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敌意 长得还行,
进入十二月, 上海的气温一键进入速冻状态,但冷湿的空气依然挡不住这座城市时髦的美丽。
市场总监Susan三十来岁,上海本地人, 三个月前刚刚怀孕。谭思元坐在副驾,余光偷偷打量她的肚子。
Susan踩了脚刹车,大大方方任她打量:“才三个月,不显怀。况且大冬天我穿着羽绒服, 更看不出来了。”
Susan转过头对她笑:“好奇啊?待会儿去商场的母婴室我让你摸摸。”
谭思元被Susan的大胆惊到了,摆手说:“不用了珊姐,我就是觉得您真的很厉害, 怀孕了工作还那么拼。”
“三十来岁了,再不好好表现,真怕Kyle那把温柔刀哪天就落我头上了,”Susan单手转方向盘拐了个弯,“不过还好,再过几个月,就能带薪休产假了。”
她把车停稳在地下车库,和谭思元坐电梯上了商场一楼。
半个小时前,她在Link楼下碰见了在寒风中等车的谭思元。Susan记得她住得离Link不远,以往下班驱车离开在路边偶尔还能遇见她步行的身影。
Susan随口问了句, 赶巧她要去的商场和她家一个方向。Susan想了想, 丈夫今晚加班,不如她和谭思元一起共度良宵算了。
“先吃个晚饭吧?再一起逛逛买点什么。”
谭思元又看了两眼她的肚子,再次跟她确认:“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怀着孕, 怕你太累了。”
Susan一副“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拜托,对女人而言,没有比逛街更好的消遣了。”
二人在一家清淡的汤锅店落座, Susan跟她聊天:“听说你是S省人,怎么样,还习惯长三角的冬天吗?”
“还好。”
上海的气候她在高一参加CMO的时候就领略过了,南方的冬天好像并没什么不同。
Susan已婚,且和丈夫关系极好,谭思元和她对接工作时总能看见她办公桌上潇洒展示的相框,里面是二人的结婚合照。
谭思元斟酌着询问:“珊姐,五十岁出头的职场女性,会喜欢什么东西做礼物?”
Susan认真想了想,“什么行业?什么性格?平时有什么审美偏好?”她以为谭思元遇上了什么难搞的客户。
“你别操心这些,有什么扔给那几个客户经理去。技术部才是Link的心脏,人情上的弯弯绕绕甭管。”
谭思元知道她误会了:“不是是私事。”
哦,私事啊?
五十多岁的职场女性,又这么郑重其事地要给人挑礼物,Susan嗅觉相当敏锐:“见男朋友父母啊?”
职场复杂,却仍有善意存在。她知道Susan没有恶意,但还不想过多在一切涉及工作的环境中提及陈湛的事情。
被猜中心事,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Susan在心里分析了一遍。五十多岁,还奔赴在职场一线,谭思元又如此纠结送礼,代表双方有一定阶级差,估计是某个行业的中高层领导。所以这姑娘的对象家里挺有实力。
她喝了两口汤,放下碗,没有过多追问:“五十多岁的职场女性,这个年纪还在职场一线的女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礼物没收过?”
“东西是次要,礼数到位就行,心意至上。人的态度不会因为某件物品轻易改变,而是各种关系叠加的总和。就像Kyle那样家庭的,女孩们送她母亲再贵重的礼物,也不见得能得人多高看一眼。”
“再说了,要真有问题,你给他踹了得了,”Susan压低音调笑了笑,“上次你去杭城项目对接的小赵总,人家可找我打听了好几次你的私人情况啊。”
她埋头喝汤,碰上这种话题,瞬间又变成了从前含蓄文静的谭思元。过滤掉复杂的外在,一个人内在的本质也许真的永远不会改变,就如陈湛永远毫不掩饰的野心,就如她敏感犹豫的迟疑。
一顿饭还没吃完,Susan临时接了个电话,她妈妈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简单说了几句就匆匆离开。
谭思元在软座了回味着刚刚Susan的话,心意至上吗?
她又喝了一大口汤,往锅里丢了几窝青菜,待到身体的负荷被食物的暖意一扫而空,她才拿起手机把光盘的照片发给了陈湛。
他的最新消息还停留在十分钟前。
【Evan】:机票买好了,不许反悔。
【Evan】:今天有事走不开,周末见面好不好。
好,那就不反悔。
心意至上。
——
谭思元去了商场二楼选了一条手工羊绒围巾,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个送给陈湛妈妈做礼物。
拎着袋子出门的瞬间,看见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时髦又贵气的年轻女生,前面那个正低头看手机。
谭思元没刹住车,不小心和人撞了个正着。女生的手机顺势落在她怀里,还好被接住了,她心下松了口气。
正要开口询问对方情况,女生嫌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走路的,门口这么大也能撞到人。”
谭思元皱了皱眉,明明是她刚刚没看路。
但她不想和人在公众场合起不必要的纠纷,重新提起被撞落在地的袋子准备离开。
对面第二个女生这时也上前,询问同伴发生什么事情了。
前面的女生音量不大不小的报怨,似是要把莫名的恶意全部施向谭思元。
谭思元听见后冷冷抬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认出后面那个女生的样貌极为熟悉。
是沈灵。
高一在上海参加CMO时和陈湛相熟的旧识。
十二月的天,她像不怕冷似的,身上一件不算厚的灰鼠色披肩大衣配同色系百褶裙,黑色的透肤色打底袜和高筒靴,腰上斜挎香家经典的黑色链条包。
脸上化了淡淡的裸色系妆容,整个人明媚又时尚,一看就是被富养的女孩子。
正如谭思元第一次在上海的J大附中见她那样。
沈灵穿得轻薄,和她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Link高额的年薪不是白拿的,每天在代码和模型的世界里打转,靠得是绝对的专注力。不出差不开会不见客户的时候,谭思元向来不太花心思在穿着上。
只有精力和财力都到位的人,才会像沈灵这样,有闲心和闲情让自己从头到脚,甚至每一根发丝看起来都无比精致。
上海真是个好地方,曾经打过照面的人一个个都蹦了出来。
对方显然也对她还有印象,谭思元看到她身体停顿了一下,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不过一开口,沈灵叫出的却是另一个名字:“Iris?”
这个称呼让谭思元不明所以,她微微愣神。她和沈灵,好像从来没有在工作场合,或者在美国有过任何交集。
所以沈灵没有记起当初在上海曾经有过短暂会面的她叫谭思元。
却为什么知道她的英文名字是Iris?
谭思元自认记忆力不错,但万一有那么一丝纰漏呢?她不动声色地掩盖,微微一笑:“您好,请问我们是见过吗?抱歉我真的不太记得了。”
旁边的女生也愣住了:“灵灵,你们认识?”
沈灵淡淡别开眼神,露出个抱歉的笑容:“应该是认错了吧,我把这位美女当成在纽约的同学了。”
女生微微松了口气,拉着沈灵的手向店内走去,不以为意地撇嘴:“还以为是你熟人呢!”
“不过,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跟你关系好的,”女生毫不掩饰语气里明晃晃地讽刺,笑盈盈的笑声传了过来,“长得还行,不过穿的也太NPC了吧。”
谭思元没理,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跟她起争辩是白费力气。
她从羽绒服的侧兜里拿出手机,点开陈湛的头像和他发消息,在聊天框里打下一排文字。
女生甜腻的语调继续从离门口不远的展台处传来:“对了灵灵,不是说今晚陈湛过来一起聚餐吗,你们这位到底什么时候到呀?逛一下午我都快饿扁了。”
手指正准备按下发送键,又在听到他的名字后突然悬滞。谭思元忍不住回头看向沈灵,和后者同时看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不知为何,她敏锐地感到那视线里潜藏有莫名的敌意。
“你还不知道他么?忙起来就昏天黑地,当年在华尔街也是,除夕夜要不是我拉着莫子骁去找他,真就一个人抱着电脑过了。”
女生笑了笑,“也是,这么多年,也就你一直对他最好了。他这冷冷淡淡的性子真没几个受得了。”
“好啦,”沈灵收回视线,拉着女生朝内走去,“你逛你的,我给他打个电话”
十二月中旬,商场一楼不知道在搞什么活动,中庭摆上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背景里传来浓烈的庆典音乐,三五成群的年轻女生正举着手机自拍。
谭思元乘二楼的扶手电梯缓缓向下,落尽眼底的还是手机上陈湛的最后一条消息:
【Evan】:今天有事走不开,周末见面好不好。
明明是很简短的一行字,她却看了很久。
谭思元机械地把手机收进衣兜里,扶手电梯交错的金属镜面中透出她今天的穿搭。
NPC吗?好像确实也没说错。
商场内闷热的空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谭思元还没来得及用纸巾擦去,视线在十几米外商场的进门处驻足。
陈湛皱着眉单手接电话,正快步朝直升电梯的方向走去。
周围有不少女生频频回头看他,还有人掏出手机在拍他的背影。他还和从前一样,再生冷和不易接近的气场也会有人甘愿趋之若鹜。
冬日的上海浪漫依旧,最清冷的季节也依旧挡不住年轻男女高涨的激情。周五的晚上,商场的客流量相当可观。
谭思元在接踵的人群中挤上地铁,麻木地把头埋在羽绒服的毛圈里。
她并不想从别人口中去揣摩陈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有判断力,知道他的人品如何。
她只是太累了。
疲惫感如潮水袭来,她已无暇去想,他口中的今晚有事,到底是公事,还是情事。
手机屏幕亮起,消息栏弹出讯息,是明日强降温的天气预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心结 她和小猫一
谭思元出了地铁, 站在路灯昏黄的灯光里,却生不出归家的心思。
路上不时有行人擦身而过,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怎么会有人在大冷天的晚上站在路边的空地里傻傻发呆。
冷风从四面八方直往身体里钻,连带着她的心狠狠往下坠。谭思元用力哈出一口白气,倏而又转瞬即逝。
爱意和犹疑伴随细碎的冰冷直往肺里扎。
谭思元突然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陈湛对她坚定又固执,她却始终不能消弭横亘在心里的挫败和敏感。
她站在寒风里闭了闭眼。
光亮泯灭, 脑海里突兀的出现十年前二人之间的点点滴滴。陈湛借给她的MP3、给予她意义隐秘的Iris、Q大亲密试探的合照、CMO决赛前的幸运礼物
还有他始终带着春意般温暖的怀抱,烘干了她周遭最寂郁的冷雨。
心意至上。
Susan的那句话又幽幽浮现。
谭思元突然就觉得,她像个逃兵一样在这儿顾影自怜挺荒谬的。
爱能让人丧失理智, 她算是体会到这句话的深意了。
她其实不应该介意刚刚沈灵在自己面前说的话。
沈灵的眼神掺杂了毫不掩饰的敌意,所以她的话里必定是真实掺杂虚构。
即便她的话是真的,在失落的十年里,陈湛和沈灵就算有过什么,在情感和道德上她都没有任何可指摘的点,就像她也曾经有过许亦扬。
可是为什么,心里变成了一团狼藉,像是被人重重撞出一道缺口。
谭思元自暴自弃般蹲在路边,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就像很多年前在北京集训的夜晚,陈湛也会像这样隔着帽子摸摸她的头。
谭思搞不懂, 为什么和陈湛分开自己会难受, 会无法全心全意接受对自己那么好的师兄。但和陈湛仓惶在一起后,她又患得患失,总感觉在这份感情里没有办法彻底拥有他。
她努力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介意, 不要被别人的话左右情绪,可是她真的没有办法,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小气的人。
谭思元起身, 靠在路灯的电线杆子上,缓了缓因久蹲而有些僵硬发麻的双腿。
手机里闪来Lily的电话,她整理好情绪,让语气听起来镇定如初:“好,那就这样,辛苦你了Lily,下周再根据最新数据对模型做微调吧。”
寂寥的冷夜里,树影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谭思元不知不觉已走到小区门口,但突然一步也不想踏进去。
她停在这里,门口绿化带的草丛里窜出一只橘白色的小猫,翘起尾巴直往她脚边靠。
谭思元再次蹲了下来,小猫灵活地跳上她的双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喵”的一声顺势躺下,在她怀里蜷缩成一团暖色。
僵硬的心被小猫融化了几分,她摸了摸它软乎乎的耳朵和柔软的毛,指尖触到那一小片温热,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轻声自言自语:“你也不想回家啊。”
她把这里定义为她的家,其实不是,顶多算是她在上海落脚的栖息地。
天这么冷,晚上的风好像更大了。在小区门口微弱的光亮下,谭思元看见天空是一片深郁的雾蓝色,冷风吹得裤脚猎猎作响。
在孤寒肆虐的冬季,她和小猫都一样贪恋温暖。
谭思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轻轻拍拍小猫的背,把它放到地面。转头回身,快步朝地铁口的方向走去。
——
商场顶层的餐厅里,陈湛穿过透光的大理石走廊,走进一间海底景观的小包厢。
门被推开,星空顶投下闪烁的蓝光,莫子骁嬉皮笑脸凑上前:“Surprise!湛儿,有没有想我?”
陈湛扬眉,扫视了一眼包厢内,来了不少人:“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来了。”
“靠,你说话要不要这么伤我心,”莫子骁撇了撇嘴,“沈灵组的局啊,说大家都好久没见了,在上海的自然都过来了,还有几个像我这种败家子儿,没事干就飞过来凑凑热闹呗。”
“看见没,那边角落的沙发里,沈灵在那儿和好姐妹拍照呢!”
“诶,不过你和沈灵到底怎么一回事,”他用手肘顶了顶陈湛,“之前在阿拉斯加闹得那么难看,这也好几年过去了,我怎么看她还对你有意思。你丫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吧?”
陈湛飞过一记冷冷的眼刀。
莫子骁做了个摆手的动作:“成,你当我刚刚在放屁。不过还是收敛着点吧,快过年了,在北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沈叔叔还是你老师,真和上次一样僵,最后还是要叔叔阿姨出面。”
陈湛冷淡应道:
“知道。”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过来。”
莫子骁失笑,合着大家都搁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他真不知道说沈灵什么好,几人一起长大,按理来说,她应该比谁都明白陈湛的脾性才是。他一旦打定了某个注意,谁出面都不好使。性子向来又疏离淡漠,死缠烂打这招对他更是没用。
上次在阿拉斯加几人不欢而散,后来过年还是沈叔叔出面,亲自带着沈灵上门拜年打马虎,陈湛看在他老师的面子上,二人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莫子骁叹了口气,眼看着前面沈灵笑盈盈招呼大家上桌吃饭,还贴心地靠着陈湛边上坐下来那个不值钱的样子,他在心里猛地直摇头。
真不知道他灵姐今晚闹的又是哪一处。
造孽啊,陈湛这个冷淡b到底有什么好的?
饭桌上,有人率先开口:“真是好久不见了,自从阿湛来了上海,大家平时都没怎么聚过。”
沈灵顺势接话,转头看向陈湛:“是呀。当初陈叔叔想让你留在北京,谁知道你最后还是来了上海。”
很快又展颜一笑:“不过九洲也很好,告诉大家哦,阿湛现在已经是九洲的合伙人了。”
打趣的声音一阵接一阵的传来:
“可以啊,陈湛你这太不够意思了,藏得够深的呀!”
“就是,我们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算了,还得是灵灵跟你关系好。”
刚刚和沈灵一起逛街的女生也加入了话题:“那倒也是!不过灵灵你对陈湛可真够偏心的啊,我们这几个怎么就没你组局探望的福气!”
沈灵娇俏地冲她撒了撒娇:“江江你这飞醋也要吃啊!”
女生带着挑逗的眼光在沈灵和旁边面无表情的陈湛身上来回扫视,笑道:“女生外向!莫子骁你看看,沈灵的胳膊肘是不是朝陈湛那儿拐的。”
莫子骁嘴角抽搐。
得,这也是个不长眼的蠢货。
这帮子人是真看不懂,还是沈灵给他们灌迷魂汤了啊?
一个个的都特么开团秒跟的。
莫子骁铁了心今晚一句话都不接,别到时候陈湛这财神爷清算把黑锅也扣他头上了。国内top级私募量化的合伙人,他都不敢想陈湛赚了得有多少钱。
他们爱招惹招惹,反正他莫子骁今晚是指定光闷头吃菜了。
莫子骁夹了块三文鱼,蘸酱油的时间偷偷看了眼身边的陈湛,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偶尔有人问话,他也好脾气的都接了。
他不懂,他们湛儿这是真转性了,还是把他刚刚劝解的言辞真的听进去了。
他现在说话在陈湛心中这么有份量吗?
你别说,这还真是好事啊。
服务员端着冰盘海鲜鱼贯而上,包厢内一时间很是热络。
事实证明,只要陈湛和沈灵不发疯,他们这帮人在一起还和以前一样和蔼可亲。
在喧闹的背景噪声中,沈灵打量着陈湛,他眉骨高挺,眼眸深邃,脸上除了一贯的淡漠疏离外,还多了一丝疲惫。
“你很累吗?最近是不是工作很忙。”沈灵带着微笑兀自询问,声音里满是试探和讨好。
“你不懂吗?现在就在工作。”陈湛斜睨了她一眼,言语中别有深意。
沈灵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委屈地撒娇:“阿湛你一定要这样吗?我只是想着大家都跟你很久没见了,趁我这次来上海还有时间,这才组了这个局。”
“谢谢,承蒙厚爱。下次如果你有这种闲心,麻烦留给别人。”
莫子骁在一旁留意着二人的动静,听到陈湛回的这句差点没被逗笑。
这冷淡b死嘴可真滴水不漏啊。
不过一物降一物,还得是灵姐功力高,这样都不放弃。
沈灵的声音甜腻地发慌,“别人我才懒得管,我只想对你一个人好。”
她倒了杯红酒敬他,“陪我喝一杯吧?”
“开车,不喝酒。”
“也好,你平时应酬不少,我不灌你酒了,”她又讨好地问,“那你今晚开车送我回酒店好不好呀?”
陈湛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沉声拒绝:“不顺路,让莫子骁送你。”
莫子骁听得眼皮一抽。
陈湛是故意的吧。
他一纯正北京孩子,来上海瞎乱晃悠,顺带参与沈灵大小姐的胡闹聚会,他在上海哪来的车?
陈湛这拿IMO金牌,保送MIT的脑子能意识不到这事儿吗?
纯拿他当借口来的。
“沈灵,有些话,我们还是说清楚吧。”
“你跟我去外面。”
陈湛漠然看向沈灵,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在众人的注目下,他和沈灵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莫子骁叹了口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赶紧吃菜吧,等二人回来,今晚这局估计又搞不了咯。
一墙之隔,包厢外不算宽敞的过道内,明亮的灯光照在陈湛肩前。他双腿交叉,懒散地倚靠在墙边,把沈灵拉至身侧。
沈灵刚因他的亲密接触而惊喜不已的心,在听到陈湛接下来的话后又被重重坠击到底谷。
“沈灵,这么多年的朋友,有些话,当着大家的面,我不想说的太难听。”
“李行舟找你们君和谈战略咨询,你却要找我出来谈公事。他负责的业务跟我八竿子打不着,老实说,你的借口简直是无稽之谈。”
“但我还是来了,这个面子,是给沈叔叔的。刚才在饭桌上,大家猜测我们的关系,我不想回应,不是默认,而是压根懒得理。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但真的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从始至终,我只当你是朋友,是妹妹,是老师的女儿。”
“不要再做这种让人误解的事情了,你和我都不是傻子。再有下一次,我们两家的情分,我不介意就到此为止。”
沈灵怔怔听着陈湛毫不留情的话语,浑身像被瞬间抽掉力气,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轰然崩塌。
她咽下嘴里的苦涩,咬着唇角望向他:“你对我一定要这么残忍吗?连最后一丝丝的机会都要掐断。”
陈湛不带犹豫地回复:“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个道理,你我都懂。”
沈灵近乎迷恋地描摹他的轮廓,泫然欲泣:“你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我真的可以改。”
她走上前去,伸手想抱陈湛,双手却被他狠狠攥住。
陈湛的面色阴沉得吓人,双眼如寒光锐利:“我言尽于此,听不听是你的事。”
他毫不留情地抛下沈灵,快步推开包厢的门,重新回到座位上,抄起手机和外套转身离去。
甚至没有听到莫子骁在他身后大喊的那句:“喂,刚刚有人一直给你打电话,我代接了啊”
作者有话说:
嘿嘿,此男就这样安全感满满
第73章 宝宝 你想和我那
陈湛驱车回家的一个半小时前, 谭思元坐地铁来了他家。
她按指纹锁开了门,进屋开灯后才发现家里没人,陈湛还没有回来。
也是, 他和沈灵聚餐,哪能这么快就结束。
谭思元在进门处的鞋柜里翻出一双粉色小猫的毛绒拖鞋,在一众黑白灰的颜色里显得突兀又珍贵。她想不出来陈湛去超市给她买拖鞋的场面,真的很违和。
电视里响起深夜档浪漫爱情喜剧的背景音, 谭思元并没什么心思看,但还是顺手打开了。
空旷的家里没有他,冷清又沉寂, 她怕自己在无声的环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谭思元双手抱膝,在沙发上干坐着等了一会儿,只觉浑身发冷,去陈湛的主卧找了小毛毯披在身上。
家是一个人最私密的空间,而他给予了她随意闯入的权力。一想到这里,谭思元的心又被狠狠揪起,酸意一阵阵上涌。
她像只新生的小兽,开始对这个家的一切,对他生活痕迹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先是主卧的陈设, 卫生间的日用品, 衣帽间里的衣服,最后再到书房密密麻麻陈列的书籍。
书房的照片墙上,谭思元看到了陈湛的毕业照, 他穿着深色的学士服,在MIT标志性的大圆顶前,身边站着他的父母, 他笑得意气风发、英俊迷人。
她的目光缓缓从陈湛移到他的父母身上,二人都自信大方,穿戴体面,人到中年的所遭受的磋磨并未在他们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谭思元看了很久,也煎熬了很久。
所以直到最后,她才看见照片墙最后一处相框里,是一张模糊而几近褪色的照片。
是她高一在Q大的照片。
照片上她的脸已辨不真切,右下角写着Iris,是他的英文字体,也是他和她之间最伟大的隐喻。
原来当时,他其实两张照片都洗了,把合照给了她,自己留存了她的单人照。
谭思元的眼睛一下红了,二人错位的那十年里,他和她都曾在昏黄的岁月摩挲过短暂而仓促的从前。
她突然很想听听陈湛的声音,在眼泪还未落下时,给他拨去了电话。
电话在最后一秒响铃时被接听,谭思元不大自然地开口:“你还在忙吗?”
那头的莫子骁看着陈湛放在饭桌上响个不停的电话声,估摸他和沈灵的对话不会太快结束,自顾按了接听键。
电话里是一道陌生的女声,温和细软,又有些紧绷的涩感:“你还在忙吗?”
莫子骁随意回了句:“妹子你找陈湛啊?”
抬头看了眼门外,“他去料理家务事了,估计等会才回来吧。”
“要是工作上的事儿,建议你明天再处理,今晚他心里估计憋着一窝火呢。”
莫子骁好心提醒。
“好,谢谢你。”
挂断电话以后,莫子骁越想越不对劲。
这女生听起来年纪不大,开口问话的语气,也不像是陈湛下属。
不对,太不对了。
刚刚接电话他应该先看眼来电人的。
转眼又看到陈湛大刀阔斧朝这边过来,很快又拿了手机和外套,头也不回的走了,压根没听到他最后说的那句。
这么归心似箭。
卧槽。
他们湛儿肯定是有人了。
莫子骁苦笑一声,看他这样,今晚和沈灵估计是彻底把话摊开说了。
难怪,谈了对象,是个有底线的人,都要和身边死缠烂打的青梅竹马划清界限吧。
只是今晚听沈灵哭诉的任务,又该落在哪个倒霉蛋身上呢?
——
陈湛一路低压开车回了家。
他没有听到莫子骁最后喊出的那句,自然也就未曾关注到谭思元打给他的那条通话记录。
他烦的是谭思元不回她的微信消息。
在大多数事情上,陈湛都能果断而有魄力,这是性格使然,也是职业的洗礼。而唯独对谭思元,他很多时候无计可施。
量化讲究大浪淘金,市场具有随机性,永远没有一个准确的策略,需要操盘人在短时间内在微弱的持续联系中给出判断。
在高频交易中,如果释放的信号持续得不到正向反馈,最理性的做法是及时抽身、止损离场。
但爱情不需要理性。
所以他要对谭思元多点耐心,就像喂养小猫,养熟了,才会朝你慢慢靠近。
陈湛按了指纹锁,发现家里的灯居然开着。他并不怀疑小区的安保系统,每年夸张的物业费不是白交的。
家里的密码只有她知道。
陈湛找了一圈,在主卧深灰色的床上看见盖着毯子和衣而卧的谭思元。
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昏暗地闪着光,她洁白恬静的睡颜很可爱,也透着不安。
陈湛的心陷落在一片柔软中,他了解谭思元的性格,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她不会不打招呼主动过来。
陈湛脱了外套,坐在她身侧,眸光渐近晦暗,有一搭没一搭地顺捋她的头发。
睡梦中,谭思元在模糊之际察觉有人在触碰她的发丝,温暖的源头持续贴近。
她睡得很心安。
顷刻,急促的响声突兀出现,那双干燥温暖的手离开了她,几不可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身体不可控地想要追逐这份灼热的气息,谭思元睫毛微微颤抖,没过几秒睁开了眼。
视线缓缓聚焦,她单手扶额,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摸了摸久睡而发红的双颊。
床边的台灯被人关掉,她一愣,反应过来是陈湛回来了。
但卧室了没有他的身影。
谭思元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半,趿了拖鞋去找人。
陈湛穿着黑色毛衣,正站在书房临窗的位置接电话,他开了免提,双眼平视窗外夜景,声线冷漠:“她哭了关我什么事?我没义务对别人的眼泪负责。”
那头是熟悉的男声:“行,您牛逼。反正我就知会你一声,快过年了,你仔细想想到时候沈叔叔跟前怎么交代吧。”
“不是我说,你就不能给她点心理准备吗?”
莫子骁话痨病又犯了。
陈湛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沁甜的馨香,一双柔软的手自背后环抱至前。他身形一顿,很快转头,单手把人拉入怀中。
身体相拥,陈湛灼热温暖的气息渡了过来,谭思元能嗅到他身上沾染酒气的雪松味。
她抬头和他对视,心脏被掏空的那个角落突然就被填满了。
陈湛挑眉,目光灼灼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在无声询问。
电话里的莫子骁还在絮絮叨叨:“沈灵一遇上你脑子就犯轴这事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你杀伐果断的本事放在工作上行不行?怎么说咱们也都是一个圈儿里蹦跶出来的,你搞这么无情,她能受得了才怪。”
他见陈湛半天没反应,问:
“不是,陈湛,你有没有在听啊?”
谭思元只觉心中燥郁极了,他眼底闪烁的星光牵着她心绪激荡。
她等不及他讲完电话,忽然把双手攀至他双肩,踮脚轻轻贴了下他的唇。又下移至脖子,贝齿略微用力,没有任何技巧地咬了他一口。
面对谭思元突如其来的挑逗,陈湛浑身闪过酥麻,那电话的那只手差点就没稳住。
心里有股暗火被幽幽引燃,他动作温柔地把人又朝前带了带,轻笑道:
“宝宝,你咬我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很快传来莫子骁尖锐地爆鸣声:
“卧槽?!”
“你玩这么刺激的吗陈湛?我在这儿兢兢业业给你清扫战场,你在那边跟美女调情是吧?”
“怪不得这么急着走,原来是急着回家办事儿,啧啧啧。”
陈湛把电话拿近,骂了声:“莫子骁,你他妈再乱说一句试试。”
“挂了,没事别烦我。”
“诶等等!我再说最后一句。呃,刚刚饭局你跟沈灵出去那会儿,有人给你打了电话,我接了。”
“不知道是不是你现在这个啊,”莫子骁压低了声音,“兄弟,你可真行。”
陈湛当即挂断电话,不想跟他再啰嗦一句。
点开通话记录看了一眼,是谭思元打来的。
他顺手把手机揣进兜里,低头看了眼闷在怀里不出声的人,压着她的头朝胸膛靠拢:
“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转念又想到刚刚电话的内容,眉头微皱,“今晚的事,我待会儿跟你解释,你别听莫子骁在电话里胡说八道。”
谭思元依旧没动,忸怩了下身体,换了个姿势继续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陈湛发现她很喜欢拥抱的亲密接触。
上次那个雨夜也是,她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这样的方式让陈湛有种全身心都被她依赖的错觉。
但谭思元起伏不定的呼吸和沉默的状态又在提醒他,她心中藏着不安。
陈湛故意逗她,想让她开口和自己对话,带了她纤细的手指向下蹭了蹭:
“宝宝,你抱我我没意见。只是能不能考虑下,我是个二十七岁的正常男人这件事?”
“你摸摸看。”
他沉着声朝谭思元耳朵里吹气,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发丝。
谭思元从他怀里出来,但依旧不撒手,双手贴上他劲瘦有力的背,和目光同时缓缓上移。
这个角度,陈湛能看见她泛着水光的杏眼和眼底浅浅的鸦青。
他知道谭思元总是很拼命,从高一认识她开始,这件事就存在于他的认知里。他比谁都清楚,她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陈湛低头,二人呼吸缠绵,他能闻到她清浅的吐气。
书房灯火煌煌,背后的窗玻璃清晰倒映出二人相贴的背影,空气里氤氲着馥郁的甜蜜。
谭思元和他对视,平静地问:
“你想和我那个吗?”
“我可以。”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74章 纵情 别哭了,让
陈湛从来没想过, 谭思元的嘴里会说出这样大胆又直接的话。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在听到心爱的女孩说出这样的话后,他简直兴奋得要死。
一瞬间浑身上下的火都往那个地方窜, 双眼立刻染上欲色。
但这不对。
他太了解谭思元了,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才会让她迫切的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寻求安全感。
陈湛压着她缓了缓,平复了阵起伏的呼吸, 把她的手带上肩膀,抱着人重新回了卧室。
谭思元的心跳得很快,刚刚面上的波澜不惊全是装的。她紧紧攀住陈湛的肩膀, 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既期待,又焦灼。
但陈湛只是把她放在床边,蹲下身子,握住她的双手,温和地跟她解释:
“你知道的,我的定力一向很好。”
“我们先说说话好吗。今晚的事,我讲给你听。”
谭思元没有说话,她今晚除了语出惊人的那几句,其余时间大多是缄默状态。
卧室里依然只亮着那盏台灯, 谭思元的眼睛在明灭的光线里亮得出奇, 带着点凛然的真挚。
陈湛把她的手放置唇边,轻轻地吻了下掌心。一个小时前对着沈灵还快刀斩乱麻的人,这会儿却又揣着无穷的耐心。
“沈灵你还记得吗?高一来上海参加CMO的时候, 你见过她的。她的父亲沈教授是我以前数学竞赛的老师,也是我很敬重的长辈。”
“我在MIT还念大三时,她来纽约做交换, 之后我们有过一些短暂接触。那年的圣诞节假期,她约了圈子里的几个朋友一起去阿拉斯加看极光,那段时间我压力很大,以朋友的身份和她们一起去了。”
“沈灵在那天,还有之后几次,都跟我表过白,但我全部都明确拒绝了。这次她来上海,是李行舟约了君和的团队做战略咨询。她以此为借口约我出去洽谈,我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今晚我去赴约,只是为了和她彻底说清楚。”
陈湛的目光仰视落在谭思元脸上,表情变得很认真:“刚刚莫子骁的话,如果有冒犯到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谭思元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没让自己落泪。
她不是一个喜欢用哭泣解决问题的人。人情冷落,世事来往,并不会有人在意你痛楚的泪水。
惟有在陈湛面前,她身上那些属于女孩的娇纵、脆弱才会尽数流淌。
在这孤寂的冷夜里,她被沉静的湛蓝色海水细密地包裹住了,他的柔情和安抚都格外真实。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在梦里的高二那年,我没有跟你说不要再联系的事,你从北京来和城看我,还借了我好大一笔钱。”
谭思元神情恍惚,她真的在思考梦境。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吗?”
“会,”陈湛毫不犹豫,“还记得吗,我说过要当你的天使投资人。如果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不会让你转学。也许之后,我们会一起出现在美国。”
谭思元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颤抖,问出了今晚她最迫切想弄明白的一件事:
“为什么,你会一直都对我这么好?”
她伸出手掌摩挲他的下颌,分明的线条衬得他生冷,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蓄满无尽爱意,陈湛的声音格外柔软:
“没有理由。”
“陈湛对谭思元好这件事,是一道无法证明的难题。这个问题我从读书那会儿就开始想,想到现在也给不出答案。不过也不需要答案,爱你,我心甘情愿。”
“我从来不是一个耐心的人。以前总有人找我讲数学题,大部分时候我都只是表面装作礼貌,但心里很厌烦他们占用我的时间。现在更是如此,精力宝贵,没有多少人值得我过分关注。”
“只有你,是我所有的例外。你知道吗,因为你,高中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和老彭一样当个竞赛教练也挺好的,我喜欢你听我讲题时那双专注的眼睛,要是能这样一直看下去,其实也不错。”
他尾音上扬,故意说挑笑的话缓和气氛。
风暴和彩虹同时降临。
“知道了,你是我最好的老师。”
谭思元的眼泪夺眶而出,所有的犹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陈湛起身,揽住谭思元的肩头,把人深深拥进怀里。
她的睫毛是被雨打湿的栀子花,瑟缩着颤抖,又带有脆弱的馥郁。
他从睫毛开始亲,用温热的唇碾干她的泪水,再到鼻间,最后落在红润秀气的唇上。
“别哭了,嗯?”
“让我亲会儿。”
陈湛看见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顺势把人压倒,谭思元的长卷发散开在深灰色的被子上。人贴上去后头发又攀上他的胸膛,昭示二人此刻的亲密无间。
谭思元被卧室里暖气吹得眩晕,脑子钝钝的,怎么也转不快。
陈湛侧着头亲得用力,他灵巧又强势,她的舌尖被勾得发麻,却无处可逃。
谭思元的脸潮红上涌,她浑身无力,双手无力地被陈湛的双手压在两侧,失去力量的支点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
这声音是催化剂。
陈湛的唇瓣和她被亲得红肿的唇分开,二人的气息带着黏腻的湿润,在彼此的鼻间隐秘地交换。
他的呼吸拂向谭思元颈间,埋首吐出热气,“我要咬回来。”
陈湛探舌在她脖间的肌肤上舔舐,连带那一片冒出细小的鸡皮疙瘩。他很快伸出下齿,用力在她侧间靠上的位置咬了一小口,又吮吸出一道红印。
“你干嘛呀。”
谭思元身体一激灵,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她皮肤娇气,稍微一磕碰就留下印记,更别说他刚刚真的有使力。
“这个位置会被人看到的。”
她声音虚软,没什么威慑力,见陈湛没有任何松口的痕迹,又忍不住叫了一声:“陈湛。”
“明天周末,你一直陪我,就不会被人看到。”
他不痛不痒回了句,另一只手从腰间的毛衣伸进去,先在她的小腹打转,而后越来越上。
被他手指撩拨过的地方像被热气烙过,燥乱不已。
她快软成了一滩水。
迷迷糊糊之间,后背有什么东西被解开,身上失去束缚,他的指腹落在她上半身最为柔软的部分。
谭思元呼吸凌乱,没被陈湛压住的那双手忍不住伸向他硬挺的黑发之间。
陈湛感到头皮一紧,微微抬眼,看见她意乱情迷蒙上一层水光的眼,连带着睫毛也在轻颤。
这表情他很是受用,原来她和他一样,激动难抑。
下腹有股热流倾泻,双腿有些发软。
不对。
谭思元猛得记起今天的日子,努力在手腕使了点力气,扣住陈湛的脖子不让他乱动:“你别动了!”
陈湛抬头和她对视,喉结滚动,笑了笑:
“又怎么啊,宝宝。”
“我那个来了。”
“什么?”
“就是女生的那个来了。”
谭思元看见他顿了好久后,深吸了一口气,睨着眼睛掐了掐她的脸:
“小没良心,还说想跟我那个。”
“你是故意的吧?”
陈湛今晚一开始其实没有那个意思。今晚听谭思元这么一说,他明白她纠结的点在哪里了,只想尽快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但他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比不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怀里抱着这么个柔软清甜的谭思元,他是个正常男人,占点便宜不算什么吧?
只是亲着亲着就不对劲了,事情渐渐朝不可控的方向走去。
谭思元这会儿倒有点不好意思,她刚刚不是没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想了想,咬着下唇对他说:“要不,我用手帮你。”
陈湛的情绪无端坏了下。
“谁教你的?”
“我还没那么禽兽。等着,你先去洗漱。”
二十多分钟后,陈湛抱着一大口袋卫生巾再次出现在了卫生间。
谭思元换上了他买给她的白色睡衣,整个人透出毛茸茸的可爱,她吐掉口中刷牙的泡沫:“这么多?”
“不懂,直接从超市货架上一样来了一包。”
她开始笑他,眼睛亮亮的:“哦,原来你也有知识盲区。”
见谭思元这会儿心情活泼了几分,陈湛故意顺着她的话逗她:“我不是上帝,也不是圣贤,做不到全知全能。不过赚钱的能力还行,允许我为某个小没良心挥霍无度。”
谭思元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听见这话很好奇:“你年薪到底有多少啊?”
“这么想知道?反正是你的好几倍。”
谭思元几不可闻地泄了气,小声抗议:“我又没跟你讲过。”
陈湛挑眉:“这很难猜到吗?Kyle发过Link的财报。”
谭思元从购物袋里扒拉了一盒她常用的牌子,没过多久很快从厕所重新走到洗漱台。
陈湛挽起衣袖,拧了条热毛巾递过去,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环上她的腰:
“你跟我较劲有什么意思,有个能赚钱的伴侣不好吗?我的东西,最后也都会是你的。再说了,你有什么好妄自菲薄的,一中的杰出校友榜单上,我们两个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他伸手把谭思元垂落的发丝拢在耳后,她用了家里的洗漱用品,身上沾染上了和他一样的雪松味道。
陈湛勾了勾唇,他喜欢这种无声的渗透。
谭思元洗完脸,萤白的小脸干净又清澈。
“居然真的把我也写上去了?上次周栩川和我提这事,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毕竟我只在一中待了一年。”
她转身伸出双手,白皙细嫩的手腕挂上他的脖子,“你回一中看到的吗?湛神还有时间回锦城啊。”
以前集训的时候,大家私下总爱这么叫他。
陈湛戏谑:“是啊,你跟我的定情之地,我还考虑,要不要给一中再捐点?”
她才不信。
陈湛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无奈笑了笑,又继续解释:
“校友资源是最天然的人脉之一,九洲这几年更倾向录用具有竞赛背景的新鲜血液。锦城一中是周边几个省最顶尖的竞赛强校,每年花点钱搞宣传,大boss挺乐意的。在北京我们没有地理优势,况且竞争对手不少。除了那两所top2,每年的重心九洲更多放在内陆和江浙一带的顶尖中学和高校。”他声色凛凛,娓娓道来。
谭思元想,除了对其他学生可能没什么耐心外,他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关于一中的记忆已经是十年前了,但那段美好的岁月在脑海里依旧生动。
定情之地?这个称谓让谭思元不禁失笑,她们在一中待的日子统共加起来也没多少天。一中是李凯西和周栩川的定情之地还差不多,他们才是在一中实打实待了三年。
但她喜欢陈湛这么说,她从心里亲近这个地方。
谭思元突然想到她还收着他家的一把钥匙,“梧桐小区的房子,现在还是你们家的吗?”
“瞧不起谁呢,”陈湛陡然掐了掐她手腕内侧,“当然还在,不过好多年没人去了。”
谭思元轻笑,“我还留着钥匙,你哪天惹我生气了,小心真把你家搬空。”
原来那些见证他们那段青涩情爱的物证,她都还留着。
把谭思元惹生气吗?
陈湛好整以暇,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手中的人穿了白色睡衣,跟个绒乎乎的小猫似的。
估计只有那个的时候,他会惹她生气吧。
“你先别把我家搬空,能不能先把你家搬空,住过来?”
“我们每天都见面,行不行。”他把人带着重新坐回床上,低低引诱她回答。
谭思元想也没想地拒绝:“不行,我我还没准备好。”
话一说完,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钻在陈湛的被子里,他坐在一旁拉住她的手,这样子怎么也不像还没准备好。
况且她刚刚还说了那样大胆的话,愈发欲盖弥彰。
谭思元找了个别的理由,“这里离Link太远了。”
“我每天开车送你。”身旁的人立刻给出解决方案。
“我不要,你会很累,”她知道陈湛不好糊弄,这事他提了好几次,“你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准备。从我们重逢到现在,也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期间我还去深圳出了次差。”
陈湛哼了声,“你也知道聚少离多。”
“对不起嘛。我周末都陪你,你让我缓几天,我再好好想想可以吗?”
谭思元故意从床头拿了手机看一眼,“已经好晚了,生理期来了不想熬夜,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你真暖和。”
她挪过去,隔着被子抱住他的腰,躺在枕头上抬头看他,眼底像幽盈的夜樱。
得,连美人计都使出来了。
但谁让他就吃她这套。
陈湛就这样怀里抱着个清甜柔软的谭思元,硬生生清心寡欲了一整个晚上,躺同一个被窝里陪她干睡。
他觉着自己真挺牛逼的。
谁来了都得夸他一句人品高尚。
作者有话说:
虚晃一枪。人心黄黄!黄点好啊~
第75章 冲突 宝贝,你先
接近年底, 徐汇滨江这栋大厦里的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谭思元刚从41楼的电梯下来,去附近的咖啡店取了杯提前点好的焦糖拿铁。
暖意流进胃里的瞬间,一上午满满当当工作的疲惫才被一扫而光。
年底很多客户会重新提供本年度完整的全年业务数据, 她们需要对每个客户的模型重新训练、调参和做最后的测试验证。
几个项目的轮番轰炸让谭思元有些应接不暇。上午刚忙完杭城项目的验收复盘,下午还有总监级以上的高层会议。
她又嘬了一小口滚烫的拿铁,在群里发了条信息。
【香菜圆子】:[小猫趴地.jpg]年末好忙,好想有人帮我干活
【西西不嘻嘻】:@你们家陈湛
【林鲸鱼】:我也是, 最近忙得飞起。看见大家都不好过我就放心了
【西西不嘻嘻】:惊羽姐你现在太黑了!深圳这地方有毒,我们温柔善良的好姐姐去哪了
【林鲸鱼】:@谭思元家陈湛,问问资本
谭思元捏着手机失笑, 这群里当然没有陈湛。
说来惭愧,李凯西知道她和陈湛复合这事,还是周栩川讲的。她胃不好这事,除了之前陈湛帮她挡酒那次随口提了句,她并未过多提及。后来才知道是陈湛打电话找周栩川问了清楚。
李凯西知道后不但没生气,人还挺满意的:“这下多好,有人帮我监督你好好吃饭。”
谭思元收回手机进衣服口袋,抬眼的间隙却看见不远处的Lily捧了一大束百合花,看样子是要朝地下车库的位置去。
她挺喜欢Lily这小姑娘的,和她一样是Q大毕业, 比她小好几岁。典型的南方人, 笑起来甜甜的,做事又不失沉稳。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估计是不想被公司的同事发现吧?
在冬天送百合花, 清雅又有情调,还完美契合她的英文名。
那么一大束,Lily笑得又那么娇羞,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男朋友送的。
真甜。
谭思元笑盈盈看着Lily的背影,往嘴里灌了口拿铁。没控制好力度,热烫的温度触碰到口腔,她忍不住“嘶”了声。
前面抱花的小姑娘听到动静回头,转身看到是她后,尴尬打了招呼:“Iris好,我那个”
谭思元连忙笑笑安慰她:“没事,我会保密的。”
“刚谈恋爱吗?”她没忍住好奇。
“不是,快一年了。之前一直是异地,我男朋友最近才调来上海。”
“挺好,忙完这阵年末,两个人应该就有很多时间见面了。”
谭思元忍不住想起了陈湛,明明才几天没见,她却真的真的很想他。
Iris是个很好的上司,她的人品团队的成员有目共睹。和她聊了这两句,Lily也打开了话匣子:
“是呀,不瞒您说,我男朋友是家里人介绍的。他比我大好几岁,两个人又不在一座城市,其实一开始我压根没想过和他会真的谈恋爱,只是拗不过家里的父母,准备加了他微信就随便糊弄过去的。”
她吐了吐舌头:“谁知道一来二去聊了聊还真就有感情了。他是那种很温柔的男性,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在大部分事上,他都会温柔细致地给出建议。虽然我们总是聚少离多,但是那句话说得是真没错,爱能克服万难,很多时候,我们以为的问题其实最后都不算什么。”
Lily抱着花一脸心醉,俏皮地冲谭思元笑了笑:“希望Iris您也能早点收获自己的幸福。别像Kyle一样,三十了还依旧孤家寡人。”
收获幸福吗?
谭思元想,她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了。
“不打扰您午休时间啦。我先把花抱去车里,麻烦您保密,我想等明年关系确定再和大家说。”
Lily做了个双手合十拜托的动作,抱着花朝原本计划的方向跑去。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阴郁午后的沉白铅云,好像也没有那么暗淡了。
谭思元拍了张焦糖拿铁的照片发给陈湛。
【香菜圆子】:来买咖啡,碰到我手底下的小妹妹收到男朋友送她花哦
陈湛当然没有回她,年末快忙成狗的不止她一个人。谭思元收了手机,揉了揉太阳穴朝前走去。
还有一下午的硬仗要打呢。
——
Vincent的办公室里,谭思元正在和他做今天最后的收尾对接。
“销售那边反馈,年底之前,还有几个中等项目的验收节点要完成。相关负责人怎么说,技术部这边能保证按时交付吗?”
“基本能行,”谭思元点点头,“就差深圳极通的全年模型重训,因为数据量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实际上报我们需要往后顺延两天。”
她想了想,“这周末加个班,圣诞节之前决策业务这边能收尾。”
“一定确保按时交付,”Vincent推给谭思元一份文件,“年终高潜工程师的晋升名单,几个团队都需要上报提名,Iris你尽快拟定吧。HR那边得走完两轮评审,元旦前得最终确定。”
“好。”
这事不难,她心里早就有数。
她又和Vincent交汇了几句技术部年度业务的基本情况,今天才总算收工。
谭思元小跑回工位收拾包包,边走边打开信息,对话框里弹出新提醒,两个小时前收到了陈湛的回复。
【Evan】:这是暗示吗
【Evan】:几点下班,今晚我来接你?
进入电梯,信号失灵。她摁熄手机屏幕,按下去一楼的按钮。
走出大厦的瞬间才反应过来,原来夜色已如此凛然。谭思元把脖子瑟缩在陈湛给的白色围巾里,冷风吹得她发丝飞舞。
四周依旧灯火通明,这栋科技大厦里仍有无数年轻人在深夜奋战。门口时不时有加完班的人下楼出来赶着回家,倒显得不那么冷清。
谭思元刚给陈湛拨去电话,耳边才传来几声忙音,目光却在前方不远处蓦然顿住,年轻的一男一女斜蹲在前面的空地前。
她很快认出了女生是谁,摁掉电话,不由自主咬紧了嘴唇。
“喂,你姐到底在不在这里啊,都等了她快两个多小时了你也没见着。老子他妈快被冷死了艹。”
女生抱着男人的手撒娇,“哎呀不可能有错的,我妈跟我说了好几次,就在这里,叫什么公司是个洋名我念不来。”
“再等等,不然我俩今晚怎么办呀!”
女生起身跺了跺脚,朝手里哈了口气,与此同时看到了站在旁边的谭思元。
“姐!”女生大喊一声,迅速跑上前,扯了个笑亲热地挽了谭思元的手臂。
“我就说吧,我姐在这里上班,让你等等你还不信。”她扬首冲身后的男人说。
谭思元看见周萱身后的男人眼光不善地在她身上逡巡,心底泛起一股恶心。
似是察觉了谭思元身上的冷意,周萱柔了几分语气,蓄意讨好这个她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表姐:
“姐,是这样的,我妈说你来了上海,我就想着能不能过来投奔你几天。家里现在就你混地最好,你也得帮衬点家里不是吗?我手里实在没钱了,又不好意思找我爸妈要,你看能不能,接济我去你们家住几天?”
她又扯了旁边的男人过来,露出一个不自然地笑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是我打工的时候认识的。你看,能不能,今晚也让他去家里打个地铺什么的?”
多么可笑的理由,周围不时有下班的人路过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眼光,三人的气质实在相差太大,很难想象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
如果有,那么其中一定有故事。皇帝还有几个穷亲戚呢,不知道这又是哪门子难缠的家务事。
谭思元不说话,拢了拢身上包,捂紧大衣外套就要离开。
“姐,你不能这么冷血无情吧?好歹咱们也是一家人。”
周萱很快走了上来拦住去路,颇有些你不同意今晚我就不让你走的意思。
谭思元麻木地看着眼前二人,她分明记得上次她已经和舅妈说得很清楚了。但她只花了几秒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们本来,就是一群吸人血的恶人。
谭思元表情漠然,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二人。早在之前一次次接到他们的电话后,她就已经学会了什么叫吞咽痛苦和忍受恶意。
说她冷血无情吗?
这样的话不算什么,比这再难听的她都受过了。
她明白,面对这样的人,你的退让和软弱只会成为她们捅向你的另一把利刃。
“不好意思,我姓谭,你姓周,我们是哪门子的一家人?”
周萱脸上的笑意微微动摇,她是低估了这个表姐现在心硬的程度,不过她很快又恢复如初:
“话不能这么说呀姐,我俩怎么说都是有些血缘关系的。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都是一家人呀,你看我一个人在上海也挺不容易的,你现在过得这么好,能不能稍微帮衬我一下呀?就住几天,行不行,我保证一发工资立马走人。”
周萱看着眼前带着白色围巾,穿着灰黑色大衣的谭思元,她这身衣服和包包,怎么看都不便宜。还有她背后这栋楼,这样高档的工作地点,她收入肯定不低。
周萱心里有些嫉妒,明明身上都留有同样的血,怎么她这个表姐就能混成这样。
她还清楚记得自己上小学那会儿,这个表姐家里穷得差点都快揭不开锅了。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上海的白领精英,倒是翻脸不认人了。
周萱在家里自幼被宠惯了,见自己一直热脸贴冷屁股,这会儿倒有些装不住了:“姐,咱们做人也不能这么忘本吧。反正我不管了,今晚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周萱见她无动于衷,掏了手机打开摄像头,“我录着像呢,你要是不想让自己背信弃义的视频流传到网上,就带着我和我男朋友住几天。”
“随你的便。”
谭思元的音调和空气一样冷,在夜晚被风带走,转瞬即逝。
感情牌也打了,道德绑架的事儿也干了。周萱看她还是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生怕人就这么跑了,忙递了个眼神给旁边染着黄毛的男朋友。
男人自然清楚她是什么意思。上前粗暴地拉住谭思元手腕,使了很大力,拽得她生疼。
他肆无忌惮摸着手底白皙滑嫩的肌肤,流里流气地咬牙蹦出几个字:“姐姐,别着急走呀。”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谭思元心底彻底愠怒。
“放开,不然我报警了。”
周萱见状不对,眼疾手快夺走她刚刚从包里掏出的手机。
谭思元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直往肺里钻,这里不是无人之地,她并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他们。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把涌到喉间的那股火生生压了回去。
“手机还我。”
周萱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背到背后,脸上堆出一个讨好的笑:“姐,你也别生我们气,都是一家人,我们也不用闹那么难看。”
谭思元看着她,眼尾曳出化不开的疲惫。为什么每次她觉得生活快有新转机时,那些身后挥之不去的阴影总会像跗骨之蛆样再次缠上来。
“周萱,带你们回我家这事不可能。你把手机还我,我给你转一千块,你们今晚自己订酒店,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这是她对周萱最后的善意。她今晚真的很累,不想在冷意肆虐的夜晚和他们再这么耗下去了,明天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
但周萱显然会错意,把她的善意理解为了退让,梗着脖子笑道:“姐,你是怕我们再来你公司门口闹吗?那这一千块钱可打发不了我们。”
黄毛男接话:“怎么说也得付一个月套一的月租给我们吧。”
两个人脸上的贪婪和无耻刻的清清楚楚。
谭思元轻笑,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荒唐。
原来是为钱来的。
“你在威胁我吗?”
“别废话,你就说给不给吧。”
“一千块,多的一分我都不会出。”她眼神轻蔑,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艹,你这臭婊子还在这儿装上了!”
黄毛男拖着谭思元的手往前面无人的视野盲区走去,她被拽得步履趔趄,又吸了几口冷空气,止不住咳了两声。
周萱看男人表情不善,有些犹豫:“你别真整出事儿来了,她毕竟还是我表姐”
黄毛男不以为意,见谭思元要大声喊叫,捂了她的嘴骂了句,肆无忌惮地对周萱说:“你别管那么多,能要到钱就行,我有我的办法,不信她不给。”
“不过周萱,你这表姐,长得倒还真不赖。”
黄毛男话音刚落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后方穿过来,侮辱的话语被强行中断。
穿黑色大衣的陈湛来势汹汹,上前用力一脚把人踹倒在地。他揪起男人的衣领,跪在他身前,一拳又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去你妈的,你敢打老子”
黄毛男脚踢在陈湛身上,但很快又被他重重踹了回去。
黄毛嗷叫一声后,下半身再也使不出力气。鼻间一凉,殷红的鼻血顺着脸侧流下。
陈湛面无表情地揍着压在身下的人渣,在看到谭思元被男人强行往前拽的那一刻,他身体里的暴虐因子就被唤醒了。
旁边的周萱乱作一团,从喉咙里挤出尖锐的呼喊声,手里还举着在录像的手机。
在周萱举起摄像头对准陈湛的脸之前,谭思元把她的手机拍打在地。
手机掉落在地,周萱看见碎裂的屏幕怔拉了一下,忍不住谩骂:“谭思元你是不是疯了!你”
后面的话在她看见陈湛抬眼冷如冰霜的目光后被生生憋了回去。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相貌冷峻,浑身上下都透露出金钱的味道。他眼眶很红,表情冷漠,手背青筋暴起,周萱感觉他身下的人几近昏厥。
再这么打下去要出事了。
周萱刚要上前阻止他挥舞的拳头,一旁的谭思元已经跪坐在了他身边。
谭思元看到了陈湛眼底翻涌的戾气,他不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今晚的怒气和失控,都是为了她。
周萱和她男朋友是两个彻彻底底的人渣,但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得到惩罚。
她不想让陈湛惹上陷入和她一样的漩涡。
“别打了!陈湛,已经够了”
谭思元自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另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他停滞在空中的拳头,声音涩哑:“别打了,再这么打下去,要出事了”
“我们回家好吗?你带我回家。”
她靠在他的后背拼命摇头。
陈湛动作一滞,他的呼吸微微发颤,眼眶仍红得骇人。他手上沾染了黄毛男从鼻间蜿蜒而下的血迹,在猎猎的冷风中又很快干涸,看上去触目惊心。
理智被暂时拉回,但情感上的暴怒仍未得到平息。
“宝贝,你先起来,我很快带你回家。”
他用另一只未沾血的手掰开谭思元的指尖,察觉到她冰凉的体温,又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焐热了好几秒,带着人同时起身。
陈湛身形高大,立在肃凛的夜色中,脸部轮廓被勾勒地格外冷硬。
他的脚压在黄毛男的胸口上,看见对方嘴唇哆嗦,身子微微前倾,淡漠地开口:
“知道吗,你们这样的渣滓,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们在上海过不下去。”
陈湛抬眼看了眼周萱,毫无温度的锐利吓得她一个激灵:
“表妹?谭思元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家人。”
“再有下次,你可以试试是什么后果。”
黄毛男被打的根本说不出囫囵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周萱傻傻站在原地,被眼前的场景彻底惊呆了。
“我我会报警的!”她冲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在背后嘶吼。
没有人回头,这个陌生的男人拥着谭思元朝不远处一辆黑车走去。
回应周萱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伤口 我们会有好
谭思元清楚地感知到, 陈湛今晚的心情很差。
自上车那一刻开始,二人之间就横亘着一条沉默又压抑的河流。
直到现在在客厅,陈湛自顾温了一杯热牛奶递到她面前, 他也依旧沉默地蹙着眉。
陈湛白皙的骨节被擦成嫩红色,也许是刚刚磕碰在了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这颜色刺眼极了,谭思元红了眼,干涩而羞愧地握住他:“对不起。”
“我害你受伤了, 对不起。”
瓮声瓮气的,要把今晚的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
她胡乱摸了下眼角沁出的泪水:“药箱在哪?我去拿。”
“你道个什么歉?”陈湛按下她刚要起身的动作,“我没怎么样。”
谭思元眼眶湿润, 是惹人怜惜的脆弱,却又生生憋住流泪的冲动,紧咬住下唇按捺住情绪。她没说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我现在情绪很糟糕,是因为我自己。”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没有想到我已经离你那么近了,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果今晚我没有出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不敢想。”
陈湛声音暗哑,翻涌着沉缓的自责。
“这么多年, 原来你一直在忍受这样的家人, ”他伸手抚摸她的发,亲吻掉她眼尾的垂泪,“你之前担心去北京见我的父母,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对吗?在你的认知里,你觉得会成为我的累赘,会带给我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你回家和我讲的第一句话, 是对不起。”
谭思元别开目光,握起他擦伤的手背,“先不说这个,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你别转移话题,”陈湛收回被她握住的手,“这不重要。”
他循循善诱,眼眸深沉,“这是他们第几次缠上你。”
谭思元摇摇头:“没有了,我回上海后,这是第一次。他们之前顶多是在电话里找我要钱,今天的事情,周萱肯定没那么大胆子,我猜是她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朋友怂恿的。”
她想了想,带出一点自嘲的笑意,“一开始我还念血缘关系,象征性地给过一些,但很快我就发现我想错了。他们只是把我当成有利可图的对象,觉得我从前受了他们的恩惠,就应该无条件地加倍回报。”
垂下的眼睫落寞,像繁华城市晦暗的褪色地带,是无人踏入的寂寥。
但很快,有流动的星光肆意闯入,带来绚烂的斑驳。
陈湛垂下眉眼,单手捧住她柔嫩的脸:“这些事,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讲。”
“是我原生家庭的烂摊子。”
“我不想麻烦你。”
酸涩感涌上胸口,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可我就想被你麻烦。”
琥珀色的眼落在她脸上,降落下一场无声的温柔雨:“元元,你可以依赖我。”
唇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贴了上来,又很快离开。
一个无关情欲,只代表温存和抚慰的吻。
谭思元的不安被陈湛尽数接住,她只睁大眼睛怔怔失神。
他浓密的睫毛靠近又离去,在她的上眼眶轻扫无痕。
心彻底坠入柔软的湛蓝色海洋。
她本能地上前抱住他,心底有很多说辞,但最后却只有一个字:
“好。”
依赖一个人,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对方有随时撤离的权力,一旦交付了全部身心,爱意和痛苦的情绪会相伴产生。唯一的解药,是对方同等的、不渝的爱。
如果是陈湛,她甘愿饮下这蜜糖砒霜。
“对不起。”
听到陈湛毫无由头的道歉,谭思元破涕而笑:“你干嘛也道歉。”
“乐意跟你认错。”
说这话的时候,手腕顺手被他捏了捏,手劲不重,谭思元却还是没忍住疼痛,“嘶”了一声扭回手腕。
“怎么了?”陈湛蹙眉低问。
他把手腕握放在灯光下,语气不善地看着上面的红痕,“刚刚那人干的?”
她点点头,以回吻的方式安抚住暂时炸毛的陈湛,让他指了药箱的位置。
客厅明亮的大吊灯下,谭思元神色专注的背影格外清晰。
她小心翼翼给陈湛涂上碘伏,又把绷带缠成漂亮的蝴蝶结形状,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这样应该没事了。”
“你确定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陈湛失笑。
他只是手背擦破皮,又不是见血和被刺了,她缠成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平时温顺的小猫这会儿却格外强硬:“不许拆,就这样。”
行。他没意见。
只是回了个同样的礼在谭思元手腕上,她也得到了一个蝴蝶结。
情侣款,挺好
深夜,冷寂的月高悬在黄浦江上,从卧室的窗前抬头望去,就能和江水一同共享冷茫的银色流光。
窗帘收紧,最后一丝光亮被隔绝在外。
谭思元自然地凑上前抱住陈湛,他身上硬邦邦的,摸起来不舒服,却很温暖。
台灯也被按下了关灯键,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变得无比活跃的感官。
比如涌进她鼻间的他的气味,比如耳边他轻喘的呼吸。
“你这样真的不会难受吗?”谭思元小心翼翼试探,声音轻如蚊蚋。
她其实也不是全然无知。
他那处的变化,她感受地清清楚楚。
“但是今天真的不太行,最近公司事情很多,”她柔声补充,格外善解人意,“我们要不要还是分床吧。”
下班前Vincent交代的活在脑子里一遍遍响起,她必须要坚守道心。
再说,嗯他家里大概也许可能没有那个,也做不了安全措施。
“谭思元,你话这么多。”
黑暗里视线模糊,陈湛凑近她耳边,声音直勾勾地钻入。
带了点莫名的怨气。
“明天你就从你家里收拾几件必需品,以后都来这里住,没得商量。”
今晚要不是他过来接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这事他和谭思元提了好几次她都没同意。
但这回,怎么说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谭思元上前往他怀里钻了钻,听出了他话里坚决,蔫巴巴地从胸口闷出一声:“哦。”
又没过脑子突然冒出了句:
“我们这算不算是婚前同居?”
说出口才觉不对。
暖热的空气里流转沉默,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怎么就突然抽风下了个婚前的定义,他们明明离这一步还很远。
呼吸声在黑暗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谭思元低声开口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湛促狭,低声带笑:“还能有别的意思?我记得你以前语文不差的。”
她被气到,故意在他小腿骨上踢了一脚。
“宝宝,你就这么点劲儿?”
“嘴上说着今晚不行,你还一直来招惹我。我再坐怀不乱,也是有临界值的。还是说,这是欲擒故纵。”
陈湛声线慵懒,漫不经心的语气欠得跟什么似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缠着谭思元的发尾打圈。
“什么时候头发能拉直,我喜欢看你长发飘飘的样子。我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有一天你上晚自习洗完头没来得及吹干,我从你旁边经过,气流带过你的发丝从我侧脸滑过。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感受吗?”
她疑惑:“什么?”
“快被你香晕了。”
“你”
呼吸交换的瞬间,谭思元脸红到近乎缺氧。
她吃惊地抬头,从他怀里仰起脸。头顶蹭过他下巴,带起一阵细碎的痒。她有点不太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陈湛嘴里说出来的,尽管这不是她第一次领教了。
明明在一中读书的日子,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认真学习的好好学生。他却非要从那段青涩洁白的学生时代里抠出旖旎暧昧的细节。
真坏。
心跳如雷,像春潮涌起的小河,随着他的低语翻滚流动。
“流氓。”
明明是骂人的话,说出口却一嘴黏软,无缘无故成了打情骂俏。
这句话落在陈湛耳里,怎么听怎么舒服。对着谭思元,他偶尔恶劣的心思总在不经意间暴露。
二人的关系要快速推进,要指望怀里这只温吞的小猫简直是天方夜谭。能怎么办,只能自己加足马力了。
偏偏她还总是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嘴硬。每回逗她,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脸比峨眉山猴子的屁股还红。
“行。流氓困了,现在能老实睡觉了吗?”
“晚安,谭思元。”
他刻意拖慢尾音,像是蕴满故事的慢磁带。
这一句激起岁月涟漪,时光被带回到了CMO决赛的那个前夜。他突兀地出现在她房间门口送她幸运药水,离别时刻同样以这句话收尾。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重叠。但她不必再从模糊的记忆里寻找故旧的身影,因为这一次,全部的答案就在她身侧。
天气预报显示今晚有大风,而此世界却静得出奇,耳边听不见丝毫狂风的呼号。
放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收回,背后有人替她掖了掖被子的空隙。
工作的疲惫,周萱的闹剧,此刻都显得很远很远。他在身侧,世界安宁。
谭思元翻了个身,裹着被子往旁边小幅度挪了几寸。房间里的暖气熏得人干燥,还是保持安全距离的好。
晚安。
我们明天会再见。
我们会有好多个明天。
作者有话说:
那个真的快了!
第77章 偶遇 他们都没有
冬日晨阳穿透薄雾, 虽不似春日和煦,夏日炽热,秋日晴爽, 但也好过灰白难测的阴天和冷风。
“陈总早。”
“早。”
通往九洲资本的电梯里,刚入职不久的女研究员悄悄打量身侧的陈湛。
依旧极有质感的大佬穿搭,黑色高领细针织打底,外套深灰色大衣, 但下半身却穿的休闲宽松,多了几分随性和恣肆。
目光上移他至棱角分明的侧容,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这位高管依旧和之前一样脸上冷冷的没什么表情,但她却总感觉,身上多了点人气儿。
还有,今天他居然和她一样卡点来上班,以前自己坐这趟电梯,可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陈湛身高腿长,相貌英俊,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
这样配置的男人,是和她一样所有高学历都市精英的梦中情人。
但大家也只敢私下在茶水间议论,或像她现在这样, 在角落里偷偷打量。真要主动出击, 得好好掂量掂量。想跨越阶级,首先得战胜阶级差距带来的自卑感。
女研究员快步走出电梯回到工位,不管怎么说, 踩线上班,在领导面前总归不能留下什么好印象。
快到年末的绩效考核,她可不想因此和巨额的年终奖失之交臂。
更何况面对的还是这位素来没什么情绪, 冷清克制的年轻上司。
而这些陈湛都一无所知。
他平静地直视电梯上升时数字的变化,在开门的前一秒稳步迈脚,和身后的女研究员错开,也和此时在门口左转去往李行舟办公室的沈灵擦身而过
上海的另一边,Link上下所有员工都面色红润,喜气盈盈。
平安夜下午就能提前下班,带上周末,刚好有个两天半的假期。
“外企就这点好,嘿,圣诞节能蹭上几天假,可惜今年赶上周末了,”Susan在茶水间拽着谭思元的手,“你在美国的时候,这会儿假期都怎么过的?”
谭思元抿了口咖啡,一如既往的苦到掉牙。
她在升腾的热气中幽幽回忆。
“在公寓里睡到天昏地暗,然后爬起来包饺子,”她转念又笑笑,“有一年被Kyle知道了,他带着我去洛杉矶拜访导师了,师娘做的火鸡很好吃。”
Susan没想到会这么心酸,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把气氛往回捞一捞:“还行,至少会做饭的人在哪儿都饿不死。现在好了,未来都能在上海无痛喜提放假。”
“晚上有约吗?要不要去BFC那家意大利餐厅,这种漂亮饭和美女一起吃才是顶配。”
Susan朝她抛了个媚眼,眼波里尽是成熟的风情。
谭思元撑着桌沿笑了两声:“今晚不行啦珊姐,我有约了。”
听着她的话Susan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我这脑子,最近被Kyle压榨坏了,差点忘了你现在是有情况的人。”
“静待早日官宣,走了。”
谭思元嘴角含笑地望着Susan离去的背影,做市场的人就有这种魔力,茶水间的随口闲聊也能让人心情愉悦。
连带着梁锴那张脸也顺眼了几分。
“师兄好,祝您圣诞快乐,”她一脸喜相地和茶水间前擦身而过的梁锴打招呼,“别忘了卡好时间和给老师打电话。”
梁锴笑了,随手捋平衣袖的褶皱,“Iris你真贴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从本科开始就跟着Andrew老师了。”
谭思元:“”
算她多嘴,梁锴暗戳戳挖苦人真有一套的。
就他跟老师熟,他跟老师最熟。
谭思元保持微笑,一言不发朝反方向离开了。看在半天假期的份上,她愿意原谅老板的阴阳怪气。
谭思元从包里摸出手机,准备给陈湛发条今天自己提前放假的消息。想了想,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不如今天,自己主动去找他好了。
这个决定显然让她有些兴奋,下班出门的时候,谭思元顺手在公司前台的桌上抓了一大把节日糖果。
走出大楼时,她拢紧了身上的厚外套,侧身回望,阳光射在大楼进出口的玻璃门上,是最迷醉的暖调光线。她踩着影子下了台阶,对准天空拍了张照。
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发了条朋友圈。
按下发表键抬头的瞬间,谭思元的目光穿过马路对面,又恰好躲过车流,在绿丛前的停车位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关了车门。
距离不算太近,她不太能确定眼前人是不是她想的那个名字。
冥冥之中,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牵引她走过马路,在男人背身靠在车窗前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兄,是你吗?”
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是逆光,她并没有第一眼看清许亦扬的脸,而是在他摁灭烟蒂,上前走进几步后,才把眼前这张脸和大学时的许亦扬联系在了一起。
她记忆里最后一次出现的许亦扬已有些模糊。只依稀记得在大夏天大家都穿着宽松T恤去实验室当牛做马的时候,师兄永远是一身清爽干净的衬衫。
他永远容止有度,永远温文和煦,永远是让大家感到亲切和敬爱的师兄。
“好久不见,思元。”许亦扬笑着回应。
和谭思元对视的第一眼,许亦扬就掐灭了烟,他对着无人的空气处清了清嗓:“抱歉,这气味可能让你不太愉悦。”
上海这座城市有太多他的故人,当然也包括前女友。
他有想过会和谭思元在某一天遇见,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阳光漾出许亦扬眉眼的疲惫,她熟悉这种痕迹,此前的无数个日夜里,她的脸上也同样有过。
有冷风带起耳边的发丝,谭思元伸手掖了下去,对许亦扬笑了笑:
“之前去深圳我和惊羽姐见了一面,听她说你工作调动来了上海。一直想请你吃顿饭,只是最近真的太忙了,今天才算解放,提前得了小半天假。”
“年关在即,理解,我也一样。”他说。
冷空气在二人之间静默地打转,一时有些冷场。
明明曾经最亲密的人,现在也会相顾无言,连站在同一处说说话,也需要小心翼翼地设计话题,才能回避那段真实存在的酸涩往事。
“恭喜你升职。”谭思元半天干巴巴憋出一句。
“也恭喜你,现在是Link的技术总监了,”许亦扬笑了,“思元,你现在变得厉害了。以前我们之间随意聊天,都是我主动找话题。”
谭思元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谈恋爱的时候,她总是淡淡的,两个人想要说些什么,通常都是许亦扬先开口。
这话落下,像有石子掉入心底的深潭。
她只觉自己亏欠良多。
也许不是她变厉害了,而是现在的许亦扬对她而言,只是师兄,只是她怀有无限愧意的师兄。
“没办法呀,工作使人面目全非。”谭思元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
烟味顺着气流呛进鼻间,略带辛辣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开口提醒:“师兄,你以前从不抽烟的。”
后面有车按了声喇叭,谭思元扯了扯许亦扬的衣袖,示意二人上路边台阶说话。
“工作后的坏习惯,有时候压力大了就这样。就像你说的,工作使人面目全非。”他和谭思元一样做了耸肩的动作。
阳光穿过不甚茂密的树丛洒在二人的肩上,他们都笑了。
时间真的很神奇,它会让人拥有很多新的侧面。
“少抽。”她善意提醒。
“好,听你的。”
“还没问你,为什么会突然过来这边?”谭思元问。她当然没有许亦扬是专程为了她来这儿的想法。她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场绝对纯粹的偶遇。
许亦扬坦然直言:“来附近办事,顺路接女朋友下班。”
谭思元一愣,这个点来接女朋友下班,“她也在这附近工作吗?”
许亦扬的目光朝身后聚焦,手臂快速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她在看清马路那头来人后,答案不言而喻。
Lily按住侧肩包,迈着步子小跑了过来。小姑娘的脸庞清澈明媚,阳光通透,在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宝贝!我们今天下班很早哦,这是你同事吗,hello”Lily显然很开心,语调在几步之遥外已快速上扬,又在看清对面的人是谭思元后戛然而止。
“Iris?!”
“您怎么是你们认识啊”
“那个这是我男朋友。”
Lily干笑了几声,不自然地冲Iris示好。
她是真没想到,男朋友来公司楼下接自己下班,会碰上她的直系上司。更夸张的是,二人显然是旧识。
谭思元正大光明对许亦扬笑了笑,“介绍一下?”
许亦扬握住Lily手,把人拉到身侧:“黎佳,我女朋友。佳佳,思元是我在Q大的师妹,我们以前都是张导的学生。”
Lily恍然大悟。差点忘了,Iris也是Q大本科毕业。不过许亦扬和她相熟这件事,她还是第一次知道。
“职场上,还承蒙你多关照她。”
“应该的。Lily很优秀。”
谭思元没有吝啬自己的承诺,这次的晋升名单,她已经拟交了Lily的名字。这与许亦扬无关,Lily工作出色,性格开朗,技术上又肯下功夫,整个部门都有目共睹。
Lily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听到谭思元夸她那句时,握着许亦扬的手偷偷用力了几分。许亦扬察觉到动静,微微偏头宠溺看了她一眼。
二人的小动作被谭思元尽收眼底。Lily是个和她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她家庭美满,为人真诚活泼,却也进退有度。至少在职场上,大家都很喜欢她。
他们相爱的证据如此真切,她真的替许亦扬感到开心。
“好啦,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师兄,什么时候空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和Lily一起。”
她往后退了半步,俏皮地朝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许亦扬微笑点头。
谭思元在道路前的分岔口和二人道别,像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挥手。
“祝您圣诞快乐,Iris!”Lily在几步开外冲她摆手,声音清脆。
“圣诞快乐。”
百合花幽盈地绽放在空地。
真好,他们都没有被困在那个冬天。
作者有话说:
师兄对照组。梁锴敢舔自己下嘴唇吗,会被毒死吧
正文争取在30w以内完结!吼吼
希望我的情节不会如线面般繁殖
第78章 放手 她承认,自
阳光映在天际, 陆家嘴这地段永远人流窜动,依旧是那副忙而有序的模样。远处大厦的玻璃幕布上反射出云影,衬着这座城市的无尽繁华。
谭思元刚推开出租车车门, 电话就传来急促的响铃。
“你放假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带点慵懒的鼻音。
“嗯,猜猜我现在在哪。”
“我下来接你。”
这话给她吓坏了,陈湛真有可能干出这事。他是神棍吗?为什么会知道她现在在陆家嘴。
谭思元咧嘴拒绝:“我才不要, 我去你们公司算怎么回事。再说了,我现在是下班状态,拒绝出现在任何工作场合。”
她要一个人在陆家嘴附近好好逛逛, 然后再和他一起回家。
“给你预约了家酒店的下午茶,过去待会儿?我今天提前结束,到时候过去接你。”
“好哦,谢谢陈总,您对我真好。”
这语气格外狗腿,和当年她拜托他讲数论和组合题时如出一辙。陈湛生了蔫坏的心思:“乖,哥哥晚上会对你更好。”
谭思元站在路边刷一下红了脸。明明风是凉的,两颊却被这句话烫得不得了。
她真的不太懂为什么陈湛现在这种话能张口就来,一时间根本接不住这句混账话。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敲门和纸张翻动的动静。
“好,知道了。半个小时后你再过来。”
待到声响消失, 她才压低了声音, 胡乱应付了句:“你先忙,我挂了。”
“嗯。到了酒店发个消息给我。”陈湛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刚才那句混账话像只是她幻听似的, 只有略微上扬的尾音出卖了他的情绪。
陈湛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她红着脸接电话怔怔失神的样子。他现在心情很好,没有什么能比逗谭思元更能让他心跳加速的事情了。
这事昭然若揭, 连带进办公室汇报年度投研策略的经理也察觉到了。他出门后在走廊里站了两秒,仔细回味了一下陈湛今天的气氛,掏出手机给同事发了条讯息:
明年算力和数据成本审批的预算报备,现在可以抬上去了,陈总今天心情相当不错。
另一边的谭思元刚挂完电话,就收到了李凯西发来的信息,她买的生日礼物已经送到她家了。这才想起来,两天后的二十六号,就是她二十七岁的生日了。
【西西不嘻嘻】:本来想当天再送的,不过更想当第一个
【西西不嘻嘻】:嘿嘿嘿嘿,第一个第一个第一个。气死陈湛
【西西不嘻嘻】:不对。我怎么觉着我送的东西是在奖励他呢
【香菜圆子】:是什么?
【西西不嘻嘻】:杀器[小猪抓手.jpg]
【西西不嘻嘻】:溜了,在医院无情拔牙中
谭思元没忍住笑了。元旦去北京,她想好好看看西西和周栩川,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谁能想到学生时代最跳脱的两个人,反而上学的时间最久。
路边有网红在拍什么视频,她差点入镜,侧身回避端着云台运镜的摄影师,却又和另一侧的人撞了个正着。
谭思元本能地开口道歉,抬头的一刹那又差点被气笑。她今天运气好到应该去买张彩票,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碰上。
沈灵穿得正式又时髦,似是刚刚结束工作。她骨相明艳,匝一眼看过去,跟旁边浓妆艳抹的网红相貌不相上下。
沈灵这次显然不装傻充愣了,径直叫出她的名字:“谭思元。”
“沈灵。”
谭思元同样持淡漠态度回敬了她的名字,面对沈灵,她实在提不起好脾气。
沈灵倒没什么所谓,她自然明白谭思元对她没有好感的原因。情敌见面,当然分外眼红。不过这一次,她没想过要挑起战争。
“下午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我去附近的铂丽酒店喝下午茶,你不介意的话,顺路一起吧。”
高空酒店的云端下午茶,在平安夜这天的人算不上少,周围有很多穿着小礼裙前来打卡拍照的美女。
谭思元望了眼天边悬浮在蓝色帷幕下的云层,待甜品塔送上,挑了块麋鹿造型的黑巧蛋糕,拍了张照发给陈湛后,自顾划动着叉子。
她看不懂沈灵想干嘛,不过也犯不着赶人。她没忘记陈湛那天的话,沈灵的父亲曾经是他的老师。
沈灵要了杯圣诞特供的热红酒:“我的单独结账。”
一旁的服务员略显惊讶,她还以为是姐妹局,没想到要分开买单。
“啊好的,没问题女士。”
谭思元没想让沈灵难堪,但二人显然也不是能坐在一处心平气和喝下午茶的关系,光阴宝贵,她没空和不相干的人斡旋。
“所以你上次,其实认出了我对吗?”沈灵率先开口,她面带微笑,但藏着不动声色地强势。
“沈小姐,你也一样,”谭思元抿了口冒着热气的肉桂红茶,“我想我们的记性都不差。”
“你们现在是正式在一起了吗?”
沈灵不死心,她还是想亲耳听到答案。
这个问题缺少另一个主语的指称,但二人心照不宣,都知道说的是谁。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说完这句话后,谭思元看见沈灵面上浮现一丝苦笑,她有些凄婉地闭了闭眼。她和沈灵只见过寥寥几面,但也足够看明白她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了。这样的神色,也许在她的脸上不会太常见。
“你的英文名,是Iris吗?”
“是。”
她言简意赅,还是没明白沈灵是什么意思。
看见她,自己其实有点难受。沈灵的存在,总会让她想起她和陈湛之间分开的十年里,有人和他靠得那么近。
热红酒很快送了上来。沈灵看着莓果在绛红的酒色里打转,就像她自己,沉溺在迷醉的梦幻想象里不愿醒。
陈湛终究还是有了女朋友,她不必求证答案了。在知道她就是Iris后,心已明了。
原来Iris真的是她。
她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会是她呢?论出场顺序,明明自己比她先认识陈湛好久。
因为外貌吗?她没办法否认谭思元很漂亮。她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另一类女孩子,上次和江江在商场遇见她,她承认江江和她是故意带了敌意评价。
对面的人素面朝天,只涂了淡淡的裸色口红增添气色,但依旧是极为出众的相貌。皮肤白皙,眉眼温柔,鼻骨挺直,五官精致秀气,极为无害的清纯脸。
这样一张脸,才能和陈湛珍藏的那张旧照片上,女生模糊不清的面容相吻合。
“陈湛在华尔街的时候,有一年除夕我拉着莫子骁去他家找他。其实之前我们的关系已经闹得很僵了,但我还是选择了主动,我向来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他很少喝酒,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我身边最自律的那个人。”
“但我还是求了莫子骁跟我一起灌醉他,”沈灵现在想来,也觉得挺荒谬的,“不过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做出在酒后无意识的状态下强迫人发生关系这种事。”
她自嘲笑了笑,“酒后吐真言,我只是想求得一个答案。”
谭思元静静坐在对面,又挑了另一块圣诞帽的覆盆子慕斯,挖了一大口面无表情地往嘴里送。吃最齁的甜点,听情敌倒最苦的水,这事简直太棒了。
“他酒品挺好,只是躺在沙发上捏着太阳穴不说话,最后还是莫子骁骂骂咧咧照顾了他大半夜。唯一的收获是,莫子骁把他扶回卧室时,捡到了从他口袋里掉出的那张旧照片。”
沈灵的叙事顺着红酒杯里搅动的肉桂卷被带回至那个除夕夜
凌晨二点。
莫子骁最后一次把快从沙发滑落的陈湛撑回原位后,终于忍不住反驳,“我说灵姐,咱们今晚非得耗在这儿吗?我的命也是命啊。”
他瞪眼看了一眼侧身翻睡在沙发的那人,跟个大爷一样,偏偏这背影看起来还挺赏心悦目。
“这爷吐两回,我感觉我浑身都臭了,”莫子骁切齿,“明早我非得从衣柜里顺件他的衣服走。”
“莫子骁,你说,为什么我和他之间会没有结果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百思不得其解。
沈灵抱着酒瓶喝了一口,莫子骁见状连忙夺过。
“姑奶奶,您可别喝了,再来一个醉鬼我可真照顾不了,”莫子骁闭眼,又看了看一脸痴情又心碎的沈灵,还是开口劝导,“你要是不死心,就这么跟他耗着呗,反正他边儿上也一直没个人。”
“卧槽那天我开车去接他,旁边一顶级白女问人要ins,他回了句没有。不过确实也没有,人家非不信,搁那旮沓地儿缠人特久。我乐了,我有啊,问人要不要,结果扭头就走。”
莫子骁越说越来气,看到沈灵恹恹的表情才自觉话题跑偏。
“灵姐,栽这人身上,你也不算冤。”
“试试呗,说不定死缠烂打能有奇效。”
他给沈灵支了个所有人都知道不会生效的招。没办法,总不能让她再这么喝下去,那他明天走的时候得臭成什么样儿。
沈灵抽了纸拧鼻涕,“莫子骁,你不用说这种话搪塞我。放心,我酒量好着呢,不会吐你身上。”
莫子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行,算他好心当驴肝肺。
“不过,还是谢谢你今天陪我一起来找他,”沈灵垂眸笑了笑,“要是我一个人,他肯定又会拒绝的。你不是想约我学妹出来吃饭吗,过几天我帮你组局。”
莫子骁忙放下手里剥的橘子,喜笑颜开:
“姐,你是我亲姐。”
“下次有这事儿还找我,湛儿是我亲兄弟,你是我亲妹妹,你俩能好才是真的好。”
背后陈湛的陈湛翻了个身,扔了只长手垂下来。嘴里不知道说了两句什么,声音低得像梦呓。
“哎哟我草了!”
莫子骁尖叫跳起来,他还真他妈以为说坏话被听见了。
沈灵破涕为笑,“就这还亲兄弟呢!行了,你也别跟我贫了,大半夜你这一惊一乍怪吓人的。把他扶回卧室吧,我去客房,你睡沙发。”
“不,我要跟他一起睡。”莫子骁睨了沈灵一眼。她开什么玩笑,他这养尊处优地能睡那硬沙发么?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陈湛从沙发上架起来。莫子骁整个人被压得往一边歪,“不是,灵姐你能不能使点力啊?”
“我没劲。”沈灵嘟嘟囔囔回了句。
结果是拖拖拉拉搞了半天才把人放倒在床上。
陈湛看着精瘦,没想到还挺结实。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卧室的木地板上。
沈灵撩起垂落的卷发,伸手捡起掉落在地的驴家黑皮钱包。她不动声色看了眼熟睡的陈湛,还是打开了。
透明夹层里有一张照片,面容几乎看不太清。她只能依稀辨认出男生是陈湛,并且是学生时代的陈湛。他站在Q大的校园前,伸手搂着旁边另一个女孩。
所以,他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看起来很熟悉,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照片又实在模糊,她不敢确定。
“真是,除夕夜还要伺候我兄弟睡觉”莫子骁去卫生间拧毛巾,骂骂咧咧的声音从房间内侧传来。
沈灵抽出照片,右下角写着Iris。她认出了这是陈湛的笔迹。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零星的烟花声,隔着十几条街道之外,绚烂的光彩升空,像是暗色轮廓里最迷幻的冷梦。
她真的好希望,这只是梦
热红酒冷却,胸口被酸涩堵满,沈灵再也喝不下去一口。回忆沉痛,在那个远去的除夕夜冰封,又在旧事重提的今天裹挟窗外的冷空气再度进入。
对面的谭思元听得真切,却一言不发,自顾吃完了又一块司康。她的目光从沈灵脸上擦过。原来骄傲如她,也会有这样落寞的时刻。
这样的姿态落在沈灵眼底是另一种刺痛,她有点悲哀地恼怒:
“什么意思呢?”
“你现在是在对我骄傲地宣誓主权吗?你真的觉得自己能配得上他吗?”
放在桌上的手机传来振动,谭思元扫了一眼消息预览,是陈湛发来他预计一个小时后结束工作的消息,她看后平静地摁熄了屏幕。
她已经听沈灵说得够久了,时间宝贵,不想再哈和她做最后的纠缠。关于陈湛的事,她没办法共情沈灵。
谭思元抬起眼,淡漠的视线投向她。
“沈灵,我和陈湛之间分开了将近十年时间。”
“你说得很对,从世俗的很多方面而言,我并不是陈湛的良配。从高中开始,我就知道他身边总会有很多比我优秀的女孩出现。”
“但沈灵,我比你强。真正爱一个人,是永远希望他过得好,即使伴他身侧的不是你自己。十年前我觉得我不够好,总是提前预测痛苦,所以我的缄口不言辜负了他和许多人。但现在我明白了,他爱我,我爱他,我们在一起能让彼此幸福,这就够了。”
“如果他不放弃我,我也永远不会放弃我自己。”
阳光正好,沈灵足以看清此时谭思元眼底的坚定,以及软座旁的白色羊绒围巾。她知道这个牌子,是江韵公司的专订内供款,并不在市面上销售。
“希望你也能找到你的幸福。”
“圣诞快乐。”
直到很多年以后,沈灵都还会记起这一天和谭思元的对话。她的情绪随着谭思元的离去跌落至冰底,酒店内明明温暖如早春,心却像被最冷的刺扎进。
她承认,自己其实真的很嫉妒谭思元。
嫉妒她明明出身卑苦,却依然有张精致漂亮的脸和睿智聪慧的大脑。
嫉妒她明明和陈湛相处的时间只有一年那么短暂,却漫长到能让他记了十年。
嫉妒明明自己自诩深爱陈湛,却在她的眼底,看到了比她更深刻和浓烈的爱意。
沈灵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了莫子骁说的死缠烂打。有这么一个人在他心底,谁能死缠烂打呢?
她认命地闭了闭眼。原来和他徜徉爱河的人,真的不会是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沈灵下线~
第79章 灼热 是不是还没
陈湛觉得今天的谭思元很不对劲。吃完饭他驶离餐厅后, 她就一直在路上偷偷看他。
“怎么了,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说。”他主动试探问。
谭思元摇头,抿嘴调皮笑了几声, “不是,我在看你这辆车,我还是第一次坐。”
他今天换开了另一辆帕拉梅拉。陈湛挑眉,并不信她这句解释, 她一个不肯考驾照的人会对他这辆车感兴趣?
车内空调开得很高,陈湛搞挽起衣袖,露出青筋迸发的小臂和紧实的肌理。今晚路很堵, 在红绿灯口等待的空隙,他一手扶方向盘,一手不老实地捏了捏谭思元的大腿。
手下真实的触感让他有些不合时宜的遐想。突然很想看看,这双纤细修长的腿,在洗完澡后穿着他衬衫的样子。
“到底是在看车,还是在看我。”他目视前方,漫不经心一笑。
被抓包后谭思元也没气恼,忍住腿上传来的酥麻感,大大方方地承认:
“在看你,你好看。”
“这么好看的男人, 总是会经常招人惦记的。”
“刚刚在餐厅吃饭的时候, 服务员小妹就一直在偷偷看你。”
陈湛心顿了一下,虽然谭思元突如其来的醋意和明晃晃的爱慕让他很是受用,但这他妈可不是什么好话题。还没来得及表忠心, 谭思元接着就要更改目的地:“先别回家了,去北外滩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散步。”
“好。”
谭思元今晚的心里生了一只小公鸡, 斗志极为昂扬的小公鸡。如果要比较,昂扬程度仅次于她自主招生进Q大那天。她兴奋异常,所以必须借助某种事情来纾解这股情绪。
灯火璀璨,夜深风大,江边的人并不如往常多。冷风吹起大衣的下摆,谭思元瑟缩着扑进陈湛怀里。抱着他的触感,是这么真实又温暖。
她突如其来的主动,倒让陈湛一动不敢动了。他伸手轻轻勾住她腰:“大晚上要跑来吹冷风,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我想和你一起散步,”谭思元抬头看他,眼底亮亮的,“就是觉得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在一起做过。”
“比如现在,男朋友,我想亲你。”
关于谭思元的事,陈湛一向习惯靠自己掌握主动权,但在爱情的维度里,一直占主导地位的其实是她。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低头,用行动找了个绝佳的角度。所以谭思元稍一踮脚,就贴上了他的唇。
在这样一个平安夜,他们深情相拥。上海这座钢铁森林褪成了一座孤岛,两个相爱的人陪伴在彼此身边,孤独而温暖。
所有风的褶皱都被抚平。
年轻俊美的男女在江边拥吻,这事并不少见。但这对情侣的外型太过优越,这画面美好又浪漫,两三个路过的人侧目投过目光悄悄探视。
陈湛虽然没有这种特殊的癖好,但一向是无所谓的心态,不相干的人干些什么,想些什么都和他无关。但怀里此时有个谭思元,情况又不一样了。
他把人的脸往怀里压了压,用手最大程度地挡住她的头脸。
陈湛反客为主,亲到谭思元呼吸微微喘息后,轻轻在她唇珠上啃了一口,低声哄她:“现在喜欢主动亲我了?”
“只有一分钟前是这样。”她咯咯笑着推开陈湛,压住头发朝前跑。陈湛很快追了上来,把她摁在江边的扶手上。
“谭思元,你能跑得过我?”陈湛扬眉,伸手在她腮上扯了两下,手感意料之外的轻软,“还挺舒服的。”
谭思元抗议,拍掉他作乱的手,“你能不能别跟个高中生一样扯我脸,还有乱摸我头发。”
陈湛气笑了:“倒打一耙啊?谁先开始瞎跑的。我高中才没这么幼稚。”
“你就是幼稚。你还清高、傲慢,第一次见面就没给我好脸色,那个时候我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没礼貌,嘲笑女同学的英语口音。你不知道吧,我和西西当时说你是”
剩下的话被陈湛堵在口中,这一次胡乱啃咬地她几近喘不过气,最后不解气似的,又恶狠狠咬了下她莹润的耳垂。
“小没良心,就会对我这样。”
“是,只对你这样。你喜欢吗?”
她心安理得地趴在陈湛肩窝里,呼出的热气扑在他颈侧,扶在他腰后的那只手落得极稳。
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你觉着呢,”陈湛低头,下巴蹭过她发顶,声音如低沉的鼓点,“我对你什么感觉你不清楚吗?”
谭思元在他肩窝里闷闷笑了一声,没有抬头:“我们回家吧。”
“好。”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有游轮低沉的汽笛声划过耳边。他们和所有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在外滩散步缓行,而又一同披着夜色和霓虹挽手离去
临近到家时,谭思元却意外透过车窗看见路边有一家街边麻辣烫。她兴致大起,非得指挥陈湛去旁边停车。
所以此时,陈湛家里厨房的白色大理石岛台上,换了家居服的谭思元正在小口嗦着里面浸满红油的娃娃菜。
她被辣椒呛到,鼻间出了不少汗。
“出息,”陈湛边哂笑边递过来纸巾,“最后三口,再多晚上要积食了。”
谭思元没接话,吐着舌头喘气,喝了口旁边马克杯里温热的水。
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
“你有没有那种突然想干什么事情的时候,我刚刚看见这家店门口的招牌,就特别想吃。”她扭头看向一旁正在开酒的陈湛。
他今天心情看起来真的很好。排除掉借酒消愁,那就只能是借酒助兴了。
“明明酒量也不行”谭思元小声嘟嘟囔囔搅了搅筷子,最终还是没再吃下去麻辣烫。
离开S省这么多年,吃辣能力果然呈指数级退化。她问:
“你说那家牛肉面店还开着吗?”
“什么?”
“我们以前,在一中对面一起吃过的那家,”谭思元解释,她有些得意,“那次你比我还不能吃辣呢。”
几丝酒气由远及近,陈湛散漫轻佻的的手扣在她腰间,略带惩罚地拍了拍她鼓起的小肚子。
“就这个态度对待金主?那次是我买单。”
“什么时候我们回一中看看吧,这次我请你吃牛肉面。”
“清汤的。”她促狭地补充。
关于一中,她有太多美好的记忆。尽管这记忆短暂仓促,但却如烟火般绚烂,是她潮湿阴郁的少女时代为数不多的慰藉。
陈湛骨节分明的手摇晃着红酒杯,他喝了酒,漂亮的唇形像被露水滋润过的花蕊,这比喻不常放在男人身上,但此时却贴切极了。
赏心悦目,谭思元好整以暇,撑手支着脑袋看他吞动喉结。
陈湛心领神会,扯开最上面几粒衣扣,任由液体顺着腔内缓缓滑动。
“来一口?”
酒杯被递至谭思元唇边,杯壁晶莹,是他喝过的地方。她看得分明,却并未拒绝。刚刚看瓶身就知道价格不菲,味道自然不错。
“平安夜,我有礼物送你。”谭思元喝了一小口,将酒杯重新放回他手中。
想到自己准备的东西,脸莫名红了。她干咳了一声,眼睛忽闪看向她随手扔在不远处沙发的香家黑色斜挎包里,是陈湛不久前买给她的。
“在里面,你自己看,我先去洗漱了。”
说完,逃一样地跑去了卫生间。
陈湛不明所以,却也没着急翻包,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拢着杯颈。光泽摇动,红酒气味馥郁香醇,像是缠绵夜晚无声的呼吸。
浴室里,谭思元任由热水冲刷身体。她有点不敢想陈湛看到她的礼物后会发生些什么。
等得忐忑,但也带点隐秘的期待。这种心情,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和他相处的日子。
所以她就这样磨蹭了半天,直到热气熏红双颊,手心被浸泡地有些过度发皱,才慢吞吞出了卫生间。
主卧里只开了盏昏暗的台灯,陈湛悠悠斜腿靠在窗边,看见她走进后,一把把人拽进怀里。
沐浴后,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道直往鼻间窜。他低头,当即在她白润细腻的脖侧留下一道印痕。
恶劣的圈占欲逐渐膨胀,从衣服到身体,她的身上,终于都和自己有关了。
“什么意思呀?为什么不说话。”谭思元轻轻摸了摸脖侧。
陈湛一言不发把她咬了一通,又靠在那里似笑非笑看着她不说话。她摸不准现在他是什么意思。
陈湛从包里摸出她准备的礼物,垂下眼睫,提了提唇角念出包装上的印字:
“超薄持久润滑。”
“确定吗?”
谭思元没有正面回答。
她缓缓迈向陈湛身侧,察觉到他卸了力,把人推倒在床,两手攀上宽肩,没有任何技巧,埋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两下。
灯光氤氲,沐浴后她浑身散发着香气。陈湛手掌抚摸上她纤细瘦薄如少女的背。鼻间相互摩擦,他听见谭思元沉着呼吸,温声熠熠地说:
“我是不是还没有亲口跟你说过这句话。”
“我爱你。”
“所以这件事,我确定。”
话落地的瞬间,二人的位置也随之置换,她反身被陈湛压在身下。
他的唇发起猛攻,和她方才的小打小闹截然不同。
像是北京严冬最浩大的一场雪,像是旧金山盛夏最沉闷的暑气,带着狂风骤雨和雷霆万钧的气势,摧毁她的心脏。
谭思元脑袋昏昏沉沉,不知道是被酒意熏得发昏,还是被这吻亲得发沉。
思绪已经变得乱七八糟,如同被抛上了没有落地点的云端,只有身前的人是她唯一的支点。
陈湛也没好到哪儿去。
谭思元直白又热烈的告白几近让他不能思考,就着劲儿边亲便抬头看她。
看她发丝凌乱,湿漉漉的眼睛紧紧闭着。
她眼尾泛红,和他一样呼吸紊乱。
最后一刻之前,谭思元小声提醒:“可不可以慢点。”
慌乱之间,她抱住陈湛他粗硬的头发,皮肤却被扎得生疼。
陈湛埋在她身上故意吓她:“宝宝,我努力好不好。”
不过到底实际行动还是做足了温柔姿态。他以为她只是怕疼,所以前戏做得很足。
直到最后,他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含义。背后被掐出红痕,谭思元紧紧闭上双眼。
“元元,我的乖女孩”
“宝宝,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陈湛头皮发麻,灵魂和情绪在同一时刻得到纾解。
他们攀至高峰,又再度坠入爱河,被如春的潮水反复涤荡。
黑夜漫长。
当视觉泯灭,一切细语都比白日更清晰。不管是那句我爱你,还是情动时胸腔里的颤抖。
黑夜灼热。
十六岁最为虔诚和热烈的爱意跨过漫长光阴,在今晚熊熊燃烧。
作者有话说:
小修了下,差点害男主酒驾了……
第80章 柔软 以后我会一
二十六日, 谭思元在生日这天最后一次去她八十平的小家搬完东西后,正式和陈湛同居了。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陈湛在衣帽间里给她准备的衣服超乎想象的齐全。内搭、毛衣、外套, 甚至包括贴身衣物。
有她知道的牌子,都是那种她在商场里看了会肉痛的奢牌。还有一些没有logo的,但质感做工也都是绝佳。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尺码?”
离开之前,谭思元最后在衣帽间选了米色内搭和轻薄的白色羽绒服, 又带了顶灰色的香家针织冷帽,温暖又时尚。
“这有什么,”陈湛在门口看了眼, 也跟她选了同色系的搭配,“这几天,你浑身上下加起来有几两肉我都知道。”
谭思元不认输:“那我也知道你的。”
陈湛哂笑:“挺好,这样再买安全套,就不会搞错尺寸了。”
谭思元扭过脸:“”
为什么两个人一大清早就能聊上这么带劲的话题。她脸皮比不过陈湛,闷闷在镜子前坐下,准备简单画个淡妆。
“视线只聚焦在一个地方时,看事物会更清晰。同理,如果心里只装有一个人,她的一切你都会知悉。”
“化好出来吃早餐。”陈湛拍拍她的屁股。
“知道啦。”
还没有到上腮红的环节, 她却已颊上飞红
在快递柜取完件, 谭思元还是没忍住直接在自家的床上拆了李凯西寄来的生日礼物。从大学知道自己生日之后,她每年的生日礼物都不会迟到。
是一条红色的短款小礼裙,看吊牌是某个国外的小众品牌。吊带加蝴蝶结的上半身, 领口开得很大。下摆做了蓬蓬裙的设计,看长度穿上估计堪堪遮过大腿。
是她绝对不会买进自己衣柜的那种类型,怪不得当时李凯西说是杀器。
谭思元感动中带着无奈, 从拉菲草里扒拉出李凯西留给她的生日贺卡:
祝我全世界最棒的闺蜜二十七岁生日快乐!穿上这条裙子美翻全世界吧!新的一岁要好好吃饭,好好恋爱,好好想我(这一点最重要!)
她看了看时间,不知道李凯西现在在医院还忙不忙,但还是打了电话。
李凯西惊喜的笑声炸开,声音略微被压低,但仍透着急切:“生日快乐元元!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了呀,我还以为至少得等到下午。”
那头隐隐约约有护士叫号的声音传来,她应该是在医院走廊接的电话。
“刚拆完你的快递,”谭思元听着李凯西激动地语气,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是下午?”
“哦,因为春宵苦短,从此君王不早朝,”她回答得理直气壮,咯咯地笑个不停,“这是过来人的经验,以前每次轮休和周栩川在公寓见面,第二天中午基本不到十二点不起床。”
刚确定关系的那半年热恋期,两人一见面就只剩黏糊劲儿了,恨不得时刻贴在对方身上不下来,整个人完全被多巴胺分泌的快乐所支配。
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对方的脖子说好喜欢你好喜欢你,连带着看第二天的早八都没那么可恨。
说起来,她和周栩川也好几天没见上面了。他最近也被他们导师薅得特惨,俩人纯最强打工情侣来的。
“陈湛还行吗?”李凯西走到医院走廊尽头靠窗的地方,压低声音狗狗祟祟地问,“那方面的能力,会不会真的是跟智力成正比的?”
谭思元被李凯西的直白劈了个彻头彻尾,虽然这么多年没少见她的彪悍,但每次都还是会被搞得脸红羞臊。
她难以启齿:“我不知道。”
李凯西嗅到关键信息,在那侧笑得很奸邪:“所以你们真的do了?”
她的话良久也未得到回应,李凯西心领神会。不免叹了口气。她们家元元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是个成熟和美貌兼备的大人了,一谈到这种话题还和以前一样害羞拘谨。
“可惜了,还以为送你的这条裙子能当上战袍呢。”
谭思元肤白貌美,身量纤细高挑,那天她和肖棠逛街一眼就相中了这条红裙,她上身不知道会有多好看。
“西西你又没个正经。”
“那是你不知道调戏你有多好玩!”
谭思元刚准备回答,后背一沉,靠上一堵结实的胸膛,熟悉的手臂环上腰间,肩窝里搁了个毛绒绒的脑袋。
陈湛不紧不慢的声音随之而来:
“跟谁打电话呢?”
“裙子不错。”
他挑起裙摆,有些恶劣地摸了摸胸口的蝴蝶结。
这股欠欠的语气和无所谓的调调,李凯西很快听出了是谁,啧啧了两声,不咸不淡打了招呼,“hello,我们一中最佳校友湛神来了啊。”
谭思元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听,“元旦我和陈湛回北京,大家一起见一面吧。”
“太好了呜呜呜!我还以为会等到过年才能见面呢。那我提前组局和订饭店,”李凯西喜笑颜开,想了想,压低声音,“我多叫几个熟人,你旁边的冰块哥不会有意见吧?”
新年新气象,这是谭思元从美国毕业后第一次回北京,大家都快好多年没见了,亲亲热热在一块吃会儿饭真挺好。
“我也带几个朋友,人数后面发周栩川。”
完。
被这坏人听见了。
“那成,你跟他说吧,”李凯西讪讪摸了摸鼻头,“行啦,我也不当电灯泡了,您二位该干嘛干嘛。”
电话一秒挂断,火速逃离现场。
谭思元把小礼裙收好在盒子里,手肘撑了撑身后不老实的人,笑问:
“你干嘛故意逗西西啊?”
陈湛眼压眉骨,“哪句?”
“就你说也带几个朋友这事。”
“我认真的。”
这次回北京,除了父母,也想带谭思元见见身边的朋友。他向来行事果断,和谭思元之间有些事情,不想再这么不清不楚地拖下去了。
“要是你不愿意,不见那几个也行,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下巴搁在她肩上,咬了口她的耳垂,语气平淡,但落在谭思元耳朵里却听起来摇摇晃晃的,“总觉得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奸夫。”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谭思元耳边一阵痒意,身体被惹得酥麻,弓起腰背往他怀里缩,“我没说不愿意呀。”
“没别的意思,这回回去,是让他们认认人,以后别乱说话,也别给我乱贴标签。”
谭思元明白他的意思,心无可救药地软成一滩。
除了那天晚上打电话过来的莫子骁,她好像真的欠他一个名分。
上学的时候不愿意给,一是突破不了心里那层还是学生的防线,以及一中在校纪德育这块的严苛管理,二是她还有目标尚未达成,骨子里又充斥着成长伤痕带给她的隐痛和内敛,不愿亲手给出那个在她看来郑重无比的承诺。
“我们两个人的亲密关系中,信任程度是不对等的。当然,我是差劲的那一方。我爱吃醋,爱退缩,大部分时候只会把问题闷在心里不说话。我在试着努力改正,我不敢保证身上的这些问题最后都会消失,但陈湛,我会努力像你爱我一样爱你。”
谭思元笑得很开心,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笑意真切触及眼底。
时间对人的重塑到底会更改什么,带来什么,没有人确切的知道,这是一条创造和吞噬并存的河流。
十年前的谭思元含蓄温和,即使被什么逗笑了,也只是微微莞尔,嘴角淡淡挂起。十年后的谭思元依旧温柔恬静,但时间的厚度又赋予了她从容与灵动。
从前那朵瘦弱娇嫩的鸢尾花,终于在阳光下盛放。如薄雾的烟紫,也会璀璨如流光。
窗帘不知道被谁拉上,昂贵的腕表被随意丢在床头柜,和木头沉声碰撞在一起。
有蝴蝶飞上鸢尾花的花瓣,径直停在花蕊深处,张开翅翼,将整朵花拢在自己身下。于是花尖颤抖,很快有细碎的星尘落在幽深处,糅碎了这如丝绸般泛着光泽的烟紫
二十七岁生日那天,谭思元收获了浑身的酸痛和失去清白的床单。她家没有安全套,两人搞到最后都有些狼狈。
最后陈湛没忍住弄了她满身,气得谭思元呜咽着挠了他背后好几次。
他沉声温柔地道歉:“sorry宝宝,是我不好,我来弄干净。”
谭思元把头埋进被子里不理他,双手死死扯住不让陈湛看她,声音被闷住,但还是能听出来人挺生气的。
那东西虽然算不上脏,但恍神之间沾染上了一大部分,换谁心里也不舒服。更何况,他们做这事儿还没两天。
在喘不过气的前一秒,谭思元把被子拉至鼻骨之下,指挥陈湛去衣柜找她还剩下的衣服:“要那件藕粉色的。”
高颀健瘦的身影俯在柜门前,他没穿上衣,从这个角度,谭思元能清晰看见他利落的脊背线条和腰腹侧结实蕴力的肌肉。
再明显不过的健身痕迹,他比高中似乎要结实很多。她想起了林惊羽以前立下的誓言,说她上大学之后要猛猛练肌肉,结果倒是每天被课程和实验室折磨得脚不沾地。
MIT本科的强度会比Q大低多少?她暗自在心里咂舌,果然成功永远是属于高精力人群的,不管是学习、事业、锻炼,亦或是别的什么。
夜晚,二人在陆家嘴一家邮轮建筑的海景餐厅吃晚饭。难得是S省菜,回锅肉、辣子鸡丁、麻婆豆腐浓油赤酱,色香俱全。
陈湛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一只玫瑰金的女士腕表和同色系的项链,外加宝格丽的榛子巧克力蛋糕。
他请侍应生过来分切蛋糕,谭思元的那块是他的两倍大。
“生日快乐,”陈湛心情很好,笑得荡漾,牵起手后如浮光掠金般亲了亲她的手背,“帮你带上?”
夜色很美,水面波光粼粼,冷风裹着清冽的温柔,掠过万丛建筑的轮廓。
掌心在桌上被陈湛牵住,谭思元莞尔一笑,“原来兜里有钱和没钱,真的会看到不一样的上海。不过,不管是我十六岁眼底的上海,还是二十七岁眼底的上海,我对这座城市的喜爱丝毫不减。”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摩挲他的骨节,像起伏的山峦。
陈湛把切好的蛋糕送至她面前,“也许不是喜欢这座城市,而是喜欢在这里完成蜕变的自己。因为在这里,你实现了人生的第一个目标。”
谭思元愣神一瞬,她偏过脸,眼眸闪烁光亮。他总是这样,能一眼看懂问题的本质,看懂曾经的她。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自己总会在他面前流露出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曾展示过的性格侧面。
“这个解释不错。”
孤独了很久,她喜欢身边有人能洞察到自己内心最真实想法的这种感受。
大都市人人都伪装成理性强悍的白领精英,大家都在忙着变成更好的人,软弱在这里通常是不被允许的。
但此刻,灯火浮跃在陈湛琥珀色的瞳孔里,他的身影和窗外的黄浦江融为一体,明灭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冽深邃的脸部线条,额前碎发微垂,他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总是不太近人情。
但手中的掌心却无比温热,她比任何时候都真实的感受到,她的心仪之人已驻于身侧。
“你呢?最喜欢的城市是哪里。”
“锦城。只有在这座城市,我和你的记忆才能联系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这句话的陈湛看起来真的形消落寞。谭思元错愕,心被狠狠揪起,又柔软至极。
曾经她追逐着光明灿烂的未来,却以最决绝的方式和他告别。她甚至没有跟他好好说过一句再见。
眼睛立刻湿漉漉的,胸口像被塞了颗酸涩的柠檬。谭思元深吸了口气,侧身抱住他的手臂,许下一个满是孩子气的承诺:“以后我会一直赖着你。”
“我的荣幸。”
他戏谑浅笑,却又温柔无比。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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