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杨随一脚迈出, 身后的大门立刻关闭,她觉得眼前一亮,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再次睁开眼时一眼就看见了屋顶眼熟的纹路, 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她的头微微一侧,发现殿中多了一条长案,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伏案,案上堆了半人高的书、帛,甚至还有竹简, 满满地堆了一桌。
杨随乍一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眼前这满面青茬胡子,衣裳皱巴巴的男人,是她认识的那个洁癖怪祁遇吗?
杨随撑起手臂要起床, 结果发现身体好像不听自己使唤, 一动浑身的骨头咯吱作响,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正在伏案的男人缓缓地从书本里抬起了头, 直直地看向了她。
杨随的目光和他相遇, 心底不知为何涌起了一股心酸和委屈, 只想扑进祁遇的怀里痛哭一场。
祁遇仓促地起身,身体重重地撞了一下书案, 堆在上面的书和竹简晃了一下, 登时摔下来七八卷,竹片散了一地。
但他已经完全顾不得了,几乎是飞奔到杨随的面前,伸出手想抱她, 不知为何却又缩了回去,然后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她,带着一种试探性的不确定和小心翼翼,仿佛不敢相信她是真的醒了过来,又仿佛在确定她还是不是原来的杨随。
杨随扁了扁嘴,朝他伸出手,低泣道:“祁遇!”
祁遇目光大定,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杨随觉得浑身骨头都僵硬得不得了,这应该是长时间没有活动的后遗症,被祁遇这么紧紧地抱着一点也不舒服,但她甘之如饴。
她昏迷了这么多天,他应该很着急吧?
这个爱干净、有洁癖、衣服永远都一丝不苟找不到一条褶皱的男人,如今却成了这副邋里邋遢的模样。
他是顾不上整理着装了吧?
祁遇抱了杨随足足四五分钟,才终于确认杨随真的清醒过来了,她还是原来的杨随,而不是他自己的癔想。
他松开手,仔细地打量着她,她纤细的眉毛,深秀的大眼睛,挺直的小鼻头,柔软小巧却苍白的嘴唇,还有因为超过了半个月没有正常进食而变得更尖了的下巴。
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肉又都瘦没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真的醒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杨随撒娇道:“我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祁遇,你能扶我起来走一走吗?我觉得全身的骨头都不是我的了。”
祁遇连忙把她抱起来,下床穿鞋,扶着她小心翼翼道:“你已经有半个月没下床动过了,身体僵硬是难免的,忍一下,活动开了就好了。”
杨随下地,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简直是酷刑!
但她忍着痛,在祁遇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后殿,在宫殿前庭的小院子里转着圈散步。
第一圈第二圈还得祁遇小心扶着,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就示意祁遇松开手,可以自己慢一点活动了。
最开始的僵硬无力渡过去后,她感觉力气一点点回来了,只是多走了两圈,她又变得气喘吁吁起来。
祁遇担心地扶着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杨随抱着肚子叹气道:“其他还好,就是觉得我好饿,要饿死了,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听见她吵着要吃的,祁遇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有,你等着。”
祁遇把杨随扶回后殿里,拿了面包给她垫肚子:“热食你再等一会儿,卢主任出去买了,这面包是他平时吃的,你先垫垫肚子。”
杨随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红豆包塞进嘴里,吃了两口后感觉更饿了,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很快,两个巴掌大小的红豆包就被她吃完了,刚想再吃一个,一抬眼就看到卢连峰手里拿着外卖袋子,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了殿门口,目光紧紧地盯着杨随,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祁遇赶紧上去把外卖袋子拿进来,免得他太激动掉地上了。
卢连峰双眼通红,行尸走肉一般挪到了杨随的面前,扑通一下就跪下了,痛哭道:“主人——”
杨随忙不迭地躲开:“卢主任!你干嘛?!祁遇,快把他拉走!”
卢连峰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神,已经被祁遇提了起来。
杨随松了一口气:“卢主任你疯了吗?为什么要下跪?”
卢连峰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还有隐隐的失望,眼前的杨随与昏迷前的杨随没有任何的差别,无论是她的神态还是语气举动,都是他熟悉的人,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有没有……”
祁遇打断他的话:“卢主任,杨随饿了,先吃饭,吃完了再说吧。”
卢连峰如梦初醒,连忙道:“好,好,先吃饭,吃饭要紧……”
别说杨随这个昏迷了半个月的,就连卢连峰这些日子因为担心杨随清醒不过来而导致茶饭不思,都瘦了许多。
如今且不管杨随觉醒记忆的结果如何,人平平安安地醒过来了,就是最重要的事。
三个人坐下来先吃饭。
杨随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饭毕,卢连峰主动收拾残局,把垃圾扔掉后立刻就跑了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杨随,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怎么样?你有没有找到后土娘娘的记忆。”
在界外空间都昏迷了半个月之久,在人间已经超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他感觉杨随不会一无所获的。
他对她有信心。
杨随点了点头:“找到了。”
卢连峰满脸欣喜,激动道:“你,你想起来多少?”
杨随想了一下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半晌才开口道:“我看到了。”
卢连峰一怔:“看到了?什么意思?你没有接收这些记忆吗?”
杨随道:“就是,看到了后土娘娘创世之前的一些画面……”
祁遇微微皱眉道:“你是因为接收这些记忆才花了这么长时间吗?”
杨随摇了摇头:“不,我遇到了很奇怪的事。”
她把自己进入识海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包括那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影子,还有已经清醒过来的兰亭。
她伸出手掌:“在接收这些记忆的中途,我的手掌心出现了两个红色的符,把封印修复了。兰亭跟我说,我接收记忆必须分几次进行才避免了识海爆裂,我想问一下,这两个符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明明她进去的时候还没有。
卢连峰一脸愧疚地看着她:“是我补画上去的,我,我竟然忘记给你提前画好就让你进入问心境了,这是我严重的疏忽。还好祁组长及时提醒,我的补救才没有酿成大错……”
祁遇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其实我们怀疑——”
卢连峰眼睛睁大,下意识地要阻止他继续往下说:“祁组长!”
祁遇道:“现在不仅是你受到了影响,就连杨随的问心劫也被动了手脚,你觉得还有隐瞒下去的必要吗?”
杨随一怔:“你们瞒了我什么事?”
卢连峰脸上出现万般挣扎的神色,祁遇一声叹息:“杨随已经接收了部分后土记忆,再瞒下去只会让她毫无防备,你要让她继续这样毫无准备地应对吗?”
杨随皱眉,应对什么?
卢连峰张了张嘴,最后终于无奈地妥协了:“我们怀疑,天道已经发现了你,所以正在阻挠你觉醒记忆、恢复神力,冥界鬼市里传出来的消息、你之前遇的险、还有这次在问心劫里遇到的种种不合理的情况,都有可能是天道的有意为之。”
尤其是他一个肩负着让后土复活重任的守门人,竟然会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把早就烂熟于心、几乎是刻在记忆里的流程都忽略了,差点酿成大错,他再不济,再无能,也不该出现这样的错误。
他还是相信祁遇猜测的那样,是天道蒙蔽了他的感知,刻意让他忘记了。
杨随大吃一惊:“天道?!”
她竟然要与天道为敌?我嘞个去,这怎么打?
卢连峰点了点头,神情凝重:“一次可以说是凑巧,但每一次都是冲着你来的,只能是有意为之。而你只觉醒了部分记忆,如今又知道了天道会有意为难,以后更要倍加小心,意外可能会随时降临。”
杨随背靠在墙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万万没想到,她的敌人竟然是天道!这还怎么斗?
难怪她一直觉得自己霉运加身,在城门口随口跟黑无常打个招呼都能让他诓去渡忘川河,还遇到了桃山老君出逃,差点就命丧他手;问心劫提前发动不说,卢连峰居然能忘记给她画符,问心人又所有事都不肯正面回答,差点骗过了她……
在她无知无觉间,天道竟然一步步都是杀招,只要稍有差错,她必定会粉身碎骨,不得善终。
杨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祁遇见她吓成这样,忍不住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了,你也不是没有帮手的,你发现没有,虽然天道处处为难,但你却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杨随一怔:“什么意思?难道我身边竟然有能跟天道抗衡的力量?”
祁遇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杨随惊讶道:“是谁?是谁这么厉害,竟然能跟天道抗衡?”
祁遇是三界中人,活在天道的法则之下,自然不可能是他;卢连峰如今是凡人之身,更不可能跟天道抗衡了,那会是谁?
卢连峰道:“是后土意志。”
杨随惊讶,后土意志?
卢连峰点了点头:“天道是法则,可后土娘娘本就是创世之人,有无数功德念力存在世间,所以她的念力也是法则,法则与法则之间互相抗衡,这才一次次地让你化险为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后土意志。
杨随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她一个从小乡村出来的农村女孩,命运竟然上升到界与界,天道法则与先神意志相博弈的程度。
这简直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和想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对这件事缺乏身临其境的感觉, 像一个旁观者, 无法产生共鸣。
她觉得卢连峰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很失望, 也很伤心。
后土意志在为她与天道博弈,时时刻刻护着她的性命,而她, 好像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游离开来了,她没觉得后土意志最终会取代她的意志。
她在识海中与影子的对话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也不是在盲目自信,而是她就是直觉这么认为的。
与其说她接收了后土创世前的记忆,不如说她在识海的那半个月里, 看了一场恢弘庞大的记录片, 振聋发聩,叹为观止, 对于记录片里的主角——后土本人产生了高山仰止般敬佩之情, 这是伟大的创世之神。
但好像也就仅此而已。
就像是一个小粉丝, 看见了站在山顶之巅的偶像,有激动、有崇拜、有赞叹, 唯独没有“她就是我”情绪。
她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剥离感。
正常来讲, 这属于她被封印起来的记忆,她应该要产生共鸣的,不是吗?可不知为何,她好像缺乏了这样的情绪。
她像是一个观众, 会惊叹造物者的伟大,会感慨后土娘娘的神力通天,但她没觉得那个传奇一样的女子是她本人,她做的一切,都是后土这个伟大的人物完成的,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这种剥离感非常强烈,强烈到她直觉地认为,就算识海里的记忆全部解开,她也全部接收完毕,也不会侵占她的意识,左右她的想法和举动。
她可能不会跟这些记忆融合在一起。
她不知道这样的结果在不在卢连峰预期的范围里,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最终她接收神力。
卢连峰会有解决的办法吗?
所以当卢连峰有带着一丝敬畏与试探的眼神与她交谈时,她坦承了自己的想法:“我……看到了后土创世前的部分记忆,但是,好像没什么感觉……”
她隐瞒了自己没有办法共鸣的事。
卢连峰一怔,连忙道:“那肯定是因为你接收的记忆不不够,等你接收到更多的记忆,觉醒神力之后就好了。”
杨随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卢连峰自从她醒来后对她的态度就有些小心翼翼的,杨随觉得他不仅对之前的失误满怀抱歉,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她开始接收了后土娘娘的记忆,身份上已经转变了,成为了他的主子。
所以他的小心翼翼中带了恭敬。
这让她很不适应,也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想起了影子挑拨离间的话,卢连峰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意识可能会被后土意识吞没的事?还是说,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来都没有提醒过她,觉得她这二十多年来的人生跟后土复活的事比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无须遗憾,更无须提醒?
按照她以往的个性,她会马上出口跟卢连峰对恃的,可她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出口。
如果他明知有这种风险依然选择了隐瞒她,那他就要接受就算是接收了所有后土的记忆,杨随还是原来的杨随的准备。
最终,她只问了一句:“卢主任,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后土记忆只接收了一部分,她的识海再也装不下了,那剩下的怎么解决?
卢连峰正色道:“接下来你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好,做下一步的准备。”
杨随道:“下一步是什么?”
卢连峰看了祁遇一眼,这才看向了杨随,缓缓吐出四个字:“洗筋伐髓。”
杨随怔住了,洗筋伐髓?什么意思?
卢连峰道:“洗筋伐髓是要对你的身体进行改造,达到你能修炼的效果。”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杨随皱眉:“可你不是让我看过天赋识图,说我这具身体一点灵根也没有,完全没有修炼的可能吗?洗筋伐髓对我有效果吗?”
祁遇也反对:“杨随没有灵根,她怎么能熬得过洗筋伐髓之痛?”
有灵根的修仙者洗筋伐髓是洗去身体的脏污之物,洗通筋脉用于修炼灵力,所以虽然前期会很痛苦,但只要身体的污浊之物排出后剩下的就是筋脉拓宽的舒畅了,可杨随没有灵根,硬给她洗筋伐髓,没有效果不说,她还会痛苦不堪。
卢连峰道:“普通的凡人自然是不能承受洗筋伐髓之苦,而且也没有效果,但杨随不一样,她有复生藤在手,加上器灵兰亭已经清醒,能不断地给她的身体做修复,只是要受些皮肉之苦。但这一关对她来说却比问心劫要容易许多。等她洗筋伐髓完毕,这具身体便会五灵俱全,可以修炼了。”
从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变成一个五灵俱全的修仙体质?祁遇自然知道这有多难:“你想要彻底改变杨随的体质?人体天赋天生天成,想要改变她的体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准备用什么样的灵药洗筋伐髓?”
卢连峰傲然一笑:“什么灵药都比不上后土娘娘留下来的五色土。”
祁遇变色:“五色土?是传闻中后土娘娘五色宝坛里倒出来的仙土吗?”
卢连峰点了点头,目中全是骄傲:“当然!”
五色宝坛是后土娘娘最重要的法器,五色分别是青、赤、白、黑、土,对应五行金、木、水、火、土,如果是用五色土来做洗筋伐髓的材料,却正好补足了杨随这具毫无灵根的废材体质。
祁遇目中闪过一丝惊喜,直到现在,他才总算感受到卢连峰作为一个守门人的底蕴。
他有五色土,自然可以帮杨随逆天改命。
他拉住杨随的手,安慰她道:“后土娘娘的五色宝坛闻名三界,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如果你能用五色土洗筋伐髓,绝对会脱胎换骨的。”
杨随看了他们一眼,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高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后就垂下了眼。
卢连峰以为她累了,连忙道:“洗筋伐髓之前你得养好身体,否则就算有兰亭帮忙也很难忍受身体改造的剧痛。祁组长,为了不让天道再对我的行为进行干扰,我就不出去了,我留在这里准备杨随洗筋伐髓的事,她就交给你了。”
祁遇俯身把杨随抱了起来:“好,都交给我。”
杨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公主抱,若换了一种场面,她估计能乐得吃祁遇豆腐,但她这次情绪却有点不高。
祁遇抱着她出了界外空间,低下头看了一眼乖得过分地窝在他肩膀上的女人,开口道:“闭眼,马上就到家了。”
回家……
杨随乖乖地闭上了眼睛,脑中一阵轻微的晕眩,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世纪之星的家里。
祁遇伸手拈了个除尘决,超过一个多月没人打扫的屋子登时变得干干净净。
他把杨随轻轻地放到了沙发上。
杨随刚坐下,周身便觉寒意噤人,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祁遇眉头一皱,立刻去把供暖打开:“倒是忘记了,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了,天气变冷了……屋里供暖没这么快上来,你去找件厚衣服穿。”
杨随进了卧室,拿了件长款的羽绒服出来,拉链拉上,把自己从头裹到脚,慢悠悠地走到阳台上观看室外的风景。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雾蒙蒙的,寒风中夹着一些小雨,灰扑扑地落在地面上,空气中有一股冰冷又潮湿的感觉。
站在二十八楼往下看,不仅能俯瞰整个小区,还能看见沥青马路上的车水马龙,行人如炽。
背后忽然一暖,是祁遇抱了上来。
只有几度的天气,他却只穿着一件长袖衬衫,但体温却非常温暖舒适。
他是仙君,这种温度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杨随重心向后,靠在他的怀里,忽然道:“你知道我以前的冬天是怎么过的吗?”
回应她的是祁遇微微收紧的双手。
因为卢连峰的安排,她以前的日子必定过得很苦,想来是没有什么开心的体验。
但她想说,他也愿意听。
他亲昵地亲一亲她的侧脸,低声道:“怎么过的?”
杨随道:“每个月的工资六千五百块钱,要还三千五百块钱的贷款,只剩下三千块钱,要租房,要吃饭,买生活用品,每个月都过得很拮据。只有每年年终的时候会发放一笔两万块钱的年终奖,只有拿到这笔钱,我的手头才会稍微松动一点点……”
她伸出小拇指:“也只有一点点而已,其实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我常年住在城中村顶楼的小单间里,因为作息与常人相反,常年累月地要忍受邻里的吵闹,可我没有办法搬离……这些钱就算全都拿出来,也是不够租一个小区房的,当然,我也舍不得。”
她叹息一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这是我第一年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过冬天,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位置往下看,第一次住有暖气的房间,不必担心冻得睡不着觉,更不必担心白天被邻里的吵闹吵醒。”
祁遇收紧了手臂,轻声道:“已经好起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杨随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这样的人生,充满了各种疲倦和灰暗,是不是一点也没有留恋的价值?是不是这些不愉快的过往,就算忘记了也没人在意?”
祁遇一怔,这才发现她说的这番话并不是简单地忆苦思甜,而是意有所指,他心下一凛,直觉不简单,但语气却更轻柔:“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杨随认真道:“祁遇,我要是接收完后土所有的记忆后,我还是现在的我,你会觉得意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祁遇一怔, 却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你没有共鸣?”
杨随点了点头:“就是觉得,看完了一场记录片的感觉, 就算这个记忆其实非常完整, 可我就是觉得这些跟我无关。”
她凝神看着他:“我甚至觉得就算我接收完后土所有的记忆, 我可能还是现在这种状态,并不会觉得这些回忆与我有关。但是我在问心境的时候, 影子跟我说——其实卢主任知道我接收记忆后,后土意识会凌驾在我的意识之上,我可能就不会存在了, 可他没有告诉我,他这样做,其实是跟否定了我,甚至是杀了我无疑,我是又生气又伤心, 所以我醒来后发现无法共鸣这些记忆, 我没有告诉他。”
祁遇深深地看着她:“所以这才是你心情不好的原因,对吗?”
杨随顿了一下, 诚实地点了点头, 眼中泛起泪光:“卢主任对我来说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可他这样做真的伤透了我的心,难道我连知情权都没有吗?还是说我这二十多年来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
可是就是这些辛苦又失败的经历才构成了现在的她, 不是吗?她活得再累, 也还是无比爱惜自己的生命,珍惜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名字叫做杨随、而非其他人的人生。
祁遇把脸贴在她的额上:“你的人生如果是笑话,那我又算什么?你还不知道吧, 我多怕你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拒我于千里之外……其实从私心来说,你现在这样,我很高兴。”
杨随一怔,迷茫地看着他:“真的吗?”
祁遇一笑:“傻瓜,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是杨随,又不是别人,我还担心你接收了后土记忆后对我始乱终弃呢!到时我找谁说理去?”
杨随破泣为笑:“胡说八道,你才始乱终弃呢!”
被祁遇这么插科打诨一下,杨随的心情好了许多。
屋外雨下得越发大了,寒风猎猎,扑在两人的脸上身上,祁遇抱着杨随回屋里:“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屋里说吧。”
屋里的暖气已经上来了,祁遇把杨随放到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水:“喝点水暖暖身子。”
杨随顺从地把水喝了,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消极的情绪褪去,理智又浮了上来:“你说我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不正常?无法共鸣自己上辈子的记忆,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祁遇打趣道:“既然恨卢主任恨得要死,就让他愿望落空好了,你管他有没有出差错?”
杨随鼓起眼睛瞪他。
祁遇一笑,摸摸她的头:“好了,别太担心了。不管这个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都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到了最好,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这都不是你能左右的。”
杨随皱眉道:“你觉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错?难道又是天道的刻意为之吗?”
祁遇微一沉吟,摇了摇头:“不好说,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后土神魂一分为九的结果。”
杨随一怔,微微睁大眼睛:“你是说,神魂不完整?”
祁遇道:“是的,神魂一分为九,前面八次转世都失败了,守门人与转世者一同湮灭,后土娘娘的魂体就不完整了,而且你又是唯一一个成年的转世者,没有前车之鉴,出现任何意外都有可能。”
杨随担心道:“我无法与记忆共鸣,万一这具身体也无法接受神力呢?那怎么办?”
祁遇握住她的手,郑重道:“那就是天道赢了,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这已经不是你我,也不是卢主任所能左右的事了。”
杨随苦笑道:“现在就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方面不愿意自己失去主体意识,变成另一个人,另一方面,却又不想后土输,不想你们失望,实在是很矛盾。”
祁遇亲亲她的脸:“想不通就别想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好好养身体。”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本来跟着我在冥府里住了一个多月已经养胖了好几斤,昏迷了这么多天,竟然又瘦回去了。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家里好好养身体,把瘦掉的肉涨回来才好。”
杨随犹豫道:“我要养到多少斤才能承受洗筋伐髓的痛?”
祁遇一怔,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你考虑好了吗?要接受洗筋伐髓改变体质?”
杨随一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想洗筋伐髓并不全是为了觉醒神力,还有一大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我们的以后呀……”
祁遇不解地看着她。
杨随没好气道:“我若不能修炼,十年后我就是你姐,二十年后看着就像你妈了,再过三四十年,就像你奶奶了,你觉得我一个凡人的身体能经得住岁月的摧残吗?所以就算不为了后土,我也得为自己打算,接受洗筋伐髓改变体质。”
祁遇狂喜,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满心激动,把她扑倒在沙发上,亲得她嘴巴都肿了,这才微喘着道:“很好,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为自己、为我们打算的样子。”
他满心柔情地把她抱进怀里:“五色土是三界至宝,你能有它作为你洗筋伐髓的材料,就算日后不能继承后土娘娘的神力,你修炼起来也能一日千里,与普通修士不可同日而语,你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杨随没想到她这一句话竟然会让祁遇这么高兴,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整个人欢喜得像个孩子一般。
最坏的结果也能让她成为修仙者,她以后就可以长长久久地跟祁遇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安定了许多。
两人耳鬓厮磨,不知不觉天色就黑下来了。
祁遇不让杨随做饭,叫了一家有机私房菜馆的外卖,两个人吃五菜一汤。
鲜美的农家老母鸡炖人参汤,美味的清蒸野生东星斑,辽参扣鹅掌,百合炒牛肉,清炖野生黄花鱼,最后是一个有机时鲜蔬菜,每一样份量都刚刚好,鲜得让人眉毛都掉下来了。
杨随喝了半碗汤后胃口大开,跟祁遇一起竟然把这五菜一汤全都吃完了。
祁遇很满意:“这家的菜看着不错,以后就让他们按餐送招牌菜过来,这种野生的食材的确是更有营养一些,对你恢复身体很有帮助”
杨随毫不犹豫:“这家的菜太贵了,偶尔吃一顿就当庆祝了,我可以自己买菜煮。”
她刚刚看见外卖袋子上的价钱了,东星斑跟黄花鱼的价钱接近一千,还有那道辽参扣鹅掌,也要一千多块钱,加上汤和时蔬,光是这顿饭就花了近四千块钱,她偶尔吃一顿占占祁遇的便宜还好说,按餐送还天天吃,他是想让她把房子卖了结餐费吗?
祁遇伸出手弹了弹她额头,杨随捂着头呼痛:“干嘛?”
祁遇道:“在阴司的时候你不也吃我的喝我的,怎么现在却开始斤斤计较起来了?”
他在阴司给她在人间订的饭菜,也没有比这个差多少好吗?否则她这种易瘦不爱吸收的体质怎么可能在一个多月之间胖了近十斤?
他拿出手机,给她绑定亲密支付:“以后你要买什么东西,直接刷我的卡就好了,别舍不得花钱,你这小鸟一样的胃,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男朋友给她绑定亲密支付,杨随没有反对,心里反而甜丝丝的,但过了两天,祁遇还是一条扣款短信都没有收到,就知道她根本就没打算花他的钱。
女朋友太见外、拎得太清也是件让人伤脑筋的事。
但总不能都这个时候了,还让她继续过苦日子吧?
祁遇想了想,决定另劈蹊径,好好治一治她抠抠搜搜的毛病:“好了,我知道你不想心安理得地花我的钱,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但你以后都不用为钱这种小事着急,好吗?卢连峰之前一直让你活在贫困线上是为了遮掩天机,但现在你已经开始觉醒了,他还有什么理由让你过苦日子?你知道后土娘娘的身家有多丰厚吗?别说你现在要补身体才吃好点,就算你想买房置地买私人飞机,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订一家有机私房菜的餐又怎么了?只要你高兴,你可以吃一碗,看一碗,再倒掉一碗,也完全不必心疼。”
杨随惊呆了:“你是说,我现在是一个富而不自知的富婆?后土娘娘留下来的东西原则上都属于我?”
祁遇好笑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后土娘娘乃是昔日冥界之主,还活了近百万岁,她积累下来的财富是你不能想象的,卢主任只要拿出一点点,你这辈子都花不完。”
杨随的心不由得怦怦乱跳起来,天老爷呀,她这是要咸鱼翻身了吗?这也太刺激了吧?
为了证明他说得没错,祁遇带着杨随返回去界外空间找卢连峰。
卢连峰一直留在界外空间,时间流速与人间不一样,在他看来,祁遇和杨随只离开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而已,所以他不解他们为何去而复返:“是忘了拿什么东西吗?”
祁遇淡淡笑道:“不是我们忘了拿什么东西,是你忘了才对。”
卢连峰心里咯噔一下,登时大惊:“我又忘了什么东西吗?”
祁遇看了一眼杨随,杨随却说不出口,低着头又退到了祁遇的身后。
卢连峰一脸紧张:“是什么?忘记了什么?”
祁遇又看了一眼杨随没出息的样子,叹息道:“你是不是忘记给杨随拿伙食费了?我让她刷我的卡,她偏不肯,所以我过来问问,后土娘娘养转世者的钱,是不是都在你那里存着?”
卢连峰猛地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你等着,我先给你拿一部分。”
他立刻匆匆地往后殿去了。
杨随目瞪口呆:“真,真有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卢连峰很快就捧着一个盒子出来了。
他走到两人面前, 当面打开了盒子给杨随看,杨随登时被眼前金灿灿的一片晃到眼睛了,竟然是一整盒100克的金条, 一盒足足有二十根, 底下还放着当时购买的发票:“这一盒金条你先拿好, 下面有发票,换成现钱很方便, 你留着急用。”
他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黑卡交到杨随手里:“这张卡有500万,密码是******,你先拿去用。这两样加起来也有六百多万了, 应该够你暂时的开销了,如果你需要更多的钱提前跟我说一下,我给你准备。”
六百多万,就这么给她了?!
杨随愣愣地接过盒子和黑卡,忍不住问道:“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卢连峰傲然道:“当然, 这点小钱我直接就可以给你, 根本无须动用原来准备给你的花销,要知道, 前八世的转生者无一不是投身在有钱有权有势的人家里的, 你已经是唯一的例外了。如今你也已经开始接收记忆并觉醒神力了, 完全没有必要再过以前的苦日子了,等你洗筋伐髓完毕, 我还准备把一部分财务交到你手上, 到时你想怎么花都行。”
无论她是想买别墅山庄还是私人飞机,那都是小事而已,根本不需要为了节省几个饭钱还过得如此清苦。
卢连峰感慨了一声,脸上出现惭愧之色, 他这些日子左支右拙了,不是忘记这样就是忘记那样,竟然连这种小事都没有安排好,还要祁遇开口提醒他。
他真是太不争气了。
他真诚地对祁遇道:“日后我若是还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麻烦祁组长提醒我一下,杨随有任何需要,我都能满足她。”
杨随抱着金条和银行卡,脑子都有点晕乎乎的。
原来她有这么多钱!而且这她还可以要更多,她的好日子要苦尽甘来了。
虽然她还完债又买了房后就觉得自己苦尽甘来了,可跟这次比起来,以前的甘看起来只是一点小回甘,这次却是天降巨额彩票大奖的惊喜!
跟祁遇一起回家的路上,她苦恼道:“唉,我是不是太容易被收买了?六百多万而已,竟然让我开始心虚没能共鸣之前接收的记忆了,如今这好处拿着,有种偷来的感觉。”
祁遇啼笑皆非:“果然是正统教育出来的乖孩子,道德感也太重了,怎么花自己的钱都有偷感?”
他看了依旧锁着小眉头的杨随,凉凉道:“这钱你不花,那不然留给卢主任花好了,毕竟后土娘娘的遗产不是给你,就是给他了。拿来,我们回去还给他。”
杨随闻言,把盒子抱得紧紧的,留个后脑勺给他。
她这副小财奴的样子未免也太可爱了些。
祁遇忍不住笑出声来,勾住她的脖子,亲得她喘不过气,直捶他胸膛。
穷人乍富,第一件事要去干嘛?
当然是买买买!
尤其现在是冬天,正是置装的好时候。
杨随脱贫的时候才是春末夏初,还未满一年,所以她冬天的衣服还是以前的,就那么两三套衣服来回地穿着,唯一的一件长款羽绒服已经是四五年前买的了,现在有钱了,当然要去买新的。
她拉着祁遇陪她去逛封市最大的商场,还不要他买单。
对于陪女朋友逛街这种事,祁遇跟天下所有的男人一样,不是很热衷,他找到自己经常买的牌子,往VIP室里一坐,然后让销售们把新一季的冬装往杨随的身上套。
销售们高跟鞋踩得飞起,两个长得美貌如花的女销售热情如火,笑脸如花,前前后后地帮她试衣服试鞋子试包包,穿好后再把她推出去让祁遇看一眼,他点了头的,直接包起来放在一边。
半个小时不到,他的脚边已经放了十几个袋子了。
等杨随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祁遇已经买好了单,还填了地址,让他们派人送货上门。
杨随无语:“你怎么给我买单了?不是说让我来吗?”她现在也是个有钱人了好吗?
在一旁打包的销售笑着恭维道:“小姐,这是您男朋友的一片心意呢,这年头愿意给女朋友这样花钱的男人可不多了,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祁遇得意地瞄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听见没?像我这样的好男人可不多了。
销售看着两人眉目传情的样子,眼里除了开大单的喜悦,还有真心的羡慕,刚刚接待的时候她还以为进来的是两个明星,在网上搜了半天,发现无果后才放弃了。
这一对看起来真的好登对好养眼啊。
销售掏出手机:“小姐,我叫小崔,咱们加个微信吧,你的尺码我记下了,以后店里有新款我会第一时间发给你的。”
杨随愣了一下,不是很想加,她没有追新款跟限量款的爱好:“有这个必要吗?”
销售道:“当然,咱们品牌有很多限量款都是只开放给老客户,有时候抢都未必抢得到。”
见她有些犹豫,祁遇霸道开口道:“不想加就不加,你想要什么东西难道还怕拿不到吗?”
销售的脸登时僵住了,尴尬地维持着笑脸,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杨随赶紧拉着他离开,直到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你刚刚讲话是不是太直白了,都得罪人了,你看那个销售员多难堪。”
祁遇捏了捏她的脸:“你这么单纯,可叫我怎么放心呀!咱们这是来花钱的,而且是花了巨款的贵客,难道我还要考虑她的脸面跟心情?你刚刚明明就不想加她微信,但又不好意思拒绝。你不了解这些销售,只要客人的脸上出现一丝犹豫,她们就会心安理得地利用你的善良,道德绑架你,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所以,只要你不想,不喜欢,直接拒绝就好,至于被拒绝后她是什么感觉,不需要你来考虑,这本来就是她们的工作,她们要自己消化这些情绪,而不是你来替她们担忧。”
杨随低下头想了想,还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对呀,她为什么要为了顾及别人的情绪来委屈自己呢,而且她就只是不想加微信而已,又没有为难辱骂她们,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
她亲昵地牵住祁遇的手:“好吧,你说服我了。你刚刚帮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我也要给你买,走,我们去找男装!”
祁遇一笑,带着她换了个方向:“走这边。”
刚走两步,路过电梯间,他的脸色突然变了,伸手轻轻一挥,半挡住杨随:“谁?”
明亮的灯光忽然昏暗起来,一个黑影从电梯阴暗处走了出来:“少君。”
祁遇皱眉:“申图?”
申图行了一礼,脸色凝重:“帝君急召,请少君取消休假,回阴司处理要事。”
竟然专门派了人上门找他。
祁遇下意识地看向杨随。
杨随知道自从她陷入昏睡后,祁遇就以她生病为由跟阴司请了长假,手上的公务都让判官和廖非凡、申图代办了,没想到假期还没结束,东岳大帝就来找人了。
祁遇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不是有急事,东岳帝君不可能派申图过来找他的。
申图看了杨随一眼。
祁遇抱住杨随的肩膀,占有欲一览无余:“这里没有外人,你尽管说。”
东陵少君跟虹口街道办一个小阴差谈恋爱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东岳阴司,还传到了地府的其他部门,申图以前也算跟杨随打过交道,知道她为人靠谱,如今见祁遇公然袒护,也不再隐瞒:“鬼市里又出了新的传闻,说后土神墓的位置被发现了,就在冥界之中。消息传得很快,三界动荡,已经有无数的修士暗戳戳地赶赴鬼市想探查进一步的消息,如今酆都城中人鬼仙混杂,恶鬼趁机作乱,光是维持秩序就已经很费力了,偏偏地藏王菩萨还在闭关之中,酆都大帝与东岳帝君下令所有的鬼差取消休假,都要赶回阴司执勤,少君您身居高位,帝君还有要事想商。”
祁遇与杨随互看一眼,神情凝重。
鬼市又出现神墓的消息了?竟然还直接暴露了神墓就在冥界之中的消息。
天道又出手了。
杨随刚刚放松没两天的心情,又一下子就绷紧了。
天道竟然步步紧逼至此!
她的身体还不能进行洗筋伐髓。
她目中闪过一丝焦急,忍不住拉住祁遇的手,想问他怎么办。
看在申图的眼里,就变成了她不想跟祁遇分开。
申图别开眼神,这男女谈起来恋爱来都这么粘腻的吗?
没想到平时冷心冷情的东陵少君竟然这么体贴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凡人,简直无法理解。
祁遇回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着急,对申图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把杨随送回家后即刻回阴司。”
申图不爱吃狗粮,闻言立刻就消失了,两人也没心情再逛街了,马上启程回家。
一路上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祁遇脑子一直在想要怎么安置杨随。
不然跟着他一起回冥界,把她安置在自己的住处?
不行,现在冥界正因为后土神墓的消息大乱,鱼龙混杂,万一她的出现又引来什么异象,让天道直接把茅头指向她就更不妙了,她现在还不宜出现在那里,风险太大了。
那不然把她送到界外空间?
也不行,那里离市场很远,不方便杨随养身体,如果卢连峰一直出入,只怕界外空间的入口会被人发现,到时影响到后续的事就不好了。
祁遇叹息一声,貌似杨随只有留在家里是最安全的。
人间灵力稀薄,人类修士也是修仙者中最弱的,无论是鬼还是仙都很少留在这一界,她有阴差的身份挡着,如果一直留在家里不乱跑,应该能保障安全。
他有必要再加强一下结界,再多多抽空回来看她就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打定了主意, 他把想法跟杨随说了,回到世纪之星就重新加强了结界。
他亲亲她的额头:“我在整个小区都设下了结界,凡人进出无妨, 修仙者除非修为在我之上, 强行打破结界闯进来, 否则是无法进入这个小区的。委屈你了,这段时间就留在这里好好养身体, 可以到小区楼下多散散步,不过不要离开得太远,有危险马上就跑进小区的范围里, 你就安全了。”
杨随回抱他,声音闷闷的:“我总觉得来者不善,你要多加小心。”
祁遇叹息:“我更担心你,可偏偏不能把你带在身边。”
杨随道:“我反正不爱出门,在家里宅着也挺好的, 你放心吧。”
事发突然, 祁遇连给杨随找个保镖的时间都没有,也不适合放自己身边的人在杨随旁边守着, 免得被有心人把她和后土娘娘联系起来, 毕竟现在只有他和卢连峰知道她的身份而已。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浑身的气势忽然一变,在杨随目瞪口呆的神色中, 他现出了自己的法相真身。
头戴青玉冠, 身穿锦衣白袍,脚踩云纹履,长发及腰,面如冠玉的美男子登时出现在杨随面前。
杨随哇的一声, 双眼冒红心,快被他的扮相迷晕了。她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一下就跳到了祁遇的身上,像只树袋熊一样勾住祁遇的腰:“啊啊啊~我喜欢你这个造型!”
古装大美男!
她只在渡劫台的时候见过他这样的装扮,而且当时还是战损的装扮,已经美翻了,但今天这个完好无损的亮相比战损版还要俊美十倍!
祁遇无奈地接住她,他这个造型行动多有不便,除了要斗法的时候需要法衣护体,平时他都是以现代装为主的,他没觉得有什么差异呀,她竟然这么喜欢?
果然女人天然就是更喜欢帅哥的古装造型的。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他一定穿着法衣让她看个够,可惜了,现在急事要紧。
他亲了她好几口,把她从身上拉下来:“好了,正事要紧,以后有时间,我让你慢慢看个够。”
杨随心满意足地吃到了帅哥的豆腐,却对他突然现出法相真身很好奇:“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祁遇看着她:“只留你一人在人间我不放心,我得给你留样东西以防万一。”
说完,他手中一晃,已多了一把匕首,拉过自己背后的一缕长发,轻轻地用匕首削断。
又用匕首削断了她的一缕长发,两束头发放在了他的手心里,他打了个十字结固定住,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突然伸手在自己的胸膛处重重一击,登时一口鲜血喷在了结在一起的头发上。
杨随见他竟然自伤,登时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刚要开口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却被祁遇一个眼神止住了。
他伸出右手,沾上鲜血后凝聚仙力在指尖,一个血红色的繁杂符咒缓缓形成,把两束头发牢牢地围在中央,片刻后嘭的一声响,符咒中间燃起红色的火焰,几秒钟之内就把头发烧成了灰烬,而鲜血凝成的符咒慢慢收缩,最终把灰烬吸入其中,形成了一枚圆形的通红如玛瑙的玉佩,静静地躺在祁遇的手掌心。
祁遇收紧手心,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杨随连忙扶住他,脸色都变了:“祁遇,你怎么样?”
她细细一打量他的脸色,登时急了,方才还白皙红润的俊脸一下变得又青又苍白,仿佛被厉鬼吸走了元气。
看来他刚刚自伤那一掌极严重。
祁遇喘了口气,脸色苍白地轻声安慰她:“别担心,我调息静养一下便可恢复,不是什么大事。”
他顺从地坐在沙发上,从乾坤袖中取出一颗丹药吃了,五分钟之后,脸色就变好了许多。
杨随又急又担心:“你怎么了?你干嘛要打伤自己?”
还有,他刚刚说的同心结是什么意思?
祁遇把手里的玉佩交给她:“这是同心结,是我用心头血化了两缕咱们的头发做成的,它在关键的时候可以救你一命,而且只要同心结碎,我即刻就能感应到你的位置,能赶过来救你。”
杨随捏紧了手中的玉佩:“这是很难做的东西,是吗?你刚刚取心头血的时候都受伤了,而且如果它碎了,你是不是会受到反噬?”
祁遇道:“一点点心头血而已,我养几个月就能养回来了,但你身边一点倚仗都没有可不行,我不放心。”
杨随看他吃完丹药后依然没有复原的脸,心疼得不得了:“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说不要紧……”
但为了让他放心,她还是马上找了根红绳绑住玉佩,贴身放进了胸口。
祁遇满意了,亲了亲她的嘴角,声音沙哑:“你在家里乖乖的,等我回来。”
杨随有点想哭,但怕他担心,又拼命忍住了。
祁遇最后看了她一眼,伸手打开鬼门,三秒之内,人与鬼门一起消失在空气中。
杨随的眼泪落了下来。
都是因为她太弱了,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所以才会让祁遇受这么重的伤做这个同心结。
她不相信这只是小小的代价,他的脸色比受雷劫的时候还难看。
偏偏她看到的后土记忆里没有修炼相关的记忆,所以她不知道他这伤有多严重,要多久才能恢复。
她突然恨极了天道,为什么要这样处处为难她,两人自确认关系后真正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少得可怜,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不分开。
而这一次冥界传出来的消息太过惊人,他只怕就算想回来也不能常回来。
偏偏她还不能去找他。
在他家里待着,空气中全是他的气息,房子空荡荡的,杨随觉得自己的心也空荡荡的。
不能在这里了,否则她怕自己一冲动,直接去冥界找他了。
她回了家,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了快半个小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有微信弹了出来。
难道是祁遇给她发消息了?!
杨随心跳漏了一拍,忙拿起手机一看,登时一阵失望。
原来是郑怡姿发过来的。
不过说起来,她们也好久没有见面了。
杨随点开微信,发现郑怡姿发了两张照片过来,正是她跟祁遇在逛商场时的背影。
郑怡姿:“!这两个是不是你跟祁遇?”
杨随惊讶:“你看见我们了?”
下一秒,郑怡姿的微信电话就弹了出来。
杨随收拾了一下心情,接通了语音,声音没打采的:“喂,怡姿。”
郑怡姿惊呼:“好家伙,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真的是你跟祁遇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随昏迷了一个多月,期间郑怡姿找过她,卢连峰给的解释是,办公室现在没活了,她跟祁遇到阴司谈恋爱去了。
阴司不能收到手机信号,而郑怡姿也不可能杀到祁遇的府上去找杨随,所以这个理由非常合理地说服了郑怡姿联系不上杨随的原因。
杨随顿了顿:“我们刚刚回来……祁遇还有急事,又赶回阴司了。”
郑怡姿隔着手机都能听出她的沮丧:“真受不了你们这种恋爱的酸臭味了,我现在人还在商场里,既然祁遇不在,你要不要出来吃个饭?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杨随看了一下外面的天气,下雨,而且已经黑下来了,想起自己最好还不是不要随便离开世纪之星,还不如把郑怡姿叫到家里来吃饭:“你要不要到我家来吃饭?我发现一家私房菜馆很好吃,准备叫他家的外卖。”
郑怡姿一秒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行,你等着,我现在过去。”
挂断微信语音,杨随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叫了那家私房菜的外卖,又稍微打扫了一下屋子,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郑怡姿到了。
她手里还提着一瓶酒。
看见出来开门的杨随,她看了一眼后直接震惊:“哇靠!祁遇虐待你了?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杨随一笑,让她进来,轻描淡写道:“不小心病了一场,现在才好点,没想到就瘦回来了,不过现在有胃口了,天天想着法子增肥呢。”
郑怡姿一边脱下高跟鞋,换上室内拖鞋,一边道:“你说你,一个凡人在阴司住那么久,常年不能见阳光,怎么能不生病?祁遇怎么不早点把你送回来?”
杨随笑了笑:“他不放心嘛,这不见我好一点了就送回来了……”
屋里开了暖气,郑怡姿换好鞋就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了,里面竟然只穿了件平口的小吊带裙。
好看是好看,但这么冷的天她居然穿得这么少!腿还光秃秃的,连双丝袜也没穿。
杨随惊讶:“你就穿这样?不会着凉吗?”
郑怡姿哼哼:“我出门就进车里,下车要么进商场,要么进家里,都有暖气,穿那么多干嘛?”
两人寒暄几句,门外又敲起敲门声。
杨随奇道:“咦,这次外卖送得倒快,我下单还不到半小时。”
郑怡姿问了下她订的哪家私房菜馆,听杨随报了名字,她也熟得很:“不可能的,他家不做预制菜,除了牛羊肉,其他肉类基本都是现杀,最少两个小时才起送。”
杨随刚走到门口,外面已经传来声音:“跑腿送货的,请问杨小姐在家吗?”
杨随按下可视门铃,果然看见穿着工作服的外送员,手里提着十几个袋子朝着可视门铃的方向扬了扬。
原来是他们刚刚买的货送过来了。
杨随连忙把门打开,郑怡姿好奇地走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袋子上熟悉的LOGO。
她扬了扬眉,打趣地看了杨随一眼,眼里浮现一丝笑意。
杨随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签名。
两人都没发现戴着头盔和黑色口罩的外送员先是打量了一下屋里的陈设,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个女生,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外送这种高价值的货物需要当面清点签收, 外送员一件件跟杨随核对,脚步仿佛是不经意间挪动,几乎快与杨随的身体挨在一起。
因为下雨, 他身上还穿着肥肥大大的雨衣, 就算两人的身体靠得比较近, 杨随的注意力也只放在了那些袋子上,根本没注意到他不同寻常的举动。
直到衣服上传来一阵湿意, 她才察觉到外送员的身体几乎要跟她贴在一起了。
杨随这才惊讶地发现这个外送员好高,比祁遇还要高,而且很壮, 就算是穿着一件肥厚的雨衣,也能看出他的身体强壮。
杨随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
她连忙退后了一步,一看自己的肩膀处已经涸湿了一片,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的,她伸手拍了拍上面的水滴, 刚想说话, 耳边已经传来了郑怡姿打趣的声音:“这都是祁遇买的吧?还挺上道的嘛,这个牌子很不错哦~”
杨随脸色微红, 一边签单子一边道:“我跟他一起去挑的, 结果他趁我不注意全买了。”
郑怡姿啧啧有声:“如果这点东西都要你来买单, 我可真看不起他了。”
杨随签完单子交给外送员,弯下腰提起袋子放进屋里:“基本上只要我们一起出去, 我好像就没有付过钱了……”
她忙着收拾手里的东西, 没发现外送员接过单子后并未立刻离开的状态,更没发现他深沉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有点久了。
杨随把东西都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刚回身关门,发现外送员目光与她接触了一下, 又迅速移开,然后迈开大步走向了电梯。
他虽然穿着雨衣,但迈出的步子又大又急,每一步都有将近一米的距离。
杨随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但见他很快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她带着一丝疑虑把门关上了。
郑怡姿正在看她买的东西,见她一脸疑惑的样子,忍不住道:“怎么了?”
杨随道:“刚刚那个外送员,好高啊,比祁遇还高,而且还很壮的样子。”
郑怡姿扑哧一笑:“都穿成这样了你还能注意到他呀?不会是见他跟你男朋友差不多高,就睹物思人了吧?”
杨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点吧。”
郑怡姿翻了个白眼:“真受不了你,这才分开多久呀!”
新衣服送过来了,跟所有的女孩子一样,肯定是要第一时间再试穿的,郑怡姿不缺这些,但她还是很有兴致地让杨随一套套地换,然后给她美美地拍照:“我给你拍好看一点,你不时给祁遇发几张,让他有点危机感。”
人靠衣装马靠鞍,杨随大牌一上身,立刻摇身变成大美女,可不是非交阴间男朋友不可的。
别看她现在有点瘦,但拍起照来却正正好,穿着有质感的大牌的衣服,配上她高挑纤瘦的身材,白皙的皮肤,精致立体的五官,郑怡姿随手一拍就像是一张大片。
郑怡姿一边拍一边咬牙切齿:“换个姿势,手抬起来,下巴抬起来,肩也顶起来……对,就是这样,我靠!这腿比我命还长!我恨啊,为什么我长得这么矮!”
她五官非常明艳,人又会打扮,爱打扮,无论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大美女,唯独对自己只有一米六的身高不满意,天天踩着至少十公分的高跟鞋,非要把自己的气势提上来。
但杨随净身高就一七二,再踩一双六七公分的高跟鞋,已经近一米八了,这种差距是她无法弥补的,所以她要羡慕死了。
一边嘴里不停地吐槽感慨,一边手机按个不停,等私房菜馆的外卖送上门,杨随的手机里已经多了几百张照片。
杨随一辈子都没拍过这么多照片,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拍照也好累啊。
但郑怡姿说得她非常心动,她也想多拍点照片,不时给祁遇发一下,引诱一下他。
私房菜外卖到的时候,她已经累瘫在沙发上了,正好肚子也饿了,听到外面“外卖到了”的声音,她直接弹起来就过去开门接餐。
外面的雨还没停,这次的外卖员是个个头只有一米七左右的小哥,一张脸冻得通红,身上、头盔上都是雨水。
把外卖递给杨随的时候虽然陪着笑脸,但身上冻得发抖,人却还是很礼貌:“祝您用餐愉快!”
把餐盒交给杨随后,他转身就跑了,一步也没有停留,仿佛还有送不完的单在等着他。
这才是她熟悉的外卖员呀,脚步永远都是急匆匆的,不会在顾客这边多停留一秒。
不像刚刚那个跑腿的……
她拿出手机,给小哥打赏了一个十元的红包,感谢他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还坚持送餐。
这只是一件小事,她随手做了,也就把它放下了,眼下是填饱肚子要紧。
她点了四菜一汤,郑怡姿坚持要开她带来的红酒:“这酒可不好买,今天说什么也要把它喝了。”
杨随道:“你不是开车来的吗?可不能喝酒。”
郑怡姿目光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被她隐去:“没事,到时叫个代驾就好了,喝。”
半夜三更,还下着雨,一个大美女喝了酒,还要叫代驾?
杨随没有忽略她眼中的那丝落寞,想了想道:“喝也行,代驾就别叫了,半夜三更的不安全,你不嫌弃的话就在我家睡一晚吧。”
郑怡姿高傲地抬起了下巴:“既然你这么诚心地留我,那我就在你这里睡一晚吧,睡衣得给我准备好。”
杨随笑了:“那当然,睡衣我还是有的。”
两人一边喝酒吃饭一边聊天。
杨随不懂酒,她喝了几口觉得没什么感觉,就专心喝汤了。
郑怡姿没有勉强她,她能陪着喝半杯已经算不错了,她自己酒量还不错:“对了,你知道卢主任去哪里了吗?”
杨随夹菜的筷子一顿,只能装不知道:“我刚从阴司回来,没联系他呢。”
郑怡姿抱怨道:“我还是一个多月前找不到你的时候联系的他!结果后面无论给他发微信还是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杨随道:“不至于吧,他一个大男人还能不见了?估计是躲哪里清闲去了。”
郑怡姿叹了口气:“好吧,其实我对他了解得很少,只知道他住的小区,连哪一栋房子哪个楼号都不知道,听以前的阴差说他好像没有亲人,也没有女朋友,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想找个人问都问不到。”
杨随抬眼看她:“估计是休假去了,不想被打扰。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郑怡姿喝了一口酒,眸色深深,唇边扬起一丝苦笑:“我想问一下他,什么时候上班……”
杨随愣住了:“你想回去上班?”
郑怡姿苦笑道:“不然我做什么好呢?我发现放假这一个多月以来,我什么事都干不成,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日常不过就是买买买,要么就叫上一堆狐朋狗友出去吃吃喝喝,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去上班呢……”
起码她上班的时候,可以打发这漫漫的长夜。
杨随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孩眼底深处的寂寞,忽然就想起了她以前说过的,她做了两年的阴差,竟然没人发现她晚上要上班的事。
这比天天有人念叨痛苦多了。
无视,忽略,有时候比管束更让人痛苦。
刚刚她提起要找代驾时看她的眼神,其实是希望她把她留下来的吧?
郑怡姿这么有钱,竟然也过得不快乐吗?
杨随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问道:“怡姿,你父母,是不是不太关心你?”
郑怡姿眼里闪过一丝讽刺:“他们在我七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成了家,结了离,离了结,我都不认识有几个继父和后妈……还好我爷爷疼我,不顾我爸的反对,把他名下的股份分了一半给我,让我每年拿分红,只要么司不倒闭,这辈子都不愁吃穿,否则我哪里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杨随张大了嘴巴,看来电视剧里豪门的恩怨还真是来源于生活啊。
郑怡姿不缺物质,但她缺爱,缺乏关心。
她轻声道:“你爷爷是不是不在了?”
郑怡姿眼中涌出一层泪水,但她很快就伸手擦干了:“对,他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去世了……”
她目中闪过一丝冷意:“我牢记着他的话,我可以不参与公司管理,但我手里的股份,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转出去。”
她笑了笑:“豪门争产是一件特别恶心的事,这些年来无论是我爸还是我妈,都用尽手段想从我手里把公司的股份拿走,陷阱设下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差点闹到对簿公堂,我花最多的钱,找最贵的律师,专门盯着他们两个打,终于把他们打服了,他们再也管不了我,也算计不了我了。”
女儿和父母闹到要对簿公堂,所以这才是她当了两年阴差,却始终没人发现的原因吧。
郑怡姿又喝了一口酒,悠悠道:“直到两年前我意外成为了阴差,我才找到了生活的节奏,原来人真的是要找点事干的,这不,一个多月没上班,我又过回了以前噩梦般的生活……我想去收魂了,可卢主任去了哪里?”
她看着手上的勾魂索,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杨随看得心疼不已。
但她没法向她解释卢连峰的去向,她也给不了郑怡姿什么建议。
她想了想,轻声道:“如果你真的想继续收魂,去别的街道怎么样?例如咱们隔壁的花城街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祁遇应该可以帮忙。
郑怡姿却摇了摇头:“我不想去,我只想留在虹口街道,我想跟你搭档,还让卢主任当我们的上司。”
这样的组合让她安心。
听说别的街道的阴差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也没兴趣去跟陌生的人组团。
杨随张了张嘴巴,刚想开口说什么,屋里忽然一暗,灯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郑怡姿一愣:“停电了?”
好黑啊, 外面的雨好像越来越大了,气温低得惊人。
杨随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楼下,发现楼下的灯也灭了:“好像我们这一栋都停电了。 ”
底下开始吵吵嚷嚷, 她拨了一下物业的电话, 发现在占线中, 应该是有业主正在投诉。
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到走廊那边查看开关总闸, 发现开关并没有跳下来:“应该不是屋里电路的关系,可能是整栋楼的电路出了问题。”
郑怡姿无语地笑了一声:“这么冷的天气,还下大雨, 居然停电了,你们小区的物管好像不怎么样嘛。”
杨随打着手电筒,把她的大衣拿下来递给她:“暖气也关上了,等一下屋子里就会冷起来了,快穿上吧, 别冻感冒了。”
郑怡姿接过外套穿上, 还好她们的晚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不然还要摸黑吃晚饭:“你家有蜡烛吗?找两根出来点上吧。”
不过随即想起都这个年代了哪里还会有蜡烛, 她补了一句:“我是说香薰蜡烛。”
杨随想了想, 到厨房里翻找:“我好像记得以前买过一个, 搬家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放这里了,你等我找找看……”
郑怡姿点亮手机的电筒, 猛地发现自己的手机只剩下不到5%的电量了, 登时倒抽一口冷气:“我去!我手机怎么忽然没电了!”
她都不知道手机的电量怎么会还剩下5%?!亮了红红的感叹号。
现在的人手机比粮食还重要,根本不能忍受电量低于50%,更何况是5%!
偏偏现在停电了,她连充电都没办法充。
郑怡姿连声叹倒霉:“你充电宝有吧?”
杨随正在翻箱倒柜的手顿了一下, 无奈道:“我一个多月没回来,充电宝也没充电……”
郑怡姿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哀叫道:“不会吧,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
杨随笑了一下,继续翻箱倒柜。
郑怡姿伸出手比了比,发现什么都看不见:“这也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遇过停电的夜晚了,话说你们物业没有安排备用发电机吗?”
好一点小区的物业都会有备用发电机的。
这没暖气还好说,手机没电她真忍不了。
杨随也不清楚有没有,她刚想回答郑怡姿的问题,屋外传来几下敲门声,一个沙哑的男低音传来:“物业电工,麻烦开一下门,要检查一下电路。”
杨随还在厨房里找东西,郑怡姿在客厅的沙发上空闲,又急着要恢复供电想给手机充电,登时不假思索就去开门。
正在翻东西的杨随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一股无声的战栗突然就袭击了她。
郑怡姿说,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而她呢,点着手电筒在找东西。
她们怎么会看不见?她们是阴差!
不对劲,什么都不对劲!
她猛地站了起来,冲出了客厅,大喊道:“别开门!”
但是晚了,郑怡姿的手已经按下了门把手,突然听见杨随大喊,她惊讶地回头看着杨随:“怎么了?”
但杨随这一声大喊已经惊动了门外的人,门一下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郑怡姿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身体被弹到了玄关的鞋柜上,登时一声痛呼:“啊!你有病啊!”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子,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筒,一步步从门口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肥肥厚厚的雨衣,头上戴着的头盔还在滴水。
杨随的脸刷地一下就变得惨白。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个跑腿外送员。
此刻他人已经走进了玄关,反手把门慢慢地关上了。
锁扣上锁的声音让杨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冷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被撞到腰的郑怡姿也反应过来了,这——这是入室抢劫?!还是在一个下雨又停电的夜晚,屋里只有两个单身的女性!
郑怡姿又惊又怒,但她到底也是经历过致命危机的人,所以反应过来后立刻采取措施,一脚就朝他踢了过去。
她要先发制人,要在最快的时间里把这人打倒,把房门打开向外求救。
眼前这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就算穿着肥厚的雨衣也能看出他的体格非常健壮,不是她不自量力鲁莽攻击,而是她学过跆拳道和防身术,而且水平还不差,普通男的一两个没办法近她身。
在郑怡姿攻击的瞬间,杨随就拿起手机要报警。
结果手机一个大大的X号出现,竟然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杨随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这是又一个杀局,完完全全针对她的杀局。
一个在平台里就能查到身份信息的跑腿外送员,在送货过程中临时起意入室抢劫,杀害年轻业主……
小区里到处都是监控,凶手杀人后很快就会被发现,警方马上就能根据现有证据查到凶手的身份,锁定犯罪嫌疑人。然后他有可能很快就会被抓拿归案提起公诉,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法院会做出判决,这桩案子会被定义成一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凶杀案。
事情传出去后,或许会占据封市本地报纸的一个小小的页面,第二天就会被其他的消息覆盖,不用一个月的时间,这起凶杀案便会无人再记得……
但他们不清楚的是今晚发生的种种异常。
两个当阴差的女人忽然在停电的时候失去了能力,手机一个停电关机,一个连报警电话都打不出去,而她们这一栋的停电根本不是什么线路故障,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想清楚这一点后杨随就知道郑怡姿不会是这个外送员的对手,天道派来的“杀手”,她又怎么可能把他打倒?
她只会把他激怒。
果然,郑怡姿的一招一式都被外送员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脚踢到了铁板上,而对方一声冷笑,只是随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提起来一甩,郑怡姿九十斤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枕头一样被扔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客厅的饭桌上,又掉到了地上。
“怡姿!”杨随大急,扔掉手机扑了上去,把她扶了起来。
郑怡姿痛得直不起腰来。
杨随把她扶到沙发上,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看着一步步慢慢逼近的外送员,冷静地开口道:“你想要什么?钱吗?可以,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也决不会报警追究你的责任,你能不能拿了钱就走,放我们一条生路?”
外送员把强光手电筒直立起来放在了桌上,慢慢地拉开了雨衣的拉链。
厚厚的雨衣掉到了地上,继而是沉重的头盔,厚实的手套……借着强光手电的光,杨随看见外送员身上那一截截分明的肌肉线条,仿佛看见了缩小版的绿巨人浩克。
这样的体格,她跟郑怡姿加起来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外送员一步步逼近,杨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自己逃跑的念头,牢牢地挡在郑怡姿面前不动。
外送员欣赏的目光不停地流连在她跟郑怡姿的身上,其中饱含的恶意让杨随不敢深思。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冷静。
外送员的目光终于放到了她的脸上,声音沙哑地开口:“有多少钱?全都拿出来。”
杨随一秒钟都没有犹豫,马上就把卢连峰交给自己的金条,还有家里的少量现金一股脑全抱了出来放到外送员的面前。
她退后一步,让他检查。
她希望看在钱的份上,可以就这样离开。
外送员的喉咙里滚出一连串低沉迷的笑声,仿佛是吸血的恶魔啃到了满意的肉骨头,让人心生寒意。
他一块一块慢吞吞地数着金条,数完后又一块块放了回去,盖上盒子的盖子。
杨随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判断他有没有离开的趋势。
但她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外送员把盒子放到了强力手电的旁边,不怀好意的目光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他嘿嘿地地笑了一声,放肆地上下打量着杨随,嘴里啧啧称赞道:“好美啊,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么美的女人,而且还有两个……想让我饶你们一命很简单,你们陪我睡一觉,睡得我高兴了,我说不定就能饶过你们了。”
郑怡姿终于缓过来一口气了,她这火爆的性子哪里忍得了这种气,立刻跳起来大骂:“狗东西!王八蛋!你给姑奶奶提鞋的不配,还陪你睡?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脸,你配吗?”
眼见事情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杨随迅速摸向自己的手腕,脑中不停下令,想把复生藤放出来。
但是毫无动静的感觉让她浑身如坠冰窟。
她完全失去了对兰亭和复生藤的感知,手腕处的木镯成了一个装饰。
她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无论是面对厉鬼,还是面对桃山老君,她都靠着复生藤一次又一次地逃过死劫,可谁能想到,在人间的今晚会是她遇到的最大的危险?
外送员面不改色地听着郑怡姿破口大骂,山岳般的身影忽然就朝两人的方向扑了过来。
杨随猛地伸手一推郑怡姿,大叫:“快去阳台呼救,叫救命!快!”而她则伸出双,用尽吃奶的力气拖住了外送员。
郑怡姿怒极攻心,但到底保存了理智,咬着牙冲向了阳台,朝着外面大叫:“救命啊!有人入室抢劫!在2801,救命啊!来人啊!”
她凄厉的声音传进了2801的室内,传进了正忍着浑身的剧痛与外送员博斗的杨随的耳朵里。
她快绝望了。
直到此刻她才百分之一百确定,她们所在的空间被封锁住了,郑怡姿求救的声音根本就传不出去。
天道把她家与外界隔绝开来了。
外送员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把她的两只手都禁锢在了一起,一边脱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享受一般看着杨随绝望地挣扎着。
他的力气太大了,杨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还是无法挣脱他像铁钳一样的手。
屈辱的生理性泪水不停地滑落,杨随就算再痛也没有放弃挣扎,她还有可以自救的手段!
祁遇给她的同心结。
只要她把它捏碎,就能让祁遇感知到她遇险,迅速赶过来救她。
她之前一直下不定决心,是因为祁遇为了做这个同心结才受了重伤,如果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它捏碎,他还要再伤一回。
她不忍心。
可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自救的办法了。
她只能选择把它捏碎。
可下一刻,随着外送员的大手一把撕碎了她的睡衣扔了出去,绑着同心结的绳子也崩断了,同心结跟衣服一起被扔了出去,不知滚到了何方。
杨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巨大的打击之下,她的脑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外送员的身体已经俯了下来。
“哐当”一声巨响,是椅子狠狠砸在人体上的声音,昏暗的光线下,郑怡姿神色狰狞,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胡桃木凳子,狠狠地砸在了外送员的头上。
可惜在千钧一发之际,外送员居然伸手挡了一下头,最重的力量只砸在了他的手上,没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胡桃木椅子像是电影里的道具一样散开了,没有对外送员造成太大的伤害,却成功地把他激怒了。
他从杨随身上起来,攻击的目标变成了郑怡姿。
在极端的愤怒和力量的差距下,郑怡姿也不是他的对手,她的双手被折成了奇怪的形状,完全失去了反击的能力,愤怒的外送员不停地扇着她耳光,用手抓着她的头,不停地往墙上撞,一下,两下,三下……郑怡姿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了。
杨随呆呆在看着眼前这一幕,竟然连爬起来阻止外送员继续施暴都做不到。
复生藤失去了感知,同心结如今下落不明,无辜被牵扯进来的郑怡姿被打得满脸是血,人事不知……
在这么致命的时刻,她却失去了所有还击的手段。
为什么这么被动?为什么不能奋起来反击?为什么总是要依靠外人的帮助?为什么明明每一次她都能用逆天的气运反败为胜,这一次却失效了。
在这致命的瞬间,杨随突然懂了。
因为她太弱了。
她没有任何可以自保的本领,所有的倚仗都来源于外力。
外送员的巴掌像是扇在了她的脸上,用痛彻心扉的教训告诉她,没了外力的帮助,她什么都不是。
她只是一朵养在温室里的花,风吹得猛一点就折了。
郑怡姿终于倒地不起,被外送员的大手像扔一只破碎的洋娃娃一般,被甩在了杨随的旁边。
杨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个身体被扭成了奇怪的形状的女孩,半个小时之前,她还艳如玫瑰,穿着名牌大衣,踩着高跟鞋,高贵不可方物,可转眼间,她血肉模糊,仿佛变成了一堆废墟。
而那个施暴者还在一步一步地朝她们逼近。
杨随泪如雨下,捂住耳朵弯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杨随崩溃了。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她吐出一口鲜血,仰面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目光看向漆黑的夜空,带着无限悲愤与渴望。
力量, 我需要力量, 我的力量在哪里?
我不是, 后土吗?
为什么区区一个人类,就可以欺我辱我至此?
我的力量在哪里?快回来吧, 我愿意献出我的身躯,我的灵魂,我的信仰, 只要打败这个残渣败类,救回我的朋友。
在近乎凝窒的氛围中,她忽然听见了雷声。
脑中仿佛有根弦啪的一声断了,继而有一股破碎的声音传来,像是被打破了的鸡蛋。
眼前突然一片清明, 她看得见了, 那一股被与世隔绝的感觉消失了。
天道的囚笼被打破了。
下一刻,愤怒的复生藤如利箭般疾射而出, 瞬间就把外送员钉成了筛子。
外送员目??尽裂, 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如万箭穿心一般的藤蔓, 痛得他疯狂大叫,浑身血如泉涌。
这是什么东西?
外送员动弹不得, 惊骇地看着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的女人, 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目光暴戾充满仇恨,仿佛随时都要把他撕成碎片。
极度的惊惧之下, 外送员的声音沙哑又虚弱,带着超越认知的颤抖:“你,你是什么人?”
杨随恨极,伸出手连续扇了他五六巴掌,发现他皮糙肉厚,她的巴掌没能打出什么印子后,她恨极,直接换成藤蔓出手,几下就把他的脸抽出一道道血痕,这才觉得舒心了一些:“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却敢如此欺我辱我?怎么样?毫无反击之力地被人吊起来打的感觉,好受吗?”
但就这样让他死了吗?不,这样太便宜他了。
她在这么盛怒的情况下都避开了他的要害,就是不想这么轻易地让他死掉。
但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先处理。
她强忍着要把外送员撕成碎片的暴戾念头,转身看向了奄奄一息的郑怡姿,眼里闪过万分的心疼。
藤蔓化作千丝万缕的细线,温柔地把她包裹了起来,杨随用意念跟兰亭沟通:“兰亭,借用你的治愈之力,帮我把怡姿的伤治好。”
兰亭担忧的声音传来:“姐姐,你放心。”
淡绿色的光芒亮起,杨随听见了郑怡姿骨骼被回正发出的声音,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郑怡姿的手臂接好,脸上的青紫浮肿消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恢复了未受伤前的样子。
绿色的光渐渐消失,藤蔓收回,一个完好无损的郑怡姿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沙发上。
兰亭在她识海里道:“姐姐,她已经没事了,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杨随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好,谢谢你,兰亭,你还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兰亭道:“当然,姐姐你说。”
杨随道:“你能让她忘记今晚发生的事吗?这是天道做的杀局,她是被无辜卷进来的,不该受这种伤害。”
郑怡姿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想在她的记忆里留下这么残暴又可怕的一幕,这可能会成为她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一场噩梦,要用一生来治愈这个伤口。
而她也不能跟郑怡姿解释为什么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治好了她的重伤,她不想再把郑怡姿卷入到她的事情里来了。
她应该像以前那样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过正常人的生活。
兰亭道:“姐姐放心,她醒来后只会记得在你家里喝多了酒,睡了一夜的事,其他的事,她听不见,也不会再记得。”
杨随点了点头:“谢谢你,兰亭。”
藤蔓把郑怡姿抱了起来,送入了杨随的房中,房门关上,一个隔音符在门上亮了一下就消失了。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吵醒正在里面熟睡的她。
杨随也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快流尽了的外送员身上。
剧痛和失血过多已经让他没了力气,整个人被藤蔓吊在半空中,奄奄一息,连一声救命都叫不出来了。
杨随走到他的跟前,冷冷地看着这个二十分钟之前还在残忍施暴的男人,此时像一只落水狗一般,只剩下了一口气。
她对兰亭道:“先别让他死了,我有事需要查证一下。”
兰亭应了一声,下一秒,外送员的精神便好了一些。
但兰亭只吊着他的命,并不打算救他,所以给了他一点治愈之力后就停止了。
杨随冷冷地看着外送员:“我来问,你回答,如果答案让我满意了,我或许会饶你一命,如果你敢撒谎,我会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面对这种超越了自然的力量,外送员对于自己外形和力量的那点子优越感早就抛到了爪哇国,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仙姑饶命,饶命,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杨随冷冷道:“这栋楼停电是怎么回事?是你做的?”
外送员脸色惨白,却不敢不认:“是,是我剪断了电线,让整栋楼停电,这样监控就拍不到我,物业忙着安抚业主和检查线路,也没空注意我……”
杨随道:“好,我再问你,你是什么时候起的歹念?”
外送员冷汗涔涔,眼睛转动着,想着为自己开脱的词,杨随眼睛一眯,外送员只觉得胸前一根藤蔓竟然动了起来,钻心的痛袭来,痛得他惨叫:“我说,我说,我是见到你买了这么多的奢侈品,而家里又只有两个女人,而起的歹念,想趁机勒索些钱财……”
杨随厉声道:“你撒谎!”
她指着桌上金条:“我明明已经给了你这么多的金条还有现金,如果你真是为了求财,为什么不拿了金条就跑?”
外送员急急道:“我怕我跑不掉,我跑了,你们一定会报警抓我的——”
杨随冷冷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想杀了我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我们,对吗?”
外送员想说不是,但却发现这样的喊冤根本毫无意义。
他的话无法自洽。
杨随冷冷道:“可是你怎么敢?你不是通过平台接的单子吗?就算今晚我们让你得了手,可我们的家人朋友总是会发现我们出了事,警方一定会严查今晚出入过小区的人,而你这样的体格根本就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你为什么还敢动杀心?”
外送员嘴巴张了张,脸上突然出现片刻的茫然和空白,仿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风险这么大的事。
杨随的目光完全沉了下来:“好,我换一个问法,这是你第几次作案?”
外送员脸色白得像纸,更是不敢回答。
杨随一扬手,一根藤蔓穿透了外送员的裤子,把他兜里的手机拿了出来。
他一惊,想伸手抢回来,一动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藤蔓牢牢地穿透了,随着他的动作,又一阵剧痛传来。
杨随接过他的手机,对准他的脸解了锁,先翻开了平台的后台,发现这人叫陈勇,在平台上注册的时间没有超过一个月,只接了几十单的业务。
她又点开他的相册,发现里面有很多奢侈品的照片,而且种类繁多。
她又打开他的微信,翻了一下,发现他把这些奢侈品的照片以比市场回收价低近一倍的价格,卖给做回收的二道贩子。
看来这是个小偷。
从他出的奢侈品的数量来看,不是小数目,杨随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过警方的追捕的。
杨随冷冷地看着他:“你叫陈勇?这是你的真实姓名吗?”
外送员张了张嘴,没敢撒谎:“不是,我盗用了以前一个朋友的身份,他长得跟我很像。”
杨随道:“他人呢?被你害了吗?”
外送员连忙摇头:“没有,我们之前一起在工地干活,他后来受了伤,瘫痪了,被送回了农村老家。”
因为两人外型相似,陈勇的老家又在非常贫穷的山村里,离封市几千公里远,交通不便,一个瘫痪的人更不可能翻出什么水花来,外送员经常偷东西,担心自己会进入警方的视线,所以偷了他的身份证注册了平台的跑腿外送员。
杨随冷笑一声:“你相册里这些奢侈品是怎么回事?是你偷的吗?”
外送员不敢否认。
杨随道:“你除了上门偷窃,还有没有杀过人?”
杨随说中了他偷窃的经历,外送员可以沉默着不否认,但说到杀人,他立刻迅速摇头:“不不不,没有,没有,杀人是要坐牢的,我不敢杀人!”
杨随厉声道:“那今晚为何就敢了?!你敢说你刚刚不是想杀了我们吗?”
尤其是他对郑怡姿下的重手,那是根本没有一点余地,拳拳到肉,每一拳都是把她往里死揍。
陈勇突然就茫然了,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接到单子的时候,看见这么多的奢侈品就心动了,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把它们偷走卖掉……可,可我发现你家里只有两个女人后,我就不知道为什么,想抢劫了……”
然后脑子就像进了浆糊一样,不但起了好财之心,还起了好色之心,性子里的残暴冷血全被激发,仿佛中了毒一般,只想把这两个女人毁掉,可他当初明明只是想把奢侈品偷走而已,为什么会走到了这一步?
失血过多令他头晕目眩,无从思考,他只能虚弱地一遍遍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杨随没再继续问下去。
她已经确定了,外送员被不明的力量控制了,天道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杀掉她的机会。
他本来的目的是入室抢劫,但进来后却变成了入室杀人。
天道悄无声息地影响了他,还剥夺了杨随和郑怡姿的能力,甚至做了个囚笼把她们隔绝起来,让她们呼救的声音不能传出去。
就连祁遇专门为她准备的同心结也救不了她。
她留在人间已经不安全了。
祁遇的结界能防住修士进入世纪之星,但他没想到天道会钻这个空子,直接放大了一个人类内心的恶念,差点杀了杨随和郑怡姿。
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外送员,杨随的眼底一片冰冷:“兰亭,抹去他的记忆,我要把他扔进鬼道里,让他自生自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兰亭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姐姐, 你放心,他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的……”
钻入外送员身体里的藤蔓突然开出了紫色的花朵,浓郁的香味瞬间把外送员淹没, 他只嗅了一口便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在杨随看不见的地方, 兰亭把一根藤丝插入了他的后脑。
他不但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 他以后也不会记得任何事了。
如果他还能活下来,他的余生只能在痴傻中度过。
姐姐能饶他一命, 已是极大的慈悲。
杨随随便定了个位置打开鬼门,让藤蔓卷着外送员的身体,直接扔了进去。
鬼门关上, 前后不过三秒钟的时间。
屋里安静下来,地上的血迹被兰亭用术法清理干净,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供电还没有恢复,屋里依然是漆黑一片。
可杨随分明看见点点萤火汇聚,宛如银河星辰流动, 正朝着她的方向涌来, 微微发光的萤火不时地没入她的身体里。
杨随惊讶地张开双手,问兰亭:“兰亭, 这是什么东西?”
兰亭道:“这是姐姐昔年留在人间的功德念力, 听见了姐姐的呼唤, 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听见了她的呼唤?
杨随想起刚才自己万念俱灰时祈求力量时的无助,是那个时候吗?
兰亭娇嫩的语气中带着几丝沉重:“姐姐除了是冥界之主, 还是昔日的大地之母, 用五色土推山填海造田时养活了万万百姓,虽然数十万年过去了,如今的人类已经不太记得姐姐的功绩,可当年形成的功德念力只是沉入了地底静止不动而非消失了, 感受到今日姐姐的呼唤,所以它们化作萤火,化作流星,不远万里来奔赴。”
杨随怔怔道:“所以是这些念力助我冲破了天道的囚笼?”
兰亭道:“正是,方才真的太危险了,姐姐五感被天道剥夺,我被牢牢地困在姐姐的神识里不能与姐姐联系,眼睁睁地看着姐姐受苦,却一点忙也帮不上,正是这些功德念力的到来帮助姐姐打破了天道的囚笼,兰亭才能出手把这恶贼制服,否则姐姐可能真的性命不保了。”
按理说这些功德念力助她脱险,杨随该感到高兴才是,可她却从兰亭凝重的语气中察觉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些功德念力救了我,可也暴露了我,所以这并不算是一件好事,是吗?”
兰亭小小地叹了一口气,认真道:“姐姐,人间可能也不安全了,你要马上离开这里,找一处可以安全栖身的地方。”
杨随苦笑了一声:“天、地、人三界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吗?真是太讽刺了。而且我制服了外送员,却又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把自己暴露了……看来无论我是遇险还是脱险,赢的都是天道……怎么就这么难呢?”
外送员差一点就杀了她和郑怡姿,危急情况之下,后土遗留在人间的功德念力救了她,却也暴露了她的不同寻常,这里的异样只怕马上就会被有心人发觉了。
她现在算什么?过街的老鼠吗?
杨随看着还在源源不断地进入她身体里的功德念力:“兰亭,这些念力要怎么停止?它们怎么还在一直不停地朝我涌过来?若一直这样,我岂非成了个活靶子?”
兰亭苦恼道:“兰亭也不知道,这是姐姐召来的,只有姐姐才知道如何停止呢……”
杨随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找回求助时的状态,不过此时的愿望变成了“谢谢,我已经脱险了,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过了几分钟,她惊讶地发现如银河一般流动着向她涌过来的萤光竟真的原地消散,落入了大地之中,沉寂无声。
她高兴道:“好了,没有了。”
这些念力竟然真的听她的话,太好了!
兰亭突然道:“姐姐,念力的异常已经被人发现了,十公里外有好多修道之人正在迅速往这个方向逼近,姐姐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杨随一惊,马上看向了自己的卧室:“怡姿怎么办?”
兰亭道:“姐姐,事到如今,您已经没办法再顾及她了……”
杨随急道:“可我不能把她放在这里不管呀!”
兰亭道:“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跟这小区里的居民一样,做回普通人。姐姐,你把她的勾魂索取下来吧,我来消除她这两年当阴差的记忆,只要她没了阴差的身份,那些修仙者就不会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了。”
杨随艰难地开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怡姿方才说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回去当一个普通的阴差,继续过以前那样有规律的生活……”
兰亭小小地叹了口气:“可是如今她的愿望没办法实现了,姐姐现在甚至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更没有办法保护她了。如果她还停留着记忆,只会成为姐姐的软肋,更何况,她到底只是一个普通人,阴差三年任期,她做了两年,再有一年,她也是要退役的,如今只不过是提前了一年而已……但跟她的命相比,这一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杨随黯然地垂下了头。
她不是无知的少女,更懂得如何权衡利弊,郑怡姿今天受的苦,全都是因为她的拖累。
她不能再拖累她了。
过了许久,杨随挪动了步子,打开房门,看着睡在自己床上的女孩,一滴泪轻轻地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摘下她中指上的红色戒指,眼含热泪:“对不起,怡姿,我恐怕没办法实现你的愿望了。但为了保护你,我不得不这么做,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因为我而让你置身危险之中,你要多保重……”
你等我,等我恢复了自由,等我有了实力,我会回去找你的,毕竟,你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她擦掉眼泪,帮郑怡姿穿好衣服,让藤蔓带着她去了地下车库。
把车子里的空调打开,留下一丝缝隙以免一氧化碳中毒,她把郑怡姿放在了车子的后座上,用外套盖好,轻轻地说了一句:“好了,麻烦你了,兰亭。”
兰亭用两片叶子贴在了郑怡姿的太阳穴上,淡淡的绿光泛起:“我会把她脑中的契约解开,解开后,她当阴差这两年的记忆会被另一段她习惯的日常替代,她醒来后只会记得自己喝多了酒,不敢开车,随便找了个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睡了一夜,第二天酒醒就会回家,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然后,她醒来后,再也不会记得她,也不会记得这两年期间发生的任何事。
这样也好,杨随不知道有多羡慕她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而不是像她这样,随时都有一把刀悬在头顶,不知道它下一刻是什么时候砍下来。
杨随整理了一下郑怡姿外套的衣摆,让它更贴合她的身体,免得她着了凉。
轻轻地把车门关上,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把藤蔓收回了手镯里。
最后看了一眼郑怡姿的车子,她毅然掉头离开。
外面的雨依然没有停,物业抢修了那么久,竟然还没有找到被外送员剪断的线,四下里漆黑一片,原本闹哄哄的业主们似乎都已经放弃等待来电,全都睡了。
杨随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确认没有监控可以看到她,打开鬼门,消失在原地。
而她刚刚离开不到五分钟,在十公里外就失去了目标的修仙者们纷纷找到了小区门外。
功德念力突然消失,他们查遍了周围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却在这个叫做世纪之星的小区外面发现了一层结界。
难道是召唤功德念力的人躲进了这个结界里?
不管结果如何,他们来都来了,肯定要进去看一看是何方神圣躲进了里面的。
祁遇设的结界虽然强大,但这世上的修道者,总有那么一些人是极擅长破解阵法和结界的,而被功德念力吸引过来的这群人中,就正好有这样的人。
但结界破开之后,他们却惊讶发现,这个小区里竟然一丝异常也没有。
“咦,怎么是个普通人住的小区?”
“普通人住的小区为什么会设结界?难道是用法宝遮掩了气息吗?”
“没有,我的法宝能破障,这里什么都没有,就住着一些普通人。”
“只住普通人的小区为什么会设禁止修仙者进入的结界?肯定有猫腻。”
“会不会是某些道友在人间的住处?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破了人家的结界就太无礼了。”
“布下这个结界的人可不简单,又怎么会住在人口这么密集的小区?”
“这可说不准,大隐隐于市,有的道友修的就是世俗道,必须在人群里聚居的……”
“那可咋办?咱们走?”
“不走还能咋的,这里又没有异宝的踪影,等设界的道友回来了发现自己老家被掏了,要找我们干架可怎么办?”
“方圆十里都无异样,就这一个结界在,会不会是这位道友提前听到我们的动静,携着异宝提前跑路了?”
“也有可能!异宝也被他一同带走了!”
“快!哪位道友擅长追踪跟查找方位的,赶紧帮忙找到那人的下落,异宝现世,见者有份,岂能让一人独吞!”
于是有人拿着罗盘四处查找方位,有人拈着手指不停地算,有人拿出各式各样的法器试图回溯方才发生的事。
可惜的是,罗盘失去了方向,神算子像陷入了迷宫,而回溯到的画面只在结界之外,结界之内发生的事,他们依旧一无所知。
“我们分头追!功德念力不会无故出现又消散的,一定是被带走了。各凭本事吧!”
修士们登时作鸟兽散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早一步进入了鬼道中的杨随自然是不能预料世纪之星外发生的事。
她站在鬼道之中, 迟迟没能决定自己的方向。
兰亭担忧的声音在她脑中想起:“姐姐,为什么不走了?祁遇说你不能轻易出现在冥界之中,要尽快找到师兄才是。”
杨随突然道:“你觉得我应该去找卢主任是吗?”
兰亭好奇道:“不去找师兄, 那要去哪里?现在天地人三界都在找你, 只有师兄那里是安全的。”
杨随突然道:“安全吗?可是天道曾经迷惑了卢主任, 他连我入识海前的护身符都忘记画了,可见那里也不是那么安全。你觉得我应该去找卢主任, 天道会不会也是这么觉得?”
兰亭张口结舌。
杨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中闪过一抹坚定:“我决定了,我不去找卢主任。”
兰亭惊道:“不去找师兄, 那要去哪里?”
杨随握住了胸口的同心结,这是她在沙发底下找到的,重新串了绳子贴身挂在了胸前:“我要留在阴司。”
兰亭吃了一惊:“可是——”
杨随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祁遇和卢主任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们把我留在了最‘安全’的人间, 可你也发现了, 人间更不安全,天道已经在对我进行围追堵截, 躲已经没有用了。既然如此, 我为什么不能留在冥界, 毕竟我最大的倚仗,不正在这里吗?”
她的目光看向了破庙的方向。
他们都错了, 觉得她留在冥界只怕会引发神墓出现异象, 可她突然想到,如果后土意志能与天道法则相抗衡,这里不正是后土意志最强的地方吗?
她留在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
且说另一边,祁遇被东岳大帝叫回了东岳阴司, 对于杨随身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一回到东岳阴司便立刻去见东岳大帝,东岳大帝直奔主题:“鬼市发生的事申图已经跟你说过了吧?神秘人放出后土神墓的消息影响太大了,如今三界修仙者齐聚冥界,都在暗地里打听更多的消息,还有不少人已经着手查找后土娘娘神墓的下落。”
祁遇冷笑:“他们都为夺宝而来吧?别说神秘人放出的消息真假难辨,就算是真的,后土娘娘是冥界之主,就算她的神墓出现了,那也是冥界的财产,帝君可千万不能糊涂了,让天人两界的人插手进来,把自家的祖坟给掘了。”
东岳大帝神情复杂:“哪有这么简单?几天前我与酆都大帝一同前往天庭与诸仙抗议近期过多仙人无故出入冥界、觊觎后土娘娘神墓,导致冥界治安混乱,要驱逐无正当理由留在冥界的修仙者,谁知天庭大言不惭地表示后土神墓是古神遗产,合该属于全人类。尤其是这些年来神力消失,修仙环境不比从前,再不复当年后土娘娘在时的盛况,如今有机会得到先神遗产,正想借此机会重振修仙的辉煌,绝对不允许我们冥界把后土娘娘的遗产视作已有……”
祁遇色变:“竟然连表面的功夫都不装了?”
东岳大帝叹息道:“岂止不装了,简直恨不得贴上脸来抢夺了……不仅如此,天界与人界似乎达成了协议,要一致与我们冥界作对。我与酆都大帝虽然一力主张后土娘娘是冥界之主,就算有遗产也该属于冥界,并加强了冥界入口的守卫,他界修仙者无正当理由不得随意出入冥界,还派出了鬼差驱逐停留在冥界的修仙者,但有能力的修仙者还是会通过各种空子潜伏进来,我们压也压不住。”
说到这里,他看了祁遇一眼:“还有更糟糕的……”
祁遇的心直往下沉。
东岳大帝沉声道:“玉帝私下传话于我,说我们东岳阴司的执法者本就是天庭神官,只是派到冥界监督执勤,并非冥界之人,如今事关天庭实力威信,还要我们帮助天庭诸仙多多取得后土遗产。”
祁遇倒抽一口冷气,万万没想到天庭竟然如此厚颜无耻!竟然要他们吃里扒外?!
这岂非让他们里外不是人?
东岳大帝像吃了口大粪一般恶心:“东岳阴司已经在冥界几十万年了,岂能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来?我们回来后便先跟十殿阎罗以及众要紧岗位鬼仙们说了这事,如今指望天庭回避是不可能的事了,他们见我们不配合,反而跟人界的修仙者一起联合起来对付冥界,咱们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呀。”
而且表面上众神号称三界平等,各不干涉,但自古以来都是谁的拳头更硬就谁说了算,天界是正道汇集之地,自然实力最强,冥界居中,人界居末,如今把问题提到明面上来了,以冥界之力要对付天庭,还是差了不少。
眼下不能跟天界撕破脸,东岳大帝和酆都大帝才会要求所有休假的差役全都回冥界支援。
祁遇皱眉:“可人界又什么时候掺和进来了?人界修道者法力轻微薄弱,与天庭诸仙不可同日而语,帝君为何不各个击破,先集中注意力把人界的修道者赶出去再说?”
东岳大帝更郁闷了:“你有所不知,人界实力虽弱,但后土娘娘未创冥界之前,曾是大地之母,在人间尚留有香火之情,所以他们闹起来要分后土娘娘的遗产,比天界还理直气壮。”
人界就像是后土的大儿子,冥界是小儿子,虽然后土后来一直跟小儿子生活在一起,但去世之后,大儿子其实也是有权力分一些她的遗产的。
人类修士把这个理由摆出来,酆都大帝和东岳大帝除非耍赖不承认,否则他们还真没理由阻止人界修士要来分一杯羹。
祁遇心中暗叫不好,东岳大帝的言外之意是已经接受了天界和人界要跟冥界同分后土神墓遗产的事实了,现在只怕是要商量如何分成的问题了。
也就是说,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强硬的手段把天界和人界的修仙者全都拒之门外,一心守护好后土神墓的遗产。
但祁遇知道酆都大帝和东岳大帝并非软蛋,如无铁血手段,他们如何能打败一众竞争者,成为冥界的领导人?
他们作出这样的让步,必是有所图谋,强硬的手段要放在别的方面上,例如分成的比例。
后土遗产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他们能作出这样的让步,必定是认为只靠着他们的力量,无法打开后土神墓的重重禁制,需要大量强有力的帮手,而这些帮手都能在事后分得一杯羹。
祁遇的心沉甸甸的,杨随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目前为止,她身边只有他,还有一个卢连峰,却要站在天地人三界的修仙者的对立面,这一关要怎么过?
她甚至连记忆都未能觉醒,洗筋伐髓也不能进行,还有天道在一步步逼迫着整个修仙界与她作对,她要怎么赢得这场仗?
祁遇担心的远不止这一点,鬼市里放出的消息越来越接近真相,如果等三界达成一致,再突然放出后土其实有转世者,而这个转世者将会打开神墓,继承后土留下的所有遗产,让后土复活的消息,那杨随还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吗?
三界会有人希望后土复活吗?
不,不会的,权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可靠的,多了个太上皇骑在头上,即使她不再管事,也没人喜欢戴上这顶金箍。
祁遇不能赌,也不敢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杨随拖延时间。
他立刻道:“两位帝君已经决定了要和其他两界修仙者一起后土神墓里的遗产了吗?可这明明是属于冥界的东西,两位帝君竟然想拱手于人?”
东岳大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不相信祁遇这样的聪明人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
冥界如果能独占神墓中的遗产自然是极好的,可如今消息传得三界皆知,再想独占就不现实了,而且地藏王菩萨又在闭关,只有他跟酆都大帝在,如果要跟天界和人界碰刚,只怕讨不了好不说,还要吃亏。
再说了,后土神墓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开的?他们想要开启,需要天界和人界力量的配合。
天界仙君修正统道法,法力高强;人界修道者擅长破除各种各样的奇阵,对于解除神墓机关都有极大的助力。
所以冥界只要能取得后土娘娘最主要的遗产,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东都大帝能理解祁遇的不平,毕竟他和酆都大帝刚开始和十殿阎罗商议这件事的时候,十殿阎罗也都愤愤不平,都有一种自家老祖宗要被掘坟了,陪葬品还要见者有份的感觉,这谁受得了?
但能坐上阎罗位置的众鬼仙也不是傻子,一顿愤愤不平后细思两位帝君的做法,也回味过来了,硬刚,得罪天人两界不说,还有可能打不开后土神墓,无法顺利拿到遗产;如果表示出合作的诚意,同意分出一部分遗产,则有可能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至于分成的比例,才是两位帝君需要强硬的地方。
想通了这一点后,他们就不再反对了。
但祁遇这个聪明人不但没能理解他们的苦心,还在主张强硬对外的态度,让东岳大帝有些不解。
他不是这么不识趣的人。
他沉吟了一下:“说说你的看法。”
毕竟这是他未来的接班人,东岳大帝很多事都需要倚仗祁遇来做决定。
祁遇行礼道:“下官有一策,不知帝君是否感兴趣?”
东岳大帝道:“把你叫回来,正是要集思广益,渡过目前的难处,你若有计策,但说无妨。”
祁遇道:“帝君且想一想,这一切的源头皆来自鬼市那虚无缥缈的传说,而且我们调查了这么久,始终无法查出到底是谁放出的消息,不是吗?”
他唇边浮现一丝笑容:“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把水搅得更浑浊一些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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