高大的身影矮小了不少,一向高挺的脊背不知道什么时候佝偻了起来,鬓边生出了不少白发。
方梨初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爸。”
“哎哎。”
方丁洲局促地应声,脸上带着遮都遮不住的笑意,他没想到方梨初还愿意喊他爸爸,甚至做好了被方梨初冷眼相对的准备。
方丁洲搓着手,局促不安地站在方梨初面前:“你回来……有没有跟你妈妈说?”
方梨初摇头:“没有。”
“没有……没有是对的,被你妈知道估计要生气,她身体不好,生气伤身体。”
方梨初一下子红了眼眶,沈晏迟揽着她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方丁洲的视线在两人间徘徊,却没敢问是什么关系,他缺席方梨初人生太久了,也轮不到他去问了。
方梨初大大方方介绍:“爸,这是我男朋友沈晏迟,我们回来陪你过过生日顺便逛一下河市。”
沈晏迟伸出手:“伯父好,我叫沈晏迟。”
方丁洲:“你好你好。”
方梨初本来还怕她爸不适应沈晏迟的蓝眼睛,会把他当成外国人,但想起来她爸之前的班里也有几个兽人学生来着,想要解释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河市的秋老虎燥的很,和京市的秋天不同,河市如今还如夏日般燥热。
计程车在巷口停在,方丁洲刚想付钱被沈晏迟抢了先,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里的钱包。
方梨初眼尖瞥见那支钱包是她初中时有一年方丁洲生日她送他的礼物。
钱包磨损度一般,能看得出使用者十分珍惜。
方梨初狼狈地遮着眼睛,生怕被看出来。
站在熟悉的小巷子口,方梨初突然生出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方丁洲搓着手,将人往里领,一边走一边说:“你好久没回来,估计也不太认路了。”
“你之前常吃的那家冰粉,就你李婶子开的那家,前年她查出来癌症,没过多久就不行了,冰粉铺也被她儿子转手卖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方梨初的错觉,她总感觉在说这句话时方丁洲的表情看起来很怪。
方梨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记忆里熟悉的铺子已被陌生的修车店替代。
越往里走,那些熟悉的人和物就显得越发陌生。
小巷子口和她记忆里的已经完全两模两样。
刚到楼梯口,方丁洲就碰到熟人。
“哎,方老师,回家了啊?”
“这……这不会是梨初吧?哎呦几年没见长这么大了。”
方梨初讪笑着,在脑海里搜面前人的信息。
方丁洲看出她的窘迫,主动开口:“对啊,回家喽。”
回家喽。
方梨初看着面前熟悉的大门,心里默默说了句。
回家喽。
家里的摆设还跟她走的时候一样,除了多了几张奖状,乍一看方梨初还以为是自己刚放学回家,但一晃近十年过去。
沈晏迟个子紧逼190,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拥挤。
方丁洲拿出柜子里收藏的茶叶,泡了杯茶,撇去上面的浮沫。
方丁洲:“尝尝这茶怎么样。”
沈晏迟笑着点头,双手接过茶杯,品了口。
他能尝出是好茶,看那个使用程度也知道方丁洲平时肯定不舍得拿出来自己喝。
沈晏迟:“梨初跟我说伯父很爱品茶,刚好我之前有幸得了几块茶饼,要是伯父不嫌弃可以平时泡着自己喝。”
方梨初讶然,她什么时候说过她爸爱喝茶了。
见沈晏迟掏出的几块茶饼,方丁洲吓了一跳,都是些名贵的茶饼看年份一定是珍藏品。
他连忙推脱:“太贵重了。”
方梨初看出来她爸有意修复父女感情,讨好的姿态看的人有些心酸。
方梨初:“爸,收下吧。”
方丁洲推推眼镜,“哎……爸收下爸收下。”
方丁洲局促开口:“中午吃什么?要不我们出去吃?”
方梨初:“不用那么客气,爸。”
“我做饭,咱在家里吃吧。”
方丁洲:“我……我做饭吧。”
方梨初瞪大眼睛,笑着说:“您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哎呀,要不是小时候你和我妈做辅食太难吃,你也不会给我起名饭饭。”
两句玩笑话下来,方梨初能明显感受到她爸放松了不少。
方丁洲:“对……对都怪爸爸,不过我这几年跟着一个大厨子学了好几年做饭。”
方梨初嘿嘿一笑:“那我们俩可有口福了。”
方丁洲也笑,眼角的皱纹炸开了花。
方梨初估计着她爸一开始就打算带她出去吃,没想到她会带人回来,冰箱里估计也没有多少菜。
方梨初:“那你在家里等着,我和晏迟出去买菜。”
方丁洲:“我去吧,你这么久没回来万一不认路怎么办。”
见他要起身,方梨初直接伸手按着他的肩膀:“哎呦,爸我都多大了,再说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不认路就导航呗,正好趁这个机会熟悉一下。”
方丁洲这才点头:“那你们去吧,想吃什么买什么,爸给你做。”
方梨初笑着点点头。
一出门,她长出一口气,惹得沈晏迟带笑看着她:“怎么了?这么久没和伯父说话紧张?”
方梨初伸出手指晃了晃:“不不不,我只是想呼吸一下河市清新的空气。”
“京市雾霾天也多,很少有这么晴朗澄澈的天空了。”
沈晏迟:“……”
眼见沈晏迟吃瘪,方梨初笑得开心。
沈晏迟无奈地笑,小巷子口的地面坑洼不平,他小心护着方梨初怕她扭到脚。
方梨初扯着他的衣服:“走吧,沈总。我带你微服私访。”
沈晏迟:“好的陛下。”
方梨初没打车,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晃悠,路过一所学校时,她突然开口:“我爸之前就是在这个高中当老师的,我也在这上了一年学。”
沈晏迟抬眼看去,操场上还有不少学生在跑步,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团打闹。
沈晏迟突然很想见见这个年纪的方梨初,方梨初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碰了碰他的胳膊肘:“我家里有一本我之前所有的照片集,待会回去要不要看?”
沈晏迟偏头,喉结滚动:“要。”
方梨初还挺怀念:“不过我在这就读了一年高中,高二还没开学我就转去京市了。”
“莫名还挺怀念这的地狱生活呢。”
方梨初摇头:“果然人总是会忘记之前的痛苦。”
沈晏迟:“这儿平时让外人进吗?”
方梨初啊了声:“你想进去看看?”
沈晏迟薄唇紧抿,点了点头。
方梨初却突然凑上前:“想看看我学习过的学校就直说,怎么还拐弯抹角呢沈总,你不真诚呀。”
沈晏迟无奈地笑,掌心抚着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沈总os想看高中生老婆。os捐栋楼的话这学校会让外人进去参观吗?下本看看想开哥哥那本,收藏多一点也好上榜,不然未悬游这个雷霆周榜机制真的要轮空到完结了。等我晚上搓个文案,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爱你们
第28章 我的妻子
方梨初眨巴着眼睛, 突然发现沈晏迟接吻时,眉心微微蹙起,偏爱用掌心抚着她的脖颈, 带着强制意味地将人揽在怀里。
但在母校门口接吻还是太超出了,耳边依稀能听见操场上热火朝天的喝彩声,方梨初耳朵通红, 推了推沈晏迟的胸膛,示意他不要太过了。
沈晏迟偏了偏眼, 压下心底氤氲而生的情//欲,声音有些沙哑,澄蓝的眼眸里藏着情绪, 看得方梨初一阵心惊胆战。
方梨初唇瓣嫣红, 上面还带着些许晶莹,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隐隐传来刺痛。
方梨初嗔怪:“你怎么跟没接过吻似的?”
沈晏迟挑眉:“方老师很熟练吗?”
方梨初想起自己狗啃式的接吻,默默噤了声, 半晌才想出反击沈晏迟的话:“我那是洁身自好!”
沈晏迟摸着她发红的耳朵, 明明害羞到不敢看他却还是嘴硬吗?
沈晏迟眼里带笑:“我也是。”
方梨初拉着沈晏迟的手指,慢吞吞往菜市场走,看着他的眼睛,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互联网上刷到的关于雪豹的科普。
方梨初眨眼:“哎, 我之前刷到雪豹成年后眼睛会由澄蓝转为灰雾色是真的吗?”
沈晏迟扭头看她, 被她眼底的认真逗笑:“是这样的。”
啊。
那她岂不是……
方梨初眨了眨眼, 感觉自己马上要铁窗泪了。
沈晏迟勾唇, “怎么说什么就信什么?”
方梨初被他笑得又羞又恼,抬手给了他一拳,沈晏迟顺势捂着胳膊, 表情痛苦。
方梨初愣了下,看看沈晏迟又看看自己的拳头,虽然她确实练拳击不错,难道最近实力又增长了?
方梨初:“没事吧。”
沈晏迟耷拉着眉眼说什么也不去看方梨初:“方老师好狠的心,谋杀亲夫啊。”
沈晏迟一句话说地漫不经心,声音带着沙哑,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时他抬眼看着方梨初。
方梨初默默咽了口口水,沈晏迟这样太过犯规,总让她有种自己是色胚的错觉。
方梨初干巴巴开口,声音带着点羞恼,羞得是沈晏迟不分场合就撩她,恼得是她现在就像毫无定力的帝王,迫切地想夜夜笙歌不早朝。
方梨初瞪了沈晏迟一眼,把这些错就归咎到他身上。
沈晏迟抿着唇笑,“需要方老师亲亲才能好。”
方梨初往前凑了凑,眼睛里带着狡黠:“接吻不都要闭眼睛吗?沈总不闭眼睛我怎么亲?”
沈晏迟自然没错过她的微表情,带着笑闭上眼睛,甚至微微撅起嘴唇方便方梨初随心所欲地亲。
方梨初咧开唇笑,从包里掏出根口红,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伸出手在沈晏迟脸上画了个唇印。
方梨初:“我不说睁眼不许睁眼。”
沈晏迟身材高大,为了方便方梨初亲,还专门低了低身子,闻言闷声一笑:“方老师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的。”
方梨初没好气地拍了拍沈晏迟挺翘的臀部:“不许乱勾引人。”
沈晏迟腰部一紧,这还是第一次敢有人打他的屁股……
方老师真是色胆包天啊。
口红上脸的一瞬间,沈晏迟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但还是顺着方梨初的意,贴心地低着头,让她画的更舒服一些。
沈晏迟:“好了吗?”
方梨初往后退了半步,抱臂看着沈晏迟,沈晏迟的睫毛又长又密,许是被她盯着有些不自在,睫毛微微颤动,脸上是暧昧的唇印。
方梨初没忍住在那薄唇上吻了个实打实的唇印,却被沈晏迟找到机会钳着她的下巴,吻地忘情。
方梨初闭着眼睛,心里暗暗骂着,男色误人。
一吻结束,两人呼吸都有些错乱,方梨初若有所思地往下撇了眼,颇有求知欲:“听说雪豹这种猫科动物都有倒刺?”
沈晏迟:“……”
女朋友一直撩拨自己怎么办?挺急的!
沈晏迟贴近她的耳朵:“方老师到时候可以自己试一下。”
方梨初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被自己触摸到的尺寸吓了一跳。
……
方梨初对方丁洲的厨艺持有怀疑态度,只买了些家常菜所需要的,打算到时候她上手做也是一样。
方梨初:“你要吃鱼吗?”
“我爸做鱼挺好吃的,这是我唯一觉得他做的好吃的菜。”
沈晏迟揽着人躲过横冲直撞过来的小孩,压着声音开口:“看路。”
他本就生的高大,眉眼锋利,冷着脸看人时带着压迫感,小孩一看哇哇大哭。
沈晏迟微微张大眸子,看起来有些无措,他从未接触过除了宋硕和沈鞘之外的小孩,这俩人虽然也怕他但还不至于见了他就被吓哭。
方梨初知道了来龙去脉,蹲下身子擦了擦男孩脸上的眼泪,嗓音温柔:“哥哥不是故意凶你的,但是不能在这里乱跑,万一撞到人怎么办?”
小男孩哽咽着,抓着方梨初的外套:“对……对不起。”
男孩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身上随处可见的补丁,估计家境也不太好。
方梨初笑了笑,揉着他的脑袋:“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姐姐送你一个玩具好不好?”
方梨初拿了套拼装玩具给他,“喜欢这个吗?”
小男孩怯懦地看了眼一旁散发冷气的沈晏迟,迟疑地开口:“姐姐,我可以换一个玩具吗?”
方梨初:“当然可以,你想要哪个?”
小男孩抱了包芭比换装玩偶出来,眼睛亮亮的,“我要这个可以吗?”
方梨初眼神里带着诧异,但很快接受了,没有人规定男孩就必须喜欢变形金刚之类的玩具。
方梨初:“可以 。”
男孩嘿嘿一笑,脸上还带着泪痕:“我妹妹肯定喜欢这个。”
方梨初了然:“你是想送给妹妹吗?”
小男孩肯定地点点头:“我妹妹最近生病了,她看见这个肯定会很高兴的。”
眼前的男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正是玩闹的时候,能够惦念着自己的妹妹也算是有心了。
方梨初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再给自己挑一个喜欢的玩具,这是姐姐对你是一个好哥哥的奖励。”
男孩陡然睁大眼睛,说话也染上急促:“真的……真的可以吗?”
方梨初点头。
男孩转头又抱了个玩具出来,方梨初看了眼价格,59。是这片玩具区最便宜的玩具。
反观他给妹妹挑选的礼物看起来是最精美的。
方梨初自然没错过他在某个枪战游戏模型上停留的视线,方梨初叹了口气,连带着那个大玩具一同拿了下来。
方梨初:“都说了姐姐请客。”
小男孩一张脸兴奋地通红,看着不远处推车过来的女人,脸色一下子苍白。
方梨初惊异于他的变化,还没开口询问,就被一声呵斥声打断:“大仔,你乱跑什么?”
被叫做大仔的男孩挠着脸,小声说:“这个姐姐要给我买玩具。”
方梨初抬眼看着这位母亲,恍惚间似乎也看到小时候李静带着她来逛超市的影子。
方梨初:“是我看孩子可爱给他买的,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就收下吧。”
女人百般推脱,她很少来这个超市消费,要不是小女儿生病,她想买点好肉补一补,不然她是不会来的。
方梨初蹲下身和坐在推车里的小女孩对视,女孩咧开唇冲她笑,唇瓣微微泛紫。
方梨初皱了皱眉,看着感觉像是心脏有问题。
方梨初:“妹妹生什么病了?”
提起这个,女人脸上闪过痛楚,声音也带着颤抖:“俺娃命不好,都怪我,给她遗传了什么心脏病。”
“妈妈……”
小男孩上前牵着母亲的手。
熟悉的乡音夹杂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这是这个小城市最常见的景象。
沈晏迟自开始就没说话,听完女人的话,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们母子三人。
沈晏迟:“做过手术吗?”
女人抹了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没……没做,手术费太贵了,我们先在家养着。”
沈晏迟掏出张名片递过去:“有需要可以联系上面的电话,妹妹所有的医药费我来承担。”
饶是方梨初也被沈晏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定在原地。
女人眼睛瞪大,握着推车的手陡然收紧,指尖泛白,唇瓣都在颤抖。
“不……不……这太贵重了。”
这种病就是个无底洞,怎么能麻烦陌生人呢。
小男孩仰着脑袋听了半天,模模糊糊意识到眼前这个大哥哥能救自己的妹妹,脸上带着笑容:“妹妹有救了,妹妹有救了!”
女人在他背上拍了把,她没收手劲,男孩被拍地一个踉跄,他抬眼疑惑地盯着母亲,却被她脸上的泪吓到。
沈晏迟知道她会拒绝,换了个措辞:“我家是开医院的,妹妹的病有专门的医生研究,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做亏本买卖,这当然是有条件的。”
女人眼底闪过挣扎,看着小女儿脸上茫然地表情,终是咬咬牙开口:“你…你有什么条件?”
沈晏迟指了指仰着脑袋的男孩:“我要他。”
女人抱着孩子猛地往后一退,戒备地盯着面前的一男一女,看他们穿的不像是普通人。
她早就听说过城里有钱人生不出孩子就会找她们这种贫苦人买孩子。
男孩挣脱母亲的束缚,走到沈晏迟面前仰着脑袋:“你要我?是像电视上那样把我卖到其他地方吗?”
还没等沈晏迟开口解释,男孩吧唧一下跪在地上,一时间几人吓了一跳。
“我跟你走,但你要保证把我妹妹治好。”
妹妹被哥哥吓了一跳,呜哇哭着要哥哥。
沈晏迟拎着他的领子把人拎了起来,揉着他的西瓜头:“哥哥是守法公民,不是人贩子。”
他抬眼看着宛如惊弓之鸟的女人:“我会为你提供治病的钱,以及资助两个孩子日后上学,但有一个要求,你儿子每个月要向我汇报做的好人好事以及成绩回报。”
女人愣在原地。“真的吗?”
方梨初叹了口气,沈晏迟久经商业,还没说两句就把这当做谈判。
方梨初:“真的。”
女人唇瓣动了动,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为什么?”
沈晏迟看了眼方梨初:“我妻子很喜欢你的孩子。”
方梨初也有些怔愣,她没想到沈晏迟这样做的原因竟然在她。
这种事一两句说不清,沈晏迟看了眼时间,快到午饭的时间了,他不想给未来丈人留下不守时的坏印象。
沈晏迟:“有什么事你联系上面的电话就行,我说的绝对能做到。”
沈晏迟看着小女孩脖子上戴着的护身符,勾唇:“如果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下次给妹妹祈福的时候,也帮我妻子祈福下吧。”
女人搓着手,她手指上带着明显的冻疮,到了冬天肯定会瘙痒难耐,一沾水就痛。
“会的会的,我会给……夫人祈福的。”
沈晏迟回头看着方梨初:“走吧,别让叔叔等太久了。”
方梨初点点头,路过女人时,被他的叫住:“我能问下你叫什么吗?那个寺庙要知道名字才能祈福的。”
方梨初微微怔愣:“李静。”
她抹了把脸:“给李静祈福就行。”
“好好好。”女人感激地看着两人离开超市。
……
方梨初:“只是因为我喜欢那两个小孩才资助他们吗?”
沈晏迟揉着她的脸:“嗯,沈家一直有做慈善,刚好遇到合适的就帮一把。”
“不过。”他话音一转:“你让她给阿姨祈福,那我们过几天也找个寺庙拜一拜吧?”
方梨初点头,她知道附近有一个很出名的。
方梨初:“你时间不冲突吗?如果公司有事……”
沈晏迟喟叹一声:“方老师,要是公司需要我这个总裁天天在公司坐镇,那我每年给特助开的那些百万年薪真的是在撒钱了。”
方梨初嘿嘿一笑:“那我们这几天可以好好玩一下了。”
沈晏迟:“都听方老师的。”
刚到门口,房门就从内打开,方丁洲像是一直在门口等着似的。
方丁洲:“回来了啊。”
方梨初点头:“爸,随便做点都行,我俩不是特饿。”
方丁洲哎哎两声,沈晏迟跟他一起拎着菜进厨房。
方丁洲还想让沈晏迟去客厅看电视,他一个人做饭就行,但听见方梨初开口,就听女儿的了。
但他还是只让沈晏迟打下手,倔强地表示要自己给女儿做一顿饭。
方梨初坐在沙发上,抬眼看着厨房两个身影,心头一动,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房间的布置和她离开时一样,好像她只是外出上学,方梨初伸了个懒腰,碰到沙发夹缝里的药盒。
看清药盒上的名字时,方梨初脸色一变,看了眼厨房的人,脸色难看地拍了张照又将药盒塞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这本写的这么柏拉图。上本一直被锁。——这本好神奇竟然没有无效收吗下本开《哥哥你最好爱我》那本
第29章 阿尔兹海默症
沈晏迟眼眸动了动, 若有所思地盯着方丁洲放调料的动作,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方丁洲刚才放的是糖。
在辣椒炒肉里放糖吗?
沈晏迟没说话, 将心底的疑惑压了下去。
方丁洲特意拿出来之前珍藏的白酒,倒了两小杯,一杯放在沈晏迟面前,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明明还没有开始喝酒,他的脸却已染上红晕, 整个人看起来宛如喝醉了一样。
方丁洲:“饭饭快尝尝爸爸的手艺。”
方梨初笑得勉强,想到刚才自己搜出来的东西,眼眸暗了暗, 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刚入嘴她愣了愣, 舌尖上传来苦涩的触感。
方梨初眨了眨眼睛,拼命压抑着不断往上涌的泪意,扯出勉强的笑:“好吃啊爸, 比之前做的好吃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方丁洲像是得了夸奖的小孩, 整个人兴奋地有些异常。
方梨初眼眶一热连忙假装低头扒饭,眼泪混着米饭入嘴,膝盖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方梨初泪眼婆娑, 沈晏迟的手指紧了紧, 安抚似的拍着她的膝盖。
方丁洲像小孩一样扒着饭吃, 低头时能看到后脑勺稀薄的白发。
方梨初心里不是滋味, 饭扒拉几口就放在那, 看着方丁洲吃。
方丁洲趴得很近,像是看不清饭在哪似的。
突然!
他念叨着站起身,嘴里嘀嘀咕咕。
方梨初连忙站起身, 听见他嘴里的呢喃时彻底忍不住了,她压抑着口唇里溢出的哭腔,想拉着他的袖子。
却被方丁洲躲了过去,方丁洲一脸不解地盯着她:“你是谁?怎么在我家,你见过饭饭吗?”
方梨初眨了眨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痛苦地盯着眼前的人。
方丁洲见不得小孩子哭,他忍不住想要是饭饭现在回来估计也和这个女孩一样大吧?
他有些局促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哭,我不问了。”
沈晏迟面色凝重,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方梨初揽进怀里,小声哄着。
方梨初哭得满脸都是泪,鼻尖发红,泪眼婆娑地看着沈晏迟,嗓音里带着害怕:“沈晏迟怎么办?我爸不记得我了……”
沈晏迟小心翼翼地吻着她的眼角,“不哭,我来解决。”
沈晏迟:“伯父应该是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不怕,你看我们刚到家的时候他不还记得你吗?”
方梨初擦了擦眼泪,即使有些哽咽但还是努力打起精神:“他今天吃了将近两倍的药。”
也许是不想被女儿发现端倪,方丁洲一次性吃了两天的药,结果适得其反。
看着一脸无措缩在原地的方丁洲,方梨初眼眶发红,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爸爸,我是饭饭,你不记得我了吗?”
方丁洲眼神有一瞬的清明,但很快被混沌掩盖:“饭饭,饭饭是我的女儿……她今天开家长会,我得去开……我得去开。”
方丁洲重复着这一句话,就要往玄关走,方梨初吓了一跳,连忙拉着他的手。
方丁洲急了,在原地踱步:“我要给饭饭开家长会,对。给饭饭开家长会,不然她会难过的。”
“给饭饭开家长会。”
方梨初擦干眼泪,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饭饭的学校在哪,我带你去好不好?”
“你自己去太慢了,万一刚走到,饭饭的家长会就结束了怎么办?”
方丁洲:“对,对。你说的对。”
他像一个无措地孩童,拉着方梨初的衣袖,眼神质朴:“你能带我去饭饭的学校吗?”
方梨初难忍地别开眼,喉咙梗动。
半晌才挤出一句“好。”
……
车库里停着方丁洲的车,上面还能看见方梨初小时候调皮贴的贴画留下的胶痕。
方丁洲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嘴唇蠕动:“你要带我去哪?我不走,我不走。饭饭要放学了,我得等她回家过生日。”
即使过了那么多年,猛然提起这件事时,方梨初仍能感到心痛。
心脏涨涨地痛,像是有人向里面随意丢弃了颗种子,就在她拼命忽略种子生长带来的酸涩感时,有人握住枝繁叶茂的树梢想连根拔起,撕扯着心口带来阵阵钝痛。
方梨初抿嘴,贝齿咬着下唇,沈晏迟捏了捏她的下巴,沉声道:“别咬自己。”
方梨初:“我带你去找饭饭呀,你不是要给她过生日,不买个生日礼物吗?”
方丁洲点点头,“过生日,买礼物。”
沈晏迟启动车子,让方梨初在后座照顾爸爸。
方梨初担心他乱动,只能摩挲着他的后背,摸着摸着她的泪又流了下来,她爸爸变得好瘦,脊背的骨头硌得人掌心生疼。
方丁洲扒着车窗,突然“嗬”了声,指着窗外。
方梨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她的初中学校。
方丁洲:“走过了走过了,我们得去接饭饭回家。”
方梨初勉强地笑:“饭饭今天没去学校。”
方丁洲扭头看她,不赞同地开口:“她怎么能不去学校呢,万一跟不上学习就不好了。”
方梨初遥遥看着校门,突然想起自己初中时有次也是肠胃炎犯了,但恰逢方丁洲教的班里有位尖子生发烧了,那时候初一到初三都在考试,被监考老师背着出来时,她趴在老师肩上,刚好看见方丁洲一脸焦急地背着人往前跑,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方梨初:“你忘啦,饭饭住院了。”
方丁洲立马扭过头,双手握紧又松开,眼神混沌:“饭饭怎么了。”
方梨初不动声色地抹去眼角渗出的泪,不愿意让方丁洲看见她的眼泪。
方梨初:“她着凉了,在医院输液呢,我带你去看她好不好?”
方丁洲点点头,视线始终盯着学校大门,直到它变成一个黑点,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方梨初心里焦躁不安,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和李静说,偏偏这时,电话响起。
是李静打来的。
方梨初心猛地一跳,看着意识不清醒的方丁洲,又看了眼手机上不断跳跃的电话。
她叹了口气,“饭饭老师给我打电话,你待会不要说话,我问完饭饭情况就带你上去。”
方丁洲点点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他踌躇了半天才开口:“饭饭不会生气吧。”
“什么?”
电话就快要挂断,方梨初顾不得那么多,她抹了把眼睛,“喂,妈。”
方梨初一下子脸色变得难看,连手指都在发抖,沈晏迟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默默加快车速。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耿亦如的声音。
方梨初眼神冰冷,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耿亦如这个电话可谓是火上浇油,尤其是他是拿李静手机打过来的。
方梨初揉着脑袋,“耿亦如你很闲就去死行吗,我真的没空跟你闹,精虫上脑就找个小姐可以吗?全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你真的让我很恶心,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你的喜欢对我来说就是最恶心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李静不赞同的声音,方梨初长呼了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妈,你能别替他说话行吗?你只是嫁给他爸,不是卖命给耿家了。”
方梨初咽下那些情绪化的语句,不想在这个关头再跟李静爆发一场不必要的争吵。
偏偏这个时候,方丁洲突然开口说话了。
方丁洲:“还没到吗?我要去接饭饭了。”
为了方丁洲不突然开门跳车,方梨初和他靠得很近,不大不小的声音恰好被李静捕捉到。
她语气陡然变了,方梨初听见几声急切的脚步声,应该是李静拿着手机换了个地方。
李静:“你回河市见方丁洲了?”
方梨初无奈开口:“妈……再怎么样他也是我爸爸。”
李静情绪紧绷着:“爸爸?你问他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吗?”
“你问他参加过你的家长会吗?”
方梨初揉着脑袋,方丁洲闹着要下车,李静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方梨初感觉自己像是悬崖上被拴着的筹码,两边都有想救她上来的人,偏偏都不想输给对方,被夹在中间的她就成了可牺牲的物件。
逃也逃不开,像是被根无形的麻绳吊着喉咙,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沈晏迟打开车门,扶着方丁洲的肩膀,“伯父,饭饭就在医院里等着你呢,我们上去吧?”
方梨初不愿再多说:“等我回去再跟你说吧妈,我这边真的有急事。”
临挂电话时,方梨初叮嘱了句:“别再让耿亦如拿你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了。”
“我会生气的妈妈,别再逼我了。”
李静看着挂断的电话,脸色怔然,梨初刚才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不要再逼她了吗?
……
方梨初挂断电话,怔怔地盯着手机,沈晏迟喊了她几声她都没听见。
沈晏迟有些冰凉的手指略过她耳侧:“不难过了,先找医生给伯父看一下。”
方梨初点头,来的路上沈晏迟已经给特助打了电话,让他提早联系医院。
刚进大门,就有专人迎了上来。
“沈总。”
沈晏迟点点头。
直到方丁洲被护士哄着进了诊疗室,方梨初才彻底放松下来,腿一软就要跪在地上,好在是沈晏迟眼疾手快把人拉进怀里。
手臂穿过她小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晏迟将人放在座位上,抬手摩挲着她哭得发红的眼眶,“眼睛都哭红了。”
方梨初闭了闭眼,她不想哭的,哪怕看到药盒的瞬间就做好了准备,但真正看到方丁洲病情发作认不得她的时候,她是真的没忍住。
沈晏迟揉着她的头发,把人抱在怀里,柔声道:“闭上眼睛休息会吧,我在这呢。”
嗅着熟悉的味道,方梨初慢慢放松着身体,半晌才怔怔开口:“我以为我会恨他的。”
她自问自答,沈晏迟默不作声地听着。
“但好像,之前的不止我一个人在后悔。 ”
“他一直吵着闹着要给‘饭饭’开家长会,要给‘饭饭’过生日,是潜意识里也觉得亏欠了我吗?”
方梨初像个求知的稚子,倔强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沈晏迟吻在她眉心,用掌心安抚似的揉着她的脖颈,“伯父很爱你,我看得出来。”
方梨初离家这么久,她的房间还像刚离开那样干净整洁,证明这几年里方丁洲一直有打扫那屋子的卫生。
方梨初闭着眼睛,把头埋在沈晏迟肩膀上。
半晌,沈晏迟垂眸,肩膀处传来湿润的触感,方梨初咬着下唇,拼命压抑着哭腔,却还是泄露出几分……
沈晏迟将人揽的更紧了,像是要揉进骨子里。
方梨初:“你说,他还会记得我吗?”
沈晏迟低声安慰:“会的,会记得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祈福
方丁洲十几分钟前被推进病房, 医生说他精神有些不稳定,打了针镇定剂现在勉强睡了过去。
方梨初擦干眼泪,后知后觉意识到方丁洲这次给她发消息也许是担心自己的病情, 所以才选择向她“服软”。
脸颊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方梨初眨着眼睛抬眼时视线被一片遮挡。
沈晏迟指尖碰了碰她的耳朵:“冰一下,眼睛都哭肿了。”
方梨初接过来, 默不作声地敷着眼。
沈晏迟:“刚才医生不是说了,伯父没事的。”
沈晏迟:“等过几天我们回去了, 把伯父接到京市,京市的医疗水平总归是更好的。”
方梨初点点头,整个人陷入疲惫。
沈晏迟抚着她的脸, 半强迫意味地将她按在自己肩膀上:“睡会吧?伯父醒了我叫你。”
方梨初眨了眨眼睛明明不困的, 沈晏迟一开口仿佛有种魔力, 睡意渐渐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眼睛, 嘴里还嘟囔着:“那你一会儿一定要叫我。”
沈晏迟点头, 揽着人的臂弯收得紧了些。
察觉到怀里人睡熟,沈晏迟才松了口气,抬眼时对上方丁洲复杂的眼神。
沈晏迟刚要起身, 方梨初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 睡得不安稳, 眉头紧皱着。
看见方丁洲示意他坐下, 沈晏迟才坐了下去。
方丁洲语气怀念:“上次看着梨初睡觉都感觉是上辈子的事了。”
沈晏迟微垂着眸, 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方梨初有一瞬间腾空,眼皮颤了颤就要醒过来, 沈晏迟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方丁洲默不作声地看着沈晏迟把人放进病房的独立沙发上,起身时还把自己身上的大衣搭了上去。
沈晏迟转身,“伯父是有话想说吗?”
方丁洲复杂地看着他,视线落到方梨初哭得发红的脸上,终是叹了口气。
沈晏迟盯着他同样没说话。
方丁洲摩挲着被角,像是有很多话要对沈晏迟说,但最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皱纹挤在一起。
方丁洲抹了把脸:“我没什么好叮嘱的,梨初从小就很乖,哪怕……”
方丁洲有一瞬的哽咽,他很快收拾好情绪,“哪怕我当时只顾着自己的事业,忽略了家庭,梨初还是把我当成爸爸。”
“我缺席了她人生近乎一半的时光,现在用父亲的名义叮嘱你对她好一点似乎没这个资格。”
方丁洲一下子老了好多,背也驼着,头发花白了一片。
他低着头,偶尔用已经生出老年斑的手背擦过混浊的镜片,说的话也断断续续。
沈晏迟皱了皱眉,忍不住打断:“梨初并没有不把你当做父亲,那怕这次回来她也是很期待,同样也担忧几年没见的时光会让你们之间产生隔阂。”
沈晏迟看向沙发上睡得安稳的人,眉眼带着温柔:“她没有您说的那么‘乖’,或者……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乖驯的人,她很有自己的主见。”
“所以,无论是您亦或者是阿姨,都太压抑她的天性了。”
“能看得出来,你们很爱她,但似乎爱人这门课,您和阿姨拿到的都是不及格的成绩。”
“一个整日忙于工作不顾家庭,甚至连女儿生日都常缺席的父亲,一个借以爱的名义却行着束缚的母亲,她能平稳地走到现在,一路上吃了不少苦。”
沈晏迟除了在工作上,很少这么直言不讳。
但方梨初的“挣扎”她看在眼里,无论方丁洲听了他这段大逆不道的话,会对他产生怎样不好的印象,但沈晏迟就是要说。
方丁洲被沈晏迟一番话钉在原地,眼神里带着后悔与痛楚。
方丁洲:“我……”
方丁洲想要道歉,沈晏迟一下子意识到他的意图,眉眼压了压,“还是等她醒来,您再跟她道歉吧。”
沈晏迟说话,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垂眸削着雪梨皮,方梨初爱吃梨,河市这个时候的梨更是香甜,刚刚方丁洲昏迷的时候,他刚好抽空出去买了些。
察觉到沙发上传来动静,沈晏迟抬眼,对上方梨初发红的眼眶,这才意识到她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那他那番话……
沈晏迟皱着眉,烦躁感隐隐传来,下一瞬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抬眼,方梨初弯了弯眉眼,嘴巴一张一合。
沈晏迟看出她的唇语。
方梨初在说谢谢。
见人醒了,沈晏迟将手里削好皮的雪梨递过去,方梨初伸手接过,有一口没一口吃着。
方丁洲坐立难安,多少次想说话,对上方梨初淡然的眉眼又立马收了回去。
方梨初慢吞吞吃完手里的梨,低眸看着沈晏迟用纸巾将她湿漉漉的掌心擦干净。
方梨初抬眼,明明嘴角带着笑,眼睛里却一片冰凉。
方梨初:“要是我这次不回河市,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件事呢。”
方丁洲像是上课被抓到不好好学习的学生,一下子连背都挺直了不少。
方丁洲嘴巴蠕动,脸色苍白。
方梨初强撑着,她从看到药盒的那一瞬开始就在忍。
沈晏迟慢慢抚着方梨初的背,方梨初眨着眼睛,激动的情绪慢慢压了下来。
方梨初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已经恢复正常,“过两天你和我一起回京市。”
方丁洲:“我……”
方梨初冷着脸:“我没有在商量的意思。”
方梨初的眉眼遗传的方丁洲,皱眉时隐隐看见方丁洲年轻时皱眉训斥学生的样子。
但其实方丁洲很少会发大脾气,他一直是同学们口中的好好老师。
方丁洲点点头,不再敢说话。
方梨初平静了会儿,才继续问:“大概什么时候发现的?”
方丁洲:“几个月前。”
方梨初:“。”
好在已经打算把人接去京市,方梨初便没再说什么。
……
病房窗外不知名的花被风一吹从树梢飘落,缓缓地往地下坠。
方梨初扶着膝盖,呼吸有些急促,她看了眼身旁呼吸毫无变化的人,有些嫉妒地开口:“你怎么体力这么好?”
沈晏迟闷笑:“也许是兽人天赋异禀。”
好在最近来寺庙的人不多,沈晏迟偏头看了看,微微蹲着身子:“上来。”
方梨初眼睛一亮,腮帮子鼓了鼓,但还是装作不懂的样子:“啊,沈总这是?”
沈晏迟看着她笑,眉眼温柔:“背你上去。”
方梨初吐了吐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沈晏迟揽着她的小腿,把人往上送了送。
方梨初脸颊蹭着他的侧脸,忍不住问:“我重吗?”
沈晏迟突然停下脚步,装作思考地样子往上颠了颠人,在方梨初越来越危险的眼神里笑了出来:“不重。”
方梨初一脸娇纵:“这才差不多。”
沈晏迟:“但在我心上的份量很重。”
方梨初愣了愣,下意识想说沈晏迟怎么突然说起了土味情话,但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急需要肯定的爱意。
方梨初:“沈总好会说情话。”
沈晏迟:“见到你无师自通。”
方梨初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急剧上升,连带着耳垂都隐隐发烫。
“到了。”
方梨初从沈晏迟背上下来,五指习惯性地挤进沈晏迟的指缝。
沈晏迟的手指紧了紧了,微垂着眸子看人:“要直接去祈福吗?”
方梨初点头:“这里祈福很准的,小时候每次大考前我都会来祈福的。”
“我之前还碰到个小孩,可怜兮兮的像是跟人走丢了,他的眼睛……”
方梨初转身看着沈晏迟澄蓝的眼睛,突然哑口无言。
沈晏迟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方梨初怔怔补上后半句:“他的眼睛也是蓝蓝的。”
沈晏迟站直身子,环顾四周,他对这里并没有很大的印象,记忆里他也很少离开过京市。
沈晏迟:“你是想说那个男孩是我?”
方梨初耸耸肩:“不可能吧,那个小男孩看起来很可怜的,问他什么也不说话,就抱着膝盖躲在角落里。”
沈晏迟眉眼动了动,想起方梨初身上自己的灵力波动,薄唇抿着,点了两下手机。
越往上走,从寺庙出来的人就越多,方梨初和沈晏迟在人群里显眼的很,不少人都向他们看过去。
两人穿了件同色系的大衣,稍低的女生在前面蹦蹦哒哒的走,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偶尔看向身旁男人的眼神里带着笑意。
沈晏迟边走边注意着方梨初不会被路过的人碰到,掌心始终搭在方梨初腰侧。
方梨初抬眼挂的密密麻麻的大树,忍不住哇了声:“看来这棵树这几年承担了大家好多祈福呢。”
沈晏迟手里拿着刚从寺庙求来的红丝绸,丝绸下面挂着个小木牌,一人发了根黑色水笔方便他们写愿望,临走时沈晏迟弯腰拜了三拜,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功德箱。
方梨初眼神亮亮的:“你给我写,我给你写好不好。”
沈晏迟点头,他对方梨初总无法拒绝。
方梨初选了块平坦突出的石头,趴在上面写地一脸认真,专注程度宛如在写高考试卷。
方梨初一边写一边捂着,像是怕谁看到似的。
沈晏迟仗着身高优势,方梨初写的尽收眼底,他微微勾起嘴角,眉眼都带着笑意。
方梨初写完抬头看着沈晏迟:“你写完了吗?”
沈晏迟点头,指尖挂着红木牌,“直接挂上去吗?”
方梨初想知道沈晏迟木牌上写的什么,眼球转了转,笑意带着狡黠。
“还得闭上眼睛诚心地默念一分钟。”
沈晏迟挑眉,在方梨初的注视下微微闭上眼睛。
方梨初见人闭上眼睛,弯着腰鬼鬼祟祟地就要去看他木牌上的字。
就在伸出手的一刻,手腕被有些温凉的指尖抓住。
方梨初抬头,视线里是沈晏迟微微笑的脸。
沈晏迟:“抓到一只偷东西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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