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气氛冷场，谭思元尴尬地找补话题。
“那个......恭喜你这次考了第一，希望你高联赛顺利。你借我的笔记对我很有帮助，看你的思路我也学到了很多，有一些补充的地方我写了便签纸贴在旁边，你要是觉得有影响可以撕掉。”
“还有你借我的mp3，我每天也会抽时间练听力和口语，找你借的东西我都有好好利用，没有光说不做。我这次模考进步很多，谢谢你啊。你放心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不会因此沾沾自喜......”
陈湛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谭思元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谁允许她在自己笔记上随便加内容了？练不练口语他汇报什么？他需要她给自己做努不努力的保证吗？
谭思元看到陈湛转头在看自己。
她被这双琥珀色的眼睛盯得很不自在，那些感谢陈湛的话戛然而止。
“你考第四名跟我没关系，不用谢我。我的笔记又不是灵丹妙药，借给谁就能涨智商。”陈湛的语气很平静。
虽然没有直接夸她，谭思元却自顾高兴，她把这当做陈湛对自己的肯定。
后来谭思元才发现，此时的陈湛很像她的多年后的导师andrew教授。明明提供了莫大的帮助，却始终把最后的结果归功于自己的努力。区别在于andrew说这话的时候温和慈祥，另一个.....满不在乎。
忽然间她就觉得自己和陈湛之间的距离没那么远了。
“你午休不回宿舍吗？”
“我家就在学校旁边。”
“喔。所以你是准备回家吃饭吗？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再见。”
谭思元朝陈湛莞尔，笑容如春风和煦，随后转身步履轻快地走了。
她很快重新坐回了毕雯的对面。
奇怪。
毕雯上下打量她一眼。
她怎么觉着，谭思元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
谭思元依然坚持着早饭后抽出二十分钟练英语的习惯。
九月末的早晨的温度很舒服，不再像盛夏时那样浸着暑气，而是带着微微的沁凉。晨时裹着水汽的风吹来，能让整个人都清醒几分。
她坐在假山旁凉亭的座位上，手里拿着mp3，白色的耳机线贴着她细长的脖颈，正在跟读一篇短文，却察觉到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自己。
她转头，认出了那是班上学物理竞赛的一个男生，名字叫刘昊。他个子不高，人却很精神大方，带着黑框眼镜，浓眉大眼，嘴角带笑。
刘昊站在那里，耳朵有些红，他摸着自己的脖子，缓缓组织语言：“谭思元，我是刘昊，跟你同一一个班的，你认得吗？”
谭思元看着他，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从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听你们数竞的同学说，你这次模考考的很不错，恭喜你。我观察很久了，发现你每天早上都会来这里练英语......你很可爱，也很努力。”
“我感觉自己挺喜欢你的。你觉得我怎么样？”
谭思元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她在班上跟刘昊都没有说过几次话。
谭思元看着他，张了张嘴，脑子嗡嗡一阵响，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惊在原地。她想说点什么，可心中思绪万千，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你不用现在马上给我答案，可以好好想想，成吗？”刘昊迅速补充道。
“谭思元，老彭找你。”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湛的声音从后背传来。
他背着书包，似乎刚进校园。
““哦，好的。”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转过头朝陈湛应声。
又看着那个男生，很快地说道：“对不起，我暂时没有这种想法，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习。不过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一个字不会说出去的，我们还做普通同学。”
谭思元没有再看刘昊的表情，拿起手边的mp3，飞快跟上了那道扬长而去的身影。
她跟在陈湛旁边，一时间有点气馁。
这么尴尬的事，怎么就能被他撞上呢？
她明白他是在给自己解围。
可为什么，他要在这种事情上帮自己？
难道她看起来像是那种被别人表白都不知道怎么拒绝的人吗？
谭思元点明：“老彭没有叫我，对吗？你明明才到学校。”
“对啊，”他语气里藏着笑意，“我怕你当场哭出来。”
谭思元笑出了声，声线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地轻松，“被别人表白我为什么要哭？”
晨光熹微，陈湛甚至能看见她莹白小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
“我现在没心情想这些事，”谭思元收了笑认真起来，“只想能好好准备高联赛。再说了，高中谈恋爱属于早恋，这不对。”
“我只是担心拒绝他之后怎么办，都是同班同学，再见面的时候会不会尴尬？他会不会被我打击到自尊心？他人没有问题，是我没考虑过谈恋爱的事？”
“谭思元，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个人这么爱胡思乱想呢？”陈湛打断了她。
“你们女生都这样吗？拒绝就是拒绝，你如果没那个意思，留有余地反而是给别人留莫须有的希望。他难不难受，关你什么事？”
她注意到了那句“你们女生为什么都这样”。
她可不代表所有女生，她怎么能就因为自己给所有女性贴上标签呢？
为什么他要说都，他......以前跟别的女生也谈过恋爱吗？
谭思元被突然冒出的这一念头吓了一跳。
不过他说的很对，这种事需要干脆果决一点。
早恋。
她一阵恶寒，压根没想过。
忽然间她又想起一件事，她连忙转换话题。“mp3的音频我听的差不多，你那里还有新的吗？”
她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是不是太麻烦你了？对不起，不用现在，我知道大家最近都很忙。”
“可以。等高联赛结束之后再说吧，”陈湛顿了顿，“老彭要求的练习材料，在我桌上，你中午有空吗？去印务室帮班里打印出来。”
“行啊，放心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谭思元扬起下巴朝他笑了笑，“你要回教室吗，我跟你一起吧。”
“不回，我去单独的教室。”
“哦，忘记了。你这种天才是有自己单独修炼室的。”谭思元促狭道。
陈湛突然就轻笑出声：“对啊，你有冲击imo的水平你也可以享受这种待遇。物竞天择，怎么，丛林法则的故事你听得少了？”
她撇了撇嘴，知道陈湛在嘲笑自己，“没你那么厉害，我还是老老实实先奔着高联赛吧。我走了！”谭思元转身往致知楼的方向走去，步子轻快得像小鹿。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明明几分钟前，还被刘昊的表白弄得手足无措。
......
很快谭思元就把什么刘昊、张昊、王昊全部抛在了脑后，高联赛就要到了。
她每天的日子就是三点一线，教室、宿舍、食堂，再加一个从人工湖转移到顶楼的口语练习地。
老彭最近就像变了一个人，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苛厉。
除了自己负责的数论部分，其他板块也会跟对应的竞赛教练做好沟通，了解每一个学生目前的水平和薄弱点，在第一次高联赛前带着学生做最后的突击。
强悍如毕雯最近也有些被老彭折腾地受不了：“我觉得老彭终究还是疯了。咱们班也不是个个都是陈湛啊，大部分都还是等着明年这个时候再出成绩啊。不行了不行了，我觉得我快撑不住了。”
谭思元苦笑：“谁不是呢。老彭上午找我谈话，就那样把我的试卷摊开在桌子上，一步一步分析我的问题，哪个点因为什么扣分都讲得清清楚楚。我还是第一次见老彭这么严肃。”
整个求真一班一致开始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amy下早自习出教室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今年本省的高联赛恰好由一中承办，周天考试，一试加二试，一上午连考四小时。
周六的时候所有数竞生全部留校复习，晚上放半天假。
老彭在下课前讲了注意事项和动员讲话，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日里笑呵呵的样子，“同学们，多的话我也不用再讲。这段时间你们承受的压力和付出的汗水，老彭都看在眼里，你们的对手不只是高一，更多的是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只有一句话，该拿的分别丢。把这次高联赛当做试金石，不成功嘛，当然也不会被杀头。”
“考完我在致知楼楼下等你们，谁考哭了谁请全班吃饭啊！得得得下课下课......”
“周栩川王洛嘉，你俩跑这么快，考差了就给我等着吧！”
台下爆笑如雷。
该施压的时候施压，该缓解气氛的时候也能调动大家的情绪，老彭不愧是一中的金牌总教练。他明晰每一个人实力，了解学生们的心绪。是良师，也是益友。
在一阵喧嚣声中，谭思元忍不住偷偷侧瞄了几眼陈湛。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和旁边的男生一边说着话，一边收拾随身物品。
还有不少人凑过来非要跟他握手。
“嘿嘿，跟湛哥握过的这只手，今天晚上我是不会再洗的。”
“卧槽，牛逼。你今天最好都别上厕所......湛哥我也要握！”
陈湛漫不经心，声音满是怠懈地和众人开玩笑：“二十块一次，明天给我现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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