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抓包 你们班新班
人间四月天, 一中的春季运动会即将拉开了帷幕。
气温逐渐回升,这个天气中午甚至能只穿一中那件红白色的短袖校服。
每年这个点儿肖徐抓学生的仪容仪表也最狠。
温度一旦上来,这些小孩儿的心也跟着空气一样开始躁动, 褪去穿了半年的厚棉服,变着花儿的开始往自己身上套各种青春靓丽的颜色。
被抓后说什么的都有,衣服在食堂被人弄脏了,上体育课放操场被人偷了, 厕所水管爆炸被淋湿了
别跟她扯这些没用的。
这些被字句肖徐一个字都不信。每年都是这几句理由,她挺烦了。
一中红白那配色多有朝气啊!
不愿意穿的通通记名发配德育处进行素质教育。
谭思元和李凯西挽着手一起去操场倒垃圾时看到这就是这幅场景。
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出略微刺鼻的味道,绿茵被染成金黄, 人影稀疏的梧桐树下,有两人被肖徐抓住正低头听训。
艺体班的白涵穿着齐膝的白色蕾丝长袖连衣裙,脚上是秀气的黑色小皮鞋,旁边站着穿着T恤短裤和高帮白色运动鞋的周栩川。
两个人垂着头,动作看上去倒是老老实实是那么回事,浑身却透着漫不经心的态度。
白涵是纯粹无所谓,她被肖徐逮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再说她们班都这样,艺体班嘛,都是长得漂亮又爱美的孩子,不管男生女生, 一学期除了开学和重要典礼那几天, 没几个时候肯安心穿校服的。
她们班主任是体育老师,自己也在德育处有职位,偏偏天天被扣分扣得最多, 每个月奖金捞不着多少,早就破罐子破摔懒得管他们这帮人。
老班说她们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被烫也得先化个妆。
周栩川高高瘦瘦的人站在那儿, 一开始倒是臊得慌。不过想想又觉得委屈,那一帮子打球的兄弟每次见面也没几个人穿校服啊,怎么他就回回被肖徐逮呢。
越想越难受,索性把错全推给是自己时运不济,听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李凯西拧瓶盖的手就停了下来,她怕她再喝下去就忍不住笑喷出来。
“诶,”她扭肩点了点一旁的谭思元,“你们班新班长被肖徐抓了。”
谭思元无语,她看见旁边有不少值日做卫生的同学都朝这边瞥来。
真的很丢脸。
陈湛入选国家集训队六人大名单后,后续备赛IMO,整个高一下学期都不会再回校。
他们高一求真一班班长的位置空了出来,但平时的活儿总得有人干。
老彭这次学聪明了,得找个能干得久一点的人。眼神在台下一扫,看了眼嬉皮笑脸的周栩川,在班会课上当机立断:
“从本学期开始,我们班的新班长就由周栩川接替。”
多好!
杂活多,能把周栩川拴在班里少去外边瞎跑。
班长这个位置要起表率作用,被大家班长班长的叫着,能倒逼周栩川以身作则。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觉得周栩川这德行,不熬到最后一年也走不了,稳定性极强。
老彭一琢磨,这招是真妙,一拍脑袋定了他当新班长。
天知道周栩川听完这个消息有多难受,一瞬间表情比绝活变脸还快。
偏偏旁边坐的王洛嘉还不知死活地舔着脸上来叫“恭喜恭喜,班长求善待,班长求黑幕”,他没忍住朝人椅子上踹了一脚,给了他一记白眼。
这都什么事啊!
直到班会结束他还待坐在座位前没有反应过来。来检查卫生的好哥们看见周栩川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诧异地开口问道:“川儿怎么了?”
“哦,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班长。”一旁的王洛嘉煞有其事地郑重道。
于是整个高一第二天都知道了求真一班的班长从陈湛变成了周栩川。
李凯西看着被肖徐端端教育的两个人,虚了眼跟谭思元开口:“你说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谭思元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仔细回想了下上学期白涵让自己给陈湛递情书的事,语气犹豫:“不能吧,我记得白涵上学期有喜欢的人了。”
李凯西无奈地看了自己好姐们一眼,谭思元是真不知道人间险恶啊。
对这个年纪的女生来说,上学期的暗恋是不能撑到这学期的,她每天上网看见帅哥还不是见一个爱一个。
大家没有那么多恋爱经验,但也绝对没有那么纯洁。
“哼,他俩肯定在谈恋爱。你看白涵穿的那一身,知道这叫什么不?”
“嗯你肯定不知道,这是网上现在很火的钓系穿搭。”
李凯西顿了顿,想了半天也回忆不起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反正就是她穿的那一套搭配,男生都喜欢这种清纯系的感觉。”
说完贼兮兮地看了谭思元一眼,抱住她往人耳朵里吐气,流里流气:“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元元妹妹这样的清纯小白花。”
李凯西哈哈大笑一声,拎起手边的东西朝前面固定垃圾点跑去了。她睫毛卷翘,眼睛扑闪,调戏谭思元什么的最好玩了。
谭思元听得一阵瑟缩,躬身弯了腰。这是她的敏感部位,她最受不了有人在她耳朵边讲话了。
酥酥麻麻的感觉先是囤在左耳侧,又顺着尾骨往下蔓延,再到整个身体都像触电般颤动。
待到李凯西跑开几米远才反应过来,一手拿住旁边地上的垃圾朝前追了过去。
她脸红如飞霞,羞赧咬住下唇。
这个女流氓!
这边肖徐眼看着两人垂头装死,皱着眉又苦口婆心地劝道:“多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来,这个年纪得干自己应该干得事。明天才是运动会,你们今天在校园里穿这些奇装异服干嘛呢!”
“高中也就这三年,三年之后海阔天高凭鱼跃,到了大学一切都轻松了,你们那个时候疯想让有人管你们都没人管!”
白涵她知道,高一艺体班的,小姑娘长得是挑不出一点毛病,天生就是吃播音主持这碗饭的,明天学校运动会开幕式也是定了她和高二的一个女生主持。
这孩子专业上没什么问题,就是学习老爱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翘课、违纪,已经是德育处的熟客了。
周栩川她就更熟了。隔壁班一混球小孩,老彭天天在她面前痛骂这小子用心不专,多放点精力在学习上指不定这次一中数竞金牌就能多出一块。
白涵和周栩川都是那种家里铺好了路,有人托底,干起事来随心所欲、吊儿郎当的典型。
现在这帮孩子就是没吃过生活的苦,日子过得太好了。
她想到这里,脑子里就浮现出谭思元的身影。这孩子是家庭太苦,人又听话又安静,学习上多努力啊,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所以对比之下,她又痛骂了面前两人十多分钟。
“高一一晃就过去了,别天天数着时间过日子。到时候考差只能上隔壁S大,别来一中找我们哭!”
肖徐走后,白涵总算抬头摆正了视线。
这事她都有经验了,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次被她逮住。白涵抬腿踢了踢,站得久了,她小腿有些麻。
她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旁边这个人。高高的个子,穿着短袖的手臂能看见肌肉线条,皮肤被晒成很健康的颜色。
眉眼明朗,鼻梁高挺,长得挺帅,是很有亲和力和很舒服的那种长相。
“喂,听说你是求真一班新班长?”白涵率先开了口。
“有何贵干?”
“你们班陈湛是这学期都不回来了吗?”
一句话正撞他枪口上,周栩川现在一听见陈湛这名字就烦,“那不然呢?”何止这学期,求真一班轮完三年人都没几天在。
周栩川烦闷地揉了揉额前的刘海,微风吹过,带起他发间细小的汗珠,白涵闻到了他身上橘子汽水的味道。
白涵哼笑,这人脾气挺臭。人长得倒还行,跟陈湛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她想起那封递给陈湛后石沉大海的情书,不免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她人漂亮,家境好,性格也不差,从来都只有她甩别人的份儿,这还是第一次主动了被拒绝。
白涵心里浮起一股愤恨劲儿,把陈湛从头到脚骂了个狗血淋漓。不过转念一想,她惦记陈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好像就是这种冷冷淡淡的性子,对谁都礼貌疏离。
这种级别的学霸也许根本没存着谈恋爱的心思,天天忙着学习才能有那个劲儿进入国家集训队吧,这事儿在一中都快被老师们吹烂了。
对的,一定是这样。
白涵怎么也不觉得是她对他没有吸引力,那她也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她又从头到脚好好看了看旁边这个人。
四月的风轻轻包裹着白涵的声音,吹至周栩川的耳朵里:“周栩川,我们要不要试着谈恋爱?”
——
周栩川晚上回宿舍冲了很久的澡,到快熄灯了才出来。
王洛嘉在外面骂骂咧咧地不停催促:“周栩川你他妈快点啊!卧槽你知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你下次要在里面干那种事等我们都洗完了再说行不行?”
“滚!”
周栩川擦干身子出来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眼睛闭得紧紧的,但脑子里止不住闪回这几天发生的事,像有水汽爆炸在里面一样难受。
先是接任班长,每周莫名其妙揽了一堆事。最近还倒霉碰上运动会,他们班人数本来就不比别的班多,项目没人报,他和体委两个人求爹爹告奶奶的一个个让人填了名字,自己还揽了个又臭又长的三千米项目。
忙到今天好不容易搞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跟实验班那帮哥们约好了晚课前打篮球。刚走到操场就被肖徐抓了个正着,夕阳底下挨了二十多分钟的教育才肯消停。
耳朵清闲了,又被旁边一个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女生莫名其妙地表白,对方自说自话,说什么从明天开始追他,拉着他的手做了一通自我介绍。
白涵临走的时候还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像逗小狗那样说“我走啦。”?
搞什么?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painkiller 止痛药
嗯。
周栩川觉得他可能真的挺贱的。他在运动会倒数第二天被两个人骂了贱。
那一天也是李凯西生日。
操场上锣鼓喧天, 广播里清亮的女声念着一篇加油稿,跑到两边传来各班的助威声,红色的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软, 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和汗味混杂的味道。
除高三外,一中所有学生运动会这几天都是停课状态。李凯西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拉着身旁的几人走到在最边上铁栅栏埋头刷题的谭思元身边,声音委屈:“好啊!今天我生日你还躲在这里。”
谭思元抬头, 太阳把她后颈晒得有些发烫。看见来人,她连忙收齐了一旁的试题,自知理亏, 主动承认了错误:“没有,我刚刚找了你们一圈没看见人,才在这里坐了会儿。”
“我的错。今天你寿星,都听你的。”
李凯西挽着张婧和肖棠,见谭思元含笑认错的模样,鼻间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哎哎,你不知道我刚刚看见毕雯在主席台那边比跳高,她帅爆了!”李凯西下巴朝那个方向动了动,“男人看了心碎,女人看了流泪。简直男女通杀好吧。”
再让她说下去得没完没了, 肖棠忙打断:“说吧, 你今天想干嘛?”
李凯西想起这档子正事来,这已经是她第三个生日撞在周中了。原本她计划的是杀到磨子桥那边去九眼桥附近偷偷找个清吧喝酒,她有熟人开后门不查未成年。
可一想到谭思元和张婧的身影很快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两人最没出息,循规蹈矩惯了,这种事儿肯定不会干。别说去九眼桥了, 偷溜出去学校都不敢吧。
李凯西神神秘秘地把人叫过来凑近,在铁栅栏旁边的梧桐树下轻轻丢下一句:“今天,你们几个陪我一起喝酒。”
“”
“”
众人沉默了半天,谭思元忍不住先开了口:“西西你认真的吗?”
在几人偷摸回致知楼看到李凯西背了一书包酒到学校时,意识到了她是来真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李凯西解释,“调着喝,没什么度数的。”
“我们家邻居新开了一家清吧在九眼桥那边,我上周去过一次,超级有氛围感。本来想带你们去那边的,可看你们这几个老实人也是无福消受的样子,还是算了。”
“糖姐你去把我们班门锁上,这个点也没人来。”
肖棠白她,她总有一种李凯西会把她们几个人都害死的错觉。
但还是没说什么,谁让她今天过生日,能忍忍就忍忍吧。
张婧拍拍谭思元的肩膀,她还想做垂死挣扎:“真的要喝吗?”
谭思元跟她咬耳朵,“婧婧你看吧,她已经把杯子拿出来了。”
谭思元觉得李凯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挺厉害的,背了一书包易碎品居然还没事。
“有我这样的姐们你们就偷着乐吧,”李凯西在她桌子上摆出带花纹的酒杯,一脸兴奋,“那天我还跟她学了好几种调酒。我都想好了,要是化竞整不上,我爸又不让我继承家业,当个调酒师也挺不赖的,这职业多酷啊!”
几人里只有谭思元善良地应了声“嗯”。
李凯西她爸在省体育馆附近开了私人牙科诊所,一心想让她高考志愿填报口腔医学学个颌面整形什么的,家里正愁缺人。
她爸不让她继承家业这种情况基本为零。
迷你版的玻璃瓶一一在桌上摆出来,上面贴着看不懂的外文标签,那是谭思元第一次知道酒有那么多品种,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酒量差这回事。
伏特加、白朗姆、琴酒、威士忌外加一堆各式各样的果汁和浓缩果浆。
嗯你别说一摆出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李凯西眉飞色舞地一通操作,她给每个人调的酒都是不一样的味道,绯色日落、绝对零度、无界,煞有其事的介绍了每杯调酒的名字。
谭思元接过的那杯叫做painkiller。
止痛药吗。
她在嘴边呢喃了几声。倒是个好名字。
谭思元低头捧着这杯painkiller,泛着奶白的黄色,闻起来是凤梨和椰子的味道,甜甜的。她抬头看了眼桌上的浓缩菠萝汁和椰奶,明白了是用它们兑出来的。
看起来跟小甜水没什么区别。
谭思元放下了戒备,浅浅喝了一口。
她屈膝坐在李凯西座位旁边的过道,酒液滑过喉咙,略微感到酒精的辛辣,又混着果味的香气,尾韵才是整杯酒淡淡的甜香。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杯酒的名字,在甘冽的朗姆酒灼烧身体的瞬间,短暂的失焦感能让人忘却痛苦。
谭思元慢慢嘬着,感到身体里点亮了一盏小灯,光亮从胃扩散到四肢,喝酒的感觉真不赖。
李凯西提议几个人走一杯,瓶身交错撞在一起,合着几人那句“祝李凯西生日快乐”。
李凯西看见几人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到享受,别提有多受用了。这几个没出息的,嘴上说着不喝不喝,她看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元元,你脸红了,”李凯西在旁边看见她的脸变得红润,“你不会这就上脸了吧?”
谭思元下意识摸了摸双颊:“有吗?”
她觉得自己倒还好,这杯基本上都是果味,和正经的酒没什么太大关系。
她还不至于这么没用。
肖棠和李凯西在一旁却不信,她皮肤白,脸一红就特别明显。李凯西拉着人过来给她去教师后边饮水机接了杯水,“你喝点白水,别一会儿上晚自习真醉桌子上了。”
她又把桌上伏特加的那个迷你玻璃瓶拿起来看了看,瓶里的液体已经见底了。
李凯西心里咯噔了以下,暗骂了句不好,她不会是把painkiller这杯的配比记错了吧?
李凯西心虚地拿起水杯递给谭思元,她真把人整醉了怎么办,又看了一眼她,眼神清亮,看上去倒还清醒,只是两腮泛着桃红色。
嗯
李凯西感觉事情还有救,她决定先瞒下自己犯的小小错误。
在酒精的加持下,几人聊得都有些上头。李凯西把迷你瓶里剩下的酒又给几人续了一轮,几种酒的味道混在一起,显然没第一杯好喝。
肖棠皱了眉:“你这技术真够有不稳定的,这杯喝起来像鼻屎。”
李凯西反驳:“糖姐你吃过鼻屎?”
她挨了肖棠一个爆栗。
谭思元在旁边笑得差点把杯子扔出去,张婧也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
谭思元蜷腿,被这美好的氛围包裹着,人和心都轻飘飘的。生命中需要一些这样的时刻,什么都不去想,只是陷入纯粹的开心中。成绩、未来、想不明白的事,统统都暂时抛在脑后。
李凯西看她眉眼弯弯,双目含光,说话思路还算清晰,总算松了口气。
余光忽然瞥见窗外透出一小截身影。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完了。”李凯西瞬间呆愣,干巴巴丢出一句。
“什么?”
谭思元还没反应过来,侧头询问李凯西。肖棠倒是眼尖,顺着李凯西的视线往床边一扫,看见拿着保温杯在窗前默不作声的肖徐,一张脸上面无表情。
她低声骂了句。李凯西这王八蛋。
几人喜提德育处素质教育。
肖徐如出一辙,把四个人劈头盖脸骂了二十分钟,躲在教室里喝酒这情节比昨天她抓不穿校服的那几个更严重。
李凯西在她面前佯装痛哭流涕,极力承担错误,都是因为今天自己过生日才干的有些出格,再三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
结果她和张婧还是被罚了二千字检讨和通报家长。
肖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显然对这套把戏已经免疫。
张婧幽怨看了李凯西一眼,真是祸害遗千年。
李凯西这人神经大条,非得在班上整这么一出,肖徐从办公室到操场肯定会路过二班,她要想喝还不如偷偷回宿舍。
“sorry啦,sorry啦。”李凯西小心翼翼和几人赔罪。哎呀,谁知道她们班女魔头这个点会突然杀回来啊。好好的比赛她不在操场上给班上同学加油助威,没事回致知楼干什么,肖徐的脑回路多少是有点问题。
另外两人肖徐则让各自的班主任上来领人。
老彭接到电话时正拿着发令枪站在跑道上当接力赛裁判,还能有什么比扣下扳机更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事儿吗?他此刻才没空管班上小女生这档子事,再说谭思元这小姑娘她放心,肯定是被别的班那几个带的。
周栩川刚比完赛站在跑道旁边正举着矿泉水瓶往喉咙里倒,校服外套系在腰上,老彭招招手交代一通,让他去德育处领人。
周栩川:
生产队的驴都不带他这么能转的。他刚跑完三千米下来,没有人心疼心疼他吗?
谭思元站在德育处看见来人是周栩川,这才想起他现在是班长,规规矩矩叫了声“班长”。这一叫倒是让周栩川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跟肖徐说明了情况,把人领走了。
路过门口看见被罚站的李凯西两人,没忍住冲着两人贱贱地笑了。他正憋着一肚气呢,谁让李凯西昨天在自己被抓包的时候不怀好意地看了那么久?真当他没脾气的。
明目张胆报复这件事是真爽。
李凯西收到周栩川目光的瞬间就明白了他是在蓄意报复昨天的事,语气愤恨,压低了声音,怼了回去:“周栩川你贱不贱?没见过人进德育处是不是。”
“是又怎样,你咬我啊。”轻飘飘一句。
那牙龈露出白晃晃的牙,李凯西看得咬牙切齿。要不是肖徐还在办公室里面守着,她非得上去揍他一顿。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谭思元跟在后头,也觉着周栩川这次是有点损,叫了他的名字快步向楼梯口走去。
“你别惹西西了,今天是因为她过生日我们才干了这档子事,”谭思元向他解释,又想到肖徐是给老彭打的电话,“彭老师,没说什么吧?”
谭思元从来是好学生的心态,她怕给老彭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没事,要真有事也不会让我来领人了。”
周栩川回头看见后面跟着的这人,又想到他一下午跑来跑去都是因为班长这个破身份,顿时就想到陈湛。
要不是他人走了,自己哪有这么多事?
周栩川默默放缓了速度,等谭思元人走到他前面后,掏出手机拍了人纤细清丽的背影,发了个消息出去。
【锦城最后的深情】:滴滴,女朋友背影照友情价10r一张。
作者有话说:
郑重声明:未成年人禁止饮酒!!!(在线执法)
第43章 晚餐 离下次见面
彼时的陈湛在北京刚上完IMO集训课。
今天晚间是这周轮假, 陈怀远接了他去北京国贸附近一家酒店的高空餐厅吃饭。刚好这周江韵也出差来了北京,一家人好不容易有时间聚在一起。
玻璃外正透着北京夜晚最美的蓝调时刻,将暝未暝, 华灯初上,霓虹璀璨。顶灯投下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桌上摆着巴洛克风格的水晶烛台和红玫瑰,奢华而浪漫。
“这地儿不错, 好长时间没来这边吃饭了,”江韵人刚到,穿了一件无袖连衣裙和西装外套, 刚从总公司开完会下来,“怀远你们到多久了?”
“刚来。”陈怀远含笑望向妻子,贴心的帮他拉开椅子。
上餐后陈怀远和江韵关心地询问儿子近况,入选国家集训队Top2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按照中国队历年的情况,斩获IMO金牌不出意外没什么问题。
“想好了吗,夺金后到底准备去哪?”陈怀远发问,“没记错的话,梁叔叔家的儿子也在美国读本科,你要不要跟他聊聊。”
陈怀远说的是梁继德, 远见资本美国母公司的高管, 也是他去纽约工作的对接人。梁继德是北京人,调任纽约后带着儿子举家搬迁了过去,小时候陈湛还和人一起见过几次面。
陈湛想起这么个人, 陈怀远说的是今年刚在斯坦福念大一的梁锴。
“他美高毕业去的斯坦福,跟ABC快没什么两样了,”陈湛随口回应, “况且他读的CS,又去的斯坦福,明显是冲着硅谷生态的辐射资源去的,要奔技术迭代前端,我又不打算学计算机,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江韵疑惑,嘿,这都什么意思,“我不在北京的日子,儿子专业都选好啦?”
“嗯,”陈怀远耐心跟妻子解释,“七月一过就着手准备申请出国的事,有IMO金牌的话,优先考虑MIT和Princeton。”
“我跟儿子以后说不定是同行。”陈怀远笑了笑。
江韵挑眉,她一直以为儿子一心奔着数学的,上次国集选拔她去接陈湛跟沈教授聊天,别人可是一直表示她们家陈湛要是走数学这条路肯定是大有作为,中国数学界现在需要这样的人才。
没想到还是跟他们家老陈搞金融去了。
她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佩戴的女士腕表,亮钻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美东啊,那是挺远的。也不知道以后一年还能跟儿子见上几面,她从锦城飞美东地区还得在广州或香港先转机一次,麻烦死了。
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受,她今天回北京才知道两人已经都规划好了。儿子跟她是真不亲,这么大的事儿也没人告诉她,陈怀远私下也不打电话跟自己说。
她扭头看了眼眉目含笑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里都是对妻子的爱意。陈怀远能挣钱,夫妻俩在北京打拼到这个地步,很多关键的抉择都有陈怀远给她参谋,他是那种会把所有事情都打理清楚的人。
这方面儿子倒是和丈夫挺像的,让她万事不操心。可真不操心吧,心里又有点失落落的,好像这个家不需要她一样。
陈怀远一看见江韵自顾自端起旁边的高脚杯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夫妻这么多年,他还不明白她的矫情?
他跟江韵说了好一阵掏心窝子的话,这才把人安抚好,两人亲亲热热说了点最近各自的事情。
陈湛坐在他爸妈对面,瞧见话锋一转,不再看二人,垂眸吃起了晚餐。
味道不错,夜景也很美。
等谭思元来北京上大学后,有机会他也带她来一次。
眼前浮现出少女纤细的脊背和柔和的面庞,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着人了。
来北京备赛IMO的那天晚上,他发qq消息给周栩川让他把自己手机电话留给谭思元,意味不言而喻。
为此他没少忍受周栩川的骚扰,每周末“锦城最后的深情”都会爆弹十几条数竞题目过来。
他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回了几条,结果周栩川是不依不饶,他索性不再理人。电话已经递了出去,他还管这狗皮膏药干什么。
【锦城最后的深情】:哥你真的不救我了吗?
这是他和周栩川的最后一条聊天消息。
最后的甜品上的是提拉米苏。
江韵很爱吃甜的,不管一家去哪吃饭,陈怀远都会给她最后点一道甜品,如果店内没有,他会提前买好或者叫配送。
陈湛看着她妈在陈怀远面前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有些好笑地看了他爸一眼。爱情的保险需要刻意经营,这方面他确实得跟陈怀远好好学学。
他不喜欢吃甜的,放了手中的刀叉,一时间闲了下来。陈湛拿出包里的手机准备看看教练的消息,通知栏里却冒出周栩川发来消息的未读提醒。
他正准备略过,看见预览中“女朋友”的字样,蹙眉思量片刻。
在周栩川的认知里,这人只能是谭思元。
消息是下午四点发过来的,瞧他这话的意思,是偷拍了谭思元,然后还要来敲诈他一笔?
陈湛瞬间冷冷看了眼周栩川的头像,是他们家养的那只美系金毛。
嬉皮笑脸的,跟它哥一样。
【Evan】:你犯什么贱?
【Evan】:照片删了。不然告诉老彭你没交手机。
周栩川下了晚课回寝室路上看见陈湛给自己发来的消息,顿时浑身失了力气。瞧着时间刚发过来不久,他给人回了消息过去。
【锦城最后的深情】:我错了哥。谭思元今天运动会陪人在教室喝酒被肖徐抓了,看在我去领人的份上,求放过。
【锦城最后的深情】:发完就删。
【锦城最后的深情】:[图片]
陈湛愣神片刻,伸手点开。
一个穿着一中红白色校服的背影。尽管手机像素模糊,陈湛还是一眼认出那人是谭思元。
锦城温度很高吗?她穿着短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和一截嫩如白藕的脖颈。头发短了很多,他清晰地记得那个雪夜他揽过她肩膀时,她的头发尚还垂至他的手臂。
这小白眼狼。
他看着这张背景怔怔失笑。
那个晚上她还望着自己一副感动得要死的模样,现在把他的好就全忘光了。
几个月来电话也不给自己打一通,偏偏他又知道她没有自己单独的手机。
以老彭的口吻通过宿管阿姨找她这件事,故技重施就有点不合时宜了。再说,他现在也不是求真一班的班长了,领人这事现在都轮到周栩川干了。
陈湛回想着周栩川刚刚说的话,她今天在教室偷喝酒了。
就谭思元那誓死也要当三好学生的使命感,居然也会干出这种违反校级校规的事情,这倒是让他小小惊讶。
陈湛想到自己一学期都不会怎么回一中,眉头轻皱起来。
这小没良心的不会被人拐跑了吧?
他不是没察觉到她身边那些视线,都是男的,他一眼扫过去就知道那些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了,跟他存的都是一样的心思。
什么刘昊,什么徐源的,啧。
陈湛想到每次陈怀远一惹江韵生气都会等她回北京的时候给她带礼物,项链、香水、玫瑰她妈是个很爱浪漫的人,一看见这些瞬间没脾气了。
他微微偏头,透过落地窗望向前灯火闪烁的国贸,指尖在桌面微微敲动。
自己要不等IMO结束从北京回去后,去这附近买件礼物送给她吧。
江韵抬手倒酒,瞅见儿子盯着手机蹙眉出神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戳了戳一旁的陈怀远,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江韵示意他赶紧看看儿子。
陈怀远不明所以,儿子低头看手机,似乎没什么可看的。
江韵忍住给她们家老陈翻白眼的冲动,撇了撇嘴,继续喝她手里的那杯酒。
儿子这状态,明显是在等什么消息,她总不会傻到他是在等他们竞赛教练的上课通知,肯定是另有心心念念的人,估摸着得是他那天在五道口那地碰见的那小姑娘。
儿子挺行啊,等他IMO比赛结束,是不是能等着儿子来带着人见她和陈怀远了?不过他要出国,人家那小姑娘可不一定吧,两人这到时候不是还得谈一场跨国恋?
那可得遭老罪了。
她们家老陈前几年去纽约待了几个月她都快受不了了,更别说儿子这至少去读四年本科。
而且美东实在太冷,不比北京好到哪去。江韵在北京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习惯这里一到冬天那种干燥刺骨的冷,好在屋内有暖气,这倒是比锦城好太多。
她还是更喜欢旧金山和洛杉矶那边的气候,多好啊,一年四季都是阳光普照,人活着心情都好了。
她到时候得好好问清楚,小姑娘是一中的成绩应该也不错,看看有没有出国的打算,能不能两人一起去美国读书。儿子在那边有人陪着,也不会显得太惨。
不过要注意尺度,得先顺利完成学业再说,不然也是对人家小姑娘的不负责。
这是她对儿子自由恋爱的最大限度。
陈湛低头敛眸,对他妈妈江韵这些想法一无所知。他滑动骨节分明的手指,默默放大了那张图片。
[保存]
离下次见面,还有三个月。
真特么久。
作者有话说:
Kyle出来冒个泡。
第44章 手链 里面是未知
早上七点, 天空泛出鱼肚白,梧桐叶还沾染着潮湿的水汽,空气清凉和闷热参半。
五一假期来临, 一中对面的小吃街早上生意冷清,只有附近零星的居民过来买早点。
“一杯豆浆,一个芽菜包子和茶叶蛋。就这些,谢谢叔叔。”谭思元拖着行李箱站在早餐店门口, 付了钱正等着老板装自己的早饭。
“妹儿,今天还没回家啊,”一旁等待的嬢嬢看见她左手边放的行李箱, 猜想她应该是一中的学生,“外地来一中读书的吧?”
谭思元咬了一口包子,还冒着滚烫的热气,她连忙松了口,“是呢!我正准备去火车站。”
昨晚放学太晚,谭思元只能今天一早去火车站赶车回和城。自从来一中上学后,她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谭思元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她很想周春君,但是更喜欢在一中上学和生活的日子。
晨光熹微,做环卫的爷爷奶奶正在把昨晚被风吹落的梧桐叶扫到一旁, 谭思元的行李箱碾过树叶发出清脆地“嘎啦”一声。她走到这路口停住, 准备等人扫过眼前这片地再往前走。
微风扬起谭思元耳边的碎发,她把豆浆换到另一只手上,视线右移, 看见了阳光下“梧桐小区”四个字。
思绪开始飘忽不定。
在陈湛家里发生过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闪回。美好又缥缈,像被雨打碎的桂花,不见踪迹, 但那股氤氲的香气始终挥之不去。
原来她已经这么久没见过他了。
不过本因如此,她和他的世界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他在北京准备IMO,她在一中按部就班学习,准备下学期的高联赛,两个人已经错位了不是吗?她不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未来站在他身旁的应该是像沈灵这样各方面都和他匹配的女生。
她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好学生而已。
谭思元收回目光,敛下眼眸,淡淡朝前走去。
——
昨天晚上的北京国贸。
午后的客流量人不多,Vca家的柜姐Nina正在重新摆放柜台样品的角度,她的手指捏着天鹅绒底座边缘,转到一个她觉得完美的方向。
她烦闷的心情被店内白花与麝香的香氛气味冲淡了不少。
她刚送走一位试戴了三条项链最后什么都没买的客人。虽然表面服务到位,但她内心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这种人最近她遇到的是越来越多了。这不是纯纯浪费她的时间和精力吗?
“您好,欢迎光临Vca。”Nina听见门口另一位同事的声音传来,抬眼看见一个高大劲瘦的男生侧影朝手链的展台走去。
她迅速和同事交换了个眼神。
从业这么多年,她一看顾客的外貌、气质、穿搭,这些数据叠在一起,就知道开单有没有戏了。
男生年纪不大,看起来是正在上高中的年纪,穿了件白色长袖衬衫,衣服剪裁极好,很有质感。最上面两颗纽扣被随意解开,袖子被挽至小臂下方,能看到手臂和肩膀线条流畅的薄肌。
左手带着黑色腕表,她一眼认出是C家的经典款,价格没有太过,但胜在符合这一年龄男生的气质。
男生头上带了顶黑色鸭舌帽,眉弓被压,留出利落的脸部轮廓。气质沉稳从容,清冷疏离。
高质量钻石男高啊。
“您好,需要帮您介绍一下吗?”
“有适合十六岁女生的吗?”
Nina听见眼前人开了口,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点点北京腔。
她顿时明白了这又是一出富家少爷给女朋友送礼物的故事,罗曼蒂克在北京这座奢华的城市每天都在不停地上演,而她们这些高奢服务业人员占据了最佳观赏位。
Nina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这几款都比较适合年轻女孩子,您看一下。”
陈湛扫视了几眼,他不太懂这些东西,只记得去年沈灵过生日的时候,她妈妈买了这家的项链送她作生日礼物。一方面是出于两家的交情,另一方面是为了感谢沈翌对陈湛的指导。
陈湛觉得这个牌子应该挺受年轻女孩欢迎的,集训队休假后他打车来了这附近。
他又来回看了两遍,视线停留在白色贝母那款,颜色干净温润,在吊灯的映照下泛出碎光。
“就这款吧。”
干脆利落,人狠话不多,几万块说付就付。
Nina心情极好,接过陈湛手里递过来的银行卡结账。要是每天来店里的都是这类有钱人,她也不用愁每个月的提成了。
她高中时班上要是有这种质量的男生,说什么也得死死锁住,现在哪还至于为提成的事情来发愁。
陈湛第二天中午人落地了锦城。前天之前他也没想到自己五一会有假期能回来。
全家人一起从北京回来看他外公外婆。
“到了到了,”江韵站在一旁笑着跟陈湛的外婆打电话,“我们再忙五一肯定也得回来看你们呀!湛湛也回来了,不耽误不耽误,他学习上的事儿没那么多操心的”
“行行行,这几天我们都过来陪您一起吃饭。”
他一直到假期第三天才闲下来。
陈湛给周栩川打了个电话,要了他的地址,说有东西拜托他转交给谭思元。
彼时的周栩川正牵着狗绳在小区生态湖沿线遛狗,澄澈的湖面倒映着橙红色霞光,像有人把一盒水彩颜料打翻了在水面上,有天鹅在湖心慢悠悠地游荡。
“嘿嘿,行啊湛哥,等人五一收假回来我带给她呗”周栩川听见陈湛的声音咧开嘴笑了。
陈湛和谭思元这对苦命鸳鸯还没谈上几天就异地恋了吧,湛哥这是终于准备出手了?
不过这谭思元是挺招人惦记啊。那天他在操场打球碰见带着耳机去旁边人工湖听MP3的谭思元,旁边一起打球的哥们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卧槽,这谁啊?长得也太……”
太清纯太水灵了。
周栩川很好心地提醒了句,“别想了,名花有草”,又上下打量了他哥们一眼,“人家的那根草比你帅。”
谈恋爱委实是件麻烦事。
还有那个白涵,这几个周末放学都在求真一班门口守株待兔等他,他烦的要命,他对白涵根本就没那种心思。偏偏她跟有公主病一样,你一疾言厉色跟她讲道理,她就一副下一秒能给你哭出来的样子。
思绪飘远了,手里的狗绳突然一紧。
“卧槽,红糖过来过来!”
旁边的红糖瞅见一旁路过的漂亮小姐姐,晃着大尾巴咧嘴就要冲上去。
周栩川一个没站稳,被狗拽着踉跄了两步,拖鞋差点飞出去。周栩川连忙收紧狗绳,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声,“你这傻狗,你哥正打电话呢你跑个屁啊。”
“谁是红糖?”陈湛蹙眉。
“哦,我家的金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住哪?”陈湛并不想在这一人一狗身上继续浪费时间,快速转换话题。
周栩川把红糖按在脚边蹲好,报了家门:“蔚蓝国际。”
十分钟后陈湛在周栩川他们家门口会面。
“我去,这么快的啊湛哥,”周栩川才把他们家红糖牵回家里就接到陈湛的电话说人到了,“你不会也住这附近吧?”
陈湛单手插兜,淡淡点头,“住前面澜心壹号。”
周栩川嘴唇翕动了一下,暗自咂舌。没记错的话,那边是独栋别墅区,房价比他们家这块还贵。
锦城南边这一块是新开发的富人区,房价死贵死贵。他爸当时一狠心还是决定在这边买了房。人嘛,赚几个臭钱就是为了花为了享受的。
话音落下,陈湛看见周栩川错愕又狗腿地盯着自己出神,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理会他,把手中的黑色袋子递了过去。
“收假之后,麻烦你把这个带给她,我里面留了字条,她看完就明白了,”陈湛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她最近,还好吗?”
“还行,成绩就正常起伏。上次竞赛模考排在徐源后面,人看起来也还挺平静的,”周栩川又想了想,他对谭思元的印象实在不深,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除了每次宣布排名,他没怎么格外关注过她,“就是人感觉挺瘦的吧,我好几次在外边打篮球,路过人工湖的时候看见人在那儿啃馒头吃”
陈湛听了这话不自觉皱了眉。
谭思元浑身上下加起来就没几两肉,天天还喜欢啃那破馒头,她再缺钱再省时间也不能天天这么干。他可不想一回来看见人只瘦的跟个骷髅架子似的。
“好,我知道了,”他朝周栩川点点头,“走了,东西你别忘。”
陈湛瞬间没了和周栩川继续对话的耐心,转身回了那辆停在一旁等待他的黑色轿车上。
谭思元回校的那天中午,周栩川在下课后等班上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递给她那个黑色袋子。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陈湛什么也没跟我说。反正把它交给你,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谭思元愣在原地,只一瞬间周栩川人已不见。她并不想接受陈湛给她的东西,既然已经决定要划清界限,那就不应该再有任何越界的行为。
目光负气地移至桌上那个黑色袋子,跟他的主人一样讨人厌。
得不到,她却想要。明明已经远离,为什么还要故意靠近?
谭思元觉得这眼底的黑像一场极致的诱惑,像潘多拉的魔盒。
打开它吧,里面是未知的风险,也是汹涌的爱意。
有什么声音在她耳边秘密低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猎兔 生气了,你
谭思元最终还是如陈湛所愿在晚课后借了周栩川的电话打过去。
“喂, 周栩川?”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很不耐烦。
“是我。”
陈湛接到电话的时候刚洗完澡,他冲的时间比往常久,准备IMO的过程不算太轻松, 热水的温度能够洗掉白天高强度脑力活动给人带来的疲惫。
他听见谭思元温软的声音神情一愣,猛地用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湿发,而后迅速摆正夹在肩膀和右耳之间的电话。
“陈湛,谢谢你的好意。但你送的东西, 我不能收。很贵重,也很不合时宜。等你参加完IMO回一中,我把东西还给你。”
那个黑色袋子里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 一把钥匙,和他留下的字条。谭思元一眼认出他的字迹,虽然她见过最多的是他笔记本上的数学符号和阿拉伯数字,但字条上的字迹和那些如出一辙,都和他的主人一样锋利又直接。
陈湛告诉她袋子里一个是补给她的生日礼物,另一个是梧桐小区的备用钥匙,他希望她周末空了能去帮他浇浇他妈妈养在阳台的三角梅,作为报酬,她可以看家里书架上的任何一本书和来这里自习。最后一行,是他留下的手机号码, 让她一定看见后打给他一次。
谭思元没有拆开包装。
她看见精美的外包装就有预感它价值不菲, 晚饭时她听到李凯西回答她这是很贵的珠宝奢牌的时候,至少对高中生来说是,她还是微微失神了一下。
还有那把钥匙, 她凭什么能无端闯入同学的家里,还是在它失去自己主人的状态下。她并不相信陈湛和她妈妈会缺一个每周固定上门浇花的人,她见识过提供给他们家的家政服务。
谭思元想她真的很讨厌这黑色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礼品袋上的大logo提醒她她和陈湛之间的距离, 钥匙是陈湛抛向她的诱饵,至于那个字条,在反复提醒着她她对字迹主人的熟悉,和思念。
“你在听吗?”她等了一阵,没有听见陈湛的声音,心下一沉。
她其实很怕她生气。
“我挺希望自己聋了。”陈湛怒极反笑,他巴心巴肝就得到这小白眼狼轻飘飘地一句拒收。他此刻挺想马上买张回锦城的机票,把人堵在一中门口好好说个清楚。
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生这么主动,他的钱,虽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的人,虽然人不在家,但他都大大方方地主动给了出去,她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副清清白白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的口吻。
那那个雪夜在一中门口,她握住他的手,红着脸祝他圣诞快乐和IMO顺利的话语,都在寒假被她带回家雪藏了吗?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如果你两个都不想要,那就扔垃圾桶。”
“谭思元,有你这么没良心的?”
谭思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忙音,陈湛掐断了电话。
她听出了他说最后一句时情绪很坏,还有点委屈。再回拨过去已经没有人接了。
这个晚上真是糟透了,对她和他来说都是。
谭思元晚上躺在宿舍那张单人床时,翻来覆去地没睡着。脑子里全是陈湛骂她“没良心”的那句。
五月的锦城夜间温度已没有那么凉爽,她还盖着一床冬季的厚棉被,后背析出黏黏的湿润感。
夜晚安静极了,她似乎能听见窗外有蝉鸣声,可五月锦城怎么会有蝉呢?谭思元觉得她的脑子迷迷糊糊的,似乎陷入了某种虚幻感。
她浑身燥热,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心里却还想着那个像烫手山芋一样的黑色袋子,她当然不可能听陈湛的话扔垃圾桶去,万一真有人捡着他们家钥匙把他们家搬空怎么办?看来明天还得给人打一通电话过去。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谭思元的效率不知为何出奇的低。老师最后十分钟留了时间给她们做练习册上剩下的题,可最后一道机械能守恒定律的大题她直到下课也还没思路。
她望着草稿纸上自己潦草的字迹,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但脑子里却仍旧一团乱麻,握住黑色签字笔的手鬼使神差地写下了两个字,她反应过来看见后慌忙把那张草稿纸撕下来压在书下。
微风透过尚未关紧的窗框溜进来,那张被压在物理书下的草稿纸扬起一脚,上面赫然写着“陈湛”两个字。
谭思元在下课后叫住了正准备冲出教室去校外吃饭的周栩川,向他借了手机。
周栩川等教室人都走了差不多后,才悄咪咪地从书包里掏出自己手机递给了谭思元。
“元姐,你千万谨慎啊,可别被老彭和肖徐逮住了。”周栩川压低声音小声嘟哝,他可不想老彭再给她妈打电话了,上次打篮球被逮住的事儿,五一假期回去第一天他妈揪着他耳朵在客厅破口大骂了好一阵,他们家红糖还很没有眼色地在一旁狗叫了几声。
这傻狗。周栩川在心里咬牙切齿,这几天别想等着他喂罐头吃了。
“你放心,我去人工湖那边打,肯定不会被发现的,”谭思元向他承诺,耽误人吃饭时间,她挺不好意思的,“谢谢啊。”
两人又客气说了几句,周栩川这才转身出了教室。这么个规规矩矩又沉闷的性子,他不知道她和陈湛两人是怎么好上的,真是奇了个怪了。
难怪他哥们说“爱情来了,狗都挡不住”。
他突然想他们家红糖了。
嗯,他和它都是两条单身狗。
午间的人工湖依旧没什么人,之前她中午还在这里练英语听力的时候就知道了。谭思元其实搞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谈恋爱的人会被肖徐逮住,一中这么大,其实有很多能密会的地方,图南楼无人的楼梯口,垃圾点后的紫藤花架,靠教工楼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这么多天然屏障,为什么非得只瞅着操场那一块儿地呢?
那时的她还不明白什么叫看一眼就能天雷勾地火,什么叫看见人就走不动道,那曲名为青春萌动和少女心事的乐章在她这只奏响了前奏就被掐断了,如同昙花一现,烟火一瞬,美好却短暂。
电话握在手里后,她却迟迟不敢拨出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才按下那个拨号键。
电话那头的陈湛听见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故意掐准了时间等到最后一刻才慢悠悠地接了。不为别的,他就想看看那人有没有耐心。
他当然不会傻到以为这通电话的主人是周栩川,他吃饱了撑死也不会在中午用自己的号码给他打过来。
只能是那小没良心的谭思元。
她想干什么?
再把昨天刺耳的话在他面前重复一遍伤他的心,还是要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吃,他回忆了下他昨天确实语气不善,她那一副在他面前随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极有可能被自己吓到了。
陈湛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之前看过的法国农庄抓兔子的视频。
农场主告诫观众,兔子敏捷、审慎、警觉,极擅长权衡利弊,要想逮捕它,决不能打草惊蛇,要仔细观察兔子的行动路线和藏身点位,再制定详细的围猎计划。
兔子不会按你的想法行事,作为猎手,你必须保持足够的耐心等待,忍受要承担长期追踪的可能性。
谭思元和这狡猾的兔子没什么两样。把他心里的那块草皮啃食地残缺不全,却还想打洞一溜烟儿地跑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电话接通以后,两个人都没有率先开口,好像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陈湛,”谭思元还是率先沉不住气,叫了声他的名字,小心翼翼地问,“你昨天生气了吗?”
陈湛听到她叫自己名字的瞬间,昨天心里那股暗火就泄了大半,但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生气了,你要哄吗?”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很久,谭思元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的这个“哄”字。她觉得这个说法太过亲密,如果她开口,不是代表了她接受了他的这一要求吗?可她固执地认为,她和他之间其实并不是需要哄与被哄的那种关系。
陈湛在那头冷笑一声,“如果你没有说的,那挂了,也别浪费周栩川电话费。”
谭思元立刻出声回应:“我有话说,你让我组织下语言,行不行?”
那么没有耐心的人也被谭思元这一句叫住了,陈湛想为了等她哄他的那句话,他其实愿意一直把电话就这么打下去,哪怕周栩川最后一毛话费被耗尽。
谭思元脑子乱乱的,她有很多想说的,但听见陈湛的声音,那些坚硬刺耳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半天支支吾吾出来一个字:“我”
人工湖前面路过两个学生,她握紧手机侧了侧身,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但其实偷偷带手机这事儿大家都见怪不怪,也没人会主动去德育处告发。都是苦命的高中生,谁会没事为难另一个跟自己同病相怜的人呢?
谭思元前一刻想好的腹稿被打得烟消云散,连同她憋着的那么一股气儿,她顿时生出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我承认我昨天态度不好。但你给的那几样东西,我一样都没法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动摇 等你回来
陈湛一直知道谭思元是个有脾气的人, 她根本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温和内敛。其实他和她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为达目的不罢休,藏着向上攀爬的野心。
她单刀直入来上这么一句, 他倒反而松了口气,就担心她顾左右而言它,什么都不肯吐露。
“你在别扭什么?谭思元,几个月没见, 我上学期对你的好,你都丢进锦江喂鱼去了?”陈湛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对他有这么强的边界感,他想到了那种可能性, “你是不是跟别人谈恋爱了。”
谭思元听见他有点幽怨的语气,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不是在说那个黑色袋子里东西的事情吗,他怎么扯到她身上了。
“你胡说什么,”她绝不接受这种无端指控,“我只想好好学习。”
“现在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学习这一件事?”
“当然。”
谭思元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陈湛就学习这件事又跟她胡搅蛮缠了好一通,最可怕的是,他说得句句有道理。
那个生日礼物的东西暂且不论,她就把它当成他放在她那里需要保管的一件贵重物品好了。而那把钥匙, 她要是一心只想学习, 实在是没有不接受的道理。他们家不缺钱,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有现成的同学帮忙, 他没有必要再多花一份钱请家政阿姨每周上门浇水,况且从现在到七月份他回来,也不过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分摊到每个周末其实也就那么几次。
他们家的书架上有很多书籍,数学、计算机、金融、历史、心理、生物、医学有些甚至还是外国带回来的孤本。走之前,他还把卧室的电脑搬到了客厅,她也可以随意使用。
“所以你到底在怕什么呢?谭思元,你要是真想走得更远站得更高,就别在这种事上跟自己较劲。资源、工具,学会利用、学会接受的才叫聪明人。”
陈湛没有跟她谈感情,而是那么客观那么现实和她分析利弊。她听着突然很想反驳一句,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谭思元最终还是认可了陈湛的这句话,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放下身段,抓住机会,利用好规训这个世界的准则,生命的底色会变得更鲜艳。
“现在,你还要把它扔进垃圾桶吗?”陈湛徐徐发问。
“我没有说过这话,”她突然就想到了李凯西那天和自己讲的最近在看的一部韩国电视剧,她在食堂的饭桌上痛骂了那个薄情寡义利用男主的女二十几分钟,谭思元觉得自己跟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样的。
这样的想法让她神经一颤,“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生气。所以你想想怎么养活我家的三角梅,想想两个月后见面了怎么把我哄好吧。”
他当然没有再继续生气,谭思元听出了电话里传来他闷闷地低笑。
又是“哄”。
她才不哄呢。
他说两个月后见面,还有两个月啊。
老彭说得真的很对,高中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她想七月也许的很快就要来了。
——
高一下的节奏不像上学期准备高联赛前那么死亡了,数竞和普通高考的课程都在稳步朝前推进。五月下旬的模拟测试,她最后的成绩比徐源低了十来分,也还算正常,这学期班上没了陈湛,数竞的第一名就在她和徐源之间轮流交替。
谭思元的英语进步了很多,Amy私下夸她简直是有质的蜕变。除了每周坚持抽时间磨耳朵,谭思元还从陈湛家的书架上翻出了一本《国际音标详解》,书很陈旧,看起来有点年头了。她在翻到第一页歪歪扭扭的“陈湛”两个字时确定了这一想法,这应该是陈湛还是小朋友时期的所有物。
谭思元对照上面每个音标的发音部位和发声方式开始重新练习,舌位和唇形,一个音一个音地磨。
她第一个周未来陈湛家的时候还有些做贼心虚,很怕附近的邻居误会她和陈湛是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但很快她就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担心的必要,小区里很多房子都被出租给了一中的学生,她周末见到了好几个穿着红白校服的学生朝旁边的单元楼走去。
“妹儿,你新搬来的啊?”买完菜上楼的奶奶路过四楼时顺口问了句。
“嗯,刚搬过来的。”谭思元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
“哦,这个时间住进来啊?看来前面住在这儿的小帅哥又提前保送走咯,我们家孙子到时候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好命去一中了”
连保送都知道,奶奶是真的挺懂的,她猫着腰快步进了屋。
谭思元也是第一次知道,养活一簇花其实没那么麻烦,阳台上的三角梅看起来比上周又茂盛了一点,枝叶顺着藤蔓向阳台外延伸下去,已经开了好几朵紫红色的花。
谭思元和前几周一样,从厨房接了一壶水,沿着花盆边缘慢慢浇下去。土壤慢慢被沁湿,就像这几周她的脑子一样,不得不承认,陈湛家真是个绝佳的自习场所。
五月末锦城的早晨湿热夹杂沁爽,有微风吹进,尚且不算太热。
谭思元穿了件白色T恤,最平平无奇的那种款式,但在身上就显得人干干净净,青春无敌,肖棠说她是“套麻袋”都好看的衣架子。
她花了两个小时做完了昨天竞赛补课后的作业,合上试题册,靠着椅背抬头仰了仰脖子。这间屋子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最初那点做贼心虚的感觉早就淡了。
谭思元顺手从书架上抽了本《Python入门与算法实践》出来,她上周刚刚看完一本计算机导读的书,深入浅出,通俗渐进,她看得很感兴趣,又在陈湛家的电脑上查了资料,看见论坛里有人推荐了这本作为初级读物,她准备试试。
沙发旁那台座机电话响了起来。谭思元看了眼号码,那个数字她再熟悉不过了,是陈湛的号码:“怎么样了?”
谭思元以为他问的是花:“挺好的,好几朵都开得挺漂亮。”
“我问的是人。”
人?谭思元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也挺好的。你呢?在北京一切还顺利吗?”
“不顺利,每天都很累。”陈湛的语气里带着细微的疲惫,“每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的高强度培训,队里另外的个个如狼似虎,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被他们干下去。”
“所以你也不会停下来。”
谭思元能想想那个场景,一屋子聪明人在一起,每个人都被压着憋了一股劲儿,谁也不肯先败下阵来。她清楚那种感觉,他和她都有那股骄傲,不怕有人比你聪明,就怕有人比你聪明,还比你更努力。那个在一中和S省省队被捧成天之骄子的陈湛也会有这种挫败感吗?
不。这不是挫败,而是看到别人的强大后对自我有了更清醒的认知。天赋没有上限,天才数不胜数,世界上永远有人比你更你厉害、更强大,即使你在某一方面做到了极致,但总有另一方面输于人后。
她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明白这个道理,真正的强者不是站在山巅之人,而是日日勇于向山巅进发之人,因为她们永不懈怠,战胜惰性,专注着战胜自我的快乐,在漫长的跋涉中始终如一超越昨日。
她和他都不会停下来。
“那你要不补会儿觉?”这种触动让她卸下防线,“我上次做题累了,不知不觉就在你家沙发上睡着了。”
这儿很安静,温度适宜,她大脑疲惫,一切都很适合让人陷入一场睡眠。
陈湛想着那场景,他其实很想亲眼见证,他的精力可比谭思元旺盛多了:“早上十点,你确定我能睡得着?”
谭思元撇撇嘴,那说明你还不够累。真正累的人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要条件适宜都能睡过去,就像她那样。
“那你跟我说说话吧,说不定聊着聊着,你就睡着了。”
陈湛真的开始继续跟她聊天了,但他不信她能把自己聊困:“我家的书架上有你感兴趣的书吗?”
“有,你的书真的很多,看了两本计算机的。”
“你能看懂?”
“半知半解,我看得很快,你也知道竞赛班的课程和作业都很紧,空闲时间并不是很多。但看不明白的地方,我会在电脑上查,有时候还会在你说的那个论坛上发帖子,没想到回复我的人还挺多的,没有因为我是小白就有偏见。”
“你用那台电脑了?”陈湛轻笑,看她主动真是一件难事。
“嗯。”
“在我回来之前,以后每周末这个时间你都会在这里吗?”
谭思元想了想,他既然之前那么说了,自己也没必要矫情,“应该会吧,我挺喜欢在这里待着的。怎么了,你有什么顾虑吗?没关系的,那我”
“没有。你在这里,我很放心。钥匙放你那里,等我七月回来。”
陈湛语气温柔,她的心恻隐而动。
她和他七月即将再次见面。
在一年中最为炽热、最具热情和生命力的盛夏,再次见面。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主动而执着呢?明明她已经早就决定好对他敬而远之。
就好像是地心引力,无论悬浮到哪里,最后的落脚点都指向一个方向。
“好,等你七月回来,还有你的IMO金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告别 心脏骤然涌
六月的尾巴气温骤升, 宣告又一个炎炎夏日即将来临,又一代人的高中时代即将终结。
一中在出高考成绩后的那个周末举办了高三学生的毕业典礼。学生会的干事被拉来提前布置会场和协助典礼当天的现场调度,肖棠骂骂咧咧地在台上给气球打气, 她美好的周末就这样被糟蹋了。
明明她们高一马上也快期末考了,压力也很大的好吧?真不知道这是谁安排的狗屁决定,要是周中开多好,她至少还有正当理由能翘一整天课。
留校的谭思元也被抓了壮丁。“这回可不赖我, 是负责的老师亲自选的你做毕业生祝福发言人的,”肖棠凑过来,压低声音悄悄讲, “稿子写的怎么样?”
之前负责组织安排校内大型活动的秦老师上个月回家休产假,她的工作由新来的音乐老师接任,谭思元是在周五下午才接到她要做毕业生祝福发言人的通知。
谭思元回应简短,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疲惫:“没什么问题,昨天晚上写好发给了唐学长,老师已经审核过了。”
肖棠打气球的手一顿,看见谭思元眼底遮不住的鸦青,想起来她们竞赛班周五和周六刚进行了高联赛模拟测试。
她身上这股可怜劲儿看得肖棠心疼,走过去捏了捏谭思元的手腕:“你去下边座位上睡会儿,下午两点才开始呢, 中午盒饭送过来了我再叫你, 剩下的名牌我来摆。”
谭思元撒娇地朝肖棠靠过去,她这几天过度用脑,也没跟人客气:“谢谢糖糖, 那我去啦。”
礼堂内的座位下没有开灯,光线昏黄,耳边轻微地谈话声是最好的白噪音。谭思元是真的很累了, 头靠在座椅上昏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领奖台的第一排,手里拿着CMO的金牌,她笑得很开心,天上落下了蓝色的彩带,像下了一场湛蓝色的雨。
在那片蓝色的缝隙中,她看见眼前的幻象变成了陈湛,他左手举起自己的IMO金牌,右手张开做出邀请的姿势,眉眼含笑,目光清亮。
她神色怔怔,鬼使神差走向那个怀抱,紧紧抱住他的腰身,两块金牌坠地,砸向地面红毯,发出闷沉一声。
谭思元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感觉身体被人轻轻拍了拍。
“元元,醒醒?”谭思元缓缓睁开眼,座位这一片区域的吊灯已被打开,礼堂内变得灯火辉煌。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晰,她揉了揉眼睛,看见站在一旁叫醒她的肖棠。
肖棠把谭思元带去了后台,原来是午饭到了,她竟不知不觉睡了快四十分钟。
肖棠:“新来的音乐老师还算会做人,知道把我们周末拉来干活不人道,订的的是隔壁S大校门口那家至真园的餐。嘿,学校领导加班也是这个餐标的待遇了吧?”
她继续问谭思元:“老师还点了咖啡,有好几个口味,你喜欢喝什么,我一起带过来。”
谭思元根本没怎么喝过咖啡,没什么要求,稍微想了想:“我喜欢喝甜的。”
谭思元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盒饭。肖棠说得没错,至真园的菜确实比学校食堂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她把自己和肖棠那份的外包装撕开,摆好餐具乖乖等肖棠回来。
“五分甜的意式拿铁,”肖棠回来把这杯递给了谭思元,“旁边美式都没剩几杯,你这倒好,根本没人看一眼。”
谭思元接过喝了一口,冰冰凉凉,又甜又丝滑,她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喝甜的吗?”
肖棠用筷子指了指她:“你知道中国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是什么吗?”
“什么?”
“不甜。”
谭思元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肖棠一本正经的表情,她还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过她还是坚持自己的口味,高中日子太苦,她就要喝点甜的。
肖棠扒拉两口饭,看到旁边的塑料盒子单独装的汤,指了指,“我一看到这个就想到你的QQ网名,”
顿了顿,肖棠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说那些男生要是知道了你的联系方式,你的账号不会被加爆吧?”肖棠想了想,觉得那场景实在很劲爆,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谭思元哼了哼,语气淡淡的:“反正我前两周刚注册的,知道的就你们这几个人,泄露出去了就是你们这几个内鬼,一个个查。”
“为什么叫【香菜圆子】?”
“喜欢吃,顺手就取了。”
同样问她这个问题的还有下午的林惊羽。
林惊羽穿了条浅绿色连衣裙,她染了栗色的头发,站在人工湖的凉亭前,如碧水般盈柔清透。
属于高中的每一个夏季似乎真的过得很快。结束和同学们的集体旅行后,林惊羽又用两个月走遍了中国的大部分城市,她的相机镜头里展示着她在各个地方留下的足迹,上海、苏州、广州、珠海、长沙、洛阳、兰州、西安
行者无疆,林惊羽说见得越多,越能感受的世界的盛大和个体的渺小,也越能感受到心中的激情澎湃。
十八岁正拥有一生中无可匹敌的少年心气,未来壮阔的蓝图即将在她们脚下徐徐展开。
像所有学妹送别毕业的学姐一样,谭思元问了林惊羽,你会怀念高中吗?
“如果你在几个月之前问我,我的回答一定是不会。但现在真要离开一中了,我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高中三年真的很快,快到我现在回想起来,大部分记忆其实都是埋头刷题的片段,我记得最清楚的,反而不是自己哪次考试考得最好,哪个竞赛拿的名次最高,而是早晨五点起来补作业看到的星星,是凌晨一点在阳台和室友抱头痛苦看到的月亮。夜色太美,身边的人太好,这些回忆我怎么能忘记,怎么能不去怀念呢?”
“但青春终究是一场无法回放的电影,所有的东西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在记忆中被逐渐遗忘。而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分别,而是忘记。所以思元,想说的话,想做的事,不要埋在心中不去实现。哪怕故事的结局不尽如人意,曾经的争取过,努力过,那就没什么遗憾了。”
谭思元其实是个很不擅长告别的人。
初中毕业时,身边的同学不是没有抱着彼此痛哭流涕的,可她对此只是淡淡的,她和班上的同学关系并不密切,直到现在毕业后也几乎没再有任何联系。
她曾一度以为自己是一个友情淡漠的人,可当她来到一中认识李凯西、毕雯、林惊羽、肖棠她才发现拥有朋友,原来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
她平静地和林惊羽好好告别。
不知道为什么谭思元有种预感,她和林惊羽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再次相遇。
有期待,终会再相见。
世界很大,大到如果双方不刻意约见,在人海遇见彼此的概率是几十亿分之一。
世界很小,小到几千公里的距离,只要愿意,几十个小时之内终有见面的可能。
所以彼此能做的,是在分开的日子里继续朝前稳步行径,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就这些?我以为你们会说点更劲爆的话题。”肖棠饶有兴致地发问。
谭思元不解:“什么意思啊?”
“不瞒你说,我以为林惊羽学姐和韩潇学长是一对。”
谭思元喝拿铁的动作一滞,失笑出声:“糖糖你什么眼神啊?惊羽学姐一看就对韩潇学长不来电,她们肯定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要真谈恋爱,我在集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哟,就你这纯情大闺女的样子,你还能看出来别人有没有谈恋爱啊?我怎么那么不相信,”肖棠笑嘻嘻看着谭思元,双手作势就要捉弄她,“不过你说的也对。男生遇见喜欢的女生,放在心里默默暗恋不主动出手的我还从来没见过,不管怎样都会有所表示的。”
谭思元心下一沉,试探道:“表示?”
“比如有事没事找你聊天,主动送东西给你,莫名其妙对你笑,看见别的男生跟你在一起会吃醋总而言之,会无意识流露出对你的占有欲,想法设法和你产生交集。”
谭思元眉心一动,眨眨眼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肖棠眉毛一挑,她们家纯情小元这是脑子想开窍啦?
“这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基本操作啦。真正喜欢一个人,你脑子里有事没事就会想起他,想他在干什么,想他有没有在想你,想他每天过得好不好这种喜欢,和喜欢身边敬爱的长辈、亲密的朋友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会想要占有他,希望他的身边是自己一直陪着他,希望他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你希望他知道,又希望他不知道,希望他走向你,又希望他远离你”
谭思元呆呆坐在那里,捏着加了冰块的拿铁,指尖微微发凉。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肖棠一语点破了,她不死心继续追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肖棠没有注意到谭思元的异样,边在后台整理用完的名牌边回答:“我那么多电视剧和言情小说不是白看的,没人能比我更懂十六岁的少女心事,再说了,帮人递情书这事儿我就没少干过。啧啧,每次看见两人一见面那个脸红劲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我的天,听得我可酸死了”
肖棠后面说了什么,谭思元已经听不太清了。
只记得心脏骤然涌起酸胀感的瞬间,她想起了陈湛的脸。
作者有话说:
元元脑袋开窍中(恩师肖棠)
下一章,湛妃回宫!!!
xql终于又要见面了耶耶耶
第48章 名分 谭思元,给
七月上旬, 一中全校结束了春季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
考试结束的三天后,各科老师在全校人的期待中阅完试卷并迅速结束了评讲,高一学生的第一个暑假和锦城的晴天烈日一起来了。
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后, 安静的走廊迅速变得沸腾起来,不知是谁开了头,致知楼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欢呼声。
当然,竞赛班的学生并没有被邀请加入这场集体狂欢。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 学校暑期集训的通知就发到了每个人手上,从其他学生放假那天一直持续到八月最后一天,每周末双休。
六点的太阳依旧毒辣, 谭思元买了两根橘子味的冰棍递给毕雯和李凯西。
“你知道吗,在一中待得最久的人其实不是门口的保安大爷,而是我们这一群苦逼竞赛狗,而狗中狗,就是谭思元。”
谭思元正咬着自己的那根冰棍,她躲在梧桐树下走着,橘子味的糖水在舌尖化开,沁爽又甜腻,是她很喜欢的味道。
“谢谢,我挺喜欢一中的。”谁跟李凯西认真谁孙子。
“雯雯你听听, 喜欢学校, 这是我今年听过最恐怖的一句话了。”
“我也挺喜欢的。”
李凯西一脸惊恐,旁边两人真是疯了:“是不是中暑了,还是被期末考题毒傻了?今天校医务室最后一天开了, 我带你俩去看看算了。”
谭思元忍不住笑出了声。
梧桐树下传来蝉鸣声,一中校门口不少学生拖着行李箱朝外走去。李凯西别开眼不想看这伤人的画面,正准备移开目光, 视线却被门口一个穿粉色短裙的背影吸引:
白涵背着双肩书包,踩了双黑色小皮鞋,一只手正紧紧捏着一个男生的胳膊不肯撒手。随后后面的黑色SUV按了按喇叭,白涵听到响声回头看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松了胳膊,缠了眼前人说了几句话才扭身上车。
一旁的两人显然也看见了。
谭思元:“那不是周栩川和艺体班的白涵么?”
李凯西心里冷哼。
光天化日之下,在一中校门口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她真想给肖徐闪个电话过来捉奸,周栩川还要不要脸了。
“元元,我就说他俩有问题吧,上次运动会你还不相信。”
几分钟前,周栩川刚出校门准备去对面买瓶冰奶茶喝,这天气简直热死人。
谁知道他刚出门就被在校门口的白涵叫住,连躲也没来得及。
“周栩川!听说你们竞赛班还要在学校补课到八月啊。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我能不能约你出来看电影?”白涵一只手握住书包带子,另一种抓住周栩川的胳膊不放人走。
白涵身材高挑,声音婉转,人站在那儿就是道扎眼的存在,门口好几个离校的学生和接送的家长视线都朝这边看过来。
周栩川暗道不好,面上无奈:“你真是我祖宗,这可在校门口啊,能不能别拉拉扯扯?”
“拉你怎么了,我们又没干别的,我一个女生都不怕,怎么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被别人看啊?”白涵听了这话不但没松手,反而把胳膊攥得更紧了。
周栩川深吸一口,他跟这大小姐脾气的白涵啰嗦什么呢。
从那天运动会开始,她已经一直缠他到现在了,什么年代了还想搞什么用爱感化他这一套。
“白涵,我跟你说过好几次了,我就把你当妹妹而已。咱俩就好好学习不成吗?别学其他人搞什么校园恋爱,你看高三毕业典礼的时候,有几对成了的啊。听哥的话,整不了整不了。”
那双握住他的手力度却丝毫不减。
周栩川无奈,“祖宗,你撒手了呗!”
“别说那么多,你就说有没有空?”
“没空没空!”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再说多少遍都是没空!”
“那我就来学校找你!”
周栩川刚想说些什么,她后面那辆SUV按了喇叭,白涵回头生气地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上车走了。
他松了口气,感觉后背一凉,出了一大堆汗。
亲娘啊,就没见过这么能死缠烂打的小姑娘。她到底看上他哪点啊,他改还不行吗?
另一边李凯西看得乐呵,白涵死缠烂打周栩川好一阵儿了,这事连她在求真二班都知道了,她还挺佩服的。
“虽然我不支持校园恋爱,也质疑白涵看人的眼光,不过她还挺勇敢的。”
谭思元问:“勇敢?”
“敢说敢做,多了不起。多少无疾而终的暗恋都是死于不敢开口,尽管高中时代的喜欢没有那么刻骨铭心和轰轰烈烈,但光是能说出口的那一下,就能记一辈子了吧。”
“毕竟那个人,我们把他叫做初恋。”李凯西哈哈大笑。
谭思元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含进一大口橘子味的冰棍,心中的燥热被这股冰爽抚慰不少。
——
七月末,锦城气象局连发几条高温预警。树上的蝉不知疲倦地鸣叫,路上的热浪踏得人几近窒息,闷热得让人几近喘不过气。
梧桐小区一间屋内,谭思元双腿斜叠在一侧,脑袋靠在沙发上。
她缓缓睁开眼,意识逐渐回潮,记起来做完数学题就靠着沙发眯了会儿。
睡久了有点麻,谭思元撑着双手直起上半身,身上的毛毯随之滑落下来。
毛毯?
谭思元不记得她睡觉之前给自己身上盖了件这么个东西,又察觉到空调温度被调低了很多,她身体瞬间僵硬,神色愣住。
与此同时插钥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醒了?”
谭思元有些恍惚,是熟悉的声音。
陈湛IMO夺金的消息几天前老彭就在班上宣布了,她知道这几天他肯定会回一中,却没想到是今天,他并没有提前告诉她。
谭思元在这里的每个周末,陈湛都会掐好点给她家里的座机打电话,说是监督她有没有照顾好家里的话,实际上两个人总会聊些有的没的。
“毛毯我盖的,”陈湛开口,“这个温度你会舒服点。”
谭思元依旧没吭声,盯着陈湛抿了抿唇。
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头发的长度和鬓角都比几个月之前修剪地更多,给人的感觉还是那样,冷冽又锐利。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陈湛说。
陈湛就这样一直站在玄关处,没有要动的意味,他低着头直视着谭思元的脸,到她微红的脸颊,剪短的头发,藕白色的脖侧,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膛,以及斜放在腰侧、笔直修长的小腿。
“要不要看看我的金牌。”他声音低下去,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右手随意地从玄关处拿起放在那儿的奖牌,手指缠着红缨绶带垂下来。
谭思元终于抬起头看他,对上他那双神色幽深的眼睛。
好烦,心跳得好快。
谭思元点点头,正要站起身,不小心踩到滑落在地上毛毯,重心不稳,人眼看着就要朝前面的茶几撞去。
陈湛的身影闪到谭思元跟前,两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将她往回一带。
谭思元的人就这么撞击陈湛怀里,鼻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雪松夹杂着橘子汽水的味道。
谭思元脸色一红,双手用力想挣脱陈湛箍在她手腕的手指,他刚从外面回来,手掌地温度烫得吓人。
“你快点放开。”
陈湛丝毫没有减下去力度,右手把那块金牌塞进入谭思元手中,“你先摸摸它。”
金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谭思元只觉得她左手和右手真是冰火两重天。
“摸到了?感觉怎么样?”
金牌摸起来能有什么感觉,她倒是想看看长什么样。刚想抬起右手,又怎么听怎么觉得陈湛这话不对劲,她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这话有多不合时宜。
谭思元忍不住了,用尽浑身力气推开了陈湛。
她耳尖烧得厉害,有点生气,陈湛一直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开:
“陈湛,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了。”
谭思元拉开了和陈湛之间的距离。
陈湛开始细细打量起瞪大双眼看着他的这张脸。
又瘦了好多,下巴比以前更尖。头发也剪短了,人看起来更清丽生动了。
她今天还穿了条白色齐膝短裙。
真他妈纯死了。
见陈湛不说话,谭思元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把那枚金牌攥得更紧了一些。
她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她被这暧昧气氛搞浑的心,硬扯出个腼腆的笑:“已经知道你IMO夺金的消息了,恭喜你。”
“还有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纠缠,陈湛看她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她想起林惊羽和李凯西跟她讲过的话,感到什么东西马上就要呼之欲出了。
“你想听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听得见。
“我想听什么你就会说吗?”
谭思元一直都没有开口,她呼吸彻底乱了。
过了许久,她终于还是泄气般地松下她捏紧金牌的手指。
“嗯。”
陈湛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扯了扯她的小拇指,像是某种莫名的挑逗和请求。
“那我不要这种界限模糊的关系了。”
“都这么长时间了,谭思元,给我个名分呗。”
作者有话说:
老婆给个名分吧,我不是外面的什么野男人。
第49章 相拥 一个湿润又
陈湛最终还是没能从谭思元嘴里撬出那三个字, 不过能得到她那样的回答,他也很满足了。
陈湛坐在车上,他中午和锦城的朋友约了饭局, 回想起昨天下午的事忍不住低头失笑。
谭思元听了他说出要名分的话依旧默不作声,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熟悉的白色礼品袋,他一眼认出是他买给她的那条手链。
谭思元伸出左手,轻声道:“你帮我带上。”
陈湛给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带上那条白色贝母手链, 就好像在她身上打下了他的某种烙印一样。她每一次翻书,每一次抬手,手链都会随之晃动。
陈湛现在能理解为什么陈怀远老爱给江韵买各种礼物了。
嗯, 这感觉真的很爽。
“我现在没办法给你最想要的答案,我还有目标没有达成,”谭思元指了指她手里的那块IMO金牌,“就像你追求的东西已经暂时拿到了,我也有想先做完的事情,我不想因为这个暂时分太多心。但我能向你保证,在此之前,这条项链,我会一直好好保存。”
“只要你还愿意走向我,我就会走向你。”
谭思元这张嘴怎么这么会说话啊。
还是没名没分的, 但又什么都给了。
算了, 他能指望这好好学生会怎么越界。
还能怎么办,等着呗。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回一中办好后续的事情后, 再在锦城待上两天就会重新飞回北京。他已经预约好了几个国外的暑期交流项目,还有申请国外大学的相关文书工作。虽然结束了IMO赛程,但他的行程并不轻松。两人大概又会有好长一段时间分开, 下次见面要等到下学期高联赛和省队培训,一中会再组织学生到北京。
他走之前怎么说也得跟谭思元交代清楚。
陈湛又在锦城多待了一周,美名其曰告诉陈怀远自己这一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要多留几天陪陪外爷外婆,还有和锦城那帮朋友好好叙旧。就像陈怀远一直以来告诉他的,朋友就是最好人脉,所以必须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维持。
陈怀远当然没有反对。
陈湛坐飞机离开锦城的那个周末,他不管不顾让谭思元来送他。
七月末的天气,阴晴莫测。
上车的二十分钟后下起了小雨。
谭思元偏过头看向车窗外的雨幕。雨丝斜打在窗玻璃上,城市被切割成了色块模糊的马赛克。突然闷雷响起,预兆接下来可能有一场淋漓大雨。
“落雨咯!”计程车师傅在前排笑道,下雨天他会更好接单。
车窗隔绝了外界嘈杂的暴雨白噪,车里仿佛是另一个寂静世界。
谭思元的右手被陈湛握住,他的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车里温度很低,但他的手依旧烫得吓人。
“早知道要下大雨,不让你来送我了。”话是这样说,但握着她手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这几天周末陈湛一直拉着她在梧桐小区写作业,虽然之前两人不是没有这样干过,可自那天他找谭思元索要名分后,她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
写作业的时候,陈湛会跟她并排坐在一侧,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心简直乱得慌。
谭思元埋头解数学题,半个小时后发现旁边的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右手握笔转圈,左手撑在她看不懂的英文材料上。
“你干嘛呀,这样没办法好好写题了。”
一察觉到陈湛一直在看她,谭思元的笔尖瞬间就停住了。
陈湛依旧没有收回目光,光明正大地盯着谭思元,姿势不变地回话:“我看我的,你写你的,怎么就不能专心了?”
谭思元撂下黑色签字笔,咬了咬下唇,负气地和陈湛对视。
“你这道几何,磨磨蹭蹭写了半个小时,辅助线画了四遍都是同一条。”
“谭思元,你这可不能怪我啊。”
“你到底想干嘛呀?”她败下阵来,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承认解不出来那道题有自己的问题,可一直被人那样盯着,她是真的受不了。
“别说话,借我靠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陈湛话音落下,谭思元感觉到他的头靠在了她肩膀右侧,他身体的大半部分都倚在她身上,她挺直的脊背瞬间僵硬,身体一滞。
他的头发蹭在她的脖子上,发质很硬,有点扎人,还有点痒。
谭思元瑟缩着躲了下,两颗头颅却反而靠得更近了。他身上那股雪松混着橘子汽水的味道笼罩下来,她鼻间都是这股气息。
“很累,别乱动成不成?”
谭思元紧紧咬住嘴唇,刚想推开他,听见那句“累”心里的防线又被彻底击垮。
“哦。”
她斜眼看向陈湛面前的那份英文材料,她只看懂了零星几个词。
陈湛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真的很累。他虚虚闭上了眼,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笔直,嘴巴放松下垂。
他不说话闭眼的样子看起来比平常温柔和收敛很多,没有那么强的冷淡感和攻击性,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陈湛总是很忙。
这几天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里,两人都是规规矩矩地各自干自己的事,他会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靠阳台的座位上敲着她看不懂的英文邮件,偶尔会接到几个打来的电话。
“不去,有要陪的人。”
陈湛开了免提,虽然在阳台那边,她还是迷迷糊糊听见电话那头的人问:“你有个鸡毛要陪的人,你又没谈女朋友。”
陈湛没有迟疑,立刻回怼:“快有了。”
谭思元神色微愣,很快又恢复如初。但一股热意还是毫无征兆在心口炸开,指尖握住笔杆的手捏得紧了又紧。
好烦。题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所以谭思元没有拒绝陈湛靠向她的举动,只是安静地任由旁边的少年靠向自己。
窗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喇叭声,谭思元的思绪被拉回雨幕。
前面的司机摇下前车窗:“去你妈的,你会不会开车啊,右转弯你还抢,抢着给你妈上坟啊”他和侧边的司机陷入混骂。
陈湛皱眉,这话骂得太脏,视线投向前排,催促道:“师傅我赶时间,麻烦快点。”
谭思元侧过脸,在一片对骂声中笑着回复他的前一句,“我想的话,你也不让啊?”
“可你今天穿的裙子,很容易被淋湿的。”
“喔。”
她倒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谭思元看了眼胸前,是那种款式很老式的白色连衣裙,她其实不经常穿,容易脏,走起来也不方便,可她在宿舍翻衣服是还是选了这件。
那时她鬼使神差想起来李凯西之前说过的什么钓系穿搭,男生都喜欢这套。
谭思元听见陈湛的回答不由脸一红,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广播里传来机械冰冷的播音女声,航站楼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谭思元摸了摸肩膀和后背,果然有点湿。
看见她被斜雨淋湿的小腿、裙摆和手臂,陈湛轻轻皱了皱眉,把行李箱丢在一边,从包里翻出一件黑色长袖衬衫披在人的身上。
“是我不好,害你淋雨了,”陈湛语含歉意,把衣领朝她胸前聚拢,“洗干净的,我没穿过,怕你感冒。”
谭思元望向航站楼的玻璃墙外,天色阴沉,暴雨滂沱,淋碎了世界和她的秩序。
男生宽大的衬衫套在她身上,鼻间满是陈湛衬衫上那个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雪松,“航班肯定延误了。”
“嗯,怎么办呢?你陪我等着好不好。”
“但我六点前要回去,”谭思元仰头看他,和他相对而站,她的身高刚好能看见他低下头高挺的眉骨,“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陈湛沉默地盯着她的唇。
他指望这二十四孝好学生宝宝能干出什么事儿来呢?
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陈湛第一时间没有接,就这么任由电话声响着,旁边好几个路过的人都盯过来看了几眼。
谭思元没办法,从陈湛手中夺过手机,看见“爸爸”两个字愣了一下,快速滑向接听键,把手机递向陈湛的右耳侧。
她觉得陈湛真是坏透了。
也不接过手机,就那么让她伸长手臂靠在他耳侧直到电话打完,挺累人的好不好。
“应该会延误一会儿吧,具体时间不确定。好,下飞机了给你回电话。”
陈湛以最快的速度跟陈怀远交代完情况,眼看着谭思元表情一点点不耐烦下去,一股委屈劲儿。
陈湛挑眉,“你知不知道下次我们再见面,得等到你下学期来北京了?”
“嗯,你说过很多次了。”不然她不会同意来机场送他。
“所以分开之前,让我抱一下呗,谭思元。”
什么?
陈湛没给她拒绝的时间,手松开行李箱人就靠了过来。
陈湛利落的下颌轻抵在谭思元发间,两只手虚握住在她的腰间,一个极为克制的拥抱。
两个人距离瞬间靠近,谭思元身体一僵,耳边是嘈杂的广播声和人声,但她和他之间又好像那么安静,她能听到她和他的心跳此时在同频跳动。
谁也没再开口,这个一分钟的怀抱对二人而言格外漫长。
“你要记得想我。”陈湛闷闷的声音从谭思元头顶传来。
换成一个月前,她绝对不敢想象自己和陈湛的关系会发展成这样,也不会想到陈湛这么会说些暧昧又黏腻的话。
“没有说不想呀。”
谭思元松开握紧的双手回抱住陈湛,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
是那把下车时倾向她的黑色雨伞,明明他被淋湿的更多。她侧脸靠在他的胸膛上,炽热滚烫。
那个劲瘦的后背突然离开了谭思元的双手,紧接着,她的下巴被陈湛单手抬起,她很快意识即将发生些什么,眼神心虚地朝四周打量,行人神色匆匆,没人有注意到这个角落。
一个湿润又温热的吻落了下来,很短暂,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只感觉到嘴唇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了一下,他就已经结束了这个吻。
两个人在此刻把各自的初吻交付给了对方,没有任何征兆的,谁也没有料到这个吻就这么发生了。
“别说话了。”
陈湛呼吸急促,再次把人拥入怀中,手紧紧地按压在她光滑的发丝后,不许她看此时自己慌乱的神情和涨红的耳垂。
谭思元当然没有开口,她的心跳得厉害,和陈湛同样紧张,脸烧烧的。她就像梧桐树下被肖徐抓包的那些小情侣一样,惶乱不已,甜蜜不已。
后来每当她在机场遇见下雨天,都会想起今天的场景,想起陈湛这个潮湿又温暖的怀抱。
陈湛拉着谭思元又说了很多话,她第一次知道他在人面前居然能说那么多话,絮絮叨叨的。
不过陈湛还是在六点前打了电话叫人过来接她,还让带了一把新的雨伞,他又出了航站楼亲自送人上车,“麻烦您送到一中。”
雨幕中,陈湛撑着黑色雨伞站在车外。
谭思元摇下车窗,看见他轻笑望向自己,伸手比了个byebye。
车辆启动,陈湛俊美的脸庞消失在车窗外。
她把脸埋进他黑色衬衫的衣领,贪恋着他的气息。
普鲁斯特效应终会生效。
但谭思元怎么也没想到,这是她整个高中时代见到陈湛的最后一面。
七月末锦城的这场骤雨淋湿了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衫,也腐朽了她和他之间尚未正式宣之于口的爱情。
雨水苍白荒唐,就像她的高中时代,以一种未可知的方式开始,以另一种痛苦荒谬的方式收场。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让这小子亲上了
两个未成年的崽只能如此清水都市篇再搞点荤荤的~
不知不觉就写到快十七万字了,这个小扑街礼殊殊每天就看大家的评论get动力
写文的快乐就在于总有那么小部分人会懂你,会好好完结我的第一本文的!
祝大家六月顺利呀
第50章 转学 你和谭思元
距离高二上正式开学已经过去三天了, 李凯西还是没有看到好姐们谭思元的身影。
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对劲。
中午下课后李凯西在求真一班门口堵了周栩川:“什么情况,为什么谭思元还没回学校?”
周栩川抱着个篮球从教室里出来,被李凯西吓了一大跳:“我草, 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
李凯西声音里透着急躁和烦闷,她不想他扯些有的没的:“你不是班长吗?为什么你们班谭思元还没回来啊。”
周栩川看着在他面前焦躁发狂的李凯西,莫名其妙地回答:“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她心一咯噔。
这下轮到周栩川懵了。他沉默了两秒,露出在他脸上很少能看到的正经样儿。
李凯西心里暗道不妙, 随后果然听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谭思元转学了,开学前就办好了手续。她的所有东西,已经被她家里人全部带回去了, 来的人好像是她舅舅什么的吧,我也不太清楚,那个时候我们还没返校呢,我是在办公室帮老彭登名册的时候听见的。”
李凯西愣在原地,一脸错愕。九月一过马上就是高联赛了,她不可能这时候主动转学,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你能不能搞到她的联系方式?我给她QQ留了消息但一直没有人回。”
周栩川本想拒绝,他跟李凯西关系可不怎么样。可一眼看过去她下眼眶微红,紧紧咬住下嘴唇,在原地来回踱步, 一副担心谭思元快急疯的样子。他还是决定做个好人, 去老彭那儿抄下了上学期班级通讯录上谭思元紧急联系人的方式写给她。
——
和城第一人民医院最普通的一间病房里,消毒水气味刺鼻难忍,护士正推车进来给隔壁床换新的输液瓶。
谭思元给睡着的周春君压了压被角, 眼前的人面色苍白灰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灰白干燥, 白天紧皱的眉头因陷入睡眠而放松了几分。
瘦削的身体,死寂的面容,一切都预示着生命的急剧荒芜。前来晚间查房的护士见怪不怪,多年来的工作让她早就足够坦然,这一层楼的病房里每个月都会上演生离死别。到了这个地步,死亡对病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只是离开病房看见床前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她特地留眼,看到了上面写的“和城外国语学校”几个大字,心里闪过好几种猜测,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地离开。
谭思元见周春君睡着后,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留下的各科作业,放在病床前的小柜子上写了起来。
隔壁病床陪护的家属打开了电视机,有一句没一句和躺在床上的病人聊起了天。她强制自己屏蔽掉所有声音,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她必须提高效率完成老师今天布置的所有作业。
谭思元结束物理作业,刚放下笔,一道撕心裂肺地哭声从楼道外传来,随后是医生和护士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病房门在这时被风轻吹打开,谭思元走上前去,关门的一瞬间,她看见了哭声的主人,一位和周春君差不多大的阿姨。她双手死死捂住脸,悲悸的嘴角和抽搐的肩膀无不显示出她此时的悲痛。
原来和至亲之人分别是这种感觉,谭思元不敢再看,收回视线,匆忙落下门锁。
十一点前,她终于完成了今天的所有作业,去病房内的厕所准备清洗。
谭思元关了病床中间上方的灯光,经过另一侧时看见了一束百合。
这样只具有精神价值的消费品当然不可能出自她的家庭和亲人,是李凯西上个周未来和城看望时买给周春君的。
她转学回和城已经快一个月了。
谭思元在暑假回家后才得知周春君住院的消息,她安静地站在病床前听着几位舅舅推脱照顾周春君的措辞,视线却死死盯住周春君的化验单和诊断结果。
肾癌晚期,并且已发生转移,无法进行靶向治疗。
周围的声音她听都不太真切,脚下也轻飘飘的,如同置身于一片巨大的荆棘丛林,混沌而荒诞。
迷茫间,她听见几位舅舅丑陋的争执声,听见周春君脆弱的咳嗽声,听见隔壁病床家属掀开帘子过来制止吵闹的训诫声
谭思元死死咬住下唇,眼睛怔怔看着周春君一言不发。
她已经记不得那天后来她是怎么打发她那几位舅舅的,只有第二天红肿的双眼皮和下眼眶反复涌现零碎的回忆,告诉她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躲进医院楼梯间无人的角落,任由双眼下了一场不停歇的暴雨。
后来谭思元平静地告诉几位舅舅她决定转学回和城外国语的事情。
“谢谢几位舅舅和舅妈前段时间替我照顾妈妈,我也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计要忙,我妈妈的事,以后我来照顾。”谭思元垂下眼眸,“我已经和和城外国语的校长联系好了,下学期就转学回来。”
谭思元眼神在几位舅舅身上来回审视,她深吸一口气,还是说了找他们借钱的事情。
孩子要补习、老家刚盖了新房子、最近经济不景气
谭思元木然地听着搪塞她的借口,楼梯间男人们吞吐的烟雾缭绕,她喉咙一阵干涩和恶心。
谭思元麻木抛出最后的筹码,和外是私立学校,校长已经承诺她如果能考入Top2,会有三十万的奖学金。
眼前几人果然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骤然放松,露出虚伪的微笑,冠冕堂皇抛出“一家人”的言辞。
想到几位舅舅刚刚面对她和周春君还是如同对待洪水猛兽一样的态度,唯恐避之不及,谭思元不禁在听到他们说出“一家人”这几个字时荒唐失笑。
谭思元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接到了李凯西的电话,她本想搪塞过去,听见李凯西搬出之前她那句“什么事都不瞒着她”的承诺,还是将把事情和盘托出。
李凯西周未来和城找她的那天暴雨如注,窗外的灰暗和病房内的明亮好像是两个世界,但底色却一样黯淡。
李凯西故作开心跟周春君打了招呼,把手里的百合花放在床前,和她聊了聊谭思元在一中发生的糗事。
周春君听得很认真,不时忍不住发出笑声。她目光慈爱,静静打量眼前这两个小姑娘。真好,她们家思元在一中交到了真正的朋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雨幕中的远处的绿树和建筑都模糊成了灰绿色的影子。
退出病房后,李凯西看见脸色苍白如纸的谭思元有点难过,在病房外的走廊紧紧回抱住了脊背单薄的女孩。
怀中的谭思元像小兽一样在她怀里呜咽。李凯西什么也没说,双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任由谭思元克制而痛苦地发泄她的情绪。她在打那通电话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但没想到是最为决绝的一种。
平时那么活泼耐不住性子的李凯西今天也格外的沉默,好朋友身上如噩梦般的阴影让她感同身受。谭思元已经那么让人心疼了,为什么老天还要在给她的人生带来又一重劫难呢?
李凯西看向窗外带着锈腥味的雨水。这会是今年夏末的最后一场暴雨吗?这场无休止的雨季何时会终结呢?
谁也不能给她答案。
李凯西很快回了锦城,课程紧张,她没有办法在和城待太久。
李凯西守口如瓶,并未将谭思元转学的原因告诉给任何人,只有肖棠和张婧那几天觉得她身上的气氛莫名压抑。
谭思元转学的消息在一中并未引起过多关注。竞赛班人员变动频繁,学业忙碌,大家早已习以为常。或许会有人问起求真一班那个拍过校庆宣传片的女孩去哪儿了,但最后都没有人得到想要的答案,谭思元的名字和身影在高中一场场望不见尽头的测验中被淹没。
陈湛和谭思元的座位在求真一班被同时撤去,老彭看见班级花名册上被划去的两个名字感慨万千,班里一下不见了两个最有数学天赋的孩子,一个前途璀璨,一个命运未知。
谭思元的舅舅来办理转学手续和清理物品那天,老彭和来人谈了很久,最终还是在跟谭思元通过电话后,在宽慰的话语中挂了电话。
除此之外,班上格外关注谭思元的还有周栩川。
高二上的十月末,周栩川再次来到北京集训后,把李凯西拖带给他的黑色袋子交给了陈湛。
“真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袋子还能绕我手里两次,”周栩川笑出声,“我知道的就这些,别的李凯西什么也没说,物归原主,我这一趟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陈湛沉默良久,路灯投在他神色疏淡的侧脸,语气冷漠如同寂寥的夜风:“如果她不想要,那就扔掉吧。”
手机铃声划破寂静路边的安宁,陈湛挑眉示意:“还有别的事吗?”
他似乎真的很忙,两人刚碰头就接了个电话,现在没说几句又接了个电话,周栩川迅速扔出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湛哥,你和谭思元真的分手啦?”
急促的铃声响个不停,陈湛在按下接听键前,讳莫如深地反问,“你说呢?”
从来就没开始,又何谈分手。
周栩川还想问些什么,他已经接听了电话。
陈湛流利的美式英语在周栩川耳边逐渐消散,随着他融入暮色的身影最终消失殆尽。
夜晚的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只有往来川流不息的车辆。周栩川提起手中那个黑色袋子,最终还是没能把他丢在路边的垃圾桶里。
他在夜风中打了个喷嚏。草,北京的晚上真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大学篇来啦!两人之间肯定是有误会的,后面会一点点慢慢解释清楚
终于能继续写点开心的了,这几章写得好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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